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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构所引起的辅音音变♣

――论三个客家话软腭音龈腭化演变的不平衡
严修鸿
汕头大学
yanxiuhong@163.net

黄良喜
香港浸会大学
lianhee@hkbu.edu.hk

摘要
粤东北部三县见组字在细音条件下只有 /KiAC/ 类音节变音为龈腭音: *[k]、
*[kh]、*[] 分别变成 []、[h]、[];音变后介音也流失了。/KiC/ 类音节不变。这
个观察有别于前人的记述,但可以通过语图分析得到验证。借助音节建构的分析,
本文说明不平衡的演变来自见组细音的两组音节内部结构的不同:/KiAC/ 类音节
中 K 与 [i] 同属音首,所以糅合为龈腭辅音;而 /KiC/ 类音节中,[i] 却作为韵
核,与音首关系疏远,所以未能糅合。

关键词:音节结构,见组声母,龈腭化,音首,韵核,客家话

一、 绪论
1.1 不平衡的音变结果
粤东北部的客家方言,特别是作为客家话的代表点的梅县的县城方言(以下简称梅
城),历来对它的描写与研究都比较充分(袁家骅 1960、北大中文系 1989、李如龙、
张双庆 1992、黄雪贞 1995 等),但是有一个描写上的缺憾至今很少得到学界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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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见组声母在梅县方言的发音,以往研究都当作软腭音 来描写。此外,在 -i- 介
音前(即所谓细音前)也常常被描写为硬腭音[c]、[c]、[],并将之视为软腭音的音位
变体。北大中文 1989 对梅县见组细音相关的描述就是如此:“声母  发音部位偏后,
实际音值为 []。声母 [k]、[k]、[h] 在齐齿韵前也腭化,实际音值为 [c]、 [ch]、[]。”
据黄雪贞 1995 梅县的“简、犬、眼”三个字分别记录为 [kian³¹]、[kian³¹]、[ian³¹]。而严
修鸿 2003,2004 对梅城口音及邻近的蕉岭、平远两个县的调查则认为是龈腭音 [an³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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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n³¹]、[an³¹] ,并且与龈腭的这套辅音与元音搭配时,没有 [-i-] 介音3。

