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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社会科学

!"# $# %&&’ ・古代史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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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哲宗“绍述”时期新旧党争述论
!张 劲
(暨南大学古籍所,广东广州 ,!&-#" )

$摘 要 % 高太后去世后,在宋哲宗的支持下,新党重新上台,恢复熙丰新法,号称 “绍述 ”神宗之政,结束


了 “元祐更化 ”。“元祐更化 ”时期,元祐旧党对熙丰新党进行了残酷的排挤打击,到这时,重新上台的绍符新党
又对元祐旧党展开了残酷的打击报复。北宋中后期的党争进一步向白热化发展。这种渐趋恶化的党争局面的
形成,与当时新旧两党共同的阶级基础——
— 士大夫阶层自身在政治斗争中的惯性逻辑思维是分不开的。
$ 关键词 % 宋哲宗;“绍述 ”时期;新旧党争
$ 中图分类号 % ."** $ 文献标识码 % / $ 文章编号 % !&&* ’ ,!+0 1 "&&# 2 &, ’ &!"# ’ &,

一、引言 宋哲宗 “绍述”以后,政治风向再次逆转,随


元祐八年(!&(#)九月,“元祐更化”的总后台 着新党上台,旧党大臣纷纷被降职外调,绍圣元
高太皇太后去世,年已 !+ 岁的宋哲宗终于走上 年三月至四月,首相吕大防罢知永兴军,门下侍
历史的前台。宋哲宗厌恶元祐旧党,崇拜其父亲 郎苏辙罢知汝州,端明殿学士知定州苏轼落职知
神宗,亲政之后,自然就要将自己的政治理念付 英州,翰林学士兼侍讲范祖禹出知陕州,右相范
诸实施。绍圣元年 (!&(*),在哲宗的支持下,新 纯仁罢知颍昌府。不但如此,连党附元祐大臣的
党重新上台,“专以‘绍述’为国是,凡元祐所革一 中层官僚亦遭打击,如号称“苏门四学士”之一的
切复之。”$ ! % 秦观也落馆阁校勘,添差监处州茶盐酒税。 $ * %
元祐年间,旧党仗着高太后的支持,肆无忌 一连串的降职外调只是个开端,积忿多年的
惮地排挤打击熙丰新党,尽废熙丰新法,甚至利 新党并不肯就此罢休,他们仍然继续翻旧案,算
用所谓的“车盖亭诗案”,将曾任宰相的新党大臣 老帐。六月,御史中丞黄履指吕大防、刘挚、梁焘
蔡确贬死岭南,与此同时,又旁及枝叶,扩大打击 借车盖亭诗案置蔡确于死地,蔡确虽然已经昭
面,“定王介甫(王安石)亲党吕吉甫(吕惠卿)、章 雪,而此三人仍 “未正典刑,宜加显黜。”右正言
子厚(章惇)而下三十人,蔡持正(蔡确)亲党安厚 张商英言:“司马光、吕公著、吕大防、刘挚等援引
卿 (安焘)、曾子宣 (曾布)而下六十人,榜之朝 朋党,肆行讥议。……当垂帘之际,内臣之得意
堂。” 贬蔡确过岭时,旧党大臣范纯仁就对吕大
$"%
者,剪除陛下羽翼于内;执政之用事者,击逐陛下
防说:“此路荆棘七八十年矣,奈何开之,吾侪止 股肱于外,天下之势殆哉岌岌乎。”在新党的排
恐亦不免耳。”$ # % 后来事情的发展果然如此。 击下,吕大防再降职知随州,观文殿学士太中大
夫知青州刘挚落观文殿学士降职知黄州,苏辙再
二、政风逆转与对元祐旧党的连串贬逐 降职知袁州,苏轼责授宁远军节度副使惠州安

