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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卷 湖北师范学院学报 ( 哲学社会科学版) Vol.

23
第1期 Journal of Hubei Normal University ( Philosop hy and Social Science) No. 1 ,2003

中唐至北宋前期西北市马贸易的变化及动因
尚  平
( 湖北师范学院 历史系 ,湖北 黄石  435002)

〔摘  要〕 本文对中唐至北宋前期中原王朝与西北游牧民族间市马贸易的发展变化分三个阶段进行了考
察 ,指出此时期民族关系格局剧烈复杂的变化和中原监牧养马的起伏波动是市马贸易演变的动因 。这一
问题的研究有助于深入认识宋明时期西北地区大规模茶马专营的产生背景 。
〔关键词〕 市马贸易 ; 民族关系 ; 监牧养马
〔中图分类号〕F129/ 423/ 441   〔文献标识码〕 100924733 ( 2003) 0120074208
A   〔文章编号〕

  在中国历史上 ,中原的农耕集权国家与周边 存 ,官牧浸废下市马贸易转向民间 。


的游牧民族长期存在着军事对抗和贸易往来 ,马 自汉以来 ,中原政权都很重视与西北少数民
匹不仅是双方贸易的重要物产 ,而且也是冷兵器 族进行以丝织品和马匹为主的各种贸易往来 。
时代非常重要的军备物资 ,因此市马贸易往往受 “隋唐通贸易于西北”[ 1 ] ( 卷 186 ) 。唐前期开元
到封建政权的干预 ,并与民族关系变化相互制约 年间 ,唐朝每年以缣帛几十万匹买突厥戎马 “以 ,
[2 ]
附带有明显的政治军事意义 。市马贸易历来以 助军旅 ,且为监牧之种 , 由是国马益壮焉” ( 卷
西北为重 ,中唐的绢马贸易与北宋中期以后以及 213) 。
几乎整个明朝间的茶马专营都以很典型的形态 唐天宝年间 , 安史之乱爆发 , 从民族关系演
出现在这一地区 。史学界至今对市马贸易的研 变的角度看 ,这是草原游牧集团进逼中原新一轮
究也多集中在对这些时期的考察上 ,相对于绢马 浪潮的开始 。在北方 ,范阳起兵后形成的藩镇割
贸易与茶马专营的过渡 ,即中唐至北宋前期却少 据“斯实河朔地域之胡化演变所致者也”[ 3 ] ( 43
有人注意 。然而五代北宋上承隋唐 , 下启南宋 页) ; 在西北 ,唐引回纥军平叛 ,使其势力扩张 ,更
元 ,是历史上又一重要的民族融合时期 。民族关 主要的是吐蕃趁唐西北边防空虚之机急速东进 ,
系变动复杂 ,尤其是在宋辽夏并立相峙格局的逐 至安史之乱结束 , 唐不仅尽失陇右 , 而且泾渭流
渐形成中 ,西北市马贸易自中唐以来发生了一系 域与陕西西北皆为其所占 。这样中唐以后 ,回纥
列重要变化 ,并直接推动了北宋中期大规模茶马 继突厥而起 , 吐蕃攻势更是咄咄逼人 , 而唐朝边
专营的出现 。因此 ,有必要对这一时期西北市马 防日益虚弱 ,国势也由盛转衰 .
贸易的变化及动因背景进行探索 。 与唐前期国家拥有规模庞大的监牧养马业
本文对自中唐安史之乱至西夏元昊建国这 不同 , 安史之乱后 , 唐朝主要的监牧养马地区丧
一时期 ,受民族关系的剧烈变化和国家监牧养马 失 ,国家的监牧养马遭受毁灭性打击 。 “至德后 ,
业的兴衰影响 ,西北地区市马贸易大致所经历的 西戎陷陇右 , 国马尽没 , 监牧使与七马坊名额皆
三个不同阶段的变动试给予论述 。 废”[ 4 ] ( 卷 46) 。虽然 ,此后唐政府试图在内地重
(一) 从中唐到宋初 ( 755 - 986 年 ) : 多元并 振国家养马业 , 但实际存在时间较久的只有楼