本文写作得到广东省社科基金项目“客家方言历史层次研究”课题(批准号:03/04H1-09)及 新
加坡国立大学人文学院职员科研计划项目(C-102-000-222-091)香港浸会大学职员科研计划项目
(FRG/07-08/II-09)的资助。朱晓农先生对本文提出批评建议,侯小英协助录制梅城老派音档,
特此感谢他们的帮助。作者于 2006 年 12 月“东亚语言比较国际研讨会(上海)”及 2007 年 1
月“第七届客家话国际研讨会(香港)”宣读过,得到郑张尚芳、张洪明、孙景涛、董忠司、钟
荣富等先生的批评建议,特此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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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晓农 2006 认为传统名称有不合理处,建议:舌根音改为软腭音,舌面中音改为硬腭音,舌
面前音改为龈腭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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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和 [、h、] 两组之间音位上没有对立,可能让人觉得没有必要作如此详细的区
分。但是,这关系到记音准确的问题,而通过准确的记音我们又可以发现其中音变的规律,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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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a Æ a. *kit Æ kit. *ka Æ ka 蕉岭:*kiu Æ u. *kia Æ a.记音孰对的问题可通过语图分析而得到解决。本文通过 PRAAT 进行语图分析,证 明严修鸿 2003,2004 的记音至少是符合目前的语言状况的。客家方言的这种发音状况 具有以下令人迷惑的音变现象:见组字为什么会出现两种音变结果?如下: (1)三地客家方言见组字不对称的音变 梅城:*kiu Æ kiu. *ka Æ ka 本文通过对这个问题的探索,提出音变不对称源于音节建构时响音对音首复合化的 作用,从而导致见组字内部出现音节结构分化。这个分化最终产生了上述客家方言音变 不平衡的结果。 1.2 音变地理分布 从地理分布来看,见组细音读龈腭塞音、塞擦音、鼻音的主要在粤东北的梅县(包 括梅城) 、蕉岭、平远三个县,总人口在一百二十万左右。与此三县相邻的福建省的极 个别村落也有分布,比如作者之一的家乡在闽西武平县与广东平远接壤,也有这一套龈 腭部位的塞音4。 从年龄分布来看,笔者了解到以上三县的 70,80 岁的老人都这么发音了,因此这 并非很新鲜的音变。但是据目前了解,一两百年前外迁的梅县客家话,如印度加尔各答 市塔坝的客家聚落及台湾南部高雄的客家庄,至今还是读舌根或硬腭音的,以此作为参 照来大致推测,这套龈腭位置的塞音,鼻音大约在近一百年内发生于粤东北三县。 读 []、[h]、[] 多数来源于古代见组二三四等,这类字在周边的大埔,丰顺,兴 宁,五华多读舌根声母后接介音 [-i-] 的 [ki-],以 “建件银” 为例: (2)粤东各地客家话见组细音前的辅音 字 梅城 平远 蕉岭 建 an an an 件 53 han53 55 han55 55 han55 大埔 丰顺 五华 53 kin kn51 kien41 kin31 kn31 khien41 khin53 khn31 kien 31 如此精确的区分还是有必要的。 3 哈玛宛 1994 所记印尼西爪哇客家话(一百多年前自梅县徙来)[]声母后接韵母皆无-i-介音: 额ak、尿au、严am、业ap……然同是见组的 [k、kh] 后拼细音则一律读软腭音并且仍带-i介音:[kiak](快)、[kiau]骄、[kiam]检、[kiap]夹…。是否与梅县等地完全一样情形?尚待验证。 4 武平县民主乡坪畲(属平远口音)的这套塞面塞音、鼻音的记录最早见于 严修鸿 1998a,在罗 美珍等 2004 的坪畲点音系描述中亦采用这套龈腭音。 平远、 蕉岭描写为龈腭音最早见于严 1998b。 2 . *kia Æ a. *ka Æ ka 平远:*kiu Æ u. *kit Æ kit. *kit Æ kit.

銀 un11 un11 un11 iun13 ŋiun13 ŋiun24 字 兴宁 揭西 陆河 紫金 惠东 惠阳 建 kin53 kin31 kin31 kin55 kn31 kin53 件 khin53 khin31 khin33 khin55 khn55 khin53 銀 nun11 iun11 iun53 ŋiun22 iun11 iun11 二、 语图分析 前面说过,以往各家对梅县见组字细音前的读音描写比较一致,都认为是软腭音或 者是硬腭音的 [c]、[c]、[],且历来记有 [-i-] 介音的;本文则认为粤东北客家话仅仅 是塞音 []、[h] 和鼻音 [] 直接与元音 [a]、[o] 或 [u] 拼读,不存在 [-i-] 介音。为 理解粤东北见组细音前的辅音性质,以下借助 PRAAT 软件(Boersma and Weenik 2006) 分析语音,证明介音今天的确已不存在,而音变后的声母辅音则是比较罕见的龈腭音 [] 类。 限于空间,本文未能全面讨论所有语音数据,但所列出的证据应该有足够的说服力。 同时,我们诚心邀请存疑的读者针对我们没有提供的数据进行测量,相信结果相去不远。 发音人,男,37 岁,来自粤东北紧邻的村庄,属平远口音。为了方便测量,所有 例字的发音前面都加了“阿”,这样能够使塞音为首的音节有明确的起始点。 2.1 音节时长比较 一般来说,介音既然是构成音节的其中一个音段,它必然占用一些发音时间。因此, 我们可以通过比较(i)代表 kÆ  的 “简、见”等字;(ii)代表介音存在的“典、扁”等 字;还有(iii)代表没有介音的“但、囗那么”等字三组的音节时长,得知 kiÆ  是否真 的发生了。如果真的发生了,它的音节时长必然更接近于代表没有介音的的 “但、囗那 么” 等字。5 下面是以“简”音节为例的数据: 5 在这种情况下不能够单纯地辨认 简an 是否存在 [i] 的共振峰轨迹结构,因为龈腭塞音过渡 到元音必然会出现类似 [i] 的共振峰轨迹,而龈塞音若有介音紧随也会有此轨迹。所以,要鉴定 介音是否存在、必须同时比较发音部位和测量全音节的时长。这样才能区分类似 [i] 共振峰轨迹 是来自介音还是来自龈腭塞音到元音的过渡音征。测量音节的时长的办法可行,因为发音时每个 音段都会占据时间,所以介音的有无自然会影响音节的长度。这点可以从〔3〕的数据看出来。 可是,就汉语节律,应该属于 syllable timed,即音节一般等长。如此有无介音似乎应该不 影响音节的长度。这种看法不能过于执着,因为 syllable time 和 accent time 一直以来都未能找到 数据上的明确支持(Lehiste 1977)。等长恐怕只是一种感觉,而不能作为绝对。汉语音节等长的 感觉和概念可以从音节一般不会超过 4-5 个音段推衍出来,而英语音节长短的差异则相当大,也 许因此容易让人觉得是 accent time。 3 .

