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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自序自序自序

毫无疑问,你的基因和我的基因 99.9%是一样的。在你我之间,我们四万个基因里仅有千 分之一的不同。实际上,整个世界所有的人都是这样。因此,我可以绝对肯定地告诉你,你我 有着共同的祖先,只是远近不同而已。 本书所述说的故事是我人生的真实经历,迄今为止,上述故事只有少数人知道,知道的人 也根本不想说出来,大多数人宁愿忘掉一切,甚至带进坟墓。本书从写纳粹德国我早年的人生 经历,到后来我跑到北美闯天下,一直写到 2000 年这个新的千僖年之前的我的人生体验。我 在书中描述了我们的来龙去脉,特别介绍了我们是谁,为什么会成为今天的自己、我们的立场 和世界观等。 其实你也是我人生这段历史的一部分,你可能直接与我有关,或通过你的长辈的生活影响 到我的生活,尽管你看到的和我看到的不一定相同。在人生的长河里,你的选择的道路以及你 形成的想法可能与我的不一样,但从我的人生故事里你会惊奇地发现,你和我在某些时候的遭 遇或观念有惊人的相似之处。 此书中的文字和照片的安排打破了常规出书的条条框框:这书包括三集、一个附录,资料 性的图片与相关的文字内容印在一起。本书包括我生命里主要的人物,如我的妻子。此书所触 及的时代内容,大多超出了当时的表面环境,深入到内在的思想。 第一册,“谢谢你 Meerci Mon Ami”,是第一本书的名字,因为我的本意是要感谢我周 围世界的每一个人,是他们触及我的生活,给我人生留下了奇妙的经历,让我每一天都那么地 欢乐。 第二册,“富翁手册”是一个主题研究小册子,主要讨论在这世界上任何地方如何去赚取 超出社会平均收入的金钱。此册也披露一些我的家族中一些令人震惊的故事。 第三册,“深陷其中”,引出这时代隐藏在表面之下的一些思想,我们中许多人不想谈论 这些问题,但这经常是生存、成功和行动的动机,预示有些事即将发生。 附录罗列了资料来源以及其它相关的信息。 对这三册书的总书名,我最初考虑使用“选择美国”,但这书名已经被萨姆·摩尔(Sam Moore)用掉了(1998 年出版的硬封精装书),他的书描述的是一位移民在美国梦想成真、如 何取得卓越成就的故事。萨姆·摩尔于 1950 年从黎巴嫩来到美国,当时他的口袋中只有 600 美元(顺便提一下,这钱可比我到美国时的钱要多 60 倍)。 我的第二个选名是“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然而,这个书名也被人用过了,是琳达·霍 普·李(Linda Hope LeeAvalon Romance)在 1996 8 月所写的一本小说,后来,凯文·福 吉尔·华乐斯 Kevin Virgil Wallace 2000 9 月出版的一本爱情故事书也用这个书名 (paperback 2000 9 月),结果风靡一时。 所以,我原本想用一个普通的小伙子选择美国的这一过程起书名的,后来改成用揭示他心 灵世界的角度给这本书取了这个名:“我不知道浪花带我冲向何方,但我享受着人生的踏 浪。”享受着人生的踏浪是非常关键的。当你读这本书时,请随着我一起在人生的浪尖上欣赏 这奇妙的旅程。 与摩尔写的关于一位普通小伙子梦想成真的小说故事相反,我写的这本书不是小说,而是 一本自传,在行文和组合上得到一些非常有才能的人的帮助,我非常感谢他们。我更要感谢的 是那些在我写作过程中给我提供资料信息,特别是为本书写了整个章节的人。我也填补了一些 他们留下的空白。这样做的时候,我引用了我以前所写的文稿中的材料,包括“责任在我”, 原稿曾于 1967 年出版,我只是更新或修改了一些内容,加添了一些后来出现的事情,让读者 阅读起来感到内容更确切、更细致、更有深度。 关于小叔叔郝木特·施兆璧博士的家族年表,以及他写的一些其它文章的内容,这些摘录 是从德文翻译成英文的,也选在书内。同样,我弟弟曼弗雷德所写的童年往事也是从德语翻译 过来的,给本书增添不少光彩。此外,其它故事的来源或文章的摘要,均在注释中注明了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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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来源。 对于本书的不足或缺陷,我个人承担全部的责任。其实,本书所写的内容并不是我人生完 整的故事,我仅仅是抓住一些重点,有选择地捡起一些自己人生道路上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我 觉得这些经历对我后来成为美国这个国家的移有比较大的影响。我在书里仅仅描述了屈指可数 的、自己人生经历中最有趣的几位人物。此书中提到的一些祖先,他们对我有很大的影响,尽 管大多数我都不认识。 在本书的贡献者中,我在这里稍微提一下,其中最特别的人是郝木特·施兆壁叔叔,我父 亲的弟弟,他是一名医学博士,他对我们家族的起源做了踏踏实实的研究,他所研究的范围已 经超出了我们家族在德国的族谱。他所做的科学性的案头工作和精密的报告是呈现事实的无价 元素,郝木特叔叔于 1991 年去世,享年 78 岁,但他肯定与他研究出来的祖先的名字一起为人 们所怀念,他以及他的研究都被记载在本书中。 我要特别感谢我的弟弟曼弗雷德·施兆壁,他的回忆录好像一种情景电影,鲜活地描绘着 当年的故事,把我带回到那些我自己已经遗忘很久的从前。 非常感谢大卫·M·萨伯兰(David M.Sablan)先生,他是我们公司在塞班岛的总经理, 是我们在太平洋地区活动的台柱。 我特别感激一位职业般的地严格认真、又从头到尾的私人密友,她就是我的妻子希德佳, 她允许我在书中写了一些她的隐私,并帮我编辑材料。她的友谊、指导和劝告使这本书变得生 动有趣。没有她的帮忙,我想我这本书很有可能成了一本流水帐。我也非常感谢约瑟芬 Josephine 帮忙把书编辑得生动了许多,使得这本书读起来很流畅。 非常感谢林达·哈福吉巴·巴茨 Linda Hephgibah Butts,她逐字逐句地校对,以确保本书 文字的拼写正确、语法无误,并使全书布局便于阅读。最重要的是,她作为摄影师和图片编 辑,使那些惨不忍睹的破旧不堪的原始照片变成可以印刷的艺术品,以最智慧的方式使它们与 文字吻合,点缀全书,图文并茂。 伊兰·孙·斯达 Elan Sun Star 是一位摄影师,足迹遍及世界,享有盛名,他拍摄了此书的 封面和封底的照片。他独特地应用他的摄影技能和个人勇气,长途跋涉拍了这此照片,来全面 表达我故事的主题。我在此深表谢意, 书中简单地描述了大灾难以及之后的故事,它们传递着我当时如何挣扎的信息以及其它生 存者的经历。这些文字和图画描述了我是怎样寻找自我,以及找到后我是如何遵循着人生大原 则去生活的。 这本书回答了为什么我还活着的原因,因为我从这人生一路走来,曾经多次濒临绝境。它 们显示出生存的奇迹,虽然当时好像不太可能,而且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击此起彼伏。本书没 有给任何人规劝,它们仅仅详细地叙述了我所做或没做的事情、我的习惯、甚至饮食、保持活 力的活动、以及贯穿我的一生怎样去保持健康的。 在这三册书里,你若留心注意,会发现里面有一些关键人物的照片,以及一些我人生中遇 到的人,还有一些细节记录,比如一两张地图之类的东西。你不要在书中找我的照片,你找不 到,因为我看风景的人。说到底,这是我的书,你在书上所看到的东西都是通过我的眼睛写下 来的。因此,你在阅读的过程中,你就成了我。你将看到我看到的人和事。你将不仅是一位观 察者,你能想我所想,并能闻到味道,似乎伸手能触摸一样,就象我当时所做的一样。 你将发现,你、我、以及我们所有的人,或多或少都是彼此相联的,不仅仅是因为我们拥 有相似的遗产基因 DNA,也不管我们来自何处、或将去何方,而是因为我们在精神上、思想 上、感觉上、理解上,是互通的。 我们也许不能确知人生的终点在哪里,但到达那里的这一独特的过程足够让我们精力充 沛、充满觉悟。为了这欢乐的旅程,我非常高兴你与我同行,一起乘风破浪。 温·施兆壁 2002 2 2 日 写于夏威夷檀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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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谢谢你

第一章第一章第一章第一章

寻根

人生指南人生指南人生指南人生指南

我的母亲有两位偶像。一位是波兰的居里夫人(Madam Curie, 1867 年出生于波兰华沙的 玛丽斯科垄都斯卡 Sklodowska,1934 年在法国逝世)。居里夫人与她的丈夫皮埃尔·居里 Pierre Curie 以及安托万·亨利·贝克雷尔 Antoine Henri Becquerel 一起荣获了 1903 年的诺贝尔 物理奖。1906 年,居里夫人是一位全职教授,在巴黎的索博 Sorbonne 教授普通物理学。居里 夫人研究的重点是镭这个化学元素,她测定镭的原子量和其它的物理特性。她因为从镭的氯化 物中成功地分离出了镭而于 1911 年再次荣获诺贝尔化学奖。居里夫人是世界上唯一两次获得 诺贝尔化学奖的人。 我母亲常对我说,居里夫人常常在研究中不用防护用品,直接用手就接触沥青铀矿了。当 时,人们还不知道放射活性物体对身体的影响,可我的母亲怎么知道的呢?这是因为她在放射 学诞生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位护士和 X 光技术师了,她非常懂行。 母亲另一位偶像是法国的阿伯特·施韦泽(Albert Schweitzer 18751965)。阿伯特是神 学家、哲学家、赫赫有名的巴赫音乐风琴演奏家,他在 30 岁时决定献身于“直接为人类服 务”的崇高志向。1905 年,他进法国斯特拉斯堡大学 University of Strasbourg 学习医学,1911 年获得医学学位。两年后,他告别了亲人和祖国,乘船抵达非洲的加蓬。加蓬当时是法国在非 洲赤道的殖民地,有感于当地医疗的匮乏,阿伯特在加蓬的兰巴韧 Lambarene 盖起了为土著人 服务的医院,拯救了很多生命,造福了很多人,因而在 1952 年荣获诺贝尔和平奖(译者注: 阿伯特将所得的奖金又在加蓬建造了一所麻风病院。1965 年,加蓬为悼念他,发行了世界上 第一枚纯金箔邮票,面值高达 1000 法郎)。 我父亲的偶像不象妈妈那样是真实的伟人,而是 18 世纪英国小说家丹尼尔·笛福 Daniel Defoe 所著的《鲁滨逊漂流记》一书中的主人公:鲁滨逊·克鲁索 Robinson Crusoe。鲁滨逊是 一位执着冒险、很有征服力的想象中的人物。我童年时父亲给我的第一本书不是别的,就是 《鲁滨逊漂流记》。

欧洲情结欧洲情结欧洲情结欧洲情结

我父母给我取名字的时候可谓煞费苦心,最后他们决定以历史名人、德国的罗马天主教奠 基人温弗雷德(Winfried)的名字命名我。温弗雷德于公元 680 年出生在英格兰西南部德文郡 的可顿镇(Kirton, Devonshire),温弗雷德字面的解释是幸运与和平。温弗雷德后来又给自 己取了一个拉丁文名字叫邦尼法修思 Bonifacius,但该名字的正确的用法应该是 Bonfatius, 意思是为正义献身的人。 温弗雷德早先在爱斯特 Exeter 和奴茨效 Nhutscelle 两家天主教的修道院里接受教育,后 来做了一辈子的传教士。公元 718 年,教皇圣格列高利二世正规地把他从罗马派到德国去做传 教士,五年后温弗雷德荣升为主教,公元 732 年再次升为大主教,并于公元 739 年被教皇指定

为罗马驻德国的主持大使。在德国的这些年月里,温弗雷德不遗余力地在德国各地创建修道 院,功绩卓著,因此遭来妒嫉,于公元 755 年 6 月 5 日在杜肯(Dockum)的附近受到人身攻 击,被一群异教徒用乱棒打死。温弗雷德,又名邦尼法修思, 被安葬在福达(Fulda)修道院 里,直至今日,德国的天主教主教们固定地在这位罗马派来的奠基者的墓前集会。 列入德国高中历史课本的温弗雷德的一次壮举是,他砍倒了盖氏玛(Geismar)附近的一 棵所谓“雷霆橡木神树”。温弗雷德用这一壮举向异教徒表明,砍倒了这棵树之后并没有任何 异教的神灵对他本人或者其他的异教徒进行报复,从而证明所谓的神灵实际上是不存在的。因 为世界上只有独一的真神,这位真神就是上帝,而上帝是宽宏大量的,即使他的财产遭到破坏 甚至被毁灭也不会顾惜,更不会为了些许小事而对人报复。温弗雷德因此非常成功地消除了当 地许多迷信陋俗,使很多人皈依了基督徒。 我想父母为我取温弗雷德这个名字,并不是要我也成为象温弗雷德那样的基督圣徒,而是 推崇他的个性品格,如内外兼蓄的坚定意志以及强大的能力等。另外,他们给我取这个名字也 许和他们当时生活的生活环境有关,当时德国以雅利安人为主,那时社会的时尚是推崇纯种的 雅利安人人种,排斥犹太人。父母为我取这个名字也可能是想向世人表明,我和我的家庭都是 属于基督教的,而不是属于犹太教的,但这些都是我个人的猜想,我的父母并没有亲口告诉我 这些。 我的诞生特别幸运,我的母亲是怀着期待的心情怀上了我、并快乐地生我养我的,父母们 也以同样的心情抚育了我的兄弟姐妹。我是他们的长子,他们望眼欲穿地有了我,而且出生后 又是个男孩,他们非常满足,对我的今后寄托了很大的希望,希望有一天我能为他们实现他们 自己在那个时代不能实现的梦想。他们知道,是良好的教育造成了人与人之间的差别,他们因 为自己年轻时没能得到很好的教育,所得到的知识都是靠自己后来辛苦地获得的,因此,我父 母很早就计划,等我长大之后就送我去牛津大学读书。不幸的是,他们的这个愿望没有能够实 现,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改变了他们的一切。 正如歌德 Goethe 所写:“名字仅是声音和烟雾,幽暗地折射出天堂的光亮。”一般来 说,一个人的名字要使用一生,人名字的本身代表着父母们的希望,他们天天地陪着我们度过 漫长的人生。我们的名字可能包含着很高的指标和理想,也可能因为名不副实而被忽视和遗 忘。我的朋友们很快就把我的名字简称为温 Win,就是赢得和胜利的意思,但无论他们叫我什 么,对我来说,不同的只是声浪和烟雾而已。

中中国缘分中中国缘分国缘分国缘分

出于对我中国祖先的崇敬,我有一个中国名字叫施兆壁,这名字是我的中国朋友们经过反

复推敲之后为我取的。“施”是姓,“兆壁”意味着高大坚硬的岩石墙。这个名子真响亮鲜

明,容易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但有时我还会问:我的名字是不是还会有其他的含义呢?

生肖与蛇生肖与蛇生肖与蛇生肖与蛇

因为中国式的思维深深地扎根在中国的文化之中,认识自己最实际的方法之一,就是先找 出你的中国十二生肖属相,然后再来探讨。拿我来说,我出生在中国农历的蛇年。 以下摘录于《中国星象学》(西尔多拉 刘 Theodora Lau 所著,哈波 罗 Harper& Row 出 版社 1979 出版发行): 蛇的个性是哲学家、政治奇才,是足智多谋的敛财者。蛇年出生的人深谋远虑,是中国属 相中的一个谜,被赋予一种内在的、独特的、蛇一般的智慧,有着某种独特的蛇的神秘。属蛇 的人举止优雅,说话温和,喜欢读好书、吃美食、听动听的音乐和戏剧;他对生活中的所有美 好的东西都趋之如鹜。最美丽的女人和最有权的男人多出生在蛇年。属蛇者通常依靠自己的判 断,相信自己的感觉胜过他人的劝告。 根据中国的十二生肖属相的说法,其它属相的人只求来世有好报(如果这些人相信有来世 的话),而属蛇的人似乎命中注定只求现世的快乐,这可能也是个人的选择。蛇年出生的人有

超乎寻常的紧迫感,总是有意无意地要在所经手的每一件事情上猎取回报。

蛇年出生的人不大可能为钱的问题而烦恼。他天生幸运,需要的东西都能得到。如果缺钱

了,他在改变这种窘迫的环境时特别在行。蛇善于学习,能以惊人的速度做出弥补,做生意时

能把握住谨慎和精明的原则。

属蛇的人天性多疑,但他不象老虎那么张狂,而是深藏不露。他珍惜隐私权,会将自己许多

黑色的秘密深埋于心。

属蛇者说话优雅,举止和穿戴都非常讲究,属蛇者不喜欢沉醉于琐碎的闲聊或厚此薄彼的社

会游戏里。他能够在用钱上非常慷慨大方,但也以不择手段的冷酷著称。

属蛇的人里面有些人可能是慢吞吞、懒洋洋的,但你不要从他们表面来低估他们的推断或

反应。正因为他们喜欢深思熟虑,才因此恰到好处地评估和确定自己的看法。属蛇者出言谨

慎。

没有人能够洞悉属蛇的人的心计。他那计算机似的大脑从不停止谋划,他能够忍辱负重, 等待时机,但是突然报复时他决不手软。 当属蛇者被激怒时,他的仇恨可能是怒海涛天的;他的敌意是沉默以及深不可测的;它用一 种冰冷的敌视表达他的不快,而不是用一连串激烈的语言。他在心里暗自盘算着,积蓄着力 量,时机一成熟他马上就会做出绝妙的报复。 所有属蛇者都有幽默感。当然,幽默的人有不同的类型,有人枯燥无味,有人好讥讽、妙语 连珠,有人会很凶暴。属蛇的人囊括了所有这些特点。你如果想观察蛇的这些特点,最佳的角 度是当他或她在被胁迫的情况之下。其实,在危机之中,属蛇的人仍然会说悄皮话,以此缓和 气氛。即使他被许多问题压倒,也仍然不失这份光彩。 东方人常把蛇看成一种超自然的生物,这是因为蛇的寿命很长,他的每一次蜕皮都如同凤 凰涅磐浴火重生一样。这种特别的品质标志着他具有再生的力量,以及从困境中走出时具有的 更强的能力。 说到这里,你应知道了,与蛇年出生的人打交道并不容易。更难的是,在他那貌似宁静安 详的外表底下面充满了戒备,外在的温和并不表示他内心真实的情感。他总是未雨绸缪,先胜 一筹。他锲而不舍,斗争到底。他模棱两可,顾左右而言它,当你以为你已紧紧抓住了他,他 却轻易地滑脱了。不用说,他可以做一位优秀的政治家。只要他想用心思,天底下没有他说服 不了的事情。 中国人相信,出生在春天或夏天的蛇是最毒的一类。 蛇年出生的人是一个热情洋溢的爱人,以拥有婉转顾盼的眼神而出名。但我认为这都是瞎 说,我觉得属蛇的人对自己所接触的任何东西都非常敏感。他们可能会在追逐一桩令人垂涎欲 滴的生意中展现出相似的热情心跳,就好像是为了赢得自己的感情新欢而激动不已一样。蛇年 出生的人常过着充满诡计和刺激的惊险生活。 在迷茫和困难的时候,蛇年出生的人是社会的中流砥柱,因为他能保持心神不变,能以极 大的镇静应对灾难和厄运。他有深厚的责任感以及一个永不沉没的目标。可能正是这种咬住青 山不放松的劲头,加上他那与生俱有的迷人的领袖气质,他被推到最高的权力中心。 地蛇(Earth Snake)是蛇的属相中温和自发的一种,他是一类形成意见很慢,但结论总是很 正确的人。地蛇善于与公众沟通,更有原则,他恒心可靠,在团队活动中发挥着有效的影响。 地蛇具有开阔的视力和内在的野心;在出现混乱和灾难时,他能够控制大局,消除分歧。他不 会轻易被吓倒,能保持自己判断的权力,拒绝接受公众的影响。从整体来看,地蛇是所有的蛇 中最优雅和最使人心醉的蛇:酷、镇定自若、无比的妩媚。地蛇因为忠于朋友而有许多支持 者;它保守节俭,艰苦工作,富有计划,能在银行、保险和不动产投资上获得成功。地蛇能根 据自己拥有的资源协调自己的需要,他知道自己的低限,很有自知自明。

初恋的不安初恋的不安初恋的不安初恋的不安

在我和希德佳相遇之后不久,我们就坠入了爱河,并很快发展到谈婚论嫁了。当时,因为

我是来自“铁幕”的另一边(译者:西方报刊和政界用语,特指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苏联等国为

阻止同欧美各国进行思想和文化交流而设置的一道无形屏障),就好像是突然从地里钻出来的

人一样,没有人知道我的家庭、我的朋友、我的背景。我怎么才能证明自己追求希德佳的真诚

呢?在这种情况下,希德佳自然得到许多亲朋好友的规劝,要她趁早与这位来自“冷战区”的

小伙子一刀两断。

希德佳对此没说什么,她用自己的方式考察我,看看我与她的恋爱会不会产生结果,我到

底是不是她所需要的伴侣。当时,认识她的人都不看好我们的关系,认为我们的爱情光开花不

结果,说我不配她,说她傻:有那么多的青年才俊排队在追她,何必舍近求远地自寻烦恼呢?

