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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宋代官方谕俗文与基层社会控制 Ξ

□杨建宏

摘  要 : 宋代教育事业 、
印刷业发达 ,社会阶级矛盾与民族矛盾十分尖锐 , 政府采取了“守内虚外”、
“重文轻武”的家
法 ,这些为谕俗文的产生提供了文化 、
物质前提与政策背景 。宋代地方官员和士大夫站在国家的角度 , 通过谕俗文
向基层社会宣传封建伦理说教 、
法律制度 ,有助于礼教深入民间和国家加强对基层社会的控制 , 且对以后的社会发
展起了相当的借鉴作用 。
关键词 : 谕俗文  源流  内容  社会控制
中图分类号 : K06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9 - 5675 (2006) 03 - 184 - 05

  谕俗文是指地方官员对民众发布的布告 、 榜文 ; 与其说宋代的谕俗文起源于三代的典谟诰誓之
或者地方文化精英对下层民众发布的宣扬统治者所 书 ,倒不如说它与唐代佛教俗讲有关 。佛教俗讲是
认可的价值规范 、行为标准 、 意识形态的文章或著 针对于非佛教信徒进行佛家义理讲说的一种方式 ,
作 。表面上看发布谕俗文是地方官员或地方文化精 其特点是在讲说中插入大量的故事情节 , 以吸引听
英的个人行为 ,但是 ,就其出发点与立场而言无疑都 众 。俗讲书籍在唐代大量流行 , 宋代的儒家知识分
是代表官方的 ,因此 , 有理由认为 : 发布谕俗文是地 子从佛教的俗讲中得到启示 , 将儒家的抽象伦理说
方官员或地方精英代表官方对基层社会进行教化的 教改编成有故事内容 ,语言民间化的谕俗文 ,是完全
手段与加强对基层社会控制的手段 。本文主要讨论 有可能的 。 《谕俗篇》 的作者郑至道在其书中开宗明
宋代谕俗文的历史源流与存在的社会基础 , 并对谕 义时说他的书是“采诸经传 ,择其文理易明而可以感
俗文的内容及其与基层社会控制关系进行研究 。 动人之善心者”而编撰的 。 《四库全书简明目录》也
称“其书皆采摭经史故事 , 关于伦常日用者 , 旁引曲

喻 ,以开导下愚 , 故其词惟主于通俗 , 而其说亦多诫
从字源意义上分析 “谕” , 指明白 、
理解 。如《说 以利害 。 ”[2 ] (卷13) 这两个资料说明谕俗文就是用史传
文》 卷十五上云“迷误不谕”就是指此 。后发展为上 中合乎封建伦理纲常的内容来解读儒家经典伦理说
对下 ,官对民的谕旨 、 告谕 。 “俗”
则是相对于“雅” 而 教 。因此如果说俗讲是佛教对非佛教徒进行教义的
言的 ,既可以指与上流社会相对立的基层社会 ,也可 宣讲 ,那么谕俗文则是对非儒家知识分子的基层民
以是与雅文化相对应的民间文化 。从目前掌握的史 众进行儒家义理的宣讲 。
料来看 ,以政府命令 、 布告形式颁发的谕俗文最早起 从传播学的角度而言 , 谕俗文的受众指向是
源于宋代 ,但其源头据宋人自己认为在三代就已存 “俗” 人—— —封建平民阶层 。受众接受与理解 , 必须
在 ,朱熹说 “: 典谟之书 ,恐是曾经史官润色来 ,如《周 以一定的文化基础为前提条件 , 而宋代恰是一个文
诰》 等篇 ,恐只似如今榜文晓谕俗人者 , 方言俚语随 化倡明 、教育事业发达的社会 ,民众的文化水平相对
地随时 ,各自不同 。 ”[1 ] (卷78) 因三代民众文化素质偏 比较高 。众所周知宋代的官学 、 私学以及半官半私
低 ,此种说法自然就缺乏依据 ,但朱子对谕俗文源头 的书院在中国古代都号称发达 ,因之 ,基层社会文化
的探求 ,却反映出他企图从儒家古老的经典中找到 素质较之唐代以前有普遍提高 , 这就为谕俗文的存
谕俗文的源头 ,从而确立这种“话语”的“文化霸权” 在提供了一个良好的受众前提 。这是宋代谕俗文大
之努力 。 量存在并广为流传的文化基础 。

Ξ 作者简介 : 杨建宏 ,长沙大学副教授 、


四川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博士生 ,湖南长沙 ,4100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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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教・
历史