36 秒) ,而与有 [-i-] 介音的 [pian]、[tian] 音节有较大的长短差异。这说明“简”的发音没有介音。 因为 [-i-] 介音的失落,比如 [-] 与 [p-]、[t-]、[k-] 共同构成四套塞音,兹举出 这三地几对最小对立的例子: 钉 ta1 ≠ 惊 a1 ≠ 羹 ka1 ≠ 绷 pa1 当 t1 ≠ 姜 1 ≠ 江 k1 ≠ 帮 p1 督 tuk7 ≠ 角 uk7 ≠ 谷 kuk7 ≠ 卜 puk7 炭 t han56 ≠ 件 han56 ≠ 擐 k han56 ≠ 办 p han56 难 nan2 ≠ 年 an2 ≠ 顽 an2 ≠ 蛮 man2 可见,龈腭位置的这套辅音已构成独立的音位,与北大中文 1989 等所记述的是 [k-]、 [kh-]、[-] 的音位变体,有了明显的不同。 下一小节通过共振峰的分析,探讨声母辅音的发音部位。 2.2 共振峰的分析 要得知声母辅音,尤其是塞音的发音部位有赖于周边元音共振峰的形状。比如说, 塞音 [k] 本身因为阻碍气流,在语图上就是一片空白,与 [p]、[t] 无异。我们必须通 过周边元音第二共振峰 F2、第三共振峰 F3 相互靠拢才能推断出是塞音 [k]。下面我们 看看相关的语图: 6 “典”亦发音 [tien]。这里取 [tian] 的录音,因为这样可以构成最小对立体,便于检验“简” 的发音状况。 4 .304609 0.396358 0.403558 音档 3 时长 0.401771 0.350959 0.372111 0.(3)“简”无 [-i-] 介音的时长证据(单位 秒) 简 an 囗 kan 但 tan 扁 pian 典 tian6 音档 1 时长 0.320040 0.423772 0.394150 音档 2 时长 0.360170 0.350436 0.398348 “简”音节平均时长约等于 0.437959 0.388361 0.36 秒,长度与 [kan]、[tan] 相近(约等于 0.346335 0.357311 0.431586 0.329240 0.395741 0.397336 平均 0.

[atian] e. [akan] d. [atan] c. [akian] (4a)是我们想要确定的辅音发音部位,暂时以“简”代表。因为涉及的是塞音,所以有 必要在前面加个“阿”。先看(4b、c),没有介音的发音。这里我们只关心前面 [a] 的 共振峰(语图中横向线条示)。比较虚线圈一看,很容易就可以看出(4c)的 F3 向下, 而(4b)的 F3 则向上展开。再看看 (4a)的虚线圈,F3 也向上展开,说明后边连接 的塞音不像 [k] 而像 [t]。据观察,平远有些 3-5 岁的幼童学习这套塞音时,往往出现 偏差,把这类龈腭位置的塞音发成[t][t h],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纠正过来。 现在我们把视线转移到塞音后的共振峰。且看看带有介音的(4d、e)。我们关心 的是介音的共振峰(虚线方)。[i] 的共振峰分布是:第一共振峰 F1 与 F2 疏;F2、F3 5 .(4)从共振峰看塞音的发音部位 a 阿简 [aan] 语图比例:赫兹 / 时间 4000Hz 0.5 秒 b.