希德佳除了考察我的日常言行和方方面面之外,也用了当时时尚的找配偶的两种最常用的

方法:测字和占星术。她把我写给她的信送给笔迹学权威去分析,并咨询了占星术专家。

显然,我出色地通过了笔迹测试。

占星术则复杂一点。我出生于金牛座,希德佳是摩蝎星座。以下是按西方十二生肖属占星

术所陈述的星座的品性和关系。

金牛座金牛座金牛座金牛座

公牛统治的星球是金星。 金牛座的特性是稳健、实际、有信心,它顽强的意志,没有人能强迫他们。金牛座的人稳 定、平衡、节制、奉公守法,是和平的热爱者,他们有物质和财产的价值观,尊重财产权,害 怕负债,竭尽全力地维护自己的安全。 在精神上,金牛座的人思路敏捷而实际。他们的个性通常是可靠、持久、谨慎、正义、坚 定,尤其是面对困难时毫不动摇。金牛座的人的缺点也源于他们的优点,在某些情况下他们容 易走极端,比如说,他们有时对自己崇尚的东西过于盲从。 金牛座的人是信实慷慨的朋友,他们充满了热情,通常温文尔雅,甚至是些老好人,他们本 性善良,谦逊忍耐,不喜欢争吵而伤了和气。但金牛座的人一旦被激怒了就会狂暴如火,怒不 可遏。与此烈火般的能力相当的是他们偶尔展示的出来的他们那绝顶的幽默和滑稽。 虽然金牛座的人的外表给人误解,金牛座的人其实有着天生的强烈的审美意识,他们会享受 艺术,有才能,辨丑陋,识真美,还非常懂得音乐。他们天性对所有美丽事物的品味,构成了 他们对生活中美好东西的热爱,他们会快乐的、舒适的、奢侈的享受着人间的美好,品味着美 食美酒,以至于不得不抵制诱惑,自我警醒而不至于沉醉不起。 在他们的工作中,金牛座的人是事业型的人物,他们有巧思巧技,喜欢亲自动手。他们可 靠、实际,有方法有抱负。他们富有创造性,是杰出的企业奠基人。他们享受着自己劳动的果 实,而不是坐享其成。他们能在许多不同的行业里成绩卓越,如金融业、建筑设计、建筑工 程、各部门的政府机构、拍卖、农业、医学、化学和工业等;金牛座的人可做很好的管理者, 也是基金会理想的受托人和监护人。 金牛座的人感情充沛,自我意识敏感,性行为直截了当,不做尝试。他们是持久、忠诚和 爱家的配偶,周到和善意的父母,对配偶和孩子都宽宏大量。 我认为没有什么星座能比金牛座的更脚踏实地了。属金牛座的人生活的主要目标基本上是 (尽管不是全部)维持稳定和健康。他的内心世界总是在寻求朴实、和谐和完整。 ·(William Shakespeare,生日为 1564426)、 心理学家西格蒙·德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 ,生日185656)、舞蹈家弗德雷· 埃斯塔 (Fred Astaire,生日1899510).

摩蝎星座摩蝎星座摩蝎星座摩蝎星座

山羊统治的星球是土星。

摩蝎星座是最稳定、也常常是最严肃的星座,有着顽强独立、坚如磐石的性格品质。他们

常常非常自信、意志坚定、和谐平静;他们努力工作、不带感情色彩;他们一丝不苟、实际负

责、保守谨慎,几乎到了极点。这种人能坚持不懈地达到自己设定的目标。他们在自己从事的 几乎所有职业中都是可靠的工作者。摩蝎星座的人大多数是那些标以“前卫”计划的主要完成 者;由于他们具有坚定不移和脚踏实地的品质,很快就能成为他们所承担的任何一种工作的骨 干分子。 摩蝎星座的人是足智多谋、果敢坚定的管理者,他们对人对己都设定了高标准,总是实事求 是地评价自己,尊重上级的纪律和下属的需求。以他们的多谋、坚韧、顽强和不屈的方式,摩 蝎星座的人总是知难而上,吃苦在先,把他们的家庭和工作放在他们自己的需要和享受之前。 在别人已经放弃或跌倒的时候,他们却总是因为能够坚持不渝而达到目标。摩蝎星座的人对如 何实现自己的抱负、如何发家致富有着周密的计划。他们节俭但不吝啬,能用最小的努力和和 最少的成本去获得最大的成果。因为他们有很好的组织能力,所以能够游刃有余地同时做好几 个项目。 他们很公平,也很严格,可惜他们有悲观主义倾向。意志消沉,郁郁寡欢,使得不少摩蝎星 座的人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在极端情况下,摩蝎星座的特征使他们变得精神忧郁,潜意识地 把狂悲狂喜这剧烈的感情变化埋藏于心而不能自拔。有鉴于此,能干的摩蝎星座人应多多静下 来禅定反思,积蓄力量来控制这种内在的冲击。 情感的大幅摇摆还不是人们把“摩蝎星座人”等同于形容词“变幻莫测”的唯一理由。摩 蝎星座人看上去那么平静、保守,可是他们有时会有令人刮目相看、突如其来的机智和大智若 愚的才能,但有时也会出人意料地、完全不负责任地的把好好的东西或事情轻易地摔破或搞 砸。 摩蝎星座人的智慧有时深不可测。他们深思熟虑,在决定一种安全的“方法”之前先发掘各 种可能性。他们有良好的记忆,有贪得无厌的钻研精神而且方式非常得法。他们富有理性,擅 长逻辑,头脑清晰,全神贯注,他们喜欢在辩论中诱导他们的对手落入陷阱,用逻辑思维使对 手惊慌失措,以此显示出自己的聪明才智。 他们的好朋友很少,但一旦相交就非常忠诚。在婚姻中,摩蝎星座的人多数从一而终。 他们拿手的职业包括大多数与数学和金融有关的行业。摩蝎星座人对音乐非常着迷。他们 可以做经济学家、金融家、银行家、承包商、管理人员等。他们擅长做官,特别是擅长管理需 要长期规划和集中精力管理的项目,他们高超的辩论技巧和恰到好处的对话用语,使他们成为 天生的政治家。摩蝎星座的人也是好老师。如果自己动手,摩蝎星座的人能成为实践的科学 家、工程师、农艺师和建筑师。某些摩蝎星座人特有的机智和翻云覆雨的特性可使某些人得心 应手地从事娱乐生涯。 一些著名的摩蝎星座人是:科学家艾萨克·牛顿爵士(Sir Isaac Newton,生日 16421225 ·Louis Pasteur,生日 18221227日)和美国摇滚乐 ·Elvis Presley,生日 193518日)。

生命的追寻生命的追寻生命的追寻生命的追寻

许多人活了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是从哪里来的,今后要到哪里去。活成这个样子实 在不行,至少也不应该这样。显然,我们是谁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们是由什么做成的和来自 于何处,至少与我们的生理构成有关,比如我们的 DNA(脱氧核糖核酸)和血型等等,其它的 当然还包括我们的智商和灵性,以及生活环境等。许多能量塑造了或正在塑造你,只要你有心 去研究,就会惊奇地发现,尽管其中一些能量是你不能控制的,但有一些能量其实你是可以去 控制的。总体来说,可以去控制的或至少可以去影响的能量其实比不可控的能量还要多。能量 平衡的结果造就出了举世无双的你。 知道自己是谁,来自于何处,今后将去何方,对自己总有好处。为了健康和幸福,这也是 你必须做的一步,这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自己的家庭和整个国家。明确自己是什么人的 另外一个原因,比如说明确自己是美国人,或者明确自己是某个国家的人,是因为你选择的这 个国籍是凭着自己的愿望来选择的,而不是因为偶然出生于此或者其它的原因造成的。

在潜意识里,你可能对此若有所思,但我建议你清清楚楚地思考一下,思考得越早越好,

这对你整个人生系统的运转有好处。借用我本章中的阐述方法也不失为一种好的开始,其实这

样做也很有意思,它启动了你的思想,更明确了你人生的焦点。你身边的人都会感觉到你的改

变,你的内在会不断地成长。

你要开始建立你自己的偶像,不是用幻想去建立,而是凭借自己掌握的事实和你的体内外

的力量。你这样做的话会让你越做越欢喜,而且你身边的人也因此更喜欢你。

第二章第二章第二章第二章

野蛮人野蛮人野蛮人野蛮人、、蒙古人、、蒙古人蒙古人蒙古人和西方人和西方人和西方人和西方人

点滴理论点滴理论点滴理论点滴理论

我得知一些有关祖先的研究数据,但我尽量不把它们当作一会事儿,只拿来当参考。记录 下来的东西也有可能会是错误的,自己太认真的话反而被它引入歧途。人们往往带有自私的目 的记录东西,甚至会有意识地去销毁不利于自己的历史资料。然而,使用概率和演绎的法则去 研究的话,我们基本上能够获得一幅比较合理、至少是一幅符合逻辑的画面。抓住纲领追根究 底是聪明之举,我这样说是有充分理由的,我在后面的章节中对此有更多的论述。 在科技发达的今天,我们可以用各种先进的设备对我们家族的历史追根溯源,这在以前任 何时代都不可能办到的。我们能很有把握地用 DNA 鉴定出一代一代家族的遗传延续(DNA, 即脱氧核糖核酸,是生物遗传基因),也能观察到祖先们的个体特征,把他们与一群具有相同 特征的人进行比较,最明显不过的是比较他们的皮肤和头发的颜色。从鼻子的形状、牙齿、手 和腿的构造,到眼睛、嘴巴以及耳朵的颜色和形状等,你都可看出其中的关联。如果你细心观 察的话,你会情不自禁地产生各种联想。我惊奇地发现,那些有血缘关系的个体,哪怕他们没 有在一起成长,甚至从未见过面,却能表现出相似的姿势,相似的态度,甚至连对人对事的偏 见也很相象,他们用脑力分析和解决问题的方式方法也很类似。 可是我在美国,要研究家族渊源的基因相对就比较难,因为美国是个“民族大融炉”,是 个移民的国家,从过去到现在一直不断地涌入大量的新的移民。话虽如此,但谁能预料呢?或 许经过一段时间的转变,美国将会发展出一种新的混和人群,这群人因为彼此的遗传基因相似 而长相相同:即人种同质化了。但我个人觉得这种情况的发生不太可能,理由是:第一,人类 已经发现了修整基因的办法,他们可以凭借科学技术来选择优先基因的发展;第二,未来的父 母们会通过遗传的优势去达到竞争目的,因此会有意无意地以能生下健康的后代作为选择配偶 条件,这样一来就与人种同质化唱反调了;第三,基因的问题是学术界争议不休的问题,结局 如何便是题外话了。 尽管在基因的纷争中科学家们各持己见,但我们可以用普通的寻根方法来研究祖先渊源, 用已经掌握的资料进行推理判断。我自己就能为你们描绘出我的列祖列宗的大致画像,有意思 的是,我的列祖列宗也有可能就是你们的列祖列宗。即使不是,他们也有可能与你们的列祖列 宗有相似的身材,或源自于相似的人群。当然,这样的推理取决于你寻根时追根溯源的结果。 人类寻根的最终结果,都似乎出于一个共同的来源。我们人毕竟是群体动物,都要在一起过日 子的。

来自北方来自北方来自北方来自北方

公元 410 8 24 日,辉煌的罗马城被德国的西哥特(Visigoths)人攻破,遭到空前的 洗劫。率领西哥特人攻破罗马的是大王阿拉克里(Alaric),而我外婆的一位祖先当年就参加 了这次攻城浩劫,他是西哥特人。 在统治世界几个世纪后,罗马早已色厉内荏,虚弱不堪了。罗马市民们沉溺于肉体的享 受,伸手接受着政府的救济,生活上由奴隶们伺候着,变着法子满足自己的各种需求。他们非 常骄纵,稍不满意就要起来造反。当阿拉克里大王带领西哥特人的军队打来时,罗马市民还在 玩弄政治游戏,想以此来转移灭顶之灾,而不是不挺身出去与敌人搏斗。当时的罗马国会更糟 糕,为了达到和解,他们对侵略者阿拉克里卑躬屈膝,推出了一个让侵略者满意的新皇帝阿塔 鲁斯(Attalus),废黜了原来的皇帝霍诺流斯(Honorius)。

然而霍诺流斯皇帝不肯善罢甘休,他在罗马附近的拉文纳(Ravenna)组织了抵抗。西哥 特人的部队撤退之后,傀儡皇帝阿塔鲁斯被废黜,可是西哥特人和老皇帝霍诺流斯之间还是不 能达成和平的协议。因此,在 410 8 月初,阿拉克里率领野蛮的西哥特人第三次打到罗马城 下。罗马陡峭的城墙又一次挡住了西哥特人的进攻,可惜城墙再陡峭也挡不住敌人的围困,而 围困则是破城的序幕。 罗马城被围困了很久,城里的人很快就闹起了饥荒。一天,即公元 410 8 24 日,不 知是谁居然从城内打开了罗马 12 座城门中的一扇大门——撒拉瑞安(Salarian)城门,顿时, 外国侵略军蜂涌而入,横行在罗马城的街道上。罗马在过去 800 年中从来没有被外国军队侵略 过,横遭此难,景况极其凄惨。而我的一位祖先就在这群践踏罗马的暴徒之中,而且这段历史 在我外婆的家族中代代相传。

洗劫一空的罗马古城洗劫一空的罗马古城洗劫一空的罗马古城洗劫一空的罗马古城

罗马所经历的浩劫震惊了古代世界。但事情的经过到底怎么回事,历史学家众说纷纭。有 一种说法,是一位名叫佛同妮娅 Faltonia Proba 的罗马女贵族,她目睹着罗马人所遭受的痛苦 折磨,实在忍受不下去了,就打开了大门,想尽快结束这场悲剧。不争的事实是,无论什么人 出于什么理由,这种引狼入室的背叛行为,导致了罗马古城遭受了三天的浩劫。 罗马受到的毁坏到底有多惨重?没有人能说得明白,但肯定是一场浩劫。阿拉克里那元帅 放纵的暴徒士兵在罗马城里烧杀掠抢持续了整整三天,所到之处都变成了一片废墟。不用说, 阿拉克里大王本人对占领了罗马城得意洋洋,宫殿和教堂里所有能搬动的财富、装饰物和雕像 品都被他搬运一空。罗马城里的人被肆意杀戮,妇女被强奸,建筑物被付之一炬。如果不是因 为罗马城被围困很久食物奇缺,它遭受的毁害肯定还要严重。因为哥特人部队的后勤系统很 差,粮食不继,不得不很快就撤出了罗马,奔向那不勒斯湾附近的坎帕尼亚(Campania around the Bay of Naples)去寻找粮食。 撤退的时候,西哥特大王阿拉克里掳掠了霍诺流斯皇帝的妹妹加拉帕拉西达(Galla Placida),当时她只有 16 岁。押着这位特殊的人质,阿拉克里和他的大军肆无忌惮地开过意 大利的南部。意大利南部当时是一片富裕的地区,自历史上汉尼拨(Hannibal)统治以来几百 年里从来没有被抢劫过,那里出生的人从来没看见过这么多的部队,可以想象当时人们的震惊 和凄凉。好在这部队是一扫而过的,它开拔的目的地是非洲,非洲当时是意大利的粮仓,也是 当时许多富裕城市的中心,极其繁荣昌盛,阿拉克里和他的部队趾高气扬地准备前去大捞一 把。

阿拉克里和他的野蛮大军到达了意大利南部的边沿,准备在西西里渡过海峡。可是人算不

如天算,惨遭涂炭的意大利人对上帝的哀求祷告似乎传到了上帝耳朵里,正当阿拉克里和他的

大批人马正要横渡海峡时,上帝突然向他们发怒,用一阵暴风雨打散了阿拉克里的舰队,迫使

阿拉克里的部队改向北方进军,转回了半岛;而且,在没有任何前兆和病因的情况下,阿拉克

里这位罗马城的盗贼王突然一命呜呼了。

阿拉克里王死后是怎样下葬的,就像他那令人疑惑的死亡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神

秘。我们只知道,西哥特人在意大利南部的霸生夺(Busento)河里,先强迫战俘用人力暂时

改变河道,在河床当中挖了阿拉克里的坟墓,等下葬后再让河水恢复原来的航道。如果这个主

意是想掩盖这位大王的墓地,那肯定是如愿以偿了,因为参与挖坟的所有的苦力都被杀人灭

口。至少迄今为止,这种做法是成功的,以后的世世代代都不知道阿拉克里王的墓地在哪里。

而这段历史,对阿拉克里的后代来说意味深长。

来自遥远的东方来自遥远的东方来自遥远的东方来自遥远的东方

从一些只鳞片爪琐碎的信息中,我收集到一些我母亲家族的信息。我外公家族方面的情况大致 是这样的:他们的祖先来自于远东,是成吉思汗统治下的蒙古人,生活在 1162 1227 年之