谕俗文的目的是改变地方风俗 , 向民间推行国 在以上三个方面中 ,孝父母被摆在最重要地位 。


家“合法的符号暴力”,进而实现政府与民间的对接 , 宋仁宗时蔡襄在《福州五戒》中说“人之子孝本于养
因此 ,谕俗文本身的流通与否就显得十分关键 。宋 亲,以顺其志, 死生不违于礼, 是孝诚之至
代恰恰是一个印刷业十分发达的时代 , 这就给谕俗 也。 ”[6 ] (卷43) 要求子女对父母生死尽礼 。郑至道《谕
文的流传提供了良好的物质前提 。据《宝庆四明志》 俗编》 则进一步细化为“居则致其敬 ,养则致其乐 ,病
记载 ,宋代四明地方政府就有宋人郑至道的《谕俗 则致其忧 ,丧则致其哀 , 祭则致其严”, 指出了孝子
[3 ] (卷2)
编》雕版五十二板 。 景定二年钱可则在浙右 在父母人生各个环节的尽孝方法 。刘 在《闽县谕
[4 ] (卷2)
“镂榜谕俗”, 南宋朱熹在漳州也刊刻过陈襄 俗文》 中又从孝子本身立足社会的角度指出了孝父
[5 ] (卷上 )
的谕俗文 。 从这些例证来看 ,宋代的谕俗文是 母的方法 “ :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 不敢毁伤 。 ( 原注 :
被刻板印刷并流通民间的 。 一毫发一皮肤 ,皆是父母遗体 , 不敢毁伤 , 何况轻犯
除此之外 , 宋代所以大量产生谕俗文还与宋代 刑宪 ,自害身命 。 ) ”[7 ] (卷7) 南宋真德秀则从人的本性
的社会变化以及社会矛盾发展有着密切的关系 。宋 角度出发劝孝 ,他在潭州《谕俗榜文》中说 “ : 古者教
代处于唐宋转型的关键时期 , 此种转型在政治上表 民必以孝弟为本 , 其制刑亦以不孝不弟为先 。盖人
现为门阀政治解体 , 庶族地主上升 。但是凭借科举 之为人 , 异乎禽兽者 , 以其有父子之恩 , 长幼之义
考试进入仕途的宋代庶族地主 , 因为没有显赫的门 也。 ”[8 ]
阀支撑 ,常常处于沉浮不定 ,辗转漂移之中 。不仅庶 家庭伦理中除了父母外 ,第二伦就是兄弟了 ,所
族地主自身地位不稳定 , 而且其剥削对象摆脱了农 以“爱兄弟” 成为谕俗文中第二个重要内容 。蔡襄在
奴身份 ,法律与经济地位得到相应的提高 ,其自由流 《福州五戒》 中说“兄弟之爱 ,出于天性 ,少小相从 ,其
动性也更强 ,这样摆脱了门阀士族歧视的庶族地主 心欢欣 ,岂有间哉 。 ” 郑至道《谕俗编》 说“兄弟者同受
同时也面临着一个如何控制平民以规范地方秩序的 形于父母 ,一气所生 ,骨肉之至亲者也”,真德秀潭州
问题 。唐宋社会转型在经济制度上表现为国有大土 《谕俗榜文》 说“ : 至于兄弟大伦 ,古人谓之手足 ,言其
地制的解体和“不立田制”、 允许土地自由买卖政策 本同一体也 。 ” 都从兄弟同一血缘的角度论证兄弟友
的出现 。因之 ,宋代土地兼并十分剧烈 ,丧失土地的 爱的合理性 ,他们对宋代兄弟争财 ,相互反目的现象
农民揭竿起义的现象时有发生 ,王小波李顺起义 、 钟 给予严肃的批评 ,郑至道《谕俗编》 中认为这是“不明
相杨幺起义都曾让宋政府十分头痛 。唐宋社会转型 礼义 ,悖逆天性” 的行为 。
在民族关系上表现为统一的多民族国家走向离析 。 家庭中的第三伦关系就是夫妇 , 所以“重婚姻”
因之 , 两宋政权民族矛盾也十分尖锐 , 辽 、 金、 西夏 、 也成为谕俗文中的重要内容 。蔡襄在《福州五戒》 认
蒙古等边地民族不断地威胁着宋的安全 。针对这样 为婚姻是繁衍后代的大事 , 严格批评当时流行的婚
一个阶级矛盾与民族矛盾同时并存的社会状况 , 宋 姻重财的社会现象 “婚娶何谓 , ? 欲以传嗣 , 岂为财
代统治者谨守太祖 、 太宗“守内虚外”的家法 , 把主 也。 ”郑至道在《谕俗文》 中也指出婚姻的社会意义在
要精力用来对付“内乱”, 即加强对国内基层社会的 于“合二姓之好 , 上以事先祖 , 下以继后世”, 因之对
控制 。这正是宋代大量谕俗文存在的社会原因 。 宋代民间流行的买卖婚姻进行严肃的批评 “今尔百 ,
姓 ,婚姻之际 , 多不详审 , 闺闱之间 , 恩义甚薄 , 男夫

之家 ,视娶妻如买鸡豚 ; 为妇人者 ,视夫家如过传舍 ,
宋代谕俗文内容复杂 , 概括起来有以下几个方 偶然而合 ,忽尔而离 , 淫奔诱略之风久而愈炽 , 诚可
面的内容 。 哀也 。 ”张 也在谕俗文中对此进行过类似的批评 ,
1. 宣传礼教纲常 ,向基层社会推广政府行为规范 “婚姻结好 ,岂为财物 ?” 他甚至表示要“治其尤甚者 ,
唐末五代门阀士族崩溃 , 基层社会摆脱了门阀 以正风俗 。 ”[9 ] (卷15)
士族的控制 ,宋政府要稳定统治 ,必须有效地控制基 同一祖先繁衍下来的个体核心家庭按照一定的
层社会 ,而地方官员和精英们正是站在国家的立场 原则组合成更大的血缘共同体 , 就称之为家族 ( 宗
上通过谕俗文把为门阀士族所垄断的礼教规范下推 族) 。宋代的家族不同于唐代以前的世家大族 ,而是
到民间 。谕俗文中普遍宣传的是家庭伦理 、 家族伦 近代的聚族而居的封建家族 , 这种家族以血缘关系
理、邻里伦理三大类 。 为纽带 ,构成一个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单位 ,同时又
[10 ] (P312~313)
就家庭伦理而言 , 主要是父母 、 兄弟 、
夫妇三个 是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封闭的政治实体 。
方面的关系 ,所以“孝父母”、 “爱兄弟”、
“和夫妇”几 此类家族在宋代已成为基层社会的基本组织形式 ,
乎是所有谕俗文中的重要内容 。 因此如何在家族中进行礼教纲常的宣传 ,灌输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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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社会科学  2006 年第 3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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