密。这点可以清楚地看出来。另外,我们还可以看到由 [i] 转 [a] 需要时间,而过程是 F1 向上,F2、F3 向下。现在回顾(4a),虚线方内与(4d、e)颇为相似,也有 F1 向 上,F2、F3 向下的情况,不同的是(4a)靠得很急(变化的幅度可以参考语图比例)。 这说明(4a)由辅音进入元音时,辅音的发音部位接近 [i],所以在发出下个元音时才 会出现这种急速的共振峰变化。这不就清楚说明了该辅音是龈腭音吗? 综合以上讨论,我们就能断定“简”的声母辅音是 [],因为只有它才能够产生周边 元音共振峰分布的那种效果。 三、 不平衡音变的结构成因 语图的分析让我们确定了发生音变的音节的性质: (i)介音的确已经不存在了; (ii) 音变结果使声母辅音成为龈腭音。这么一来客家话音变的不平衡不只是口耳主观的观察 了,而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这一节,我们尝试为这种不平衡的音变找出成因。 3.1 音变的特点 几乎所有的汉语中、上古音的构拟,见组都是 K 类(包括 [k]、[kh]、[])的软腭 音,客家方言的其他地点今天仍多数如此。因此见组读龈腭塞音应该是晚起的音变,而 非本来的面貌。事实上,软腭音在细音前龈腭化并不罕见,中外语言都有例子7。北京 : 音就是一个典型(用 [k-] 以赅 [khi-]、[hi];用[-i-] 赅 [y]) (5)北京话见组细音前的辅音 tian 机 *ki *kin Æ Æ tin 九 姜 *kia Æ tia 结 *kie Æ tie 见 *kian 斤 ti *kiu Æ Æ tiu 胶 *kiau Æ tiau 加 *kia Æ tia 一般来说,历史上的软腭音声母在介音为 [-i-] / [-j-] 条件下一律变化为 [t]。而就从粤 东北三县情形来看,这个变化却没有硬性地遵从这个规律:只有局部的细音前软腭音发 生了这种音变,而且结果不是塞擦音。这正是本文探讨的中心问题。 总结严修鸿 2003、2004 调查材料,粤东北部三县见组细音前变化不平衡的特点如 下: 7 如英语“cheese” 、 “Caesar”、的“c”今天的发音分别为 [t]、[s],但源头都是细音前的软腭音 [k]。 6 .

a] 呢?原来,音节的建构时有以下 步骤的: 7 .an.(6)粤东北部见组细音前变化不平衡的特点 i.a]、[b. [i] 为韵核时不发生音变 *ki ki *kit *kin Æ Æ kin *kip *kim Æ kim Æ kit Æ kip 注解:平远,蕉岭两地 im/ip 分别归入 in/it ii.n. [i] 在韵核前发生音变(以[] 赅 [h] 、[]) 。 kia Æ a kiai Æ ai kia Æ a kiam Æ am kian Æ an ki Æ  kiap Æ ap kiat Æ at kiak Æ ak ki Æ  khin Æ hn kik Æ k kiun Æ un kiu Æ u kiuk Æ uk [i] 在 [u] 音变因方言而异 梅城 *kiu Æ kiu 蕉岭、平远及梅县乡间 *kiu Æ u 以蕉岭、平远类型来看,凡是软腭音后接 [ia]、[i]、[iu] 复韵母的都变为龈腭音 了。但这个概括不能延伸到同样是复韵母的 [kin]、[kim]、[kit]、[kip]。另外梅城 [kiu] 不变与蕉岭、平远等地的不同也说明复韵母未必是决定音变与否的条件。 3.2 音节建构与声母变化 如果从普遍的音节建构原则(Blevins 1995)来看,客家方言音变不平衡的问题并 不难理解。这里我们先看看普遍音节建构原则是些什么,它们如何准确地建立音节。 一般来说,深层是不标记音段与音段之间的疏密关系的。如:“banana” 的深层为 /banana/ 6 个音段。这 6 个音段如何构成音节不在深层进行指定,因为它们如何构成音 节是可以通过对表层的制约推算出来的。既然是可以推算,那么只含不可推算内容的深 层自然就不会把音节结构记录在内。那么,我们又是怎样推算 /banana/ 在表层是 [ba.na.na],而不是 [ban.ana. iii.an.na] 或 [ba.

