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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

评郁贤皓《唐刺史考全编》
陶 敏

1987 年 2 月江苏古籍出版社出版的郁贤皓教授的《唐刺史考》早以其搜罗详备 、考
订精密蜚声海内外 。现在 , 郁先生经过十年的艰苦努力 , 将此书重加修订 , 定名为《唐刺
史考全编》, 于 2000 年 1 月改由安徽大学出版社出版 。修订后的《全编》较原书增加近 60
万字 , 达到 320 余万字 。它不但在篇幅上 , 而且在学术质量方面大大超过了原书 。
《全编》更充分地利用了传世文献和出土的唐人墓志 , 对原书作了大量的补充和修订 ,
考出了更多的刺史 , 删除了原有误列的条目 , 重新审查排定了刺史任职的时间 , 补充了大
量有关的文献史料 。其修订幅度之大 , 使人惊叹 。以京兆府为例 , 《唐刺史考》原考出曾
任京兆尹的人物已达 243 个 , 因篇幅较大 , 分为上下二卷 , 《全编》作了如下的修改或补
正 : 一 , 补入新考出的京兆尹韦泰真 、李彻等 11 人 , 张说等二人由一任改为两任 , 李勉 、
刘晏分别由一任和两任改为三任 , 故实增 16 人次 , 新增数占原有人数的 616 % ; 二 , 删去
经考证未曾任京兆尹的令狐德  、李义玄等 14 人 , 盖《旧唐书・房玄龄传》载令狐德 
“雍州长史”乃 “雅州长史”之误 , 旧籍所载冯延休 ( 实当作能延休) 、崔琬诸人任京兆尹
实为 “少尹”之误 , 旧籍所载曾任京兆尹之李义玄 、薛逢 、李晖 、柳惠分别为李义琛 、薛
能 、李晦 、柳 之字误 , 又韦让 、郑浦 、李 三人曾拟任京兆尹但实未任命 , 删去人数占
原有总人数的 518 % ; 三 , 经重新考订对原著录的杨纂 、卢承庆 、唐临等 40 人的任职年月
作了变更 , 变更条目占原条目总数的 1615 % ; 四 , 在上百的条目中增补了人物的史料和
事迹 , 此外 , 尚有更正原考出人物的姓名者 , 如将原据《唐摭言》列为乾符中京兆尹的崔
改定为崔涓等 。以上各项合计 , 《全编》“京兆府”中经修改增删的条目 , 约占原书的半
数 。京兆府治所在京师长安 , 府尹居辇毂之下 , 处腹心之任 , 地位重要 , 官职尊崇 , 旧籍
中记载甚多 , 补正条目尚及原书之半 , 其他州郡更可想而知了 。如果说 , 这次修订实际上
是将这部数百万字的皇皇大著重做了一遍 , 也并不是夸诞之言 。
在史料方面 , 《全编》的搜集面显然较《唐刺史考》广泛得多 。海外汉籍 、佛道二藏 、
敦煌文献 、吐鲁蕃文书等都进入了作者搜求的视野 , 其最重要的史料来源则是石刻文献 。
作者作《唐刺史考》时 , 曾至北图阅读石刻拓片 , 但所见有限 。20 世纪 80 年代末以来 ,
大量唐代石刻史料整理出版 , 《考古》、
《文物》、《中原文物》、《文博》等杂志不时有新发
现的唐代石刻刊布 。作者广泛搜集了上述书刊中的刺史史料 , 故有可能对原编作大量补
充 。如令狐通 , 《唐刺史考》仅载其为泗 、淄 、寿 、宿四州刺史 , 《全编》则据《隋唐五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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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志汇编》中《唐故棣州刺史敦煌令狐公 ( 梅) 墓志铭并序》补充了他再任唐 、陈二州刺


