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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岸金融鬆綁面臨的隱憂及對策

黃天麟
(總統府前國策顧問)

一、暴衝西進與全球佈局:台聯的貢獻

520 馬政府就職後,對中國之經貿政策可以一句「暴衝西進」來加以形容,短
短一個月內就完成了客運包機及陸客來台、小三通全面擴大,人民幣雙向兌換及
取消對中國的投資上限等。但話又說回來,上述的鬆綁政策,早在兩年前民進黨
蘇內閣就已積極規劃,只是在「經續會」(2006 年 6 月)被以台聯黨為主的本土
經濟派(主張全球佈局)所阻,而未能實現而已。若當時蘇修路線闖關成功,此
一「暴衝西進」應已大部分完成於 2006 年。或許,蘇內閣對中國開放之港口,不
會像馬政府那麼多(只限於桃園、小港),但還是殊途同歸,對中國傾斜、終極
統合的結局即沒有兩樣。
「銀行登陸」 、
「兩岸金融鬆綁」也 是 2006 年經續會的一場重頭戲,當時的政院
亦積極策畫跳過政府間的 MOU(金融監理約定),讓銀行登陸。此一議案,同
樣在與台聯等本土經濟派的熱烈攻防中被擱了下來。暴衝西進派在經續會之折翼,
並未如策畫者所言,「外資將離台而去」 、「台灣經濟將會是一盤死水」,反而從 此
台灣經濟步上民進黨八年執政經濟表現最為亮麗的兩年時光。股市,由 7 月 17
日 6,232 點的低檔,緩慢爬升,2007 年 10 月 30 日創下了 9,859 之高點,升幅達
58.2%,市值增加達 7 兆 6 千多億元(請參閱所附「台灣加權指數週線圖」)。代
表整體經濟表現的經濟成長率亦在 2006 年恢復至 4.89%的中度成長,2007 年更
進一步達到 5.46%(後調整為 5.7%),超越了韓國的 4.9%。繼 2002 年 8 吋晶圓
登陸的大攻防後,在近年台灣經濟史上,台聯可以說是再度扮演了台灣經濟的
「守護神」 。

二、傾中路線掌握全局
只是好景不長,2008 年 1 月的立委選舉,主張全球佈局、反對向中傾斜的唯一
「經濟本土派」政黨──台聯,受「小選區制」之制約,在國、民兩大黨之夾殺中全
軍覆沒(註:2005 年國、民兩大黨聯手通過包括小選區制的修憲,其目的是消滅
小黨之存在空間),對中國大幅鬆綁,從西進尋求台灣經濟將來的思維,成為
台灣兩大政黨之共識。3 月,國民黨終於在選戰中以「西進本宗」之姿態,獲得勝
利,開啟了親中路線掌握全局之局。

