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From Ted

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的分别了,但每一次,似乎都在傍晚,空气里也总有一丝
难以割舍的悲伤。我,无论是送行的那个,或是被送行的那个,都不忍触动他
那根细若游丝般的临别专用神经,默默的坐在他身边,紧紧的握着他的手。我
知道我无论怎样试图寻找快乐或者无关的话题都是无用,因为那时那刻他的表
情庄重的就像生离死别,就连他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我从不忍心落泪,因为
我知道我没有他那么勇敢和坦白,我不敢把本来已经不可收拾的心情再抛在地
上任它摔的支离破碎。
这一年,无论是他千里迢迢飞来看我,或是我千里迢迢飞去看他,胸膛里总有
无法容纳的喜悦,每一次看见他出现在我的视线,远远的向我走来,微笑着,
我似乎又看见我斜靠在自行车座上,在北大地质楼前,在整齐的树墙边,在昏
黄的路灯下,第一次看见他背着双肩背走出来时的样子。我依然心里有些撞撞,
只是为了那重逢的陌生感。
于是我有了新的时间表。现在我总习惯把事情分成他来之前或来之后发生。
我在他来的三天前剪的头发…
那是他来时第一个周末买的冰淇淋…
他走那天在大华买的菜快吃完了…
他走了快一个礼拜了…
我发现这样以来,日子似乎过得快了,因为这样计算着,竟然几个礼拜就过了,
而我身边的每一件东西似乎都还有他的气息。而且那不是一种物是人非的伤感,
竟是一种睹物思人的甜蜜,于是,日子就在一个个琐碎的小幸福中静静跑过。
我和他似乎有一点不同(我们很少有不同),每一次的离别,所有缠绕他的都
是依依不舍的伤感和离开后独自面对空房的寂寞,而我总细细回忆我们共同分

享的这一段甜蜜光和捂紧被子时残留的他的气息。可能,我是一个比较容易满 足的人,不象他那样完美主义。 于是,他来了,又走了;我去了,又回了。我们虽然认识三年了,在一起 的日子加起来也就不过三、四个月,想想真是少的可怜。命运有时真是好像故 意安排下要来捉弄你。我第一次遇见他,我们只能说是这世界上不能更不相关 的两个人,两年后,就在我即将毕业去美国的时候,我们走到一起,编织了属 于我们两个人的誓言。然后这誓言穿过太平洋,一头牵着他,一头牵着我。我 们的相识从一开始似乎就注定我们的一次次分别和相聚。 不记得多少次,我静静坐在窗前,看着柳絮纷飞,看着细雨绵绵,看着红叶飞 转,看着雪花飘落,泪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沾湿了衣襟。不为我们的分离,只 为那曾经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但我从不曾在他面前流过泪,我实在不能再给 他一个人的伤痛。 我总告诉他,把悲伤留到分别的那一刻,这样悲伤可以少一些。 出国前的那一个晚上,我们紧紧拥抱着彼此,熄灭了所有的灯,他将头埋 在我的胸口,努力克制的抽泣着,我望着窗外没有星光的夜空,只希望在那一 刻,我的胸膛能承受他沉重的悲伤和如洗的泪水。第一次,我如此害怕明天的 到来。 六月的芝加哥,本是晴空万里,那一晚的夕阳却凝重的象要滴出血来。那是第 一次他开车送我去芝加哥 O’Hara 机场,而那一次也是我们在一起最长的一次, 四个星期。一路上,他话都很少,连在老四川吃饭都闷声不响。在去机场的路 上,他总是时不时转过来看着我,就那么一秒钟,目不转睛的,然后费力的微 笑一下,就象是车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中那最后一丝金色的阳光。他说,芝加 哥的天气总是配合他的心情,他说,那天他来接我的时候开始雨还下个不停, 等他进机场高速的时候已经是阳光明媚了。我笑他孩子气的话。但我们事先都 不知道,我走的那一天竟然是芝加哥近年来罕见的暴风雨。果然,才上机场高 速,乌云在天空翻滚起来,沉重的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砰砰的响,风刮的车都 摇晃起来。他似乎再也禁不起这被浓重渲染的气氛,眼圈渐渐红起来。我轻轻 .

的说“圣诞节,我还会来看你的,好吗?”他呜哝着鼻子点了点头。在我走进闸 口前,我们习惯的拥抱着,我感觉到几滴热热的泪水落在我的肩膀上。然后他 推开我, 说“进去吧。”然后转身就走了。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竟 挪不开脚步了。 09/27/20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