$ 收稿日期 % "&&" ’ !! ’ "&


$ 作者简介 % 张劲 (
!()*— ),男,广东省深圳市人。暨南大学古籍所 "&&! 级博士研究生,主要从事宋元史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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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 $ % & 随着政治形势的发展,新党的地位已经稳 于 “元祐初尝献议弃地”,被罢去边帅之职,差知
固,但新党对旧党的斥打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越 邓州。
趋严厉,大有痛打落水狗之势。同月,左司谏翟 绍圣三年二月,看到人心不稳,曾布的态度
思言:“吕大防、刘挚、苏轼、苏辙以谤讪先朝,变 有所转变,认为如此秋后算账会导致人情不安,
乱法度,擅作威福,褫职夺官,谪守方州,安置岭 况且朝廷先前曾在所降敕榜中宣称“除已行责降
表,中外闻命,举皆称快。然司马光、吕公著首发 人外,其余一切不问”,因此他希望哲宗只要心理
事端,虽已终牖下,赠官美谥,自可追夺。王岩叟 有数就行了,而不要据此再有什么动作。但哲宗
与挚同恶相济,若假以年,当窜远域。则赠官与 年轻气盛,说:“若有罪,如何只为有敕榜便不可
子孙恩泽,亦当追夺。其合志同事,有若文彦博、 行。”曾布又说元祐旧党已经受惩罚了,哲宗却
范纯仁;其背公死党,有若梁焘、刘安世、吴安诗、 说:“只是本轻。”曾布最后只能把攻击的矛头转
韩川、孙升等,乞各正典刑。”$ ’ & 再次掀起了对旧 到尚未受到什么惩罚的文彦博身上,认为文彦博
党更大范围,更深程度的打击。 “将来致仕 ”,如果 “一依宰执例推恩,则似太
七月,御史中丞黄履论列司马光 “所为乖 过。”指出像文彦博这样没受什么惩罚的,才需
戾 ,“死而加以极美之谥 (文正)”;吕公著 “但为
” 要稍加惩罚,总算和哲宗表面上达成了部分一致
子孙计,急于富贵”,“不避嫌疑”,包揽极高之权 意见。
位 (平章军国事),引荐 “大奸”(指吕大防等人), 哲宗下令编类章疏后,也并非一概打击,如
仍未“照其奸罪,以明示天下”;“(吕)大防等所为 吕大忠就因为在元祐时期“坚持边议,不为利回”
皆大奸恶,今朝廷但薄责而已”。于是,“章惇用 而受奖励,“特除宝文阁直学士知秦州”。 $ !+ &
蔡卞议:‘光及公著皆当发冢斫棺。’”只是由于 旧党曾于元祐年间设置 “诉理所”,“许熙宁
许将向哲宗进言:“发冢斫棺恐非盛德事。”哲宗 以来得罪者自言”。 $ !! & 这时的新党也一样,纠缠
才没有发司马光、吕公著的坟墓,但仍然“诏司马 于历史问题不放,只是此时评判是非的标准已完
光、吕公著各追所赠官并谥告,及追所赐神道碑 全颠倒过来而已。
额,仍下陕州、郑州,各差官计会本县,于逐 (处) 八月,范祖禹与刘安世也因为在元祐年间
坟所拆去官修碑楼,磨毁奉敕所撰碑文。”“王岩 “同上疏论禁中觅乳母事”,分别被贬至岭南的贺
叟所赠官亦行追夺;知随州吕大防行秘书监分司 州和英州 $ !" & 。
南京,郢州居住;知黄州刘挚试光禄卿分司南京, 绍圣四年正月,诏 “绍圣二年十二月十五日
蕲州居住;知袁州苏辙试少府监分司南京,筠州 类定责降人”的“子孙弟侄”“各不得住本州”,“邻
居住;梁焘鄂州居住,刘安世南安军居住。”$ ( & 州内子孙仍并与次远路分”$ !, & 。将政治迫害扩大
到元祐党人的家属。
三、编类章疏与流放岭海 二月,追贬吕公著为建武军节度副使,司马
