二○○九年二月一日第 二 版
學佛絮語
（廿四）
龔啟源
經濟
李錦招
當代新儒家與現代社會
（三）
君子固窮，堅持人文教育
當代新儒家失意於政治領域，又身處西方唯物主義與實用主義入侵中國的大潮，一無憑藉，儒學更成為批判對象，成為近代中國積弱的責任承擔者，儒學的深層價值被忽略和埋沒，在文化史上經歷一次史無前例的困境窮時。當代新儒家身居中國大陸者，不但不能發揚儒學精神，人身安全也屢受威脅，十年文革浩劫，更把由儒學為首建設累積於民間的人倫價值盡數摧毀，廣大的中國土地上，儒學再無容身之處，造成了儒學在中國大地上被斬草除根的危機！還幸歷史的變動由人心的推動而來，人心的秘密在性情，在不忍，終於在極窮之時，中國本身也有智慧之士醒悟不能走進死胡同，於八十年代從經濟領域開始創造空間，一陽來復，讓文化再有生機，經過約三十年的努力，中國文化界、學術界才對儒學再掀起了熱潮，加強了注意，但儒學的冰河時期何時能解凍，還是言之過早。新儒學在這種國情之下在大陸本土無一席之地，一九四九年以後依賴流亡港臺的學者續命，他們通過創辦報刊雜誌和私人講學來呼喚民眾的覺醒。當年香港新亞書院創辦時的辛酸都顯露於校歌中「手空空無一物」一句。儘管儒學處於窮極之時，但新儒家的人物在這時候著作最豐，思想愈趨成熟，人文精神與深切的憂患意識使儒學更上一層樓，唐、牟、徐、張等學者致力在不同層面融通中西思想，其深度與高度實已進入思想界的殿堂，足以與西方大師級的哲思對揚，但礙於文化隔膜與翻譯困難，新儒學的成就，在西方世界中還未受到足夠的重視與研究。當代新儒家的第三代，藉旅居外國及與海外文化交流較為容易之便，負起了加強中西溝通的角色，但思想深度的接觸，還只算停留在要求西方瞭解和確認中國文化價值的層次。直至霍師提出對西方流行價值：自由、民主、科學主義等進行批判，指出當代西方文化腐爛的病源，新儒家才算更上一層樓，對當代思想作出了更大的貢獻。
中西人文主義課題不同
儘管未能在政治社會層次造成影響，當代新儒家堅持講授人文精神，以心性之學涵蓋現代文明、現代生活，疏通由生命底層發展至現實的脈絡，牟宗三先生謂之「生命的學問」，唐君毅先生稱之為「心靈與生命存在」之學，霍師稱之為「生命成長」、「性情」之學。「君子亦有窮乎？」本是子路疑惑之問，但是孟子形容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一段，可能正正是二千多年後當代新儒家生命的寫照。當代新儒學的課題，與西方人文主義看以接近，但事實上本質不同，西方人文主義發源於近代文藝復興以後，針對神權和政治極權而來的權利主義，由是而彰顯人的價值與人的自由選擇，以致形成當代的自由主義與極端個人主義。新儒家則為人的道德人格尋根，以抗拒人的物化、人性的沉淪。新儒家身處窮極之時，但堅持承擔自己獨特的文化使命，明知艱難，但一力承擔，顯露了中國讀書人不卑躬屈膝於流俗，中流砥柱的胸襟氣度。（
待續
）
時代挑戰
據南傳的《大般涅槃經》記載，佛陀臨入滅時囑咐弟子：肉身終究是無常的，大家以後要精勤修習，以法為師、以律為師。也就是說，佛陀雖然是入滅了，不能常在弟子身邊耳提面命，但弟子們可以依佛陀平日的教導和他所頒布的戒律，作為他們修行的指引。所以，那個時候，大家起碼還有正法可以依恃，不致完全迷失方向。但到了大乘《涅槃經》的時代，歷史時空已轉移到佛滅後七百年，大乘佛教興起也已經二百年，時代出現新的挑戰。或者應說，每一個偉大思想經歷一段時間的洗禮之後，漸漸失去本來的活力，佛教更是這樣，內部面臨極大的危機：戒律廢弛、維護正法的僧團，因充斥著賊住比丘而腐化，正法的護持汲汲可危，末法思想湧現。大乘《涅槃經》的出現，正是為了面對這樣一個危機而帶出重要的信息。也就是後來天台宗人說《涅槃經》的宗旨在於「守常」與「扶律」。所謂「守常」，就是對永恆的價值理想，須加以守護，並重新體認，重建信念。所謂「扶律」，就是要重新整頓內部的精神面貌，重建秩序紀律、行為典範。