三、亞太金融中心、籌款中心之思維復活
7 月 1 日,新任金管會主委陳樹走馬上任,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他第一天
就發下豪語:說「四年內讓本土銀行 ROA 達到 1%以上,並將成立亞太金融中心
協調委員會,依人才、資訊、整併、創新、誠信等組別推動亞太資產管理中心、亞太
區域籌資與融資中心、亞太金融服務中心等三大中心」。施政要有目標與理想, 這
一點我們予以肯定,但是,目標與理想之設定,須與現實切合,切忌好高騖遠。
其實,亞太金融中心,並非新的構思,早在 1995 年,行政院就已提出包括「亞
太金融中心」的「亞太營運中心計畫」,結果毫無成效。西進統派當然就把此夭折
的原因,制式的歸責於李登輝總統之戒急用忍政策。但真正的原因應在於不自量
力,因為台灣根本不具此一條件,這也是韓國、日本、越、泰都不敢奢望成為亞太
籌款、金融、營運中心的主要原因。
台灣之要成為亞太營運中心必須至少具有以下三個先天條件之一項:(1)對
岸中國是十餘個林立的國家,言語文字都不同;或(2)對岸中國沒有上海、香
港、天津等港口,且將來也沒有,整個中國採取如明、清的鎖國政策,讓台灣有
揮灑的空間;(3)台灣的土地不是只有 3 萬 6 千平方公里,而是 360 萬平方公
里,人口也不是只有二千三百萬人,而是二億三千萬人,亦即經濟規模足以與
中國抗衡。顯然台灣不具上述條件之任何一項,無此條件而奢談,有如青蛙要如
烏鴉在天空飛翔那樣,不切實際。
倫敦之能成為金融中心,是它曾經有「日不落國」之國力優勢與英語民族(以
盎格魯撒克遜人為主)的加持,紐約亦是。香港即有一個廣大的中國,上海崛起
之後,起碼還有華南、珠江之廣大腹地。新加坡即使扼有麻六甲海峽之咽喉,附
近也沒有強大的國家,它曾經是盎格魯撒克遜經營東亞的根據地。
「肥水不落外人田」,經濟崛起後,成為台商生產工廠的中國,會讓台灣成為
亞太運籌中心嗎?台灣有高雄,我(中國)也來一個洋山港,看看貨櫃輪還會
不會彎靠高雄?只要生產基地盡失,就沒有人會來裝貨的。同理,沒有成長的經
濟,金融中心也只是畫餅充飢而已。換言之,穩健有效的金融政策宜在全盤的經
濟策略思考下進行,兩岸金融之鬆綁即必須以能壯大、健全台灣本土之經濟及金
融為前提,心存僥倖,先拿開放兩岸金融當宣傳,以好高騖遠的金融中心、籌款
中心做為幌子,絕不能解決台灣的金融與經濟。
四、腹瀉加瀉藥:金融鬆綁的盲點
建構亞太營運中心是劉內閣此次兩岸金融第一次大鬆綁的論述基礎。但亞太營
運中心,如上述,是一個遙不可得的目標,將一個國家的經建、金融的發展建構
在這一虛幻的理論,結果會如何已不言可喻。民進黨執政「空轉」八年(註:泛藍
對扁政府的評語),其實亦與此有莫大的關係,扁政府所推動的「運籌中心」 、
「積極開放」,包機直航、小三通及蘇內閣所規劃以 3B(bridge, brain, brand)為三
大訴求的「2015 年經建藍圖」,其實質內涵就是基於「亞太營運中心」的構想。
此次劉內閣第一次金融大鬆綁最大的盲點,是它誤信「開放」是解決問題的萬
靈丹。面對低迷的股市,行政院 6 月 26 日召開院會,通過開放兩岸金融之五大
措施,但推出來的竟然是:(1)開放在港上市台商回台上市櫃暨發行 TDR;
(2)境內、境外基金投資大陸地區股票上限,由 0.4%放寬為 10%,投資港澳 H
股與紅籌股上限由 10%放寬為 100%;(3)開放券商赴中國投資證券公司、基
金管理公司及期貨公司,由企業淨值 10%提高為 30%。以上三項措施,都足以
促使台灣資金西流中國,相對減少台灣股市的資金水位,無疑是腹瀉服瀉藥,
不死也會半條命。7 月初台股之大跌(註:自馬總統 520 就任至 7 月 16 日,台灣
加權指數由 9,295.2 大跌至 6,710.64,跌掉 2,584 點,跌幅 27.8%為世界之最)。上
海股市之反轉上揚(註:上海指數 7 月 1 日指數為 2,651,7 月 9 日收盤
2,920.55,升 10.16%),應與此有關。五大措施中屬於資金之進項者,只有基金
型的外國投資機構免再出具資金非來自大陸地區聲明一項(註:另開放台灣
ETF 相互掛牌即屬中性),但因中國仍屬外匯管制國家,對台股資金之挹注效
果至為有限,且具後遺症。