na.na],并且充分 揭示出为什么这个例子没有韵尾。如果将这套建构原则用在(6i)和(6ii)所列的客家 方言音变前的音节,不难看出这两种类型很自然地就会因为响峰的不同而产生出两种不 同的音节结构来。 先看(6i) 。我们可以把(6i)里音变前的音节概括为 /KiC/ 型,K 包括 k、kh、 等软腭音。这些音节都只有 /i/ 一个元音,在 /i/ 后允许有一个辅音音段 C。针对 /KiC/ 型的音段群,/i/ 明显是最响的音段,是个响峰。音节建构原则因此会建立出以下的音 节结构: (8)/KiC/ 的音节结构 σ O R N K i Co C 再看(6ii) 。我们可以把(6ii)里音变前的音节概括为 /KiAC/ 型。它们在 /i/ 后 8 .(7)普遍音节结构原则 步骤 原则 1 认出响峰,将之编入韵核(N) 2 3 由韵核投射出韵(R) 、音节(σ) 将韵核前的音段编入音首(O) 例:/banana/ N N | | b a n a σ σ | | R R | | N N | | b a n a σ σ O RO N b 4 将剩下未能编入音首的音段编入韵尾 (Co) a N | a σ | R | N | a σ n n R O N n a R N n a 此例不适用 (7)所呈现的音节建构准确地将 /banana/,分隔成三个音节 [ba.

有一个比 /i/ 更响的元音,包括 [a、]。这些比 /i/ 响的元音,我们用 A 标示。与(6i) 相同的是,A 后也允许有一个辅音音段 C。A 既然是个响峰,音节建构原则因此会建立 出以下的音节结构: (9)/KiAC/ 的音节结构 σ O K R i N Co A C 通过音节建构的普遍原则,我们清楚看到了同是见组字是会因为响峰的不同而造出不同 的音节结构的。它们的不同主要体现在音首是单一的,如(8) ;还是复合的如(9)8。 音节结构的差异明显给音变提供了不同的条件9。在(8)/KiC/ 型的音节结构中, 音首是由单一音段 /K/ 构成,音节中的 /i/ 则担任了韵核的角色。/K/ 与 /i/ 不属同一 个单位,关系相当疏远。因此,/i/ 的发音部位不容易对音首 /K/ 造成影响。在(9) /KiAC/ 的音节结构里,因为响度更大的 /A/ 占据韵核位置,音段 /i/ 便根据音节建构的普遍原 则归到音首的部分。处在音首位置,/K/ 与 /i/ 关系紧密,容易结合。这样看来,/i/的 发音部位同化到 /K/ 就有了条件。/K/ 与之进行合并,成为龈腭的塞音因此很自然。[] 这样的结果既满足了 /K/ 作为塞音的部分,又满足了 /i/ 高而前的发音位置要求。 3.3 小结 如上的分析认为不平衡的音变是由音节结构内部差异造成的。而音节结构差异又来 源于响峰的辨认。因此,[i] 是编入音首还是编入韵核取决于它是否是响峰。将 [i] 编 入音首是构成音变的条件,因为只有这样,[i] 和声母辅音才能够成为一个关系紧密的 单位,如(9) 。而音节结构是由普遍音节建构规则制定的,大致上可以(10)概括。 尽管结构上有所不同,这两种结构仍以 [k] 为第一个音段,不违背它们同属见组的历史事实。 据张玉敏 2007 对梅县客家话的实验分析,[ai] 型等前响复元音发生了央化,而 [ia] 型等后响 复元音则没有央化。这种不寻常的差异可以从本文所提出的“介音归声”得到很自然的解释。 8 9 9 .