佛是常住
大乘《涅槃經》的〈壽量品〉雖然談常、樂、我、淨，所謂「涅槃四德」，但整個〈壽量品〉真正的焦點，其實就是在一個「常」字，即永恆性。經文中一再強調「如來已於無量無邊阿僧衹劫，無有食身、煩惱之身，無後邊身，常身、法身、金剛之身」，「如來是常法不變易法」，「佛是常住」。我們絕不能用一般常識的眼、經驗的眼去認識佛陀的生命。因為肉眼只能認識到肉身，而肉身是無常的、會壞滅的。超越的理想不能建立在無常過轉的事物上。佛陀是入滅了，但他沒離去，在佛弟子心目中，他的偉大是永恆的！因此必須對佛陀的生命有更深刻的體會，也就是要穿透無常的世界，看到永恆不朽的人格、理想和價值。因此，佛陀的生命不單是永恆（
常身
）而且是真理（
法身
）的生命。特別是在虛無的世代，更須在混濁昏亂的現實中，看到光明的、永恆的理想方向，對之生起堅強的信念。
建立信念
為甚麼要建立對永恆價值理想的信念？《涅槃經》說因為這是一切努力背後的依據、根源與歸宿。否則，現實上所作的一切都變成無根、失去座標。在今天這個虛無的時代、價值理想失落的時代，人的關注愈來愈小，只看眼前利益，目光短淺庸俗，價值世界收縮為個人的選擇，結果是人人都在現實中孤獨地面對一個沒有希望的世界，連三數年也看不到，遑論永恆的價值理想和方向了。人失去了理想方向，也就失去了願力，對自己沒有期望，對社會沒有期望，對下一代沒有期望。其實很多人連下一代都不想要了！本來佛教言六道眾生，唯惡趣眾生才看不到光明的希望的，難道人間已淪落至此？因此，要去除虛無，重見光明，就須對心中理想多加體會，才會在夾雜的現實中，看到永恆的方向。誠如霍師常言：「要過眼前的關，就要加深對理想的體會。」
溫馨苑為馬來西亞一民間團體，致力於推廣人文教育，成立至今已二十年，對星馬的華人社會有相當貢獻；該苑敦請霍韜晦教授為其總顧問，獲霍教授欣然應允，讓生命教育、性情教育流布更遠更廣。
溫馨苑聘霍會長為總顧問
經濟變動必然引致社會變動，而社會變動必然引致文化變動，所以新經濟亦同樣象徵著一個新時代的來臨。誰能有此遠識，知道來日變動？我們所受的挑戰，一定不只是經濟轉型那麼簡單。為了滿足經濟轉型，我們不斷改造自己。我們沒有空間，也沒有開創，只知追隨大勢，深恐落後，最後必定精神緊張，生命萎縮。（
見霍教授文，〈經濟危機中的長遠思考〉，原刊《法燈》
233
期，
2001
年
11
月
1
日
）
按：
歸根究柢，經濟活動只是人類各種文化活動中的一種，但現代人視野狹窄、政府眼光短淺，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經濟一層，由它來帶動社會，繼而摧殘其他文化活動的發展。結果每次經濟週期一轉，社會的整體氣氛必大受打擊，怨聲載道，甚至令人心惶惶，結果令整體社會付上更大的社會成本，都難以平服。若從人心的健康影響考慮，長遠則必令人的生命萎縮、斤斤計較、貪短圖近、患得患失、精神焦慮……，試問哪一個人、哪一個社會可以付得起這些代價？經濟活動不能無主，寡頭的經濟主義必然造成更長遠的社會文化問題，最後成為災難。回頭吧！重新檢討寡頭的經濟主義之害吧，好好洗刷經濟活動的源頭吧，把經濟活動重新拉回健康的人文精神之中去吧！法住所提倡的「新人文主義」，正是要為此作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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