此后的一年多里,众多元祐党人继续被一贬 光为清海军节度副使,王岩叟为雷州别驾,夺赵
再贬,到了绍圣二年十二月,曾布仍言:“去年施 瞻、傅尧禹所赠官,“以上除王岩叟已罢遗表恩例
行元祐党人,多漏网者。”章惇说:“三省已得旨, 外,余并韩维(韩维此时仍在世)并追夺遗表致仕
编类元祐以来臣僚章疏及申请文字。密院亦合 子孙亲属所得荫补陈乞恩例。”“孙固、范百禄、
编类。”对此,哲宗表示同意。 $ ) & 胡宗愈遗表子孙亲属荫补陈乞恩例并各与两人,
这时,从元祐年间留任下来的知枢密院韩忠 余悉追夺。”曾布就此问题对章惇、蔡卞说:“追
彦自己也觉得待不下去了,遂主动请求外调。绍 夺恩例,此例不可启。异时奸人施于仇怨,则吾
圣三年正月,朝廷以 “处置边事多可笑”为由,将 人子孙皆为人所害。”“必欲行,且施之于光及公
其罢知真定府。 $ * & 著可也,然亦不必及其子孙。恶恶止其身,不若
章惇等人把从元丰八年 (!+)%)至元祐九年 就其身上追夺。”但章惇却说:“彼已死,虽鞭尸
(!+*#)四月的“臣僚章疏及陈请事逐名编类”后, 何益,追削何补,不若夺其恩例,乃实事。”终于
就再一次以此为依据翻旧账,很快就有人 “以元 没有采纳曾布的意见。 $ !# & 这时新党对旧党的报
祐所献文字得罪”,引起人心惶惶。范纯粹就由 复迫害明显已经非常过火。
・!"#・
同月,那些还活着的元祐党人再受到一次贬 并非一帆风顺。蔡确、章惇当时都是神宗留下的
逐,诏吕大防循州安置,刘挚新州安置,苏辙雷州 顾命大臣,为哲宗的上台出过力气。元祐年间,
安置,梁焘化州安置,范纯仁永州安置,“令所在 高后对此深有忌讳,因为如果承认蔡确、章惇等
差职官或京职官已上监当一员伴送前去,经过州 人为哲宗上台出过力气,则无疑承认了她自己对
军交替,仍仰所差官常切照管,不得别致疏虞。” 哲宗的上台有过异议。高后可能出于避祸的心
另外,刘奉世 “落端明殿学士”,“郴州居住”。 $ !# %
态,以至不将蔡确置于必死之地绝不罢休,但这
“黜韩维以下三十人轻重有差”,“降文彦博为太 却更加深了章惇等人对她的怨恨。
子少保” 。$ !& %
到绍圣四年十月,曾为蔡确得力助手、一直
吕大防、刘挚、苏辙、梁焘四人曾于元祐年间 为蔡确喊冤的邢恕在章惇推荐下出任御史中丞,
为宰执,如今都被责过岭,除吕大防死于途中 $ !’ %
正式展开追究高后的 “废立之谋”$ "! % 。经南宋人
外,其余三人都被安置在岭南贬所。再加上先前 整理过的史料,将邢恕描绘成一个大阴谋家,称
来到岭南的苏轼、范祖禹、刘安世,以及稍后于元 其在元祐外任之时,就已与蔡确密谋 “日者所造
符元年(!()*)被贬到岭南的秦观,元祐旧党的关 定策事”,并让司马光子司马康 “作书称确 (定策
键人物基本上都被贬过岭。后来一些保守派臣 大功)”,以取信于世 $ "" % 。
僚对此惊呼:“故老元辅、侍从、台省之臣,凡天下 今天我们已无法看到完整的史料,只能从
之所谓贤者,一日之间,布满岭海,自有宋以来未 《长编》中辑录的 《邵伯温辩诬》的片面之辞来了
之闻。”$ !* % 由于宋朝统治者一向刻意优宠文官士 解当时纷纭复杂的事情。
大夫,因此在当时,贬逐过岭对朝臣来说是被看 邵伯温称,邢恕“造宣训之语,诱高遵裕之子
作近似于判死刑一样的重罚。元祐年间,也只有 士京论其父功,教蔡确之子渭以文及甫说‘粉昆’
蔡确一人过岭,蔡确之前就是七十年前的寇准、 事投进,惇、卞遂起同文馆狱,用蔡京、安惇推
丁谓了。绍符新党在短时期内将这么多朝臣投 治。”$ "+ %
放岭海,在当时的确可以算是一件举世震骇的政 邵伯温将有关的所有事情都归因于邢恕,邢