间。成吉思汗是一位文盲,却是中世纪世界上最残暴和最成功的统治者。他的蒙古大军先侵入

中国的北方,然后,再率领他那变得日益强大的亚洲同盟军杀向西方的欧洲,沿途恣意地摧毁

世界文明,却绕过了自己祖国的大草原。在征服了亚洲和欧洲之后,成吉思汗的蒙古大军把征

服地那里杰出的哲学家、牧师和技术人员们,选出一些掳回蒙古,供自己的游牧民族驱使。到

成吉思汗去世时,他所征服的疆土辽阔漫长,从亚洲的北京到欧洲的里海全归他统治;他的将

领们掠夺了波斯和俄罗斯;他的继承者们统治了整个中国、波斯和俄罗斯的大部份地区。

成吉思汗活着的时候虽然没有出问题,但他想从蒙古来统治世界各地的理想却在死后破灭

了,这是因为他的后代们受到自己所统治的地区的不同文化的教育和影响。他的后代们在自己

的封地里被奴役国的文化熔化了,他在中国的儿孙们就是最好的例子。我外公家族的基因库也

因为跟随成吉思汗的蒙古人种在世界上的起落而得到发展变化。

说起蒙古人,最典型的就是成吉思汗了。成吉思汗是一个复杂的人,他剽悍强壮、目标明

确、意志坚韧,但并不固执,能够听取别人的劝告,包括听取他母亲和妻子的意见;他灵活多

变,善用谋术,却不卑劣;他有忠诚的价值感,有宗教理念,有神圣的使命感;在生死攸关或

突发性事件的时刻,他会虔诚地跪拜在“永恒的蓝色天堂”面前祷告,求神指引,“永恒的蓝

色天堂”是蒙古人最高的神灵。综合成吉思汗的一生,前前后后有无数的天下豪杰向他披心沥

胆,无论他们是来自游牧民族,还是来自占领区的文明人,都甘心为他卖命。他的盛名甚至感

动了中国德高望重、年已古稀的道教圣人丘处机,丘道人专程从亚洲长途跋涉来到蒙古与成吉

思汗讨论宗教问题。除此之外,成吉思汗本人适应性很强,很愿意虚心学习。总的来说,组织

严谨、纪律严明、出击迅速、作战勇敢、目标明确,是成吉思汗大军所向披靡的根本原因。

来自西方来自西方来自西方来自西方

我爷爷和奶奶的地理以及民族文化背景是一样的。关于爷爷奶奶的家族的来龙去脉我是从 叔叔郝木特·施兆壁博士那里了解到的(1984 年郝木特施兆壁博士送了我一本他研究的我们 家族专著的复印本),他研究了我们姓施兆壁的家族的历史,并一直追溯到 17 世纪。若想再 进一步追踪的话,也许还可以一直追踪到苏格拉底时代,那时我们的祖先生活在雅典,而雅典 是西方世界文明的摇篮。我的一位远祖是大哲学家迪奥劲(是 Diogenes of Sinope ),犬儒学 派的代表,他大约在公元前 412 年出生于小亚西亚的西诺比(Sinope),大约在公元前 323 年 死于希腊的哥罗恩斯(Corinth)。 迪奥劲来到雅典,请大哲学家安提西尼(Antisthenes)收他作门徒。安提西尼是亚力士多 德的朋友,是犬儒学派的教宗,他的教诲是:智慧的人若想谋求幸福,必须努力保持自己独立 的命运和人格;要做到这些,必须鄙视富贵、权力、荣耀、艺术、科学,以及生活中所有的享 受。为实现老师的教诲,迪奥劲身体力行地体验了严酷的生活,摒弃了所有的社会礼仪。他控 制食欲,把粗糙难咽的食物吃得津津有味;他恒久忍耐,陶情冶性,即使在盛宴之中,山珍海 味铺满面前,他也不会觉得有损自己的人格向主人要求施舍一点点食物吃吃即可。白天,他赤 脚走在雅典的街道上,不穿任何外套,手里提着一根棍子,肩上扛着行囊;晚上,天当被子地 当床。有一天他看到一个小孩用手捧着水喝,就把自己仅有的木杯子作为没用的工具扔掉了。 迪奥劲从来不宽恕人类的愚蠢,经常公开大声指责、猛烈抨击社会的罪恶和腐败,对社会的阴 暗面冷嘲热讽。 迪奥劲夏天住在哥罗恩斯,冬天住在雅典。有一次在哥罗恩斯,迪奥劲正十分舒坦地在路 边晒太阳,刚好亚历山大大帝经过。亚历山大注意到路边那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居然对他的经过 满不在乎,就好奇地走过去和他说话。亚历山大自我介绍说:“我是亚历山大大帝,”哲学家 回答说:“我是犬儒派迪奥劲。”亚历山大允诺要为他兑现一个愿望,可是这位哲学家回答 道:“我什么都不需要,但你最好不要挡住我的阳光。”折服于迪奥劲的人格,据说当时亚历 山大大帝这样对身边的人感叹:“我如果不是亚历山大大帝,就去当迪奥劲了。” (作家注:关于安提西尼、犬儒派以及亚历山大大帝,请看附录。)

第三章第三章第三章第三章

好奇好奇好奇好奇,,仅次于知识的至宝,,仅次于知识的至宝仅次于知识的至宝仅次于知识的至宝

追溯追溯追溯追溯

如果两个孩子算一代,三代算一个世纪,不算我们祖先以及他们后代之间的近亲结婚的 话,我们现在活着的每个人,都有大约一百多万个活在七百年前的祖先。每个人都有父亲和母

亲两个人,有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四个人,有曾祖父母和外曾祖父母8个人。每隔一代,

人数就加了一倍,20代之后就亮出了令人吃惊的百万祖先了。

纵观人类个性的千变万化,它似乎在表明我们的祖先来自于各个民族。活在世界上的每一 个人,他们的祖先必定经历了两千多年前在地球各个角落所发生的每一个重大事件;无论是 谁,他的祖先们都形形色色,在社会各等级之间跌宕起伏,从国王到野蛮人都有;用道德范围 来划分的话,从圣徒到罪犯都有;他们之中有的曾经是世界上最富的或最穷的、最聪明的或最 愚蠢的、最强大的或最弱小的。

我无意去评判我的一位法学院教授对我远祖的描述准确与否,然而,我在1929年德国德累

斯顿呱呱落地时的那些日子,却很值得回顾

出现新问题出现新问题出现新问题出现新问题

当我长到能听能看、能自己作结论的时後,我对父亲参加了德国国家社会主义工人党(译 者注:即纳粹党)的事情仍然弄不明白。他当时也像家里其它人一样反对法西斯主义,他还帮 助过他的朋友逃脱了法西斯主义的迫害。我父亲向我们阐述的逻辑似乎冠冕堂皇,其实是在套 用他们党的路线。很明显,父亲认为保持人种的纯净和强大将带来种族的兴旺发达,而其它混 种的或“低等”的种族将导致消亡,也就是说“正确”的祖先种类对“健康”和“强大”的人 类至关重要。我父亲按照他的党的希望,完成了对自己和我母亲先人的调查。当然,他做这些 调查只是想证明他们俩的血统非常纯净,来自高贵圣洁的德国祖先。 可是对我母亲的调查揭开了一个令人尴尬的事实:我的外祖父竟然是一个私生子!他的祖 先背景无人知晓。他的父母可能是波兰人,也可能是犹太人,甚至是俄罗斯人或斯拉夫人等, 真是作孽!外祖父曾经住在晓西亚(Silesia),在那里务农,后来才搬到德累斯顿,与我的外 祖母结婚。我父亲也在调查中发现,外祖母有高贵的丹麦血统,她的族里的人有赫赫有名的汉 捷(Heinge)将军,汉捷将军在 1914-1918 年期间担任了丹麦舰队的总司令。

你能确定祖先能追溯多远你能确定祖先能追溯多远你能确定祖先能追溯多远你能确定祖先能追溯多远????

我父亲的祖先能一直追溯到 1755 年,父亲家族的来龙去脉相对来说比较清楚。从现有的 资料来看,他们大多数人是萨克松尼奥莱山(Ore Mountains of Saxony)里的矿工,住在一个 叫奥卜公纳(Obergruna)小村庄附近租来的工棚里。后莱,我父亲还带着他的全家去看过这 个村庄,那是在 1939 年。从奥卜公纳公墓的墓碑上我注意到,这个地区的人只有两个姓,不 是施兆壁(Strube),就是普科特(Peuckert)。 普科特是我奶奶父家的姓氏。奶奶跟我爷爷理查德·施兆壁一起搬到德累斯顿来,毫无疑 问,爷爷是改变施兆壁家族发展史的重要人物之一。理查德是一位身高六英尺加六英寸(约

1.9米)的彪型大汉,先在村里的面包房做学徒,后来升级为面包师,在诺桑(Nossen)附近

的罗西纳(Ruesseina)面包房工作,并于1899年在那里成为“面包大师”。正是在罗西纳的面

包房里爷爷遇到了我的奶奶露易丝(Louise),那时,奶奶是爷爷的老板的大女儿。理查德爷

爷不但是一个节俭的人,对自己的未来也有着锐厉的眼光。

独立自强独立自强独立自强独立自强

我爷爷奶奶的一些兄弟姐妹们移民去了美国。爷爷在奥卜公纳没有前途,在罗西纳也没有 将来,因为他的丈人那个老面包大师年龄还不太老,爷爷这个新的大师很难取而代之。于是爷 爷奶奶就搬到了二十英里之外的德累斯顿,他们在 1901 年在那里结的婚。在德累斯顿,理查 德爷爷租了一个店面,开始了他的“施氏面包房”,自己当上了面包大师。1910 年,他买下 了德累斯顿市郊科塔区(Cotta)的科老斯塔斯佳(Klopstockstrasse29 号的住宅兼面包房, 理查德爷爷做面包,路易丝奶奶管柜台,他俩非常勤奋,加上爷爷的手艺很好,他们的面包房 很快出了名,施兆壁面包和施兆壁蛋糕名声远扬,在当地大受欢迎。 爷爷在德累斯顿大获成功的消息传到了奥卜公纳,招来了很多亲戚朋友前来投靠。其实那 消息是爷爷故意向老家放的风,因为他需要帮手。爷爷无疑是奥卜公纳村庄那些有抱负的施兆 壁家族和普科特家族年轻人的领路人,是他们从乡村到城市的桥头堡。许多亲戚跑到爷爷的面 包店打工,有的烧炉子,有的在店里帮忙,有的送面包。因为缺少住房,大多数帮工都和爷爷 奶奶住在一起,因此他们自己的住房条件变得很拥挤。不久,爷爷面包店里的工作变成了三班 轮流制,而爷爷本人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打发在自己的店里。

家庭和命运家庭和命运家庭和命运家庭和命运

1902 年,我父亲赫伯特(Herbert)出生了,他是爷爷和奶奶三个儿子里的长子。接着, 爷爷奶奶在 1905 年有了老二华纳(Werner),在 1913 年有了老三郝木特(Helmut)。这些年 里,爷爷奶奶不仅人丁兴旺,生意红火,还投资了很多房地产,成了亲戚中的无冕之王。我只 记得爷爷是一位老人,当时他已经功成名就了。爷爷是在我六岁的时候去世的,当时是 1935 年,所以我对爷爷了解不多。但在我成长的过程中,从亲戚们对他的评价或偶尔提到他名字的 时候所表露的神情,我能清楚地知道爷爷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人物。他解决问题游刃有余,大家 都依赖他处理问题,因为他的行事为人以及给人的忠告都是经得起时间检验的。爷爷是一位坚 定、严肃、正直的人,不轻易接受别人的拒绝。我清楚地记得,我小时候父亲经常告诉我们, 他自己小时候常常因为爷爷要坚守自己的权力或能力而使得他很尴尬。 有一次,是一个星期天的下午,施兆壁爷爷带着他的妻子和孩子出门散步,经过一家很时 尚的花园饭店,就走进去喝咖啡吃蛋糕。当时是夏天,饭店里人很多,位子全满了,但爷爷并 不在意排长队。他注意到有些桌子有一两把空椅子,他就上去把他的家人和孩子分散在这些空 位子上。我父亲当时才十岁,被爷爷留在别人的桌子上,那人很不高兴,对爷爷说这椅子有人 了,那人去了卫生间马上就要回来的。可爷爷不买账,说只要这把椅子是空的,他儿子小赫伯 特就可以坐。没有办法,我父亲只好坐在一群陌生人中间喝他的咖啡吃他的蛋糕,一脸的扫 兴,而那声称去了卫生间的人最终也没有出现。 理查德爷爷一生积累了许多财富,在德累斯顿买了好几栋公寓楼。在 1920 年代早期,爷 爷有 5 幢公寓大楼。但德国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以后通货膨胀,导致 1929 年世界经济大萧 条,德国的经济问题严重到了极点,爷爷不得已卖掉了两栋楼。到了 1930 年,爷爷的大楼只 剩下了三栋。爷爷在晚年的想法是,在他和奶奶去世后,他们三个儿子就一人一栋楼。爷爷在 1935 年去世后,这些不动产仍由奶奶管着。二叔华纳继承了爷爷的面包店,因为三个儿子中 他受到的教育最少,所以最需要父母的帮助。至于其它的两个儿子,他们学业优秀,应该可以 自力更生了。小叔叔郝木特是在爷爷比较富裕的时候出生的,所以爷爷刻意培养他,送他上了 大学,毕业后做了医生。郝木特叔叔是爷爷的骄傲,是爷爷在社会上功成名就的活的证明:看 那,我一个普通的面包师,不仅发家致富,还培养出来一个有着高等学术头衔的子孙!要知 道,在德国二十世纪前四分之一的那个时代,一个人如果获取了“博士”学位,他本人以及他 的家族也意味着已经“晋升”到社会的最高阶层了。

孩子选择不同的职业孩子选择不同的职业孩子选择不同的职业孩子选择不同的职业

父亲成为一名面包师纯粹是因为他是家里的长子,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发生,他大概是爷

爷事业的继承人。可是父亲因为从小就生长在面包房里,对面包房里辛苦的劳作很熟悉,也很

厌烦,不想一辈子做面包。他在爷爷的面包房干得汗水淋漓,又被很多在里面打工的亲戚包围

着,觉得很不习惯,一直想找个机会换一个环境。父亲从小跟着爷爷通过做面包学会了做生

意,后来他就跑到一家批发公司去做了学徒,这对他来说应该是一种很好的经验。我父亲对体

育兴趣十足,很快就成了科塔划船俱乐部的活跃分子,他参加过许多划船比赛,也赢得了不少

奖杯。

在上世纪二十年代中叶,德国经济非常艰难,对于一个没有受过最好的教育却而又不愿涉

足他父亲面包房的年轻人来说生活更加艰难。父亲在批发公司学徒期满后,觉得再回爷爷的面

包房打工很没面子,宁可四处找工作也不愿意回到爷爷的店里去。但事实上当时根本没工作可

找。

最终,想必是爷爷看出了事端,暗中伸出了援手。因为爷爷是那种随机应变知道怎么处理 问题的人 。爷爷是德累斯顿保龄球俱乐部的会员 ,一家叫拔麻 ·爱萨格卡斯 ( Barmer Ersatzkasse )的保险公司的总经理荷·乔斯特(Herr Jost)也是会员。荷乔斯特不是老板,只 是一位拿薪水的经理,但喜欢享受高消费的生活,因此常常会囊中羞涩,然后他就找一些像爷 爷这样殷富的俱乐部会员私下借钱。荷乔斯特找爷爷借钱时爷爷借给了他,但前提是,荷乔斯 特必须给我父亲一份工作。 这件事情没有人告诉过我父亲,我也是在父亲去世多年后才偶然听说的。当时有人建议我 父亲到拔麻爱萨格卡斯保险公司去求职,父亲就去了,并马上被录用了。我父亲赫伯特·施兆 壁在 1925 年 在拔麻·爱萨格卡斯保险公司德累斯顿总部当了一名出纳。

爱国与政治爱国与政治爱国与政治爱国与政治

德国从 1914 年至 1918 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败下阵来,1923 年的通货膨胀夺去了我爷 爷很多产业,所有的德国人都受到通货膨胀的冲击,社会的动荡不安成为孕育过激的政治理念 的温床,激烈的政治演说吸引了不少的听众。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战后和谈会议上,尽管美国总 统伍德罗·威尔逊代表美国做了很大的努力,使凡尔赛条约没有对德国采取报复行动,让骄傲 的德国人能够生存下来,但德国国内的政治祸水已经沸腾,其中,共产主义和国家社会主义这 两个党派最受人们的关注,常常成为报纸的头版头条新闻。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在琢磨到底是什么东西促使我父亲在 1929 年加入了国家社会主义 工人党的即纳粹政党的。直到父亲去世了四十五年之后,我才发现了事情的真相。从小到大我 一直有这样的印象,我父亲坚决相信国家社会主义是医治德意志魏玛共和国的最好药方,当时 德国有四十多个政党彼此争夺撕杀,而希特勒是凡尔赛条约的唯一替代者。以此类推,加上以 我所知道的在 1932 年和 1933 年,当希特勒的政党踏入国家政权的高峰时,大多数德国人是在 没有受到威胁的情况下自动地投了希特勒的票的,因此,父亲和大多数人一样成为希特勒组织 的一员并不奇怪,是缺乏其它方面的知识和经验,导致父亲成了国家社会主义者。我也曾经以 为那也是父亲在追求生意的成功或在职业生涯上受到挫败、又极不情愿再过他父母艰辛的谋生 方式导致产生的。我曾经误以为,父亲认为用随波逐流这种最简单的生存办法让自己成为主流 人群中的一员,希望借此让世界发生改变。其实,我对父亲的了解实在太少了。 我真的是误解了父亲!后来我才认识到父亲入党仅仅是一出悲剧的序幕,此后它不断地演 变升级,随着我父亲在四十三岁生日后的第六天死去达到高潮。其中的故事,我在后面的章节 里会展开来说。