[ 收稿日期 ]2002 —06 —19


[ 作者简介 ] 尚  平 (1972 — ) ,男 ,陕西咸阳人 ,湖北师范学院历史系助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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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沙宛 、
龙陂 、
银州四监 ,在元和 、 大和年间养马 能再象中唐时期直接在两大政权间控制组织 。
[5 ]
业达到高峰时也不过 6 万匹 ( 97 页) 。其时藩 另外中西的陆路贸易通道也因之被阻断 ,因此晚
镇割据 、
宦官专权 ,以及均田制瓦解 、 官有土地大 唐以后西北地区的市马贸易更多地转入民间 ,原
量私田化等因素都严重制约了内地国家养马业 先市马贸易中的军事外交色彩也随之淡出 。吐
的发展 ,如河北道淮北地区是唐仅次于陇右的良 蕃衰落后 , 唐朝收复秦州光复湟州 , 在秦陇两州
马产地 ,但被方镇控制 [ 6 ] ( 卷 145 ) 。在均田制破 与吐蕃散部进行友好的互市贸易 ,当时参与互市
坏后 , 为了在内地建立牧监 , 国家变民田为牧地 者乃是中下层吐蕃平民 [ 9 ] ( 440 页) 。“秦州与吐
的措施就遇到强大的阻力 ,同时在内地设闲厩育 蕃接境 ……设法招怀 ,沿边置秦四十余所控其要
马自然使养马成本提高 ,加重财政负担 。养马业 ”[ 10 ] ( 卷
害 ,每蕃人互市 , 饮食界上 , 令纳器械 。
不可挽回的衰落局面 ,使唐政府为获取维持军备 65) 尽管唐末五代中原政权从西北入市马匹的规
所必需的战马 ,不得不更多地依赖于与回纥等西 模比起中唐要大为逊色 , 但绢马贸易依然在持
北少数民族间的绢马贸易 。 续 , 如回鹘余部在唐末“时时以玉 、 马与边州相
[7 ]
另外面对吐蕃的强劲攻势 , 唐朝被迫采取 市” ( 卷 217 ) 。后唐明宗时 “
, 诏沿边置场市
“北和回纥”隔离牵制吐蕃来作为消极抵御中的 马 ,诸夷皆入市中国 , 有回鹘 、
党项马最多 。
”“西
无奈措施 ,因而市马贸易本身同时又有着明显的 北诸胡卖马者往来如织 , 日用绢无虑五千匹 , 计
政治外交目的 。这时的回纥一则出于游牧经济 耗国用十之七 , 诸委沿边镇戍 , 择诸胡所卖马良
的自身特点 , 需要输出马匹 , 又因居于东西贸易 者给卷 。具数以闻”[ 2 ] ( 卷 278) 。如晚唐五代期
通道的枢纽位置 ,受到中转绢帛获取巨额利润的 间居于灵 、
夏一带的党项都受惠于丝路贸易 “开
,
利益驱使 , 因而自中唐乾元年间开始 , 唐与回纥 成末 、
种落愈繁 ,富商人赍缯宝鬻羊马 、
藩镇乘其
双方间的绢马贸易日趋兴盛 。“乾元 ( 758 - 760 利强市之 , 或不得直 , 部人怨相率为乱至灵盐道
年) 之后 , ( 回纥 ) 屡遣使以马和市缯帛 , 仍岁来 不通”[ 7 ] ( 卷 221) 。由此可见唐末五代以来中原
市 ,以马一匹易绢四十匹 , 动至数万马 。 ”[ 7 ] ( 卷 政权与西北诸族关系缓和 ,这一时期的市马贸易
195) 代宗时 ,回纥“岁送五十万匹酬以缣帛百余 多是在相对和平的环境下进行的民间绢马贸易 。
万匹 ,而中国财力屈竭 。岁负马价 。 ”[ 8 ] ( 卷 51 ) 另外唐末五代时回鹘势力衰落 ,与中原进行
据马俊民先生估算 ,从乾元元年 ( 758 年) 至开成 市马贸易比较频繁的是党项和吐蕃散部 ,如后晋
五年 ( 840 年) ,唐朝至少从西北地区购进马匹约 天福四年 ( 939 年) 和天福五年 ,回鹘两次进马各
140 万余匹 [ 5 ] 。唐与回纥长期大规模的边地市 四百匹 ,而“往来如织” 的“西北诸胡”多指近边的
马主要在河东进行 ,这是由于吐蕃控制了陇山东 吐蕃党项部族 。
西和陕西西北部 。同时唐与吐蕃也存在着一定 公元十世纪初 ,北方的游牧民族契丹日趋强
的绢马贸易往来 ,安史之乱后双方互市地点推移 大 ,后梁贞明二年 ( 916 年) 耶律阿保机统一契丹
至关中的陇州 ( 今陕西陇县) [ 8 ] ( 卷 999 ) ,但在规 八部 ,东北各族随之被它征服 ,势力东及日本海 ,
模上大大小于唐与回纥间的贸易 。 西至阿尔泰山 。契丹与五代同始与北宋同终 ,它
唐末五代 ,周边游牧民族和中原政权的关系 的动向往往牵动着整个东亚大陆各政权间关系
格局发生了深刻变化 ,九世纪三 、 四十年代 ,回鹘 的变化 ,甚至影响到中原割据政权的兴衰 。如后
汗国内部矛盾尖锐 , 后被黠戛斯攻灭 ; 青藏高原 晋“始以契丹而兴 , 终为契丹所灭”[ 11 ] ( 卷 29 ) 。
上一度强大的吐蕃也因各地军事首领的混战迅 尤其是契丹获得燕云十六州后 ,便把游牧政权与
疾衰落下去 。回鹘与吐蕃两大游牧政权的瓦解 , 中原对峙的前线推移到了长城以南的华北平原 ,
使西北地区出现了回鹘 、 吐蕃 、
党项等部族散居 其后屡屡南犯 。而中原地区 , 各国分裂 、
势力孤
并立的局面 。其后的甘州回鹘 、 凉州六谷蕃汉联 小 ,难以直接与契丹对抗 。当时南唐 、闽、楚、