五、第二波金融大鬆綁
6 月 26 日第一波開放兩岸金融五大措施後,金管會就開始研議,第二波的金
融大餐,包括(1)企業國內募資准用於投資大陸;(2)企業海外募資用途不
再設限;(3)國人可透過劵商投資陸股、紅壽股;(4)中國公司、中資持股
20%以上公司及投資中國逾 40%公司等三類公司可為第一上市案對象。(註:依
規定開放前,企業在國內辦理現金增資或企業到海外籌資,如發行可轉債
(ECB)、全球存託憑證(GDR)等籌措到的資金,均受經濟部企業轉資中國上
限 40%之限制。)
金管會評估,企業在國內外籌資用途限制一旦鬆綁,不但可提高企業來台籌
資意願,也因為大部分資金,仍會用在國內投資,將具有帶動國內投資效果。但
這種金管會官員的評估是相當荒繆的,且不合邏輯。如果在台籌資大部分仍會用
在國內投資,40%的限制何來會嚇阻企業在台的籌資意願?顯然這些官員之推
論具有濃厚的傾中意識形態。
至於國人可透過劵商投資陸股,及中資可在第一上市等之鬆綁二案,因其對
國內資金之外洩具有莫大的促進作用,對我國資本市場(股市)之衝擊,實不
能小覷。瑞銀證券一位主管日前預估,明年台股的本益比可能低到僅 11.6 倍。低
本益比所表示的是,股市資金動能水平的降低,與股市資金之外移有密切之關
聯。也就是說,第二次金融大鬆綁將對台灣的股市具加重瀉藥的功能。

六、人民幣在台兌換將加速國內投資及消費之萎


不讓金管會專美於前,央行亦在 6 月 30 日宣佈開放人民幣在台兌換,每人每
次限額為二萬人民幣。
「為了迎接中國觀光客,必須開放人民幣在台兌換」的官 方
理由是難以服眾的。過去國民黨政府為了基於對日本的厭嫌,儘管日本觀光客來
台人數一直是名列第一,蔣政權對港幣、馬克、英鎊、星幣都開放,獨獨對日幣就
是不開放在台兌換。但蔣政權對於日本觀光客之歧視,並未阻斷日本觀光客來台
之興趣,顯然,為迎接中國觀光客,就匆匆開放人民幣兌換業務之決策(註:
雙方亦未訂定貨幣清算協定)與意識形態(媚中的中原思想及對統一的迷思)
脫不了關係。這一意識形態也正是在一大(中國)一小(台灣)的經濟統合中,
台灣必被中國所磁吸、終必邊陲化的主要因素。
強勢的人民幣提供台灣國人一項安全而可靠的投資工具。根據金馬地區各銀行
之經驗(註:金馬是過去最先被允許承作人民幣兌換業務的地區),新台幣兌
人民幣與人民幣兌新台幣之比為六比一,此種一面倒的趨勢與國人喜歡保有人
民幣獲取人民幣升值利益之動機有關。據國內銀行業估計,全台粗估約有四百億
人民幣(折合新台幣一千八百億)會死藏在人民手中等候升值,可能更多。若此
一趨勢不變,即國內之消費與投資必因此相對減少,有錢囤積人民幣的富戶固
是賺了錢,但無財力的一般勞工,如計程車司機,則會因為客源之減少(因國
內投資相對減少)而度日如年。正式掛牌買賣的人民幣也隨會著國人持有之普遍
化,逐步取代台幣,在與中國之通商往來中通行無阻,確立「準國幣」的地位,
百貨業終將以人民幣標示價格與台幣並行,銀行的自動取款機也會吐出人民幣,
人民幣終將先於台灣主權,完成統一。