第四章第四章第四章第四章

从和平到战争从和平到战争从和平到战争从和平到战争

放弃了的梦想放弃了的梦想放弃了的梦想放弃了的梦想

作为一个孩子,你可能当时不能理解某件事情发生时的重要性,也不会完全弄明白你周围 的大人讨论的是什么,可你的心灵不知怎么就贮存了这些信息,直到有一天你会突然想了起 来。我小时候母亲与她的朋友聊天的时候说起过,她和父亲刚恋爱不久就讨论过移民到美国去 的问题,我自己在成人之后突然有一天记起小时候妈妈和她朋友的一段对话。德国在第一次世 界大战之后崩溃了,工作十分难找,政治家们争论不休,德国看起来似乎没有了希望。而美国 却是地球的地平线上的曙光,至少当时的德国人是这样看的,德国人认为,在美国,连普通人 都有发财致富的机会,人人都能活得有滋有味。 大约是在 1937 1938 年,那时我最小的妹妹还在吃奶。一天,母亲正在给小妹妹喂奶, 她以前在医院的同事带着她的未婚夫前来向妈妈道别,那位未婚夫是一名麻醉师。现在我回想 起来,那个未婚夫的名字一听就是犹太人。当时,我根本不知道这名字与他们的去外国有什么 联系,当然,我今天再来看来就很清楚了。这对情侣移民去了美国,后来证明他们去得正是时 候。我记得母亲对他们说,她和她的丈夫前些时候也要移居美国,但没能去成。当时我正在旁 边房间的一张大桌上做家庭作业,门开着,妈妈的这番话让我的耳朵听得竖了起来,再也无心 做作业了。 你们去美国为什么没走得了呢?” 那护士问。我妈妈解释说,他们要离开的话决心很难 下,需要考虑周全:“总不能说走就走啊,我们在美国也没有什么人可以依靠,再说,要离开 自己的亲戚朋友跑到一个陌生的国家去,哪有那么容易啊。”我听到母亲悄悄地对那护士说, 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没有去美国的船票钱,我的爷爷奶奶不喜欢看见长子长媳全家离开他们出 国去,所以不肯借钱给他们,而爸爸妈妈他们自己也担心万一到了美国找不到工作没有办法生 活,所以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那天晚上,妈妈和我们孩子们一起在厨房的小桌子上吃饭。父亲那天工作得很晚,当时他 还没有回家。很明显,尽管妈妈的护士朋友以及她的未婚夫早就走了,妈妈还在想着下午与他 们的谈话,她好像沉浸在那些思绪里,于是换了一个角度和我们小孩子们议论起来。妈妈说: “你们知道吗,施兆壁爷爷反对移民,他责怪你爸爸想用移民的方式逃避对德国这个国家的责 任。你们爷爷认为,德国这个国家通过兴办学校以及其他政府的形式对德国人民做了很大的投 资,离开这个国家就如同树上的花朵对树枝说:‘我要离开你了’。爷爷还说:‘你们生在这 里,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你们的国。美国是印地安人的地方,你们去干什么?’爷爷甚至认 为,移民,特别是在国家和民族有困难的时候去移民,本身就是一种对祖国的背叛。你们爷爷 对你们的爸爸说:‘你要走,就走到柏林去,或走到法兰克福去,去弄点明堂出来,但不要背 弃你的祖国。’”

钓鱼钓鱼钓鱼钓鱼

妈妈虔诚地信奉上帝,她遵循上帝的旨意行事和生活,连说话的时候也常常引用圣经里的

话语。无论生活怎样改变,妈妈总能坦然地接受,并且从圣经中找到答案。妈妈常常给我们解

释说上帝的手总牵引着人类的生活,有时人类不能接受是暂时的,因为神做事总有他的旨意,

最终还是为人类好上帝才会这样做,就象父母对孩子的管教一样。所以,比如移民的事情,上

帝没有让它实现肯定有更深奥的原因,所以妈妈觉得没有去成也不错。

夏天,我们一群小男孩们在易北河的一条支流叫洛为兹(Lockwitg)的河中钓鱼。我们把

蚯蚓(更好的鱼饵是苍蝇)放在鱼钩上,然后站在横跨小河的低矮的桥上,把钓鱼线顺流地放

进水里。河水非常清澈,我们能看到鱼儿成群地游过。钓鱼的技巧是把上了饵的鱼钓引向鱼

儿,使苍蝇刚刚碰到水面,这样鳟鱼就能咬到它。只要鱼一咬饵,你就猛地拉线,使鱼钩就把

鱼嘴钩住,就可以把鱼儿拉上来了。在我做孩子的时候,我们根本没有鱼竿或其它高档的钓鱼

装备,连钓鱼用的绳子也不是现在的鱼线,而是用很重的绳子,那绳子是妈妈从店里买东西时 店里用来包东西用的绳子。 易北河上偶然会有驳船驶过,驳船上装满了煤炭和沙子。通常,在这种机动驳船后面会用 绳子拴着一只小船或一只小舢板,供紧急情况下登陆使用。小船通常是空着的,游泳的人都知 道要避开小船,因为它离开驳船的螺旋桨才 10 英尺左右,而且还很容易翻船。然而对我们这 些游泳的男孩们来说,这些小船就是我们游泳的目标,我们游过去爬进小船,享受一下免费乘 船的风光,逆流而上,再顺流地游回或飘回我们钓鱼的地方。 有时,我弟弟会帮我照看着钓鱼线,他会拉着钓鱼线原地不动,一直等到我和其他的大男 孩们回来。有一次,他拉着的两条钓鱼线同时有鱼咬了钩,正好我和其它人回来,看到他紧张 地拉着线,线的另外一头鱼儿挣扎蹦跳着,于是我们就冲过去把鳟鱼拉出了水面。

在战争中成长在战争中成长在战争中成长在战争中成长

随着战争的爆发,战火最终吞噬了整个欧洲,我们这种田园诗般的生活乐章也瞬间被战争 吹得无影无踪。孩子们上学不光是为了学习,还要为国家打仗做贡献。我们这些青少年被指派 去回收废铜烂铁,凡旧金属、废纸和其它可以重新利用的物品都要回收,德国当时已经没有可 浪费的东西了。我记得当时四处贴着这样的标语:“浪费是对国家的犯罪”。那个年头,每一 个学生都有回收指标,学校每个月都要做评比。 我们家有一辆小手推车,父母允许我用它去回收废品。我约了另外两位同学一起推着车沿 街叫喊,挨家挨户地索取旧报纸和其它废品。 为了让我们每个人的成绩都非常突出,我们把三个人集体收来的废品特别地分配了一番。 在几个月内,我们收集到不少的旧剃刀片。旧剃刀片是废金属里的精品,是非常有价值的钢, 重新熔炼后可制造武器和盔甲。我们三人抽签来决定谁来出面上交刀片,结果乌里奇·胡斯 (Ulrich Huth)幸运地抽中了。他上交了 4456 片旧剃刀片,创造了学校的记录,校长很高 兴,准备在学校每周的点名会中向全体学生宣布这一巨大成就。那天,他把这些刀片装在一个 放雪茄香烟的木盒里,放在讲台上。可是还没等校长开口,一些调皮鬼或存心不良的同学故意 踢翻了盒子,刀子飞了出来,散落了一地。顿时,大家一哄而上,闹哄哄地乱抢刀片,有的割 伤了手、有的出了血,有的人破口大骂。校长当时非常窘迫,结果他在总结中根本就没有提到 我们的刀片,也没有人感兴趣去数一数一共到底有多少刀片。 另外一个同学龚特·扫G¨unter Sauer) 打破并创造了学校回收贵金属的记录。这里的贵 金属指的是铜。我们在一家很旧的博物馆的墙上找到了铜质的水落管,那博物馆缺乏管理,那 些铜质的水落管有的已经掉出来,有的松松地裸露着,也没有人管。如果有人调查我们从哪里 搞来这些碎铜的话,无论它们是自己掉下来的,还是我们拔下来的,我们三个人都可能被开除 出学校,或者得到更严重的处罚也未必可知。 我们三个人里面就我从来没有因为废品回收得到过表扬。尽管我们常常用上交废纸来争取 名次,甚至用了一点小脑筋,比如把废纸包中间的那些废纸先浸在水里来增加总体的重量。但 总有其他的孩子超过我,也许是因为他们在废纸包中浸的水比我的多。 我因此得到了教训,若想在日常用品上打破记录是很困难的,竞争者太多了。我不如去选 一个偏门杂角,比如剃刀片或铜的水管,反到容易刷新记录,又非常招人显眼。

吸取教训吸取教训吸取教训吸取教训

母亲不赞同希特勒的所有主张,特别是不赞同把孩子们拖入他们根本弄不懂的国家问题里

去。她觉得孩子首先要长大成熟,在积极参与事务之前应先要有自己的思想,或至少要等到我

们能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母亲是第一个发现了我们打破学校贵金属回收记录来源有问题

的人,并告诉了爸爸。爸爸十分恼怒,他给了我一顿教训,并威胁说如果我胆敢再犯就要挨

打。我父亲就是这样的人,他毫不留情地展示他那打也是爱的作家长的管教责任,其实我也知

道他这是为我好。

父亲很快把这事情转告了我那两个一起肇事的同学的父母,我相信他俩同样得到了和我差

不多的管教。龚特·扫和我再也不提那铜落水管道的事了,当乌里奇·胡斯提及时,我俩就让 他“闭嘴”。也许父亲认为既然对我已经采取了“第一手”的惩罚,他就没有去通知学校。谢 天谢地,我那两个同伙的父母也没有去通知学校。但在这件事情上,妈妈从道德方面给我的说 教比揍我一顿更难受。 纸包不住火,什么事情最终都会水落石出的, 这就是我得到的教训, 这与希特勒先生、学校 竞赛、或其它什么东西都没有关系。那事情发生之后,爸爸妈妈就要求我经常去参加教堂举办 的圣经学习课。我们的牧师叫拉贝(Rabe),拉贝偶然会来我家作家访,主要是来看我奶奶 的,我奶奶是他虔诚的追随者。每当奶奶生病或因为其它原因不能上教堂时,拉贝牧师就上门 来看奶奶。许多年之后,拉贝牧师突然从信义会的(Lutheran)教堂里失踪了,原来他在一所 集中营里熬了两年多,这些事我们是在战后才知道的。在我的心里,拉贝牧师是一位原则很坚 定的人,他也知道如何管教那些上教堂时口袋里装着爆竹、心里装满恶作剧的孩子们。每每回 想起这段往事,我非常感激他。

再再教育再再教育教育教育

那时,来我家比较频繁的客人是赫尔·爱因霍恩(Herr Einhorn),是我父亲划船俱乐部 的朋友。他比父亲矮一头,身材单薄,却是他们俱乐部最好的舵手。他的脑子很好使,就象计 算机一样,比赛时只要他坐在船后指挥,爸爸他们总能赢。他嗓门很大,能把每一位划船手的 体力给喊出来,奋力夺冠。虽然他很有学历,他却从事着体力工作,我记得他是一位清洁工 人。为什么会这样,我到现在还没弄明白。 爱因霍恩太太曾去国外留学,说得一口流利的英语。他们夫妇俩有朋友在英国。他们一来 我家便带进来大都市的气息,听他们的谈话令人心胸开阔,让我们知道天外有天。赫尔·爱因 霍恩非常随和,但他很小心地避免评判或谈论任何政治话题,避开涉及到希特勒以及纳粹分子 的事情。避不开时,他就会说一切迟早会过去,只是希望不要太迟了。直到半个世纪以后,我 才明白原来爱因霍思夫妇是犹太人,他们后来在德国的那场对犹太人的大屠杀中幸运地活了下 来。关于对犹太人的大屠杀,我以后还会讲到。 说起赫尔·爱因霍恩的事情又勾起了我另外一段往事。一天,拉贝牧师和赫尔·爱因霍恩 碰巧在我家相遇。不知怎地,他们那天讲的话题使我们做孩子的获益匪浅。我父亲一向是严 厉、直率和循规蹈矩的人,对我们孩子的教育他一贯是奖罚分明,鼓励优秀,反对平庸,如果 有必要,他也会体罚孩子来实行他的纪律。他引用第一次世界大战德国领袖卑士麦 (Bismarck)的名言:“如果你想命令别人,就首先学会服从命令。” 但拉贝神父教育孩子的方法要比父亲的温柔多了。他认为教育孩子之前自己首先要遵循圣 经的教导,从圣经里学会教育孩子的方法。做父母的要按圣经的十诫来生活,要时常和孩子们 讨论道德和灵魂的事情。 可是赫尔·爱因霍恩对此有一种标新立异的立场。他认为年轻人不管你怎么说也影响不了 他们什么,反而他们跟大人学样到学得很彻底。在我听来,爱因霍恩似乎是在针对父亲和牧师 说:“你们与其说教,不如以身作则”。爱因霍恩认为,对年轻人,只要给他们一些基础指 导,大人就可以放手了,年轻人会轻而易举地找到自己的路的。我很欣赏赫尔·爱因霍恩的观 点。他说得很随意,却要让爸爸和牧师这两位权威人士潜意识地去自我反省,不要去刻意地引 导孩子。 在这里我要提醒的是,在我家里我父亲总是一锤定音的。等客人走后,父亲走到我们孩子 们面前,妈妈站在一旁。父亲教训我们说:“你们不要把今天晚上听到的东西放在心里,你们 现在太小,还搞不懂,你们需要知道和关心的只有一件事情:好好读书!还有,帮你妈妈多洗 洗碗。”他接着说,在他的童年,以及妈妈的童年,他们都没有象我们这样有那么多好的生活 条件和方便,这个世界正在发生巨大的转变,结局如何谁也料想不到。但无论将来怎样,机会 和任务总是属于勤奋和有准备的人的。所以“盯住你们的学业,总有一天你们会用得上的。” 我们只得点头叹息。

第第五第第五五章五章章章

快速成长快速成长快速成长快速成长

年轻人轻信盲从年轻人轻信盲从年轻人轻信盲从年轻人轻信盲从

如果二战时我不是一个小孩子,我早就死了,因为我成长在人活着的最大目的就是为祖国 而死的环境里,斯巴达的箴言“不给我胜利,就给我死亡”是当时社会的座右铭,也是我青少 年时期的座右铭。尽管我还是个孩子,却早已下定了决心要去战场打仗,而且要都打胜仗,大 不了被埋葬在那些无名英雄的墓穴里罢了。 当我九岁的时候,我自愿地参加了军事预备训练班。尽管还是个娃娃,我渴望学会怎样在 敌人的攻击下冲锋、识读地图、以及在森林里夜行。当其它国家的孩子正在玩“牛仔与印地安 人”的游戏时,我们就在学习神射和体能,学习如何在寒冷的环境中生存下来。今天看来,我 当时的这些体验可以与目前某些恐怖组织的训练营差不多了。 父亲对新希特勒政权的服从是我的一个榜样,我受到的训练是因为德国的未来要在战场上 见分晓。我渴望出类拔萃,梦想有朝一日成为一名军官,可是后来我在学校里迷上了化学,我 又转向想成为一名化学家。我父母非常反对我做军官,他们告诫我说,在 1914 年至 1918 年打 败的战争中,那些优秀的军人都战死了,没死的话也成了残废;那些没死也没有残废的,但因 为吃了败仗,都被人从部队里撵了出来;这些人没有工作,连平民的工作也轮不到他们去做。 我当时不理解我父母的态度,因为这与父亲宣扬的坚信纳粹政权的目标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他 怎样可能在相信“伟大的德国”的同时,却不支持自己的儿子去当军官呢?当时我是真的不明 白,也弄不懂父母的一些言语和想法。我只是以为父母总是反对年青人所做的一切,也许是自 然反应吧。

战争的恶报战争的恶报战争的恶报战争的恶报

那时,战争来临了,又几乎从我们的身旁擦过。这天是 1945 2 13 日,我们仍住在德 累斯顿,我和同学们正在德累斯顿外面参加部队的夜间演习,因为不久我们就要应征入伍了。 虽然德国军队晓勇善战,但德军已经全线溃败,德国所有的城市都被轰炸成碎片,祖国的资源 迅速紧缩,其中包括能打仗的男人。现在,受过训练的年轻人正准备参战,连十五和十六岁的 孩子都要拉去前线保家卫国了。 德累斯顿是一座古老的历史名城,于 1206 年建立,是德国的艺术之都。几个世纪以来, 热爱艺术的王公贵族们累积了丰富的艺术宝藏,陈列在许多家庭、宫殿、博物馆和教堂之中。 著名的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师泊培尔曼(Poppelmann),活跃于曾统治撤克逊和波兰的奥古斯 特国王(August the Strong )的统治时期,他的杰作给德累斯顿增添了许多印象深刻、无与伦 比的建筑、桥梁和教堂。尽管全国上下全面卷入战争,但德累斯顿市没有武装,也没有任何空 防,甚至没有建造供老百姓临时使用的避难所。大家以为德累斯顿不是军事目标,这是一个常 识。

然而事实上在德累斯顿市附近有军事目标,比如说在易北河的北岸就有许多军营和军事训

练中心。在警报响起的那个晚上我正好在那里参加军训。我们被带到军营的地下室去躲避空

袭。我们刚走进地下室,炸弹就呼啸而至。它们的声音象尖叫的哨音,越来越近,最后击中的

某处,引爆后掀起一阵狂风。好在炸弹没有落到我的头上,否则我就不能在这里跟你说起这段

往事了。

一场火焰风暴一场火焰风暴一场火焰风暴一场火焰风暴

不用多久我们就意识到这次空袭非同小可,与以前无数次的空袭大不相同,连空袭的警报

声也与以往的不一样。尽管喇叭里的广播员试图平静地宣布消息,但还是压不住惊慌:德累斯

顿被炸了,一条街一条街地挨着被炸。爆炸在空中形成的光就象许多棵圣诞树,遍及全城,恐

怖异常。成吨成吨的燃烧弹和炸弹从一波又一波的轰炸机上倾泻而下。

在怒吼的炸弹和嘶叫的大火声间歇的时候,我和战友们冲出了地下室,想观察一下在这种

情况下我们能做些什么。军营依然完好,没有挨炸。在我们周围只有一些燃烧弹,这些东西很

容易清除。我参与了一群志愿者去寻找没有爆炸的哑弹,找到了不少,我们把那些哑弹送到预

先准备的引爆地,等以后引爆,有些哑弹即使不马上引爆也被撤除了危险。

因为军营建在可以鸟瞰德累斯顿市的山上,从上面什么是这次空袭的目标我可以看得清清

楚楚。这座城就在我下面的山谷当中,它的每一个角落都被火光烧得通亮,爆炸声此起彼伏,

掀起狂浪。空袭仍在进行着,但他们掠过了我们的军营。军营的火被扑灭了,所发现的哑弹也

移走了。

但是军营很可能会在下一轮的空袭中再次挨炸,作为预防措施,也为了保障我们的安全,

部队要求我们正在军训的小战士尽快解散、自行躲藏或逃回家去,等空袭过后再归队报到。

毁灭之夜毁灭之夜毁灭之夜毁灭之夜

我父母的房子在德累斯顿城的东部。已经凌晨 3 点了,德累斯顿城就象一个巨大的爆竹, 到处在爆炸和燃烧。天空被烧得彤红,轰炸机群仍一波又一波地飞来。我要向城东跑,经过最 东面的易北河回家。我沿着一条向东的道路跑跑停停。一听到炸弹在附近呼啸,或一有爆炸碎 片溅出或什么异常的声音,我就赶快跳到沟里躲起来。就这样我安全走过了易北河,赶到了家 里。

真的是神奇,我们家以及我们家附近的房子竟然都完好无损!