合政权和夏州党项政权 ,都势力弱小不再对中原 平诸国竞相与契丹通好 ,吴越曾长期奉契丹为正
地区构成大的威胁 。开成五年 ( 840 年 ) 回鹘汗 朔 。五代末期 , 北周经武宗柴荣的励精图治 , 两
国灭亡 , 回鹘与唐政府间长达 80 余年的大颊模 度北伐 , 收复益津 、瓦桥 、
淤口三关十七县 , 并开
稳定的绢马贸易也随之衰落 . 不久唐朝灭亡 , 中 始了对中原的统一进程 。960 年后周御前都点
原地区进入五代十国的分裂时期 ,市马贸易不可 检赵匡胤发动陈桥驿兵变 , 建立宋朝 。在宋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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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年的统一进程中 , 为了避免腹背受敌 , 采取 西北诸族通过贡马贸易与宋保持友好往来维持
“先南后北”
的战略方针 ,宋太祖明智地在对北方 正常贸易联系的局面安于现状 ,没有在战略上作
和西北民族关系的处理上推行保境安民的政策 , 长远的考虑 。
对北方的马匹输入保持谨慎态度 。建隆二年 但随着宋辽军事对抗的展开 ,辽朝加强了对
( 961 年)“上欲敦信保境 ,戊戌 , 敕沿边诸州禁民 高丽 、 女真 、 党项的控制 ,这对北宋的边马输入产
无得出塞侵盗 ,前所盗马 ,尽令还之”[ 12 ] ( 卷 2 ) 。 生了很大影响 。宋初关于女真贡马于宋的记载
同时对西北地区民间的贸易往来不但未加干预 , 颇多 。如建隆二年“女真国遣使温突刺来贡名
而且有所纵容 。建隆三年 , 宋太祖针对镇守延 马”[ 12 ] ( 卷 2) 。乾德元年八月癸巳“女真国遣使
州、 环州 、 原州等重要边镇的边将下令“即中管榷 来贡名马 。 ”[ 12 ] ( 卷 4 ) 同月丁未北宋政府干脆下
之利悉与之 ,恣其回图贸易 ,免所过征税 ,由是边 令“蠲登州 ,沙门岛居民租赋 ,令专治舟楫渡女真
臣皆富于财 , 得以养募死土 , 使为间谍 , 洞知敌 所贡 马”[ 12 ] ( 卷 4 ) 。九 月 戍 辰“女 真 遣 使 贡
情。”[ 12 ] ( 卷 3) 这样唐末五代以来西北地区正常 马”[ 12 ] ( 卷 4) 。开宝六年底“是岁女真遣使来贡
的民间市马贸易得以保持和继续发展 ,同时也安 马”[ 12 ] ( 卷 14) 。但宋初女真经常向中原输入马
定了边防 。史称 “自此累年无西北之虞
, ,得尽力 匹很快因辽的干预而中断了 。宋雍熙二年 ( 985
[ 12 ]
东南 ,先平南方各国” ( 卷 2) 。 年) 八月 , 契丹征讨女真 。宋淳化二年 ( 991 年 )
随着北宋对南方的平定 ,中原割据分裂的局 女真首领野利雉等上书于宋 ,称 “ : 契丹怒其朝贡
面结束了 ,代之而起的是将黄河流域和长江流域 于宋 ,去海岸四百里下三栅 、 栅置兵三千 ,绝其贡
连成一体的农耕大国 。唐末五代以来 ,以契丹为 路”,请求宋“发兵与三十首领共平三栅 。 ”但宋终
[ 12 ]
轴心的中原与周边多元并立的关系格局改变为 无力出师 “其后女真遂归契丹”
, ( 卷 27 ) 。不