按响度降序,由右到左将韵核前的所有音段编入音首10 iii. 将剩余的音段编入韵尾 (10)给我们提供了客家方言 /Ki/ Æ []、[h]、[] 音变音首糅合的解释。在糅合 的过程,龈腭塞音[] 同时保留了 /K/ 的发音方法和 /i/ 的发音部位,这明显是声母辅 音与介音关系紧密时,相互同化的结果。在自主音段音系学(Goldsmith 1976,Clements 1977)是发音特征在音段被删除的同时传递到前音段的效果,如(10) 。 (11) 音首糅合音变 音首(Onset) X [发音方法] X (音段) [发音部位] 四、 检验音首糅合说 4.1 响度等同的不稳定性 以发音部位排响音顺序的(10a)有时候无法明确区分元音的响度排序。如 [i]、[u] 之间孰响,就很不明显。Crystal 1997、Ladefoged 2001 通过语音音强分析得到的结论是 [i] 与 [u] 响度非常接近,个别语言音系因此会作出个别的选择。客家方言梅城与其他 三地不一致的音变正好反映这种状况。回顾(6iii) : 10 按普遍音节建构原则,响峰与响峰之间必定有个谷底。在将响峰前的音段编入音首时,不能 将谷底以前的音段也纳入。 10 .(10) 音节的建构 a. 响音顺序 (Kenstowicz 1994) 低元音 » 高元音 如:[a] 比 [i] 响 元音 » 辅音 如:[i] 比 [z] 响 浊音 » 清音 如:[z] 比 [s] 响 音节建构规则 i. 辨认响峰从而投射韵核、韵、音节 ii. b.

R O N Co i u R N k i u 选择 [i] 比 [u] 响的方言就会造出(12a)的音节结构,结果,因 [i] 与 [k] 不同属音 首而不出现音变。梅城就是这个类型。相反,[u] 比 [i] 响的方言就会造出(12b)的音 节结构,结果,因 [i] 与 [k] 同属音首变为 []。11 (10a)响度的不完整排序正好让我们找到了梅城与其他三地(蕉岭、平远、梅县 乡下)的音变类型,说明普遍音节建构原则音变类型学的适用性。 4.2 声母发音方法对音变的影响 音首糅合说对塞音、鼻音的解释也适用于同部位擦音的音变。根据(11) ,[i] 的发 音部位会同化到声母去。我们先看看蕉岭、平远的擦音音变情况: 11 送气和鼻音声母的情况与此类同。 11 . O k σ b.(6) iii. [i] 在 [u] 音变因方言而异 梅城 Æ *kiu kiu 蕉岭、平远及梅县乡间 *kiu u Æ 在知道 [i]、[u] 响度接近的前提下,梅城与其他地区 *[kiu] 的变化出现分歧不难理解。 针对 [i]、[u] 响序,梅城选择了以 [i] 为韵核,蕉岭、平远、梅县乡间则选 [u] 为韵核。 这就造成了两种音节结构: (12) σ a.