空袭显然是从城市的中心展开的,慢慢地移向郊区,形成了一个大火圈。当清晨来临的时

后,空袭也停止了,留下了成堆的废墟和冒烟的闷火,似乎是这场浩劫的“专利”广告。

这个晚上我父亲正好不在这个城市,妈妈和弟弟妹妹们都在家中,好在他们都安然无恙。

可是我们有许多亲戚和朋友住在城市里面,我们很为他们担心。

眼见为实眼见为实眼见为实眼见为实

我骑上父亲的机动自行车朝城里跑去,想去找朋友和亲戚,看看自己能为劫后幸存者做些

什么。城市的交通已经瘫痪,街道成了废墟和烟火,好在我的电动自行车派上了用场。穿过还

在燃烧和冒烟的重重废墟,我经过了我的学校,那场面真的惨不忍睹啊,我心酸得不得不下了

自行车。满目是碎石破砖布满了街道,烟和火的热浪使我酷热难忍。

我把车子推过一段废墟,心想我总能找到还能骑车的路面的,突然,我看到一具烧焦的尸

体横在我的面前。这是一具女人的尸体,全裸着,衣服全被烧光了,她看起像炭一样,混身漆

黑,烧缩后变得很小。多么恶心恐怖的一幕呀!她仰面朝天地躺着,两条腿蹬向天空。这是我

一辈子第一次看到的裸体的女人。作为一个少年,我渴望某一天能遇到一位女人,一位值得我

爱又能让我看到她的裸体的女人。我的头脑里立即闪过这样念头:眼前得这具烧焦得收缩的尸

体就在昨天晚上还是一位美丽的女人。天哪,我不愿看见女人变成这样!我转过头去,踉跄着

继续推车上路。

我很快找到了葛淑(Gertrud)婶婶的地方,但她住的那栋公寓大楼已经不复存在了,街

道上其他的建筑物也消失了,只剩下废墟,和满眼的残砖碎瓦、浓烟火光,连马路都没有了。

我心碎地僵在那里好几分钟,正在犹豫怎么办、思索着是否还能从这些废墟烟火中找到仍有一

口气的人时,突然头顶上传来了飞机声,我一转头,听到炸弹呼啸而来,我立即扑倒在地,心

想:你们现在还来炸什么?炸那些冒着烟的废墟吗?

更多的炸弹掷进废墟更多的炸弹掷进废墟更多的炸弹掷进废墟更多的炸弹掷进废墟

是的,白天的空袭开始了。一批又一批轰炸机飞过我的头顶,倾泻着死神,炸弹在我四周

肆虐爆炸,如同一团火被包了起来拨弄后再释放,再次燃起熊熊大火。我俯伏着,把脸紧紧地

贴在地面上,愤怒得咬牙切齿。这就是我想参加的战争吗?就是这毫无理由地屠杀妇女和儿童

的战争吗?为什么这些开轰炸机的人如此憎恨我们?

我在那里肯定趴了好几个小时,趴在这废墟中间,自己也变成了废墟的一部分。当我终于

站起来的时候,我好像做了一场恶梦。炸弹的声浪早就停止了,只剩下火光和烟雾。也许是因

为被这些烟雾熏的,我哭了。我想,我是一个男人,这里需要我。我找到了自己的电动自行

车,它仍然完好无损,我又推又拉,和车子一起艰难地走出了废墟。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回到

了城东,我知道,这里只有少许的烟雾,没有废墟。我们的家还没有被击中,它仍然站立着,

依然安全。

噩噩梦醒来噩噩梦醒来梦醒来梦醒来

我父亲回来了,他责怪我在那种情况下居然还敢进城去。后来,我们所有的人都全心全意

地投入到援助那些从城里涌出来的难民的事工上,为难民安排住处并提供帮助。我到自己社区

的一所学校去做义工,去帮助难民弄吃的并提供服务。在难民里我偶然会看到一些熟面孔,有

时是同学,有时是某个认识的人。经过这次空袭,我好像一下子长大了,改变了,过去的我已

经不见了,我好像成了难民营里的正式工作人员。无家可归的这些人都睡在教室里,三十或四

十个人,男人、女人、孩子们都挤在一起,睡在毯子或稻草上。他们喝着汤或肉汤,一连好几

个星期都是一样的食物。

整个德累斯顿市被封了起来,直到一队民防人员赶过来,他们收殓尸体,这些尸体大多数

是被火烧成了炭的男人、女人和孩子,他们是在自家房子倒塌或着火时跑到街上倒毙的。这些

烧焦收缩了的尸体被抬进车里,堆到某个转运中心,然后一起集体埋葬。为了防止瘟疫爆发以

及对付超量的尸体处理问题,人们在德累斯顿的中心广场亚特马克(Altmarkt),把许多尸体

堆放在铁路的枕木上,浇上汽油,一把火烧了。

在我家和我做义工的难民急救站之间,我每天都要经过一个地方,这里曾经是一片很漂亮

的独立小别墅楼群,现在都被战火烧成灰烬了,被隔离了起来。我看到有一家的门道上躺着一

具烧焦的尸体,是男是女我看不清楚,但我注意到那具尸体的手指上看上去有一只金戒指。太

恐怖了,我想,就急急地走开了。可第二天我再路过那里时,那具尸体还在,而戒指连同手指

却没有了!难道有人割断了死人的手指拿走了金戒指?我恶心得快要吐了出来。天呀,就在我

的眼前,世界变得如此污秽不堪!

毁灭后的日子毁灭后的日子毁灭后的日子毁灭后的日子

空袭之后很多天甚至好几个星期之后,废墟下面仍然有人活着,被自愿者组成的救护队或 邻居们从废墟中挖了出来。有些救护人员在翘开地下室的窗户抢救伤亡人员时自己被残砖落瓦 砸死或割伤了。 似乎是突然之间,老鼠猖獗了起来,城里也恢复了平静,废墟里的生命迹象消失贻尽。一 些幸存者在废墟上用粉笔写些留言,或用小字条贴上几个字,比如:“弗雷德,到安娜那里, 和约翰在一起。海德吾格”。或者是:“谁知道费罗卡林可尼在哪里吗?请与皮那劳恩斯坦 14 号的威尔海尔姆·康尼联系”。 清理工作进行的很慢,但人人都参与了,包括学校的孩子,所有的人都很投入,当务之急 是清理道路,至少要先让交通恢复起来。 从此以后一直到我离开德累斯顿,那从变得泥泞的废墟中渗透出来的潮湿的空气,以及废 墟里冒出的那一丝丝的烟雾,一直就没有离开过我的鼻孔。那种从压在废墟底下腐烂的尸体里 散发出的一种类似垃圾堆里冒出的又甜又臭的气味,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然而,即使在废墟里,生活还要继续下去。幸存者和亲戚们都回到了自己以前的住处,想 从里面找回一些残留的有价值的东西。人们失去了一切,小偷们却在废墟中发难民财,时而会 有一声枪声划破宁静的天空,宣告着发难民财的小偷被抓住就地处决了。

第六章第六章第六章第六章

大屠杀之后大屠杀之后大屠杀之后大屠杀之后

不同的景况不同的景况不同的景况不同的景况

对那些从大轰炸的浩劫中生还的人来说,生活和从前再也不一样了。德累斯顿大轰炸的实 际死亡人数可能永远也统计不出来,24 小时的连续轰炸,特别是那夜间的狂轰滥炸,让大约 有三万五千至四十万人在火光中丧生。当时,德累斯顿市区拥挤着很多从东部逃来的难民,人 们纷纷逃离不断推进的东部前线战场,老人、妇女和孩子们都争先恐后地逃往西部,却不幸在 德累斯顿与市区里的人一起被网起来惨遭杀戮,为他们国家正在进行的战争或正在遭受的失败 付出了一切。 对我们孩子来说,学校又开学了,但不在我们原来的学校,原来的校舍已经化成了灰烬, 因此我们上学的感觉也不一样了。我们被安排在一栋没有完全被毁坏的大楼里上课,有严格的 上课时间表,每间教室都得到充分的利用,我们的教室在我们之前和之后都有别的班级来上 课。

有些同学再也没有露面。我、龚特·扫(Gunter Sauer)和乌里奇·胡斯(Ulrich Huth) 逃过了这次浩劫,但我们圈子里的的朋友韦奇威茨(Wachwitz)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的下 落,至于其它失踪的人我们更不知道了。在韦奇威茨家原来的地方没有粉笔写的留言,事实 上,他家被炸得平平的,连写留言的地方都没有了。

学习重点学习重点学习重点学习重点

学校的教科书、教育用具和图书馆都已不复存在,课程表是剩下的几位老师临时拼凑排出

来的,他们认为什么重要,什么能回答我们的问题,就教什么。学校里剩下的全是老教师,年

轻的老师早就被征兵征走了,没有被征走的现在也参加了民防队。老教师们一无所有,只剩下

对希特勒政权的轻蔑,但他们不敢流露出来,因为现在我们都被卷入了“全民战争”,校长是

希特勒党的坚硬分子,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尽快培养出更多的战士。

除了校长吉姆里奇(Gehmlich)那冗长的政治训话之外,在学校谈论政治是绝对禁止的。

好像人们再也不在乎周围的环境和那偶而响起的空袭警报,我们反倒为西赛罗(Cicero)和凯

撒(Caesar)的拉丁文作品争高论低,在英语语法方面辩论得面红耳赤。

有些老师会和我们提前讨论本来应该是以后才要讨论的课题,他们说:“否则的话你们可

能会全部错过了”。我们的生物学老师就在这种情况下,向我们解释了达尔文的进化论以及动

物的交配繁殖知识,而这些知识在当时肯定是在课程之外的。

没有人讨论道德问题,除非小心谨慎地谈谈历史,比如我们讨论华登堡(Wartenburg)的

约克将军的事迹,他应该代表德国去援助法国拿破伦的,却半途擅自退兵,但事实证明他这样

做是对的。在学校里我们重点学习那些技术严格又无争议的基础知识,学习三角几何和概率论

等。

明哲保身明哲保身明哲保身明哲保身

对于这场战争,概率论已起了作用,说都不用说。我们每一个人都准备着去承受后果。

纳粹的宣传机器宣称希特勒在某个地方隐藏了秘密武器,这种武器是如此的强大,如此地

带有毁灭性,德国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使用的。我们不知道德国的原子弹没有完全造出来,德

国的火箭也还不那么精确。但一天比一天明显,希特勒、戈贝尔以及他们的同党从过去到现在

一直都在撒谎。抚今忆昔,当时大多数的德国人根本就被蒙在鼓里,人们根本得不到真正的信

息,如果想得到真正的信息,就得去偷听国外的电台,可是万一被抓到就会被判处死刑。这种

高压封闭政策的结果,导致大多数的德国人苟且偷生地活着,对与他们没有直接关联的事情不

闻不问, 麻木不仁。很多人被吓得要死,但表面上却是“模范的德国人”,在那种社会环境里 俯首就命,唯唯诺诺。 母亲默默地承受了这种生活环境,并泰然处之。她觉得,如果战争失败了,那也是上帝的 旨意,但上帝是不会弃绝他的子民的,他一定会给他们指明未来的道路。每一次的结束都意味 着又一个新的开始。母亲照常精打细算地操持着家务,安慰着自己的丈夫。可是父亲的精神已 濒临崩溃,开始撑不下去了,明显地露出了受到战争冲击的样子。

前线逼近了前线逼近了前线逼近了前线逼近了

尽管父亲跛着一条残腿,也被征集到“全民风暴团(Volkssturm)”里(译者注:1944 10 18 日成立,是希特勒第三帝国灭亡前最后几个月里,征集德国凡男性 16 岁至 60 岁人加 入组成对抗联军的最后力量),这是德国最后的防卫力量,它囊括了所有的德国男人,无论是 老是少,只要能拿得动枪,都被征进了去。这些防卫军人平常呆在家里,睡在家里,武器也放 在家里,但只要有一种事先练习过的警报声拉响,他们就要立即回到部队报到,投入战争。有 一段时间他们天天在我家附近的一个运动场训练,每天晚上父亲回到家里时看上去已经彻底筋 疲力尽了。 1945 4 月,我入伍的日子来到了,我被命令到德累斯顿南部的尼肯镇(Nickern)的军 营报到,在那里,我和许多同学和朋友一起穿上了德国士兵的制服。部队发给我们的制服都是 旧的,连洗都没洗,我的军裤翻过来里面全是血污,但我们觉得没关系,当时我们都觉得履行 我们的责任去保卫祖国是头等大事,其他的将就一下就可以了。当时,德军给士兵的装备中增 添了新的武器,如反坦克火箭筒等,我们接受了培训,学会了如何使用。 就在这个期间,苏联的先锋部队已经快速地接近了德累斯顿市,苏联人已经进入了堡曾镇 (Bautzen),距德累斯顿市的东面只有 35 英里。蜂拥的难民和溃败的军队路过我们的营地, 谣言和恐怖的报道如同野火一样飞快地蔓延。一条所谓目击者的“真实新闻”报告说,一位德 国妇女被 25 名苏联军士兵轮奸了,事后还朝她的阴道里插啤酒瓶,那妇女阴道大面积出血, 但没有人上去去救她,她连生路都没有。

企企图逃避宿命企企图逃避宿命图逃避宿命图逃避宿命

我父亲从全民风暴团中被踢了出来 ,因为他的腿实在不行了,几乎连路都不能走了。他 带着母亲和弟弟妹妹们离开了德累斯顿,拉着小车逃向德累斯顿南部的葛树特镇 (Glashutte),步行了二十英里,去投奔在那里有一栋避暑别墅的洛塔·玛兹姑妈(Lotte Merz)。但是他们没有受到欢迎,当时难民遍野,而且那个姨妈也很多年没有看见过我的父母 了,彼此没有什么感情,凭什么要她和我的父母弟妹们分享自己的食物和住所呢?因此,她很 不情愿地只提供了我父母住所。 我所在的部队也得到了前进的命令。我们所乘坐的卡车不用汽油,而是用放在司机室后面 的大炉子所产生的蒸汽作动力,也就是说我们一直要往那只精制的炉子里添加煤料,这一系统 真有效。我当时不知道我的队伍是朝着我父母逃难的同一方向开发的,在我们经过葛树特镇的 时候,我乘坐的那辆特制的卡车抛锚了,就在我和我的队友们围着车子捣鼓的时候,我简直不 敢相信我的眼睛,你知道是谁在路上朝我走过来?是我的爸爸拉着小车领着我的全家走了过 来!我跳了起来朝他们冲过去,我们家里人也快乐地大吃了一惊。我们相互拥抱着,热泪盈 眶,可惜这只是彼此在路途中间的一次短暂相会。尽管这样,我高兴极了,至少让我知道了他 们还活着,在哪里我可以找到他们。父亲没说几句话,他只告诉我德国仗打败了,我应该到西 部去找他的小弟弟郝木特叔叔,郝木特叔叔是爸爸那个当医生的弟弟,爸爸认为叔叔家离苏联 人远一些,会更安全一些。 我们那辆特制的卡车恢复运作了,我们的部队继续向南,然后向东,进入了捷克斯洛伐 克,在那里我们要与其它的德军汇合。

最后的喝彩最后的喝彩最后的喝彩最后的喝彩

人人都害怕落到苏联人手里,如果我们的队伍与德军在东方残存的大部队脱离了的话,我

们生死就更没有保障了。糟糕的是,一天下午,我们的队伍被苏联部队截断了。我们的部队不

得不重新组合,由很多辆卡车和步兵组成了一支特别行动队,准备在夜间突破苏联人的包围

圈。我们有两辆豹式坦克依然完好无损,可以当先锋冲开包围圈,然后,整个部队立即从缺口

里冲出去。

还没有等到天黑,战斗就打响了。我们发出密集的火力,机关枪嘎嘎直响,坦克在黑暗中

猛然向前挺进。苏联的部队也开始反击,但不很激烈,我们的部队很快就冲出了包围圈。

我们持续朝南部方向开发,途经一些鬼森森荒废了的村庄,村里的房子或建筑物上都撑着

白旗或扎着撕破了的白床单。

我们的卡车再次抛锚了,这时晨光满天。我们本来是想穿过田野后再开回到路上去的,却

怎么也启动不了,没办法我们只好扔掉车子,步行前进。

投降投降投降投降

我们一共有十来个人,都带着枪,小心翼翼地在峡谷里走着,尽量避免与苏联部队交锋。

一看到有可疑的东西移动,便趴在灌木丛里或跳进土沟里去。我们走过一些田间孤零零的独立

农舍,看到的全是空房子,窗户上都挂满了白旗。也经过一些有许多人家的村庄,这些村庄都

像用白旗装饰过一样,整个峡谷里都是一样,一点人烟都没有。我们商量着把十来个人再分成

更小的小组,这样不容易被敌人发现。我和一位朋友两人组成一组,我俩最后一组离开。

可是我们一出去就撞上了正在搜索战场的苏联队伍,他们端着冲锋枪,准备随时开火。他

们举起了枪,我们扔掉了枪,举手投降了。

一群苏联士兵走过来,两个人揪一个,先搜身,夺走了我的手表,然后把我们推推搡搡地

押上了马路,与他们已抓到另外一些犯人关在一起。在那里我们看到了那几个比我们先几分钟

跳出藏身之地的战友。我们都被解除了武器,浑身肮脏、制服破烂,全身发抖,真是惨不忍

睹。

溜之大吉溜之大吉溜之大吉溜之大吉

那天抓到我们的那支苏联队伍每个小时都抓到很多溃败的德国士兵,使我们这群俘虏的人

数不断地扩大。到了傍晚,我们被押去一个更大的俘虏集中营。我们所走的道路曲曲弯弯,加

上队伍很长,押送我们的苏联士兵只能顾头不顾尾,给了我一个机会。当我们的队伍走到一个

森林的拐弯处的时候,我猛然地跳进了路旁的灌木林里,趴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幸好没有人注

意到我,那支战俘队伍继续往前走,没有人来找我的麻烦。

追寻自由的路程追寻自由的路程追寻自由的路程追寻自由的路程

夜幕降临,我开始行动了,经过漫长的整整两夜的奔波,我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捷克斯洛 伐克的西部。在夜间行走的时候我靠天上的星星指路,一直朝南走,想去找美国部队投降,我 听说他们正从巴伐利亚的北方开进德国。 第二天天亮,我正躺在路边休息,正好有一队德国部队路过,他们已扔掉了武器,也在朝 南部逃跑,我高兴地上去加入了他们的行列。这一天是 1945 5 8 日。 德国战败了,但谣言满天飞,说美国人要和苏联人开仗了。1945 5 8 日这一天,或 前一天 5 7 日,德国已经无条件地投降了,战争终于结束了,我们要面对的问题是如何逃脱 苏联部队的追击。 一次艰苦的长途跋涉开始了,一支庞大的没有武器的德军日夜兼程地沿着道路跌跌撞撞地 逃向南方,没有东西吃,只能偶尔在路过村庄时,在村子里的水泵前喝几口水充饥。到了深 夜,我在土沟里睡上一两个小时,直到被冻得发抖而醒过来。