以契丹与北宋两大实力集团两极对峙的关系格 仅如此 ,契丹还加强了对高丽的控制 。这样在宋
局 . 随着宋辽之间军事对抗的日趋激烈 , 战争规 辽对抗的初期 ,东北地区与中原长期而重要的市
模的扩大 , 使战马的供给日益重要 ; 同时双方对 马贸易被切断了 。此外 ,契丹还以武力压制与宋
周边部族如党项 、 吐蕃 、
回鹘 、
女真 、高丽的争夺 辽相接的党项部族 ,阻止其向中原输入与匹 。在
与控制也将会加强 。这种局势对西北地区的市 北宋第一次北伐攻辽失败之后的第二年即太平
马贸易自然会产生重要影响 。 兴国五年 ( 980 年 ) “
, 契丹以书遗丰州刺史王承
面对兵强马壮的辽 ,北宋一方面振兴内地马 美令毋与中国市马 。承美不从 ,具奏其事 。契丹
政 ,改变“国马之政 , 历五代浸废”[ 1 ] ( 卷 198 ) 的 怒 ,率众掠州关以西部族三百余帐 。”[ 12 ] ( 卷 21 )
局面 ; 另一方面又在沿边诸州扩大市马贸易 。宋 但西北的党项 、吐蕃基本上依然和宋朝维持着友
太祖时 “始置养马二务
, , 又兴葺旧马务四 , 以为 好的关系 ,官方和民间的市马贸易继续相对自由
放牧之地 ,分遣中使诣边州岁市马 。自是 , 闲厩 地发展 。受到纵容的边镇将领也多利用市马贸
之马始备 。”[ 12 ] ( 卷 21 ) 北宋马政在太祖太宗时 易获取厚利 “初泾州官岁市马
, ,彰义节度使张铎
期初具规模 ,但马政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内地建 厚增其值 ,而私取之 ,累积十六万贯 ……”[ 12 ] ( 卷
立经营监牧养马 ,通过市马贸易输入边马只是单 17) 直到党项贵族李继迁利用宋辽对抗的有利时
纯作为马匹的来源之一并没有给予特殊的重视 。 机迅速崛起才改变了西北地区的民族关系 ,并给
太平兴国八年 ( 983 ) 年九月 , 宋太宗在接见吐蕃 这一地区的市马贸易带来直接明显的变化 。
等西北部族贡使时 ,阐述了宋廷在处理与西北部 (二) 从雍熙北伐到澶渊之盟期间 ( 986 -
各族关系上的立场 “上召其酋长对于崇政殿
, ,厚 1004 年) : 兼有外交意图 、 在官方招市下的市马
加慰抚 , 赐以束帛 。因谓宰相曰 :‘吐蕃语言不 贸易与监牧同步发展 。
通 ,衣服异制 , 朕以化外视之 。自唐室以来颇为 雍熙三年 ( 986 年) 北宋再次大举攻辽 , 遭致
边患 ,以国家兵力雄盛 ,聊举偏师 ,便可驱逐千里 惨败后被迫转入防御 。几乎同时一直偏居西北
之外 。但念其种类蕃息 ,安土重迁 ,偿加攘却 ,必 的党项族 ,在李继迁的领导下袭据银州 ( 今陕西
致杀 戮 , 所 以 置 于 度 外 , 存 而 勿 论 也”[ 12 ] ( 卷 米脂县) 打破了西北边境的平静 , 其后又积数年
24) ,可见 ,宋朝最初对周边部族与中原原有的贸 之力于咸平四年 ( 1001 年 ) 攻下西北军事重镇
易往来虽然采取了积极宽容的态度 ,但总体上对 ——
—灵州 ( 今甘肃灵武县) ,迅速崛起 。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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