史的事迹 。又如赵冬曦 , 《唐刺史考》仅著录其为华 、亳 、濮 、虢四州刺史 , 《全编》则据
新出土之《赵冬曦墓志》, 补入其任合 、眉 、许 、宋四州刺史及荥阳郡太守的事迹 , 填补
了原编的许多空缺 。流传台湾等地的石刻 , 作者也加留意 , 如徐州即据《台大中文学报》
1995 年第 7 期叶国良《唐代墓志考释八则》引《徐州刺史杜嗣先墓志》, 于神龙元年著录
杜嗣先 。至于《唐刺史考》已著录的刺史 , 《全编》则利用石刻对他们的事迹作了补充 。
如据《韦济墓志》于棣州补充著录韦济 , 并在同 、洛 、并 、恒四州韦济条下对他的事迹作
了较多的补充 。
《全编》的成就 , 更充分地表现在史料的精细考辨上 。首先 , 作者对每一个刺史的任
职年代作了更准确的考定 。例如《唐刺史考・东都》原于长庆二年著录韩皋 , 并据《旧唐
书・韩皋传》“二年四月 ……以本官为东都留守 , 行及戏源驿暴卒”之文 , 云皋 “未之任”。
但褚藏言《窦庠传》有 “昌黎公守东都又奏授公为汝州防御判官”之文 , 《全唐诗》卷二
七一窦庠亦有《东都嘉量亭献留守韩仆射》、《陪留守韩仆射巡内至上阳宫感兴二首》诗 。
《全编》详考上述史料 , 指出 : “此 ‘韩仆射’、
‘昌黎公’皆指韩皋 , 证知韩皋长庆间在东
都留守任 。
《旧传》谓 ‘行及戏源驿暴卒’, 《新传》谓 ‘卒于道’, 当指长庆四年奉召入京
为左仆射之时 。 《旧唐书・
敬宗纪》: 长庆四年正月 ‘甲戌 , 左仆射韩皋卒’。证知其卒于左
仆射任 , 非卒于东都留守任 。
”《全编》将韩皋系于长庆二至四年 , 不但订正了原云韩皋
“未之任”的误载 , 还纠正了两《唐书》本传的错误 。其次 , 作者通过辗转考索 , 尽可能
多地考出了一些刺史的姓名 。如《樊川文集》卷二杜牧有《道一大尹存之学士庭美学士简
于圣明自致霄汉 ……因成长句四韵呈上三君子》诗 , “道一”当是京兆尹 , 但未知其姓名 ,
冯浩《樊川诗集注》亦称 “不知为何人”。《全编》则自《新唐书・宰相世系五下》考知郑
涓字道一 , 又据《全唐文》卷七八八蒋伸《授郑涓徐州节度使制》中称平卢军节度使郑涓
“洎尹正神州 , 益彰才用”之语证知郑涓确曾为京兆尹 , 遂定道一大尹为郑涓 , 加以著录 。
复据丁居晦《重修承旨学士壁记》所载毕  ( 存之) 、郑处晦 ( 庭美) 任翰林学士之年月 ,
考定杜牧诗作于大中四年二月至八月间 , 郑涓卸京兆尹任不得早于大中四年二月 , 其出镇
平卢即在此年 。
《全编》作者按时间顺序对各州刺史重新作了排比 , 又为全书编制了人名索引 , 这就
可以宏观地审视一州刺史任免以及同一人物官职迁转的情况 , 从而发现史料本身或各州记
载间的矛盾抵牾之处 , 并作进一步的考证 。例如《唐刺史考・雍州》原据两《唐书・李晦
传》、《册府元龟》卷七八及卷六九 ○、《太平广记》卷四九三引《谭宾录》、阙名《李晦
碑》、拓本《李氏墓志》于咸亨中列李晦 , 又于 “待考录”中据《册府元龟》卷六八九列
李晖 。 《全编》李晦条则云 : “按《元龟》卷六八九 ……其事迹与《元龟》卷六九 ○事迹略
同 , 疑 ‘李晖’为 ‘李晦’之讹 。
”遂于 “待考录”中删去李晖之名 。又如《唐刺史考・明
州》原据《延 四明志》于长庆三年著录刺史应彪 , 又据白居易《扬子留后殷彪授金州刺
史兼侍御史 ……制》于金州长庆元年著录殷彪 。后来作者在镇江焦山碑林实地考察 , 发现
石刻有 “长庆初拜金州刺史兼侍御 , 又迁明州刺史”之残文 , 考知此即殷彪墓志残石 , 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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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将《延 四明志》中因避宋讳改的应彪回改为殷彪 。如果没有统摄全局的眼光 , 这类问


题是很难发现的 。
从全书的结构而言 , 《全编》主要作了两方面的增补 。一是更细致地考察了唐代州郡
制置的情况 , 在《附编・开元二十九前后废置之州郡》中增入了京畿道的泉州 、河东道的
泰州 、剑南道的沐州 , 又将河北道原附于观州中的景州划出 , 单独立目 , 使这类州郡数由
原有的 87 个增至 91 个 。这类变动看似微小 , 无关宏旨 , 但联系到具体的人和事 , 则关涉
甚巨 。如初唐隐逸诗人王绩 , 两《唐书》本传均称其为 “绛州龙门人”。《全唐文》卷
一六 ○吕才《东皋子集序》记载 : “贞观中 , 京兆杜之松 、清河崔君善 ( 善为) 继为本州
刺史 , 皆请与君相见 。君曰 : ‘奈何悉欲坐召严君平 ?’遂不见 。 ”大约是因为龙门曾一度
属蒲州的缘故 , 《唐刺史考・绛州》未列杜 、崔二人 , 而将二人列为贞观中蒲州刺史 。又
《旧唐书・ 崔善为传》云 : “贞观初 , 拜陕州刺史 ……后历大理 、司农二卿 , 名为称职 。坐
与少府卿不协 , 出为秦州刺史 , 卒 。 ”《唐刺史考・秦州》又据列崔善为为贞观初秦州刺史 。
但是 , 《旧唐书・
地理志二》河东道蒲州记载 : “龙门 : ……武德元年 , 于县置泰州 , 领龙
门 、万泉 、汾阴四县 。贞观十七年 , 废泰州及芮县 , 以龙门 、万泉属绛州 , 汾阴属蒲州 。