秋后算帐秋后算帐秋后算帐秋后算帐

捷克的敌后游击队和民兵手持武器,严阵以待地监视着我们这些德国败兵鱼贯而过。许多 捷克的敌后游击队都是老百姓,其中还有妇女,但都全副武装。他们仇恨德国人,面对我们的 溃败他们兴高采烈,毫不掩饰对我们的轻蔑与仇恨。在桥梁或其他的检查点,他们勒令我们停 下来接受搜查,他们表面上似乎是在搜查武器,但实际上要是有人有一点值钱的东西,比如结 婚戒指啦或旅行小钥匙刀啦,肯定都被查抄没收;如果有人有什么能吃的东西,也必定被收 走。有一些想不通的德国士兵企图留住自己的东西,结果连性命都搭进去了。 有一个检查点,我们被那里的捷克人叫住了要检查。我记得这是一条灰尘飞扬的烈日当空 的道路,我们这群头发蓬松、胡须凌乱、饥饿难忍的男人们顶着头上炎热的阳光心灰意冷、疲 惫不堪。许多捷克人会讲德语,在那里他们用德语向我们问话。一位捷克人问道:“你们这里 谁是武装风暴伞兵(Waffen-ss)的?”没有人敢回答。于是捷克人就开始检查我们的胳膊,原 来令人闻风丧胆的德国武装风暴伞兵是希特勒军队的精英,他们都在自己的前臂上刺上一个标 志,捷克人觉得现在是向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武装风暴伞兵秋后算账的时候了。很久以后我才 知道,其实德国集中营里中的囚犯也在手臂上刺有类似的永久标志。当时我们这群灰头土脑、 疲惫不堪的德国败兵们充满了疑惑和冷漠,无可奈何地卷起袖子或脱掉外衣和衬衫,让这些游 击队员们对我们逐个检查。 毫无疑问,我们的队伍里有人带有这种标志,被抓到一旁去。其中有一个这样的人被拎出 来后想马上逃脱,枪立即响起,他应声倒下。我们都吓坏了。另外 3 个带有这种标志的德国士 兵被捉了出来站在路边,一群捷克人上来对他们拳打脚踢,然后才把他们带走。我看到一位肥 胖的妇女走过来,朝那个已经倒在血泊中的德国兵的头上开了一枪。 当我们继续朝前走的时候,我们听到刚才停下来接受检查的地方传来枪声。有人说,刚才 被抓走的那些德国战友全被打死了。尽管当时我对生死已经麻木了,我还是惊呆了,震惊和仇 恨充满了全身,一股凉气从脚底通过脊椎骨冒到我的头顶心。我当时根本不知道德国武装风暴 伞兵在整个东欧灭绝了许多村庄、杀死了包括妇女和儿童在内的许多平民的事情。后来才知 道,在西欧,德国武装风暴伞兵以残酷无情和无视战争惯例而臭名昭著。1944 12 月,在比 利时的毛梅地(Malmedy)森林里,一队美军在投降后仍被他们全部屠杀,而这只是他们类似 的暴行事件中的很小的一桩而已。几乎每一个捷克人都被德国武装风暴伞兵怀疑是游击队员, 导致许多平民被无辜滥杀。在撒雷先斯特丹(Theresienstad),也就是今天捷克共和国的特雷 金(Teregin),就有德国武装风暴伞兵管理的一个最大和最凶恶的死亡营,纳粹曾想在这里建 造一个所谓的“模范犹太人区”,结果却在那里大肆灭绝犹太人。我当时对这些一无所知,因 为我从来就没有接触过这些现实。

不是做梦不是做梦不是做梦不是做梦

被一批全副武装的民兵检查后,我们刚被放走,又碰到另一批自称是专们检查德国败兵的

游击队。当他们从我们的口袋里什么也捞不到的时候,被他们踢几脚已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了。

可没有人踢过我。

实际上,我仍然昂着头,我当时很不服气。说白了,我觉得这些胜利者的表现和行为和老

鼠差不多,没有什么值得尊敬的。再说,我当时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了,只有性命一

条,而这性命好像也失去了价值。活者又能怎样?有什么意义?如果我必须死,就让我死得像

一个男人,有点尊严。没有人知道在下一个检查站是什么样的命运在等着我们,我宁可像一位

骑士在失败中勇敢地倒下,也不要像眼前这些胜利者那样作出这种行为!

我们这群衣衫褴褛的败兵沿着一条道路蹒跚而行,本以为是在走向自由的彼岸,可现在一

个个人的心态就像我们所穿的德军制服那样,破烂不堪,成了抹布。制服上所有的徽章和其它

代表军队地位和级别的标志统统被撕掉了,这种时候谁还戴什么肩章,我们的衣服都几乎没有

了扣子,能有一条皮带而不至于落掉裤子就已经很幸运的了。可是我右胸的口袋上仍然佩戴着

德军鹰徽,这鹰徽原来就被缝在那里,是军服的一部份。我们队伍里绝大多数的德军早已经把

它们撕了下来,因为没有人想找麻烦被人认出自己是国防军,或给捷克人有机会来怀疑我们,

给大家带来更多的暴力侵袭。

我继续戴着鹰徽其实是一种挑战。没多久,一位捷克人走过来对我说:“你要是想活命的

话,最好帮我把这个鹰徽马上扯掉。”我很想朝这个人的脸上唾口水,但我忍住了,转过头去

继续赶路,结果那个人并没有对我怎么样,反而是我身边的两个德国兵冲上来抓住了我,当场

把我胸前的鹰徽扯了下来,气得我朝他们脸上吐口水。无可奈何,我们继续前进。

第七章第七章第七章第七章

逃逃往逃逃往往何方往何方何方何方

为了友好送人去死为了友好送人去死为了友好送人去死为了友好送人去死????

俄国人没有捉到我们。经过几天几夜向南的跋涉,我们终于到达了卡尔斯巴达

Karlsbad)的郊区,这儿是美国人的管辖区。有一位美军正站在路上,他看起来好像是从外

星球跑来的一样,一身闪亮洁净的制服,戴着白色头盔,臂牌上写着“MP”,是军事警察的

标志。他是一位黑人战士,非常和善,一笑就露出一口结实的白牙。然而,他的职责是堵住我

们,不让我们通过。

我的天,美国人不接收我们!他们让我们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此路不通!

我们惊呆了,一个个不知所措。现在怎么办?我们这些败兵们早已筋疲力尽,一下子都瘫

倒在路边。很快,那堵住了的路口逐渐变成了一个集中营,随着时间的拖延,后到的德国败兵

越积越多,美国人对我们也不闻不问。

我后来才知道,实际上在这个检查站,美国人不仅拒绝了逃亡的德军,甚至把他们自己的

战俘也推给了苏联人。有一个例子是,他们把一群苏联士兵交还给了苏联人,而这群士兵是因

为反对苏联共产党而躲在德国境内跟苏联人作战的,美国人竟然把他们交还给苏联部队,后果

不难预料,苏联人一从美国手里得到他们,就立即以“叛国罪”的名义把他们全部枪毙了。

天还是那个天天还是那个天天还是那个天天还是那个天

我们被堵住的那个地方不是一个怎么好的休息场所,于是我偷偷地潜到旁边的森林里,盘

算着如何越过美国人的边防线,跑进美国人的管辖区内。我计划潜入巴伐利亚,至少那里是德

国的领土,美国人当时正占领着巴伐利亚。

我再次地等待着夜幕的降临,黑夜将带来星星,把我引导到我要去的地方。在星光下我开

始穿越森林,警惕地避开任何村庄以及有人烟的地方。在经过一处田野的时候,我走过一个潮

湿的地方,那里的草很高,起先我没有留意,不停地朝前走,突然,我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泥沼

地。

无论我站在哪里,我都不停地往下沉,我吓坏了,拼命地跑,泥沼陷没了我的脚根,我不

敢停下来,只管跑。在夜空的衬托下,我看到前方隐约有一棵树,我就朝着树的方向猛跑,心

想,有树的地方一定会有坚实的地面的。很幸运,我安全地跑到了树底下,果然,那儿的地面

很结实。我一下子瘫倒在地,筋疲力竭了。

在那里我趴了很久,然后才翻过身来,面对着那浩淼清澈的五月份的夜空。静谧的夜晚,

群星灿烂闪烁,抚慰着我破碎凌乱的心。有一些星星是我平常熟悉的,如北极星、北斗七星,

还有指向南方的猎户星座等;还有数不清的星星是我一无所知的。看着看着,我一直看到东方

的天空慢慢升起了晨曦。

当时我觉得自己对天空的认识胜过对周围世界的了解。这些星星在那里已经几万年了,今

后它们还会在那里存在几万年。在这无边无际的大自然里,我个人算什么?宇宙是如此的浩瀚

广阔,如此地绚丽多彩,但为的是什么呢?人类之间为什么要相互残杀呢?我周围的世界为什

么这样荒谬呢?就在那个夜晚,我不知不觉地全然忘却了自己的处境,第一次认真地思考了一

些人生的根本问题。

来自永恒的安慰来自永恒的安慰来自永恒的安慰来自永恒的安慰

独自躺在沼泽地围绕的大树底下,我好像是躺在一个小岛上一样,四处静悄悄的,宛如离

开了地球。外在虽然宁静,我的内心却思如潮涌,感慨万千,我开始检验和质疑自己的一些基

本的理念。我问自己:世上有上帝吗?如果有,他是男是女、是什么样子?如果没有上帝,那

又有什么?宇宙怎样开始的?最终将会怎么样?世界上的人怎么知道真理呢?他们凭什么说这

个或那个才是真正的信仰呢?人类为什么从古到今为信仰打仗呢?战争的恶果为什么如此可

怕?是上帝的惩罚吗?

我得出结论,人世间肯定有一些东西比我们人类的存在更长久,如星星之类。我认识到,

冥冥之中肯定有一项基本原则统治着这个宇宙,而这原则也统治着人类。生命中肯定有比追随

那些自命为领袖的人去建立一个想象中的祖国更为高尚的东西。

这种想法打开了我的视野和思路,使我重新面对过去,正视现实,意识到自己曾经是井底

之蛙,非常狭隘。过去我只知道德国领袖们想要我们知道的事情。然而这个世界充满了许多截

然不同的信仰,他们合起来一起攻击德国,并把德国打败了。除了德国,在这苍茫的宇宙内外

还有许多其他的世界。如果那个联合起来击败德国的世界里的人都像我现在这样意识到自己曾

经也是井底之蛙,不也脱离了愚蠢了吗?

我决定,自己不能再继续愚蠢下去了,这一切都要结束。至少对于我个人来说,我要去寻

找真正的东西,去寻找真理,尽自己的能力去建设一个更适合人类生活的好世界,为了我自己

所向往的自由生活,也为了我的同类可以去自由地思考,去做自己认为最好的事情。我再也不

想当然地去生活了,再不会去过那种要经别人批准的日子了,再也不听不看那些连篇累牍的废

话、愚蠢的文章、接受简单的答案了。从现在开始,我什么都不要,只要真实的东西。

说到自由,只要你是人类的一员,你能有什么样的自由呢?从我们呱呱落地开始,血源、

祖先、共享的生活环境和相似的抱负,把你和你的人类伙伴紧紧地捆在一起。或许,人类与生

俱来就没有什么所谓的自由,人都需要伙伴,需要帮助和照顾自己的家庭和朋友,这本身就是

对自由的一种心甘情愿的放弃,是一种伟大的精神。为自己所挚爱的人服务实际上就是人类最

崇高的境界之一。与我过去深陷于人云亦云、盲目追随的生活相比,这觉悟就好像让我从奴役

中解救了自己一样。至少,我心灵的境界敞开了,能自己去思考和行动了。

慢慢地,这个念头渗透到我的心灵,如果我能从这场战争的折磨中幸存下去,我知道自己

目前的这些经历能帮助自己更好地去面对未来,自己的今后将是一个更广阔的世界。我鼓励自

己说,无论如何都要活着走出目前地狱般的境地。我年轻,健康,虽然好像是在错误的时间里

出现在错误的地方,但事实上也许正好相反,自己是在正确的时间里出现在正确的地方。

实际行动实际行动实际行动实际行动

就在我神游于天地宇宙之间、似乎跑去了另外一个世界的时候,第一缕朝霞从地平线上喷 薄而出。我最喜欢的星球也升起了,它没有停留多久,只微弱地闪烁片刻便消退在升起的晨光 里。成千上万的青蛙在我身边呱呱直叫,蟋蟀唧唧喳喳尤如千军万马,一只鸟儿在树上响亮地 歌唱着,宣示着大自然从它夜晚的休息里醒过来了。 突然,我心猛然一跳,危险就在眼前!我急忙转身扑倒在地。就在大约 100 码的地方,我 看见一辆美军吉普车正缓缓地沿着一条我根本不知道存在的泥泞小路向前开着。司机开着车, 他身边的一个士兵端着步枪,察看着周围;还有一名士兵坐在车后架上,脚放在座椅上,端着 冲锋枪,也好像准备扫射的样子。我一看就知道这是一支巡逻队,在搜寻像我这样的德国散 兵。

巡逻车缓慢地、颠簸着从我身边驶过,没有发现我,我松了一口气。看见了巡逻车,这就

等于告诉了我,周围有干燥的土地,我可以胜过沼泽地的威胁了。另外让我高兴的是,我一定

是接近巴伐利亚了,最起码也快走到它的边界上了。我心想,遇到美国的巡逻队,总好过遇到

苏联的巡逻队。

我趴在那儿又等了一个多小时,以为那辆美军巡逻车会按原路返回,但它没有再出现。这

时,周围的沼泽地变得更充满了生机,太阳马上要升起了,我心想,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千万

不能再像昨天晚上那样陷进泥沼地了。于是我站了起来,舒张了一下双腿,走出了沼泽,踏上

了小路。

朝着吉普开来的方向,我沿着小路往前走,前面应该是个有人住的地方。果然,没走几英

里我就看了生活区。我赶紧离开正路,跑到路边的野地里。这次我吸取了教训,在走进野地之

前,先查看一下路边是不是沼泽地,还好,尽管地面是湿的,但踩上去很坚实。我观察了一下

周围的环境,在一组灌木丛林的附近找了一块地方先躺下,打算熬过白天,等天黑了再说。

除了我身上被一大群蚊子攻击之外,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我奇怪的是为什么蚊子还觉得

我的血有味道,我已经被咬得体无完肤了。好几天,可能是一个多星期了吧,我已经没有正常

地吃东西了,而且奇怪的是,我连饥饿的感觉都没有,只感到头重脚轻而已。我心里明白,我

必需马上找点东西吃下去,否则我的身体就要垮掉了。正在我这样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人影

出现在我前面的路上,这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农民。我还没有来得及高兴起来,就被自己的神

经绷得十分紧张:是不是饿昏了头,自己出现幻觉了?

逆境中的援手逆境中的援手逆境中的援手逆境中的援手

我挣扎着站起来,从藏身的地方向那人走去。刚开始那人没有注意到我,一看见了我,明

显地吓了一跳。我很高兴自己没有活见鬼,他还真是一个人。我走到他跟前闲聊了几句。他告

诉我,这里是巴伐利亚,正好在边界上。他建议我应该继续躲在我藏身的地方,否则,美国人

任何时候都可能抓到我,他们正在四处搜捕德军,抓到后把他们集中在附近的一片草地上。那

农民说,他愿意帮助我,但不能马上,也不能这样在路上帮我,美军的巡逻队随时都可能出

现。他答应晚上送些食物给我,也会带一些老百姓的旧衣服过来给我。

我并不确定他会真的再来,就算他再来了,也许把军警也一起带来了。但我已经山穷水尽

了,不想失去任何的机会。我只好回到原来藏身的地方,躲在灌木丛中。在那里附近我看到一

条小溪,就进去洗了洗脚,灌了一肚子的溪水,结着便伸着脖子耐心地等待。

那真是一个非常漫长的下午,而在那条小路的另一头偶尔会显得很热闹,但我不敢冒险出

去探个究竟。当夜幕终于降临的时候,那农民真的回来了,我老远就看到了他,只见他径直地

走过荒野,走到我的身边。他带着一个小包,小包里装满了土豆片。他解释说,他和他的妻子

在过去几年里一直在切土豆片,再把它们烤干,以备不测。现在正赶上战争的紧急情况,他们

便以此为生,天天吃土豆片已经吃了好一阵子了。这土豆片也是他们目前唯一的食物。他让我

多吃一点。

我们又一起坐在小溪边上。我大口大口地吞着土豆片,一手朝嘴里塞土豆片,一手从小溪

中捧着水喝。哇,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好吃的东西!我以前根本不知道把土豆切成片可以保存起

来吃,真太绝妙了!

农民坐在那里,看着我。他说他很不好意思,他本来想带件老百姓的衣服给我,可他找了

半天也找不出来,真的没有。我说没关系,我已经非常感谢了。我问他可不可以带我回他的村

子,让我躲在他家的仓库里。那农民非常害怕,说不敢让我跟他走,他不想受牵连。

我不能勉强他,只好往自己的口袋里塞土豆片。我还把土豆片塞进我的衬衫里,土豆片围

着我的腰,显得鼓鼓囊囊的,好在有腰带系着,不会掉出来。

再一次再一次再一次再一次作为作为作为作为战犯战犯战犯战犯被押被押被押被押

我和农民分手后,只能自谋出路。目送着农民的身影在远处消失,目睹着夜幕围拢上来,

我的心跟着寒冷起来。我再一次踏上了小道。本来我打算先偷偷地溜进村庄,找个什么人讨一

件老百姓的衣服,那样我就不会因为身上的制服而东躲西藏了,穿了老百姓的衣服可以在大白

天赶路,自称是回家的难民就可以了。

但我没能走多远,我压根就不知道这里有宵禁令。当我向村庄走去的时候,居然撞上了美

军巡逻队。他们一把抓住了我,也没有搜我的身,看见我衬衫里装满了土豆片他们大笑了一

通,然后把我押到一块大草坪上,那里看起来已经有了好几千个德国败兵,正乱七八糟地坐在

那里休息。我意识到,正像那农民描述的那样,德国战俘们都被集中在这片草地上。我被押了

进去,但一通过看守的警卫,我就可以自便了。

我走进去的感觉,就像自己是一只迷途的羊羔,落进一大堆牛群里。

没有人真正地注意我。当时已经是夜里了,几堆火篝燃了起来。到处是疲惫不堪、蓬头垢

面的德国战俘,或围着篝火坐着,或随地躺着,有些人睡着了。蚊子多得惊人,我刚找地方坐

下,蚊子就朝我轰炸过来。

周围的德国战俘都非常沮丧,我和他们聊了聊天,发现谁都不知道美国人将怎么样对待他

们,都是过了今天等明天、听天由命的人。据说,美国人会先检查我们,然后把我们分成一个

个小组,再分批运到什么集中营去。也有人说,我们这些战俘人数太多了,多到了美国佬实在

不知道怎么处理的地步,很可能他们就把我们就地释放了。

周围的人发现了我的土豆片之后,人人都过来要了一点,一会儿就全吃光了。不用说,大

家都饿惨了,据说有人已经在啃草皮。有人告诉我,在圈住的战俘人群里出现了伤寒和霍乱,

美国人把这些伤兵和病号都带了出去,押上卡车,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

我应该装病,这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是啊,我要设法逃离这个凄凉的地方。不管怎么

样,我必须先熬到第二天的早上,看看届时会有什么情况出现。

但第二天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这倒使我想起希特勒政权吹鼓手的宣传:同盟国已决定要彻

底摧毁德国,把德国变成一个农业国。我暗想:美国是不是就在这里施行它的磨根烧

Morgenthau)计划了呢(译者注:磨根烧是二战时期美国财政部长,他提出德国是个麻烦,

解决的方法就是分解德国,逐渐销毁德国的重工业)?

