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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臺灣史教學散策
03
周婉窈臺灣史上的人口問題（二稿）
一、引子今天的臺灣，根據內政部《內政統計月報》
2010
年
3
月的統計，土地面積
36,19
1
,4667
平方公里，人口有
23,131,093
人。這兩個數據的整數，不用看上述統計月報，一般人大都可以說得出來；也就是土地面積約三萬六千平方公里，人口約二千三百萬。但是，如果有人問四百年前臺灣的土地面積多大？人口多少？如果四百年前太遠，那末，
1895
年呢？或者更近一點，
1930
年或
1945
年呢？島嶼有一定的範圍，土地面積改變不大，但由於河川沖積和海口新生地的關係，可能可以合理推測隨著時間的推移，臺灣本島變胖了，尤其是腰圍以下。但是，人口可就很難「合理推測」了。即使不問過去，只要問現在臺灣有多少原住民人口，恐怕多數人也答不上來。我想起，過去我們這一代人接受的歷史教育不重視人口的「歷史性」，在灌輸式的教育之下，我們背了不少「四萬萬人」、「一千一百多萬平方公里」之類的訊息，但是如果有人問您：華夏民族起源時，地理範圍多大？或是漢朝中國人口大致有多少？公元紀元之初世界有多少人口？中國歷代人口演變情況如何？恐
──
怕多數人答不出來。我們用當代之眼把歷史給「瞧定」了 華夏民族不須歷時性的發展，就可轉換成現在盛行的「中華民族」觀念，彷彿那些曾經或仍然具體存在的土著人群（非華夏民族）都不曾有過他們自身的歷史。
──
人口關係到我們對歷史的了解 有屬於規模與結構的，也有內部的人群（或族群）關係。就前者而言，如果一個島嶼原本只有幾萬人，突然間擠進幾萬人，那麼，對在地人群，以及自然和社會資源，將產生怎樣的衝擊？或者原本只有幾百萬人，在很短的期間內擠進約百萬人，其衝擊在哪裡？這些都是我們研究歷史必須思考的。至於
因
人口大
幅度
變
化
而
導
致的人群之間的問題，也是高難
度
的
課
題。在這裡，我想對臺灣歷史上的人口數
目
和人群結構的變
化做
點整理，用
意
在
提供基
本訊息，而非
討論
上述的重要問題。有了臺灣歷史上人口的
基
本
知識
，我們在看臺灣歷史問題時，
才
不會
忽略
人口數
量
及其間的
同
/
異質
性
所造
就的「
框架
」。本
文
初稿
貼
出
後
，關於
日
本時代原住民人口部
分承蒙葉
高華
先
生（
Richter
）
指正
，
並提供
數據，據以
修
改成
此第
二稿，在
此謹向葉先
生致上
深謝
之
意
。本
文應該還
有不少
疏漏
和
錯誤
，
敬請
方
家
不
吝賜
教。二、
荷蘭
時期（
1
）土著人口在
外
人
比較
大
量
來到臺灣島之前，臺灣的原住人群
尚無文字
，也
無全
島性
1
──
的政
治組織
，
因此
，
並無
「人口問題」
沒
有
需
要
調查
，也
無
由
調查
。這個情況在
1624
年
荷蘭
「
聯
合
東印度
公
司
」（
Verenigde Oostindische Compagnie
，以下行
文
或以其
略稱
VOC
代
替
）
占
據大
員
（約今天臺
南安
平一
帶
）之
後
有了改變 。
VOC
將臺灣視
為
公
司
的
殖
民地，
逐步
由大
員
、
赤嵌往北往南拓
展其統
轄
範圍，在這個過
程
中，
VOC
對原住民
戶
數和人口
做
了
頗為詳細
的
調查
。
VOC
的這些
調查
數據
躺
在
該
公
司浩瀚
的
檔案卷帙
中，
因為日
本學者中
村孝志
的研究而
較為
人
所知
。中
村孝志
說：「
唯因荷蘭
的國民本來就是
喜作
統計
表
的，
因此
對於
首長
的
名字
、
戶
口的數
目
、人口的數
字
、
武裝
能
力
者，有時
甚
至
連寡婦
的數
字
也都
加
以
詳盡調查製
成
表
。」（中
村孝志
，
〈村落戶
口
調查所見
的
荷蘭
之
台
灣原住民統
治〉
，
頁
47
）以我們今天的
認識
，
好像
也可以
拿
來
講
中
村孝志
的
同胞
呢（
詳後
）。這些範圍
遍
及
全
島的統計
表尚
存六
表
，年
份分別為
：
1647
、
1648
、
1650
、
1654
、
1655
、
1656
。統計
表
本身很
細
，是一個社一個社統計的，大多數有
戶
數和人口數，少數只有
戶
數。
表
中的
番
社
名稱
對我們了解
VOC
統
治
時期的原住民
幫助
很大，
限
於
篇幅
，我們在這裡
僅
將六
表
的統計
總
數
列
於下（中
村孝志
，
同
上，
頁
44-46
）：年
份 村落 戶
數 人口
1647 246 13,619* 62,849*1648 251 13,955 63,861*1650 315 15,249+ 68,657+1654 272 14,262 49,324*1655 223 11,029 39,223*1656 162* 8,294* 31,181*
（
*
表
計
算
或有
差誤
；
＋表
推定）
讀
者當會
注意
到
後
三年
戶
數和人口大
為減
少，這有可能來自於
VOC
統
治力減弱
，以及
還
有
待
研究的
因素
（如
貧窮
和天
災等
）。
總
之，我們大
抵
可以以前三年
份為準
，也就是，
VOC
管轄所
及大約有六萬原住民。那麼，
管轄
不及的原住民有多少呢？根據