Æ [-] 。这个变化的程序 可以从擦音音变仍保留介音推出得知。从(13)还可以看出梅城有两种发音状况,其中 有已发生音变的,也有未发生音变的。显然,梅城连擦音的音变都尚未彻底完成。 总结: 通过调查,本文描述了粤东北客家话的软腭音龈腭化的现象,进一步指出在同是细 音条件下却出现不平衡的演变结果;并对龈腭化音变的地理分布作了介绍,还把音变发 生时间推测为一百年内。通过实验语音学的手段对龈腭塞音则作了检验,证明粤东北的 龈腭塞音的发音部位是龈腭而非硬腭音或者软腭音。 粤东北在细音条件下出现两种不同的音变结果,乍看之下是韵母复合化导致的,然 而透过音节建构理论的分析,这种不平衡的变化的实质是 /i/ 在两类型音节中所分担的 12 此三地也有 */hi/ Æ [i] 的例子。这个问题与本文所讨论的内容相关而不相同。这种音变来源 于 [h] 在元音前本身没有确切的超喉腔发音部位(Supralaryngeal PLACE node,Clements and Hume 1995) ,必须借助元音的发音部位才得以体现。从 Feature Geometry 的角度来说,发音部 位指的是喉腔以上的发音器官。 13 4.1 节指出梅城以 [i] 响于 [u] 而成韵核。在这些例子里,[i] 则必须为音首,因为如果不这 样的话,剩下的音段就必须构成双韵尾, 而这点恐怕令人难以接受。所以,梅城在擦音的音变 上与蕉岭、平远就一致了。 12 .(13)梅城、蕉岭、平远的擦音12 字 梅城13 31 蕉岭 31 平远 31 i i31 响 i / hi 兄 iu44/hiu44 iu35 iu35 气 i53/ hi53 i55 i55 从(13)不难看出 */h/ 在 [i] 介音之前变 []。这正是 [i] 的发音部位扩散到 */h/ 的 结果,如(14)。 (14)擦音的音变 音首 X [擦音] X (音段) [龈腭音] 与 */KiAC/ 不同的是擦音的音变后并没有把 [i] 删除掉。尽管如此,构成音变的条件 与塞音、鼻音的条件是一致的。从历史演变的角度来说,客家方言的音变过程是同化在 先,而删除在后,从而产生糅合的效果,即: *[Ki-] Æ *[i].

Thus.net Wee Lian Hee Hong Kong Baptist University lianhee@hkbu. 1998 [6] 严修鸿. Palatalization. Nucleus.hk Abstract Across 3 Hakka dialects. 梅县调查手稿. 汉语方音字汇 [M],北京:文字改革出版社. We argue that this asymmetrical shift is triggered by structural affinity which is a consequence of standard syllabification algorithm. Given the structural affinity account. 1998,(1):50—56 [7] 严修鸿. velars (*k. but such shifts are unattested when [i] is the syllable nucleus. this is a natural process of anticipatory assimilation. Keywords: Consonant shift. Onset. 印度尼西亚西爪哇客家话. 2003 年; 14 无独有偶,粤北的和平县见组塞音读音情况与此类似。据严修鸿 2004,该点也是 KiC 型不发生变化而 KiAC 型的音节发生了 TS 音变(KiACÆTSAC),音变的结果不同,但是音节结构条件却与梅城类似。例 如: ki 寄几机基拘饥;kiu 九救;kin 今京紧劲;kit 橘吉;kim 金锦禁;kip 急级;tsau 叫娇;tsam 捡剑; tsun 军均君;tson 建娟;tsoŋ 姜;tsot 决;tsap 夹;tsok;脚 tsaŋ 颈镜惊。 13 . h. The *velarÆalveolo-palatal shift can easily be understood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feature geometry: the high. 客家话古浊上字的调类分化[A],客家方言研究[C],广州:暨南大学出版社. 参考文献 [1] 北大中文系语言学教研室.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front position of [i] palatalizes and fronts the velars. 1989 [2] 哈玛宛. Hakka. 1994,21~24 页 [3] 黄雪贞. theories of generative phonology shed light on historical shifts. 语文研究.edu. 梅县方言词典 [M],南京:江苏教育出版社. 客家话人称代词单数“领格”的语源,[J]. 1995 [4] 李如龙,张双庆. *kh. 1992 [5] 严修鸿.角色不同造成的。在 KiC 型的音节中,/i/ 是韵核,与音首分属不同单位,两者关系疏 远,因此未构成软腭音龈腭化的条件;在 KiAC 的音节类型里,/i/ 不是韵核,而是构成 音首的一个部分,它与同处音首位置的软腭音则紧密结合,进而促使软腭音龈腭化。透 过对响度对韵核构成中的作用分析,发现 *[kiu] 粤东北内部的不平衡状态恰恰证明了 普遍音节建构原则在音变类型学上的适用性。14 Structurally-Triggered Consonant Shift Yan Xiuhong Shantou University yanxiuhong@163. ) shifted to become alveolo-palatals (.  respectively) when followed by the medial glide [i]. Syllable Structure. 客赣方言调查报告 [M],厦门:厦门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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