七、銀行登陸面面觀
7 月 14 日馬政府又再來一次暴衝的反向操作,決定將李登輝前總統辛苦建立
的「經安機制」(註:經濟安全機制之簡稱),即企業赴中國投資不得逾淨值
40%上限之規定,予以毀棄,改為凡企業營運總部設在台灣者完全不設限,一
般企業即將 40%放寬到 60%。此一政策經行政院會通過(7 月 17 日),由經濟部
修改「在大陸地區從事投資或技術合作審查原則」後,8 月 1 日正式公告實施。
據經濟部初步統計,營運總部設在台灣的有 599 家,包括鴻海、陽明海運等大
型企業,是以將一般企業限制在 60%的規定等於是畫蛇添足,不具實質意義。
(註:本文討論範圍主要集焦於金融,故毀棄企業赴中國投資上限 40%規定所
帶給台灣經濟之影響及衝擊等問題,本文從略)
企業赴中國投資限度鬆綁後,立即會浮上台面的金融訴求,就是「國銀之登陸」
問題了。更多的對中國的投資需要更多的融資性資金,早日實現國銀登陸,設分
行、設子行,或購併中國的銀行,就成為企業急欲政府推動的一項政策。銀行登
陸最大的障礙在於兩岸未能簽訂「金融監理備忘錄」(MOU)。此種政府間的協
定,中國基於「一中」原則當然不肯,台商能否利誘台灣政府自我矮化擱置主權
(放棄主權)就成為「以經促統」的另一項試金石了。早在 2006 年 7 月民進黨政
府在蘇內閣下,就已著手推動以擱置主權的由民間簽訂模式讓國銀登陸,但在
「經續會」受台聯及本土派代表之極力阻撓而未得逞。國銀登陸以後,直接受到影
響的將是未能或較難自資本市場獲取融資的中小企業。銀行在融資的條件、額度
都必將「趨於嚴格」,更為限縮。這些被限縮的中小企業,在規模上亦無法獲得其
他金融機構(包刮外國銀行)的垂青,結果必走向衰退之路,「中小企業是台灣
經濟發展之母的『成功模式』」亦將從此壽終正寢 。
國銀之登陸與美、歐、日銀行之登陸有不同的涵義。對美、日銀行言,中國畢竟
是外國,中國亦不太會讓金融大餅被外國的銀行所蝕食,所以外國銀行在中國
設立上千個分行之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中國之與國銀就不同了,語言文化之相通,
使國銀在中國之經營有如國內之銀行,而中國又是千方百計想以經濟卡住台灣
(即「以經促統」)的國家,讓台商銀行壯大卡住台灣財團,連帶卡住台灣政府
與經濟,絕對是比「以生產基地」來卡住台灣更為有效、更為直接。在此政策思考
下,可預見的是,登陸的台商財團銀行將獲北京明的、暗的加持,透過增資、充
實資本,不出幾年,分行數及資產規模均將會超越台灣母行,財團銀行的總資
產、世界排名將節節上升,成為全球大銀行之美夢必也成真。只是屆時酷斯拉化
的國銀,已是徒具國銀之名的中國銀行,說不定索性也會把總部改在中國北京
或在上海。同時 帶去國、民兩黨政府夢寐以求的「亞太金融中心」 。
在中國飛黃騰達的國銀,對台灣而言,除了一批股東外,可以說毫無實質利
益。對中國台商授信之增加(如上述),必然會減少對國內企業之放款或提高授
信條件,影響所及,台灣的國內投資減少,消費不振,百業蕭條,不出幾年又
是一場金融(呆帳)風暴,與國家經濟更加一層的沉淪。
國家風險是國銀登陸可能遭遇的第一道壕溝,過多資產對中國之暴露,只要
風吹草動,都會使國銀陷入危機,其風暴之大,已非台灣整體國家所能負擔。但
國銀登陸最大的風險,還是在政治。經濟泡沫所產生的風險是商業風險,但過多
授信資產在專制中國之暴露,等於是將財團及台灣之經濟命脈委由北京來操控。
屆時台灣政府所能影響於國銀者已至為有限,經濟主權蕩然無存,也是「經統」
接近完結之時,什麼「不統不獨」 、「維持現狀」等等,都不過是假議題罷了 。
八、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