VOC
工作
人
員
於
1646
年的
概估
，
全
臺灣土著人口約
十
萬人
左右
（
The Formosan
Encounter
III, p. 141
）。
全
島原住民約
十
萬人，是
調查
和
概估
的結果，
概估
部
分並
非
純粹
推測。當時住在高
山
的土著必須下到平原來
交
換
鹽
，這是歷史現
場概估
的
基礎
，
因此
仍具有
相
當的
參
考
價值
。那麼，
VOC
工作
人
員
和和漢人人數呢？（
2
）
VOC
人口
荷蘭聯
合
東印度
公
司
於
1619
取
得
爪哇
的
雅加達
，改
名巴達維亞
（
Batavia
），
作為
公
司
在
亞洲
的
總
部，
設
有
總督
，其他據點，
若
是
商館則設館長
，
若
是
殖
民地
則設長官
，臺灣屬於
後
者，
因此
在臺灣的公
司首長稱為
臺灣
長官
。在這裡，可能會
令讀
者
感
到
驚訝
的是，
VOC
統
治
那麼大的
區域
（今
東南亞
大部
分
地
區
），其
實
人
員相
對地少，
1625
年
全
部人
員
（
含士兵
）
才
4,500
人，
2
總
部
巴達維亞
也不過
665
人。
VOC
雖
然在大
員建築城堡
，公
司
的
職員
一
直
不多，
1625-1641
年之間，約二百至六百
名
，大部
分
是
水手
與
士兵
（
韓家寶
，
頁
41-42
）；
1649
以
後
，由於大
量
漢人
湧入福爾摩沙
島，
才增加配備
人
員
，規定
兵士
一千人，
實際
人數
則
在一千上下。
1661
年
鄭
成
功攻打熱蘭遮城
時，
VOC
在臺灣的
軍隊增加
至
1,500
人
左右
。（以上根據
程
少
剛譯注
，《
荷蘭
人在
福爾摩莎
》的
零
散資
料
）
總
而言之，在
荷蘭
統
治
時期
VOC
的人
員
在幾百人至千
餘
人之間，
且
其中
並
非都是
荷蘭
人，很多人來自
歐洲
其他新教地
區
（
荷蘭共
和國是新教國
家
）；
兵士
是
傭兵
，以來自
日耳曼
者
居
多。（
3
）漢人人口如
所
周
知
，在
荷蘭
人
占領
大
員
之前，臺灣就有漢人和
日
本人出
沒活動
。
荷蘭
統
治
之初，
文獻
中
提
及一、二千漢人，
甚
至三千人，但多數是
季節
性的（如
貿易
、
捕魚
），或
因為工程
的關係（如
築城
），定
居
下來的漢人很少。
1633
年，也就是
荷蘭
人統
治十
年之
後
，大
概
只有
七
、
八
百
名
漢人來臺灣
居
住。
1634
至
1635
之間，漢人大
量湧入
，
1638
年
增加
到一萬至至一萬一千人
左右
。
1640
年
VOC
開始
向
每
──
個中國人
收
人
頭稅
後
，人口的統計
比較
有得
準
惟
須將
逃稅
比
例
估算
進來。根據
江樹
生的研究，以下是
1640
年以
後
的人口推
估
，是「至少」和「
最
多」的平
均
值
：年
分
16401641 1642 1643 1644 1645 1646 1647 1648 1649 1650
人口
3,568 4,000 4,500 9,584 13,50017,50015,00015,000
年
分
1651 1652 1653 1654 1655 1656 1657 1658 1659 1660 1661
人口
19,71617,50013,50014,20115,49218,73015,17722,50027,50027,50027,500
江樹
生推
算
漢人
總
人口
最
多三萬人，
不過
從
這
份表
格
可以看出
並
非
每
年
持續
增加
，而是
頗
有起
伏
，
各
有其原
因
，如中國的
戰亂
（
清
兵
推進到
閩
南
）、
飢荒
，以及
鄭
成
功
的
禁航禁運
等
。
1652
至
1653
──
的大
幅
負
成
長則
是
郭懷
一
事件
的結果 約四千漢人
被殺
。漢人
女
性來臺很
晚
，
1646
年
12
月
才
有
第
一
位
漢人
婦
女
來到臺灣，也就是
荷蘭
人進據大
員
二
十
二年之
後
。漢人
婦
女
數一
直
不多，由於
婦
女
不
徵
人
頭稅
，
男女
比
例
不
詳
，
1661
年很可能有幾千人之
譜
。（
4
）
日
本人在這裡必須
提
一下，在
荷蘭占領
大
員
之前，不
止
漢人來到臺灣，
日
本人也來到這個島嶼。在散策
01
〈
李旦
與
顏
思
齊
〉
，我們
提
到在
1614
至
1625
年之間，
李旦
和他的
家
族
連
年
派遣
商
船
到
南
中國海一
帶
，
共
計二
十
三
艘船
，其中
李旦
的
船
曾
七次
來臺灣。
李旦
是
旅
居日
本的中國人，或
許
不
算純粹
的
日
本人。
荷蘭
人在
占
據大
員
之
後
，即
預
期中國人和
日
本人都會來
貿易
，
並且
規
劃
建
立市鎮
1
早
期
陳紹馨
的研究
則
推
算全
部漢人人口可能有
3
萬
4
千人，
主
要的
差別
在於對
婦
女
人口的推
估
，
江樹
生推
算為
5,000
人（
p. 23
），
陳紹馨
則為
9,000
人（
p. 29
），
剛好差
4,000
人。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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