《元和郡县图志》卷一二绛州龙门县则云 : “武德三年属泰州 , 贞观十七年废泰州 , 县隶绛
州。”我们知道 , 王绩卒于贞观十八年 , 即废泰州 、龙门改隶绛州之次年 , 和他在贞观中
交往的 “本州刺史”杜之松 、崔善为当是泰州刺史 , 而不可能是蒲州刺史 。 《旧唐书・崔善
为传》“出为秦州刺史”, 也应当是 “出为泰州刺史”之误 。现在 , 《全编》将上述记载中
的错误一一订正 , 在附编中辟 “泰州”并将杜 、崔二人列入 , 既使书中的州郡制置 、刺史
除授准确地反映历史的真实情况 , 也解决了研读王绩诗文者的疑团 。《全编》所作的另一
重大增补则是为全书编制了《州 ( 郡 、府) 名索引》及《刺史人名索引》, 单独成册 , 附
于书后 。这不但为读者查找某人曾任何州刺史提供了极大的方便 , 而且由于《全编》包含
的资料信息极为丰富 , 读者可以从有关条目中查到有关资料及其出处 , 将它作为一部唐代
人名辞典来使用 。而它所提供的史料往往是在一般的人名辞典中难以找到的 。
应当指出 , 《全编》对《唐刺史考》作补正 , 大量工作反映在对原有错误史料的考订
和删除方面 , 但限于篇幅 , 删却的条目在《全编》中未能一一交待 , 作者花费的苦功也就
难为人知 。例如《唐刺史考・ 晋州》曾据《金石录》、《长安志》、《唐会要》等著录刺史裴
艺 , 系于 “贞观二十二年”。但毛凤枝《关中金石文字存逸考》卷八引《雍州金石记》作
《大唐赠晋州刺史顺义公碑铭》, 知 “晋州刺史”实为裴艺赠官 , 并非实任 , 所以《全编》
将这一条删掉了 。又如《唐刺史考・汾州》曾据王维《京兆尹张公德政碑》著录张去奢 ,
系于 “约开元十八 、十九年”, 但新出土的《大唐故少府监范阳县伯张公 ( 去奢 ) 墓志铭
并序》称 , 张去奢只 “出为郢 、沁二州刺史”, 王维《碑》中的 “守汾”应是 “守沁”之
误 , 所以《全编》在 “沁州”卷增入了张去奢 , 而将 “汾州”卷的张去奢条删改 。可见 ,
每一条的删改都是作者广征文献详加考订 , 判断有关文献为误后做出的 。这类文字如果能
加以保留 , 简要说明删除的理由 , 不会增加很多篇幅 , 却会给读者带来莫大的好处 。
唐代刺史众多 , 《全编》虽经多方搜求 , 仍有极少量的遗漏 。如《全编》据拓本李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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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故御史中丞汀州刺史孙公 ( ) 墓志铭》于陕州大中四年著录卢贞 , 均州大中末 、汀


州咸通十一至十二年著录孙  , 但该墓志中说 , 咸通十二年六月孙 卒后 , “同堂兄前婺
州牧 ”也以家牒来请李都作墓志 , 《全编》婺州咸通中漏列孙  。又如《舆地纪胜》卷
六八常德府碑记 : “唐梁山庙二碑 : 唐元和四年董 撰《修阳山庙碑》; 唐大和九年刺史刘
端夫《赛请阳山神文》。 ”刘端夫 , 《全编》朗州亦漏收 。再如《全编》据《考古》1984 年
第 3 期《广西僮族自治区隋唐墓》引开元二十年宁道务墓志 , 云道务任 “爱州司马 、玉林
牧 , 新州 、封州刺史等职”, 遂于卷二六四新州 、卷二六六封州载宁道务 。但据吴钢主编
《全唐文补遗》第 7 辑阙名《宁道务墓志》, 道务 “授爱州司马 。长安中 , □旨授朝散郎 ,
官如 ( 缺 15 字) 闻奏 , 授爱州牧 ……景云岁 , 改牧郁林”。故《全编》爱州原著录神龙初
之“宁某”, 当确定为宁道务 , 而郁林州景云中亦当补宁道务之名 。此盖仅据他人引文未
睹原志之故 。
在刺史任职年月的著录方面 , 《全编》个别条目也有可议之处 。如和州长庆四年至大
和二年列刘禹锡 , 未提供刘禹锡大和二年在和州的佐证 。实则刘禹锡宝历二年秋即已罢和
州北归洛阳 , 大和元年六月授主客郎中分司东都 , 见集中《举姜补阙伦自代状》。又如台
州据《赤城志》列李嘉 上元二年 , 但实际上李嘉 乾元二年秋贬鄱阳令 , 在鄱阳四年 ,
宝应元年秋量移江阴令 , 其间不可能任台州刺史 , 其为台州刺史实在大历末 、建中初 ( 参
见傅璇琮主编《唐五代文学编年史・ 中唐卷》
)。
尽管还存在一些瑕疵 , 但就总体而言 , 《唐刺史考全编》不但大大超越了前人的同类
著作 , 也实现了对《唐刺史考》的自我完善和超越 。作为一部研治唐代文史者案头必备的
工具书 , 它必将嘉惠学林 , 流传后世 。

    〔作者陶敏 , 1938 年生 , 湘潭师范学院中文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