治大逼害。 恕俨然成了这一切的总导演。但要知道,这几件
元符元年三月,朝廷任命吕升卿为广南西路 事情并非同时发生的,要由同一个人在相距颇长
察访。当时二苏都在广南西路贬所,而吕升卿是 的不同时期围绕同一个目的无中生有地策划出
吕惠卿之弟,据说是“天资刻薄,果于杀害”的人, 几件事,并至少没有逻辑上的马脚,这是有相当
恰好元祐年间责贬吕惠卿的诏书就是由苏轼所 难度的。据说邢恕在高后当权时就已经一直不
草的,因此人们都认为朝廷要诛杀二苏了。新党 断地在导演这出戏,真是这样的话,邢恕要么是
的曾布、陈次升、邢恕等人遂极力反对吕升卿的 不识好歹,要么是能洞察未来,怎么说也是个千
任命。邢恕力陈:“本朝享国安宁,度越汉唐,良 古奇人了。
由祖宗以来未尝诛杀大臣德泽所致。”最后朝廷 何况这几件事也并非全属子虚乌有,如文及
才改由原广南东路察访董必代替吕升卿出任广 甫元祐年间那封象密码一样的书信就明显是客
南西路察访。 $ !) % 观存在的,而不是邢恕作出来的。因此笔者认
六月,朝廷又令蹇序辰、安惇复查以前元祐 为,邵伯温在这方面的片面之辞,如果没有强有
诉理所所收的状子,“看详语言于先朝不顺者,职 力的旁证的话,是难以作为信史的。
位、姓名别具以闻。”“自后缘诉理被祸者凡七、 今天我们只能从邵伯温以为高后和元祐旧
八百人。”$ "( % 党辩诬为主旨的讲故事般的叙述中来了解当日
的情形,使许多问题显得支离破碎,估计当时仍
四、所谓“宣仁之诬”与党争的深层次发展 有许多细节今天已无法看到。总而言之,笔者认
章惇等人打击元祐旧党的同时,当然不会放 为,绍符新党当日对高后和元祐旧党的有关指
过元祐旧党的总后台高太皇太后。而且只要撼 控,也并不一定就是为阴谋而阴谋这么简单。
倒这个总后台,旧党自然也就无法翻身了。 所谓同文馆狱,指蔡渭于绍圣四年八月将文
元丰八年,哲宗即位之时,从种种迹象看来, 彦博子文及甫元祐中寄给邢恕的一封书信揭发
・!"#・
出来,信中有 “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又济之以 绍圣三年九月,宋哲宗又借故将元祐年间由
粉昆,朋类错立,欲以眇躬为甘心快意之地”几句 高后为自己钦点的孟皇后废去,元符二年九月改
话。于是朝廷诏蔡京、安惇于同文馆置狱究问。 立自己宠爱的贤妃刘氏为皇后,据说章惇勾结内
据说文及甫初时曾向人解释过司马昭指刘挚,粉 侍郝随等人在其中起了一定的作用 $ ") & 。
昆指韩忠彦,眇躬指自己,后来在同文馆狱中,则 在君主专制社会,那些生活在皇帝身边的皇
招称司马昭仍指刘挚,粉昆则指王岩叟、梁焘二 后、太后等皇帝的亲属对政治有时也会有异乎寻
人,眇躬指宋哲宗,并说刘挚等人曾谋废立。 $ "% &
常的影响力,如熙宁年间的曹太皇太后、元祐年
这里的关键是 “眇躬”指什么。“眇躬”很明 间的高太皇太后,都使熙丰变法派吃了不少苦
显是对自身的一种谦称,但正如 “孤家”、“寡人” 头。章惇是一个极为聪明的人,他对现实政治有
一样,在君主专制时代并非普通人所能随便用 很强的洞察力,他似乎已经明白到要实行改革宏
的,它通常都用在帝王身上。因此尽管南宋以后 图,必然会遇到强大的阻力,这时光有皇帝一重
的史家群起 “辨诬”,笔者认为,“眇躬”指宋哲宗 保险是不够的,旧党就是利用了那些皇后、太后
确实是更有理据的。这封书信的存在,说明元祐 来打压新党,因此还必须要将皇帝身边的人也纳
年间的政治形势确是比一般人想象中复杂的。 入己方的圈子,使之成为第二重保险。于是章惇
不过,文及甫这封书信的内容却又含含糊 积极介入了这次皇室内部的矛盾斗争,很明显这
糊,并不能作为关于某次阴谋的具体的明确的证 次斗争也是新旧两党之间政治斗争的延续。