事实上美国并没有这样做,当时只是美国人一下子突然接收了那么多的德国战俘,不知道

怎样处理,在等待政府制定处理和供养这一大群战俘的计划,他们需要时间。但当时我不知道

情况,只看到美国处理战俘的情况非常糟糕,觉得比我逃走的地方还要糟糕,真的,我当时认

为就算是大家讨厌的苏联人也不至于把事情做得那么烂。

自由自由自由自由了却孑孓一人了却孑孓一人了却孑孓一人了却孑孓一人

我想起德国诗人莱西(Lessing)的话,家马有主人喂,但被奴役;野马奔驰于旷野,没 有饱足,但有自由。现在,我要成为一匹野马,离群出走了。 我利用天黑前的这段时间观察我们俘虏营周围的警卫情况,发现美军连铁丝网都没有,警 卫也很少巡逻,营地的四周有的是用树林或现有的关牛用的栏杆做围墙。于是我找到了一条逃 亡的路,晚上一到我就轻易地逃脱了。 显然,没有人想到会有人要逃走,相反,这里象是茫茫大海里的一块陆地。这些德国的残 兵败将们早已失去斗志,苟延残喘而已。守着这块小地方至少很快能有吃的东西,况且,大家 扎堆成团还比较安全,再说,现在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的呢? 而我却离开了他们,穿着德军制服,其实制服早已不象制服,只剩下了破布片,我再次潜 入了森林,没有吃的东西,却有漫长的路要走,而且自己连去哪里也不很清楚。 我想,如果这真是美国灭绝德国的方式的话,我不如回德累斯顿的老家算了。我必须越过 巴伐利亚,进入萨克松尼 Saxony,然后,借助一下什么交通工具,就可以回家了。 那天晚上的天空真爽朗,没有雨,我往北一夜就走了二十多英里的路,也没有再遇见什么 巡逻队,拂晓时,我已到达萨克松尼的地界,看到了一个村庄。

回家的路上回家的路上回家的路上回家的路上

我敲了一家农户的门,一位显得很害怕的女人走了出来,让我进了她家的门。她给了我一 些吃的,送了我一套她丈夫的旧衣服。她说她的丈夫还在外面打仗。正如她急忙地请我进了她 的家门一样,她同样地急忙地把我送出了家门,因为她不想让我这样的人在自己的家里停留太 久,万一被人发现了会遭到牵连。 我知道自己现在是在苏联人的管区里,我是安全的,我放心地走上了通向欧森乃兹 Oelsnize 的道路。我经过一些苏军的检查站,被叫住,接受搜查,但他们没有刁难我。我所穿 的老百姓衣服显得很肥大,拖拖拉拉的如同一块破布披在身上。在他们眼里,我是一个肮脏不 堪、灰头土脑的青年,只想回德累斯顿的老家而已,因此他们让我一路走过。

我用了两天时间,在路边歇歇走走,累了就在地上睡一觉,终于走到了普劳恩 Plauen 的 地方。在那里,我爬上了一辆火车的货车车箱,趴在车厢顶上,直奔德累斯顿。火车沿途不断 地停靠站台,有一次火车要经过一个隧道,远远地看去隧道显得很低,我很害怕自己会撞上隧 道的顶头,吓得紧紧地抱住车箱的箱顶,可事实上车厢的顶头离隧道的顶头远着呢。除了机车 头冒出的烟雾很呛人之外,我几乎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第八章

终点站到了终点站到了终点站到了终点站到了

家家,家家,,甜蜜的家,甜蜜的家甜蜜的家甜蜜的家

火车蜿蜒地缓慢地挪动着,当夜幕降临时,终于开进了变成废墟一般的德累斯顿。我飞快

地滑下了车箱顶,一溜烟地消失在黑暗之中。我这里熟门熟路,尽管德累斯顿看起来象鬼城一

样荒废了没有人烟,但毕竟是我的家乡,另外我也是有意识地专门找幽暗的小路走,以免碰见

人,同时我还担心这里可能也实行了宵禁令,吃一堑长一智,我提醒自己还是小心为妙。

半夜左右,我走到了自己的家门口,看到了我家的公寓房子,它看上去还是那样的老旧,

在黑夜里折射出冷冷的灰色,好像没有人住在里面一样。我试着从前面推门进去,但门被锁住

了,还好像有东西顶住了门一样。我敲了几次门,房内没有声音回应,也没有灯光亮起来。

折腾了一会儿,我终于放弃了希望,在房子的后院里找个地方坐了下来,心想,只能等候

了。这时,从房子二楼的窗口传出一个女人压低的声音:“是温菲尔德吗?”

“是我!”我回答到,出乎意外地兴奋。

尼云(Niering)太太和他的丈夫走下楼来,移开了挡在前门后面的障碍物,把我迎了进

去。

尼云夫妇是一对老人,也是我家那幢公寓房子里唯一没有搬走的住户。他们把我带到他们

的家里,马上端给我一些吃的东西,还给了我一杯奶油酸牛奶,哇,那奶油酸牛奶味道真是美

妙无比,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它的滋味。我狼吞虎咽了一番,然后倒下就睡,一会儿就鼾声大

作了。

第二天早上,尼云夫妇把我走了之后家里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我。德国战败了,苏联部队

开了进来,许多苏联士兵住进了我家楼房的各个单元里,一名军官和他的助手住在楼下我父母

的大房间里,他们的战马就放在我家花园里,让它们随意地啃食草坪。为了保住这栋房子和室

内的财产,为了不让苏联人把这里糟蹋了,尼云老夫妇说他们竭力地讨好和奉迎这些“胜者为

王”的部队。

尽管苏联军人并不有意地去格外小心地看待我家里的东西,但我家里每一样东西或多或少

还是完整的。在战争期间,我父亲把车子藏在车库里,故意取走了轮胎。苏军找来了轮胎,装

在我父亲的车子上,他们当然占为已有,把车开走了。尽管这部队已经开发了,但在房间里,

地板上,到处都可以看到他们留下的酒迹和碎酒瓶子。好在我家里的其它东西似乎还算完整。

我搬了进去。

崭新的开始崭新的开始崭新的开始崭新的开始

那时,新的“人民代表”来了,在希特勒政权统治下幸存下来的共产党人现在开始掌权,

分发食物配给票给每个居民。“人民代表”们问起我的父母、兄弟和姐妹们,我说我不知道他

们在哪里。他们通知我说,我不能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他们要安排一些没有地方住的家庭

住到我家里来。

我四处找工作,还真找到了,在一家叫菜根饱(Ziegenbalg)的拖拉机菜园农庄里干活。

当时这工作太适合我了,我终于有吃的了!这农庄种西红柿、白萝卜和大白菜。在地里干活的

时候,我可以这里摘一个西红柿、那里拔一根白萝卜,再咬一口生的洋葱头,那味道真是好极

了!

一天晚上在我回家的路上,一队苏联士兵抓住了我。那天他们正在挨家挨户的搜索,清查

街道。据说当时所有的男人都被抓了起来,因为有很多当过兵的德国军人穿上了普通老百姓的

衣服,悄悄地潜回了老家,现在苏联军人的工作就是要把这些逃兵再抓回到战俘营里去,和他

们的那些没有逃出来的难兄难弟们关在一起。

我被推到火车站的一间大房间里,里面挤满了人。一位曾在德国战俘营里工作过的苏联女

人,操着流利的德语,每位新送来的人都要经过她的审讯。她的任务就是从这群病歪歪的或年

纪很老的德国男人中挑选出健康的男人,凡通过她检查的人都被押上一列朝东的货车。很多年

以后我才知道,这列火车,以及许许多多目的地和它一样火车被开往东方,开到了苏联和西伯

利亚,在那里,在战后,这些德国苦役们被奴役了好多年。

不知怎么,我马上就认识到这里正在发生的实情,于是我故意把自己的年龄说小了两岁,

但那苏联女人好像并不在意,相反地,她还以为我比别人还要壮实。我又说,我小时候得过小

儿麻痹症,前不久才得的肺炎,目前还在恢复阶段。再说,我还得过伤寒。我接着对她说:

“我其实现在就站不住了,我真的憋不住了,我得马上去厕所!”那女人一听:伤寒?这可是

一种传染病,苏联人可不愿意这传染病在他们的奴隶中传播。她于是允许我上厕所去,还派了

一名警卫盯着我,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在拉肚子。还真奇了,我真拉稀了,劈劈啪啪爆炸一样地

拉出了大量的水便。其实我这是神经性地拉稀,过度惊吓造成的。

那警卫走进去向那女人做了报告,后者传出话来说,我可以走了。就这样,我和几个残疾

人以及几位白发老人离开了那里。

循序改变循序改变循序改变循序改变

就在那些时候,我家里的一些亲戚们渐渐露面了,他们不仅了解到目前社会上所发生的情

况,还警告我说,因为我父亲曾经当过纳粹,我家肯定在劫难逃,肯定会受到共产党的审判

的;就象共产党人在其他地方所实行的政策一样,他们会随时出现,可以随意到我家来,想拿

什么就拿什么。我家亲戚们其实是暗示我,我应该把家里的收音机、闹钟、书籍、餐具、磁

器、银勺子和刀叉等等都送给他们保藏起来。我也知道,他们在战争中失去了大部分的财产,

这些东西正是他们日常生活所需的。于是,我开始分发家里幸存下来的东西。

终于有一天,我父母和弟弟妹妹全回家了。在战争中最糟糕的那一段日子里,他们躲在葛

树特镇的洛塔·玛兹姑妈的房子里。我母亲对我解释说,他们虽然遇到过苏联部队,但苏联士

兵没有对他们施暴,家里人也没有受到伤害。弟弟妹妹告诉我说,全家在森林里躲了好几个晚

上,主要是避免女人们在家里遭到强奸。后来听说外面慢慢地恢复了正常,全家才走出了森

林,步行了整整两天,才走回德累斯顿的。我父母和弟弟妹妹们都饿坏了,幸亏我积攒了一些

食物,虽然不多,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就是西红柿、白萝卜、大白菜和洋葱而已,但他们吃得

非常开心。

迟到的迟到的迟到的迟到的真相真相真相真相

我家人在葛树特姑妈家的房子里的第一夜到底出了什么事,五十六年之后,我才知道了事 实真相。因为目击者当时太小了,不能理解当时究意发生了什么,或者因过度恐惧和羞耻而不 愿说出来。我是从我妹妹那里了解到的,当时她只有 10 岁,亲眼目睹。直到 2001 年,当她说 出这件从未对任何人启齿的真相时,她还悲愤得发抖。我鼓励她把这段历史写下来,她拒绝 了。因为这事给她刺激太大,使她很情绪化,即使事情已过去了这么多年,她仍然感到极端羞 耻,难以启口。但从心理医治的角度来说,人只有把事实说出来,心理的创伤才能得到医治。 我要让有良知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情,所以在这里重复我妹妹告诉我的话。 洛塔·玛兹姑妈的这栋房子在葛树特镇的边上,只有几间房间,里面装满了旧家具和家用 品,洛塔姑妈把东西藏在这里是想躲过战争的浩劫的。但姑妈只腾出一间房间给我们一家人 用,父母、13 岁的弟弟和两个分别为 10 岁和大约 8 岁的妹妹,全挤在这间小房间里,因此很 挤,只能全部都睡在地面上。 第一天晚上,一位苏联军官和几个战士冲了进来,说要检查房子,他们白天已经多次搜查 过了,到处乱翻,翻看每一样东西,盯住每一个人,后来,他们走了。 可过了一会儿,那位苏联军官又独自转了回来,他喝令我父亲带着孩子们离开这房子,父 亲照办了,带着孩子们躲进了花园。在花园里,孩子们干呆着,充满了恐惧和惊悸。父亲则失 神落魄,茫然无助,显得彻底的绝望和心不在焉。他围着洛塔姑妈浇菜用的水池,一圈又一圈

地走来走去,他好像看不见,听不见,更好象不在这世界而是在另外一个遥远的世界里一样。

爸爸和孩子们似乎经历了漫长的等候,才看见那苏联军官离开了房间,我妈妈出来喊大家

回去。她没有做任何解释,也没说几句话,只是从洛塔姑妈的旧物堆里找出一个轻便的金属浴

盆,在火上烧了些热水,倒入盆中,然后坐进去清洗自己。妈妈清洗的时候,孩子们都背对着

她看着窗户外面。

从此再也没有人提起过这件事。很明显,人人都想把这事从自己的记忆中删除。这个世界

没看见,连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妈妈当然不会向任何人透露这件事情的,现在回想起来,我只能更敬佩母亲那近于超人

的力量,她对待被强奸的耻辱和处理整个事情就如处理一桩不重要的交易一样。地球将照样运

转,她必须忘却那最悲惨的个人经历,处理掉那耻辱就像扔掉昨天发馊的牛奶一样。那事情对

我父亲个人的打击我这里只能推测,很明显,他当时完全被击垮了,对他来说,事情只会越来

越糟,事实上后来也的确如此。

在葛树特的房子里住过第一夜之后,全家就躲进了森林,躺在草地里屏声静气地过夜。深

夜里,只听见苏联军人在森林外面狂叫,他们喝了太多伏特加酒,醉醺醺地吼叫着:“我要女

人啊,女人!”

往日不再往日不再往日不再往日不再

回到德累斯顿以后,我父亲就想回拔麻爱萨格卡斯保险公司去工作。但一回到公司,父亲

就被通知新的政权正在解散私人保险公司,以后只有政府经营和管理的保险公司了,父亲不用

再来上班了。有些事情我多年以后才弄明白,当时父亲最关心的事情之一就是找到爱因霍恩先

生,但他一直没能联系得上。现在回头看来,当时真的很难想象爱因霍恩先生竟能奇迹般地活

到了战后,他的妻子也幸存了下来。在那样一个混乱不堪的年代,关于他们的音讯一点也没

有。

德累斯顿有许多废墟,整理起来非常需要人手,能用得上的人都用上了。当局指定我父亲

去“铲除垃圾”,很长一段时间,我母亲都陪着父亲一起去干体力活。父亲的报酬非常可怜,

但不管怎么样,我们全家人都要有饭吃呀。

新政权新命运新政权新命运新政权新命运新政权新命运

一天晚上,父亲让我们孩子们坐下来,向我们解释说他现在的收入很少,前途看起来很不

妙,他很希望能挣钱供我们大一点的孩子们再回到高中去拿个文凭,但他已经看不到任何希望

了。他觉得,在当时的环境里,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出去找工作,同时观望事态的发展。父亲

很愤怒地说:“希特勒背叛了我们,他背叛了你、背叛了我、背叛了我们每一个人!”他还

说,“我,你们的爸爸,真是愚蠢透顶,其实早就该预料到了,可我竟然对所有的迹象和预兆

故意闭眼不看,还捂着耳朵不肯听别人的劝阻,我真蠢啊!”

我母亲以及许多朋友都催促我爸爸赶快逃到西部去,去找他弟弟郝木特叔叔。叔叔在美国

占领区,那里对前纳粹党员的惩罚也许不会象这里那么严重,但父亲断然地拒绝了。我如今回

顾他当时的决定,觉得他实在是太天真了。父亲当时还对我们解释说:“我又没有对不起任何

人,我的过去是经得住调查的,而这些调查只能证明我是无辜的,我虽然犯了支持希特勒的错

误,但当时支持他的人多着呢。况且我个人从来没有参加过,甚至都没有接触过任何称得上法

西斯恶行的事情。相反,我还帮助过一些人逃脱了纳粹的迫害呢。如果我能找到爱因霍恩夫

妇,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澄清的,我也就清白了。”

追悔莫及追悔莫及追悔莫及追悔莫及

一天,一群共产党工作人员来到我家,粗暴地抓走了我爸爸。他们搜查了我家,拿走了许

多当时还算非常奢侈和有价值的东西。我清楚地记得,有一个家伙踏上我家的椅子,扯走了客

厅里的窗帘;另一个家伙则从我妈妈的梳妆台上拿走了一套水晶杯子和一只花瓶。

那天深夜父亲回到家里,鼻青眼肿,目光空洞,看得出他已经精神崩溃了。很多年以后,

母亲告诉我,那天父亲遭到了毒打,他那天受到的折磨比他在有关共产主义书上读到的暴行还

要恶劣。父亲在年轻时曾经是政治书籍的热心读者,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落井下石落井下石落井下石落井下石

几天以后,父亲又被抓走了,这次是苏联人来抓的。他们来了三个人,一个是政委,两位 是战士。他们也搜查了我家,但除了拿走一些书籍和父亲的一些文章之外,他们什么也没拿。 我母亲哭着问苏联人为什么要抓人,但他们爱理不理,只管搜查。当时的这一幕景象,我至今 历历在目,至死不忘。我那八岁的小妹妹紧紧地抓住妈妈,十岁的大妹妹则拉住爸爸的手,不 肯放松。苏联人火了,一个士兵从后面猛地踢了我十岁的妹妹一脚,把她踢得飞了起来,撞到 对面的墙上,然后掉在地上,象一只被人抛弃的破布娃娃一样无生气地躺在那里。 我和弟弟只能无助地、悲哀地站着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向母亲吻别,谁知这竟然是 他们最后的吻别。当他被押走时,他还向我母亲保证说,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回来的,无论如 何,他是落在军人的手里,会受到公义的审判的,他们将轻易地查出来原来他是无辜的。说 完,他们就走了。 那就是我母亲最后一次看到她丈夫的情景,也是我们孩子们最后一次看到父亲的场景。父 亲再也没有回来,政府当局也没有通知我们父亲是死是活。父亲消失了,他就这样地从地球上 消失了。我母亲多次向不同的政府部门查询父亲的下落,然而,每一个部门都对她的回答都 是:滚开。 经过多次失败的找寻之后,终于在 1952 10 28 日,母亲收到了德累斯顿地方法庭的 “判决书”,说她的丈夫失踪了。从律法的角度来说,自 1950 12 31 日起他就算是死人 了。五十四年之后,在 1999 年,德国红十字会得到了前苏联集中营的官方文件,有一页上记 载:赫伯特·施兆壁,43 岁,1945 11 11 日死于慕尔博格(Muhlberg)集中营,没有提 及死亡原因。 一开始大家都没有立即地接受父亲已经死亡的消息,还都以为他还活着。 父亲刚被带走的时候,大家都还很有盼望。许多政治迹象表明父亲会被释放的,他会再回 来的。一般来说,希望是不会轻易地破灭的。然而,悲惨的故事却一点点地展开,越来越令人 恐怖。 在父亲被抓走了几天后,家里没有一丁点儿他的消息,千辛万苦地,母亲找到了一个苏联 指挥部,想从一个负责的苏联官员口中问到一些信息。但没有人理睬她,求爹爹告奶奶也没有 用,最后有一位军官发了善心,给了妈妈一个关押政治犯的机构的名称。 于是母亲用箱子装了一些父亲保暖用的衣服和一件他的大衣,来到那人告诉她的那家苏联 秘密警察局的门前。那里戒备森严,母亲试着想走进去,马上被挡了出来。母亲一个个地向门 口的警卫求情,但他们都不为所动。于是母亲转向进进出出的苏联官兵求情,也没有用,没有 一个人肯出面帮助她。没办法,妈妈只好天天在这警察局门口磨着。 终于有一天,一位定时进出的已经被妈妈磨得不胜其烦的军官停下来听取了妈妈的央求, 拎走了妈妈送给爸爸的箱子,并允诺说会把这箱子交给我爸爸的。至于他后来是否真的交给了 爸爸,我们就永远也不会知道的了。