据,而且很明显这封书信本身并没有造成政治上 由于哲宗早逝,章惇想在皇室内部培养稳定
任何直接的后果,因此绍符新党借此发起同文馆 的亲己势力的计划半途而废,但这一思路却被继
之狱,归根结底是一场文字狱,本身就是不合理 起的新党党魁蔡京所继承,姑勿论蔡京执政的成
的。蔡京、安惇最终也找不到什么元祐党人在元 败,他的确是因为有了皇帝和皇室这两重保险而
祐年间曾经意欲谋反的真凭实据,最后只好以元 把持权势长达二十多年。
祐党人“诚有是心,然反形未具”$ "’ & 结案。 应该说,宫廷斗争是君主专制社会的特产,
元符元年三月,新党又以高后的心腹内侍陈 即使是改革家,也免不了与当时的基本政治现实
衍在元祐年间擅弄权柄为名,处死陈衍。新党本 妥协,如明代的张居正同样是因为获得了皇室内
想通过陈衍案证明高后曾有废立意,但陈衍案的 部的支持而取得了较大的成功。
证人,同为高后内侍的张士良仰天大哭说:“太皇 不过,新党在权力斗争中表现得越发圆熟,
太后不可诬,天地神祗何可欺也,乞就戮。”蔡 也就表明它已逐渐融入了当时的政治现实,它的
京、安惇“无如之何”,无法将矛头引向高后。 $ "# & 改革性和战斗性也就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渐渐消
虽然据现存史料说找不到高后有废立意的 融了。
实据,章惇、蔡卞在同文馆狱结案时仍然“建言欲 随着绍符新党执政时间渐长,其内部矛盾也
追废宣仁圣烈皇后”,而哲宗自己其实也是相信 逐渐显露出来。当时新党的主要领袖为章惇、曾
高后有废立意的,史称 “上颇亦惑之”。于是章 布、蔡卞、蔡京四人,四人之中,章惇较刚,曾布较
惇、蔡卞 “自作诏书,请上诣灵殿宣读施行。”但 柔,蔡卞较有手腕,蔡京善于投机,曾布的为人处
向太后(神宗皇后)听到消息后,“不及纳履,号哭 事最为理智平和,不愠不火,其他三人则常常不
谓上曰:‘吾日侍崇庆 (高后宫名),天日在上,此 免急噪、偏激,因此曾布的议论常常与其他三人
语曷从出,且上必如此,亦何有于我。’”$ "( & 由于 不合。
向太后并非哲宗生母,高后在时为压抑哲宗生母 元符二年二月,“曾布言:‘章惇、蔡卞施行元
朱太妃而待向太后不薄,估计这时向太后产生了 祐人众,论皆过当,然此岂为诋訾先朝,大抵多报
唇亡齿寒的感觉而出面力谏。哲宗最终没有追 私怨耳。惇、卞初相得,故惇于卞言无不听;及与
废高后,但宋廷事实上已经将高后当成罪人了, 卞相失,则卞多持其所短,故惇畏之,不敢不从,
这就是南宋人所谓的“宣仁之诬”。 但赔笑而已,众莫不笑之。今朝廷政事一出于
卞,惇无敢违者。’上曰:‘蔡京尤与惇不足。’布
五、绍符新党的分裂 曰:‘惇于蔡氏兄弟,无不畏者,近颇欲屈意求和
・!"#・
于京,而京不为之屈,众尤晒之。宰相每以义理 元祐更化时,元祐旧党将熙丰新党一概斥为
处事,何畏人之有,惇短处多,故不能弹压众人, “小人”、“奸邪”,等到元祐更化被否定,新党重新
人皆不畏之,而未免畏人也。’”$ "% & 从这段记载可 上台之后,重新上台的新党一来要报怨,二来也
以看出,这时绍符新党的几个领袖已是貌合神离 要巩固自己的执政基础,很自然就要以其人之道
了。 还治其人之身了。
元符三年 (!!’’)正月,年仅 "( 岁的哲宗逝 绍圣元年,章惇复相,尚未就任,当被问及
世,而且没有留下子嗣,在确定皇位继承人问题 “以何事为先?何事当急?”时,他“伫思良久曰:
上,曾布终于与章惇闹翻 $ )’ &
,绍符新党公开分 ‘司马光奸邪,所当先辨,无急于此!’”$ )" & 其表现
裂,宋哲宗朝也同时落下了帷幕。 与元丰八年的司马光何其相似。

六、对北宋中后期党争政治的分析 $ 参考文献 &


北宋中后期的新党与旧党,虽然在国家政策 $ ! & 脱脱等 * 宋史 $ + & * 卷 ,#!* 章惇传 * 北京:中华
上及对国家前途的认识上截然不同,但两党中人 书局 * !%## 年 *
$ " & 王明清 * 玉照新志 $ + & * 卷 !* 上海:上海古籍出
却事实上又都是一些处于同一时代、同一阶层的
版社 * !%%! 年 *
士大夫。这些士大夫基本上有着相似的求学经
$ ) & 李焘 * 续资治通鉴长编 $ + & * 卷 ,"# 元祐四年五
历、政治出身和社会地位,这决定了他们纵然在
月丁亥 *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 !%-. 年 *
对一些时事的具体问题上可以争论不休,但在对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杨仲良 * 续资治通鉴
一些抽象的、哲理性较浓的基本问题上则难免会 长编纪事本末 $ + & * 卷 !’!* 逐元祐党人上 * 广雅书局刻
有相似的思维逻辑。 本*
北宋中期以后,在统治者的大力提倡下,儒 $ !! & 宋史 $ + & * 卷 !#* 哲宗纪一 *
学复兴,形成了“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局面” $ !) & $ !, & $ !( & $ "’ & 长编纪事本末 $ + & * 卷 !’"* 逐元
$ )! &
。作为当时政坛新主力的士大夫,其个人背景 祐党人下 *

非常分散,无法象汉、唐时的贵族那样可以以家 $ !. & $ !# & 宋史 $ + & * 卷 !-* 哲宗纪二 *


$ !- & 宋史 $ + & * 卷 ),.* 龚 传*
族为中心结成势力集团。但在政治斗争中,个人
$ !% & 长编 $ + & * 卷 ,%(* 元符元年三月癸丑 *
的力量又是极为有限的,需要结合集体的力量。
$ "! & 长编 $ + & * 卷 ,%"* 绍圣四年十月壬寅 *
通过几十年政治斗争的实践,当时的士大夫遂逐
$ "" & 长编 $ + & * 卷 ,"-* 元祐四年五月丁酉中书舍人
渐以政见分歧、个人好恶等因素各分党与。欧阳 郑雍行词云 *
修在仁宗庆历年间作《朋党论》,大声疾呼君子有 $ ") & 长编 $ + & * 卷 ,%"* 绍圣四年十月壬寅附注 *
党,成为当时士大夫各分党与已蔚然成风的标 $ ", & 长编 $ + & * 卷 ,%’* 绍圣四年八月丁酉 *
志。 $ "( & $ ". & $ "# & 长编 $ + & * 卷,%(* 元符元年三月戊午*
所谓士大夫,说白了就是地主阶级知识分 $ "- & 宋史全夏续资治通鉴 $ + & * 卷 !) 元符二年九月

子,他们数量众多,其中的大多数并非皇亲国戚、 * (台湾 )文海出版社,宋史资料萃编第二辑 *


$ "% & 长编 $ + & * 卷 (’.* 元符二年二月乙未 *
豪门贵胄。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得以执政,决策国
$ )’ & 宋史 $ + & * 卷 !%* 徽宗纪一 *
家大事,其理据并非血缘,而是儒家所谓的 “德
$ )! & 长编 $ + & * 卷 ""!* 熙宁四年三月戊子 *
行”。有 “德行”的,就是 “君子”,无 “德行”的,就
$ )" & 徐自明 * 宋宰辅编年录 $ + & * 卷 !’* 绍圣元年
是“小人”、“奸邪”。因此跻身政坛的士大夫若要 四月壬戍 * 敬乡楼丛书本 *
维护自己的执政基础,就一定要宣称并百般证明
自己是“君子”,自己的政敌是“小人”、“奸邪”,这 【责任编辑:陈荣华】
已成为当时政治斗争的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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