不归之路不归之路不归之路不归之路

再次听到父亲消息的时候是父亲被抓好几个月以后了,一天,一位衣衫褴褛的男人来到我

家,原来他是父亲以前在党内的朋友,现在已经完全精神崩溃了。他告诉我们说,他和父亲在

同一间牢房住过一个晚上,那牢房就在我母亲在门口苦苦等待多日的那个警察局里。母亲问他

我爸爸是否拿到她送去的保暖的衣服,他说他也不知道。

为什么这个人被释放了出来,我们家至今都不知道,他自己也没有做任何解释。我们猜

测,苏联人放他出来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让他去寻找那些在案而潜逃掉的前纳粹党员。但不

管他本人怎么样,这人非常肯定地对我们说,我父亲迟早也会被释放的。而且他告诉我们,目

前我父亲已经被转移到易北河边上的慕尔博格附近的苦力集中营里。 母亲听说后马上就去了慕尔博格,在那座集中营附近徘徊了许多天,想尽了种种办法想和 父亲联系上,却又是全部落空。 又过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另外一位我父亲以前的朋友来到了我们家里,我们才知道了父 亲的命运。这位来访者是从慕尔博格集中营里释放出来的,他在那里听说,我父亲早在几年前 就死在这座集中营了。他是听一位叫弗兰兹·施瓦巴希 Franz Schwabach 的监狱里的室友说 的,他本人还有弗兰兹的地址。弗兰兹被释放后回到他在西德都市堡(Duisburg)的故乡小 镇。他觉得作为我父亲以前的难友,应该上门来告诉难友的寡妻自己所知道的有关她丈夫最后 日子的任何线索。 在 1949 12 29 日,母亲写信给在都市堡的弗兰兹·施瓦巴希,他及时地回了一封两 页信纸的亲笔信,我保留了一封那信的复印件。弗兰兹·施瓦巴希写到,他在慕尔博格被关了 四年,终于被释放回家后,他发现他妻子在他关押期间死了。他还写到,在 1945 8 月,我 父亲与他一起被关在苏联秘密警察局的“G·P·U 地下室”里,这警察局就在德累斯顿的 “石淘岸施特劳斯”( Zittauer Strasse )。后来,他们又被押送到“慕辰纳儿帕拉兹” (Munchener Platz)的一家监狱里,在那里他们被分开了。施瓦巴希又写到,1945 9 月,他 又被送到慕尔博格,我父亲也在那一年的 11 月初被送到那里。施瓦巴希的信中说,此间的非 人待遇和“漫长的狱囚生活使我们身体极度衰弱,我们渴望着死亡的降临希望及早解脱”。 弗兰兹·施瓦巴希在信中说:“我记得一天是星期天,赫伯特拖着虚弱的身体走进我的工 棚。他只说了句:‘弗兰兹,帮帮我,他们分配我睡在木板床的上铺,我头太晕了怕会摔下 来’。我于是赶快扶他进了他的工棚,并立即找来了值班医生,医生做了全身检查,诊断结果 说是身体极度衰竭。” 弗兰兹接着写道:“我们几个人用担架把他抬进了医务工棚间。” 弗兰兹写到:“第二天,我们必须到森林里去伐木。那天晚上一回来,我就忙着打听赫伯 特的情况。有人告诉我,赫伯特已经在前一个晚上睡过去了。” 在弗兰兹说起父亲亡故情况的信件之后过了很久,又有一位目击者告诉我母亲说,他曾在 集中营里专门做挖土坑埋尸体的工作,有一天,他收到了我父亲的尸首。

第九章第九章第九章第九章

日子日子日子日子还要过下去还要过下去还要过下去还要过下去

何去何从何去何从何去何从何去何从

父亲走了,但全家仍要维持生计。母亲曾经当过护士和 X 光技术师,可是两个妹妹还太 小,没有人照顾她们不行,因此母亲一时还不能外出工作。 我和弟弟竭尽全力地帮助妈妈扶持这个家。妈妈也到处托人为她两个儿子找工作。因为信 任我妈妈的为人,或只是想帮朋友的忙,我们两人终于有人雇用了,这些人给了两个并不能证 明自己能力的孩子一个就业的机会。弟弟曼弗雷德去做了机床操作工和机械师学徒,我离开了 蔬菜农庄,进了一家叫赖德尔(Riedel & Co)的科学仪器制造厂。经过训练,我成了吹玻璃 工,很快我就能吹制出最好的玻璃制品和玻璃管了,当时我就做实验室用的玻璃冷却器和玻璃 杯等制品。 当我以前的同学都回到了学校去读书的时候,我却因为是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必须外出打 工来养家糊口,以保证我家生存的最基本需求。尽管这样,我却格外渴望能回到学校去读书, 因为我清楚地认识到,我的未来取决于我所受的教育。

发现新路发现新路发现新路发现新路

当时,在共产党领导下的东德,想接受教育的工人可得到许多帮助和鼓励。“人民中学” 开办了,它有点像夜中学或大学预课。工人只要愿意付很少的学费,任何人都可以入学。这种 教育办得不错,教师都是一些战前的老教授,有很高的教学水平。我工作的单位赖德尔工厂是 一家只有二十来名员工的小公司,老板赖德尔先生非常赏识我的勤奋,却因此造成我在玻璃吹 制部的同事、莱伯斯丘兄弟对我的忿愤不满。他们兄弟俩是专业吹制玻璃的技工,比我的资格 要老多了,他们自认为是赖德尔先生的台柱子,不喜欢有人与他们竞争。虽然一开始他们还教 我吹制玻璃遇到困难怎样克服,可很快就刹车了,因为他们觉得我有可能超过他们。 后来我还真的超过了他们。我们当时工作是计件的,有时,我一天的计件产量就超过了那 兄弟俩生产的总数。这就不能不引起赖德尔先生 Mr. Riedel 或莱伯斯丘 Liebscher 兄弟的注意 了。

积极的劳动关系积极的劳动关系积极的劳动关系积极的劳动关系

吹玻璃的炉子要烧煤气,但在 1945 年至 1946 年那一段时间,煤气供应非常短缺,一般来 说夜里的煤气供应相对来说比较充足,因此,我们就把工作时间改到了晚上。这对我来说正求 之不得,我因此可以白天去上学了。我把我的词汇本子带到上班的地方,一边烧制那复杂的实 验室玻璃用品,一边不时地瞄一眼放在火焰后面的词汇本子,背诵我的拉丁文、英文和法文单 词。只要一有机会我就埋头学习,接受数学等各种知识。 一天晚上,我可能是过度疲劳或粗心大意,一滴融化的玻璃掉到我的书上,立刻烧了起 来。尽管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却给了莱伯斯丘兄弟机会去向赖德尔老板告状,说我对本职 工作没有兴趣,我的心不在焉会给玻璃吹制带来危险。 赖德尔先生不想失去这兄弟俩,但也知道我在做什么。于是他就让我做采购员,给我权力 去拜访塞令佳 Thuringia 的玻璃供应商,购买生产材料。在这件事情上,赖德尔先生对我就象 是我父亲一样,真不愧为是一位充满所罗门智慧的好商人。他让我不再去与那兄弟俩碰撞和竞 争,又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惩罚了我。事实上,他让我担当起了更大的责任,为了他公司的利 益,我可发挥更独立的作用。

能撑多久能撑多久能撑多久能撑多久????

我家的生活条件改善得很缓慢。母亲不仅要尽母亲的责任,照顾好四个没有爸爸又常常感

到饥饿的孩子,而且她还得想方设法、绞尽脑汁地使我们高兴,忘却眼前的悲惨。母亲有难以

置信的信仰和自信,觉得我们完全可以靠自己来摆脱目前的窘境。她那内在的力量和智慧,使

得她在面对似乎是绝对不可逾越的障碍时都无所畏惧。母亲从不放弃,也从来没失去过微笑。

我们最大的困窘是没有足够的东西吃。尽管政府发了食物配给票,却几乎没有用,市场上

根本就没有足够的食品供应。妈妈花了许多时间在食品店或杂货店门口排队,想买一些吃的东

西回家。

我还记得,有一段日子,除了早上和晚上的一片干面包之外,我们什么吃的都没有。没有

牛奶,没有肉,没有鸡蛋,什么都没有。冬季里也没有取暖的木材或煤炭,常常连电灯的电也

没有。

第十章第十章第十章第十章

1946/47 年冬季年冬季年冬季年冬季

下面的摘录是我小弟弟曼弗雷德在 1996 2 月于德累斯顿写的回忆文章的一部分。我在 2000 1 18 日这一天把它翻译了出来,这天是我小弟弟 68 岁的生日。

残存残存残存残存的家人的家人的家人的家人

“与往年的冬季不同,1996 年的冬天特别漫长和寒冷,这使我想起了二战后的第一个冬

天。” 在失去了我们在德累斯顿的房子后,我们和奶奶一起住在鼓里克思兆斯 Guerickestrasse 34 号的三楼。那年冬季,母亲病了需要住院治疗,父亲还没有从慕尔博格 Muhlberg 集中营回 来,奶奶只能照顾自己,她已经 73 岁了,风烛残年。 因为要住院,不能回家,母亲就把两个妹妹托付给朋友照顾。大妹妹爱尔费雷达 Elfriede 寄养在裁缝玛雷席师父 Master Maresch 和他的妻子家里,小妹妹爱尔白丝 Elsbeth 由克林克奇 先生 Klinkicht 家照顾,克林克奇先生家开着一家不错的面包店。 我的哥哥温和我仍旧住在家里。温在瓦尔特·赖德尔公司吹玻璃制品,做化学和医学用 具,我跟爱尔弗雷德盖尔先生 Messrs Alfred Galle 在内德斯得奇 Niedersedlige 做机工学徒。内 德斯得奇在德累斯顿的郊区。

没有暖气取暖没有暖气取暖没有暖气取暖没有暖气取暖

那年有很长一段时间非常冷,煤炭在市场上基本上看不见。如果你幸运的话,最好的收获 就是能搞到一些松松的煤屑和煤渣。那时市场上出现了一种不能完全燃烧的东西,叫湿压石, 它已经算高质量的保暖材料了。湿压石需要先用燃烧时间长、热度相当高的木柴点燃,然后可 以闷烧很长时间。 为了使厨房里的炉子能维持一夜的余火,在傍晚,我们小心翼翼地把一块湿压石放在火炉 上。湿压石大小有一块砖那么大,用的时候先要用潮湿过的报纸包起来,然后小心地放在暗火 上,放的过程中不能把湿压石碰碎了。 为了节省,当时大家都用一种叫节约炉的小炉子。节约炉形状是立方形的,边长大约 25 厘米(约 10 英寸),是用扔到德累斯顿的燃烧弹引导架上的金属残片做成的。我们用家里暂 时可以不用的东西换了一只这样的炉子。 我们拿掉厨房炉子铸铁加热扳的中心环,把这只节约炉放进去,这样,炉子就能连接到烟 囱的通风装置。这种炉子的加料门只有两个火柴盒大小,里面的火烤架只够放下半块褐煤砖。 这样,用少许木头就可以烧开冲咖啡代用品的水。通常,我奶奶坐在这小炉子前,烘着她饱受 痛风折磨的手。这玩具房子般的炉子很难使厨房升温。时到今日,我都能感受到奶奶当时的寒 冷。

当当学徒当当学徒学徒学徒

温很幸运,他可以在一个暖和的地方干活,因为吹制玻璃需要高温的气体火焰。可在我工

作的地方,就象我在家里一样,几乎没有取暖的东西。我这个当学徒的,与我的老板一起,在

夏天挖出一些树桩,劈成柴木,等在冬天取暖用。

那个冬天,学徒的我在早上从老板那里拿到钥匙后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点着一个大的自供

料炉子,这自供料炉子很像一种大炮炉。铲除了前一天残留的煤灰之后,我就开始在铁架上点

火,再通过炉顶的一个大盖子加料。因为加热的材料都是煤屑和褐煤灰,每次添新料的时候常

常会把火扑灭,尽管我和老板的关系还不错,但为了这事我没少挨他的训斥。干不好这事,也

可能和我当时只想当一名机械工、而不想做烧炉工的心理有关。

在炉子上总有一只盛满水的大锡壶,挨着车间的门有一只水桶,我们把热水倒在桶里洗

手。今天,没有人能想象得出我们那个年代一位车间学徒的手是怎么样的了,我们用手翘掉老

化的、烧掉的或绣掉的机器部件,重新打造,使机器重新启动。现在,远比我们当时的工作干

净和安全的操作时都要戴防护手套,并已经成了常规,

当火实在点不着时,老板会极其难得地会拿出少许无烟煤块来点火。当时,这种特殊的煤

很珍贵,供应是有计划的,也只有通过官方的途径才能得到,而且规定只能用来炼金属时使

用。禁止使用这种煤来取暖是一种原则,因为卷钢要用这种煤,否则就卷不成。我们工厂之所

以能存在就是靠我们卷钢的能力。

有一段日子我早晨来到工厂时,天气实在太冷了,连老板自己都启动不了车床,因为车床

的夹盘被冻僵了,主轴不能转进轴承,不能让扁平的传动带径直滑过驱动皮带轮。老板只好用

工具扳手来撬三向的夹盘,把轴承从冰冻中震出来。然后,让车床空转半小时,使轴承充分加

热,这样我们才可以开始干活。

我记得,有一天特别冷,这种方法也不奏效了,车间里冷得象冰窟,我们根本干不了活。

于是大家一起挤在那勉强还有些热气的炉子前,为了凑兴,老板给我们讲起他过去打工的经

历。

在上世纪二十年代,德国的失业情况很严重,老板签约到巴西的热带雨林里去干活,他的 雇主支付了他的移民费用。经过传奇般的逃脱,他才离开了那地狱般的森林。后来,他定居在 圣保罗,在德国老乡中过起了小日子。1939 年战争爆发时,他正巧回德国,因此回不了巴 西。

那天大约到了中午,炉子过了最冷的时候,我们下午就恢复了工作。

生活在冰窟里生活在冰窟里生活在冰窟里生活在冰窟里

晚上在家,情况没有任何改善。在客厅里,温做的球形花瓶里面的水冻成了冰块,我们立

即把它扔了,因为当温度渐渐回升时,化冰的过程有时会撑碎花瓶。卧室比客厅还冷,因为它

是一个边角的房间,窗户朝东和朝北。晚上我们裹得严严实实地上床,好像睡在野地里一样。

脱衣服和上床我们是飞快地进行地,以便尽快地暖和起来。在最冷的夜里,我穿着厚厚的睡衣

睡裤,再套上爸爸的浴袍,然后钻进被子里。

更糟糕的情况是缺电,换言之,常常就根本没电。天然气也时常短缺,有煤气的情况非常

罕见。

文化的劝慰文化的劝慰文化的劝慰文化的劝慰

就在这段时间,我平生第一次接触到戏剧。我哥哥温时常带我去看话剧或听歌剧。在德累 斯顿轰炸大火中幸存下来的同好 Tonhalle 歌剧院基本完整,足以上演戏剧。 对我来说去歌剧院的准备工作很麻烦。我冲回家,用冷水和粘土肥皂或肥皂替代品先把自 己洗干净。洗到一半,停电了,因为整个城市电力超载。借着烛光我洗完了澡,穿上一条腿脚 太短的长裤和一件传给我的夹克衫,这夹克衫已经按我的身材修改过,穿上去自我感觉很好。 在电车上,我还要有意地检查一下自己的打扮,发现自己清洗的效果经不起任何挑剔。我必须 把手指头藏起来,因为手指头甲在干活的过程中已经全弄破了,我的两只手也不可能洗得干 净,即使用最强力的刷子也刷不干净了一旦我们到了剧院休息室时,我就立即消失在我的座位里,随后在昏暗的灯光下,我完全 陶醉在舞台的音乐和表演中。在这几个小时当中,我好像暂时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忘记了周围 所有的悲哀。 我至今还记忆犹新,舒勒的 Schiller 的“阴谋与爱情”和莫扎特的歌剧“魔笛”,还有那 些德累斯顿的名演员,如克里斯特高特 Christel Goltg、爱尔弗雷德乔切尔 Elfriede Trotschel、 伊丽莎白雷切特 Elisabeth Reichelt、曼雅贝亨斯 Manja Behrens、波恩德爱登豪夫 Bernd Altenhoff、汉斯若贝尔 Hans Lobel,还有许多人。约瑟夫开伯特 Joseph Keilbert 指挥交响乐

团。

我非常感激我哥哥温,在这些凄凉的日子里给我这些温暖的经历。这些早年的体验培养出

我后来对戏剧的热爱,这种热爱丰富并滋润了我与朱塔第一年的婚姻生活,尤其是朱塔与国家

剧团的一位芭蕾舞演员是好朋友。在戏剧演完后,我和哥哥又急急忙忙地跑回家,又用上述提

到的保暖方式上床睡觉。

智慧来自磨砺智慧来自磨砺智慧来自磨砺智慧来自磨砺

在母亲出院后,妹妹们也回到家庭的怀抱里来,把家里气温弄暖一些成为我和哥哥的心 事。温和他的朋友杰德·斯特劳斯默(后来成为杰德·斯特劳斯默博士,执教于德累斯顿科技 大学)想出了一个办法,我也在中间发挥了作用,做了随从的角色。 煤无处可寻,而大块的木头却能搞到。我没有参与准备工作,只参与了行动。那天晚上, 夜幕刚刚降临,我们就出发了。温让我带上雪撬,我俩与他的朋友杰德在杰德的妈妈家里汇 合,又从杰德妈妈家里拿了一个很大的工程用的伐木锯子,来到港德未 Gondelweg 运动场对面 的公园去伐木。 因为白桦树不用晒干也能烧,温和杰德俩人砍倒了几棵粗大的白桦树,把它们锯成两米 (79 英寸)长的木段,然后把木块栓在雪橇上。我的任务是把雪橇从公园拉回杰德妈妈的家 门口。我在杰德妈妈的家门口和她碰了面,然后一起把白桦树块搬进了她家的地下室。

不平静的夜晚不平静的夜晚不平静的夜晚不平静的夜晚

我一回到公园,雪橇就被装上木块,我于是重复着同样的工作。我也说不清自己来来回回

跑了多少趟。只记得温和杰德用大的伐木工锯帮助了几位也在砍树的少妇,她们当时在用家用

的锯子锯大树,锯得满头大汗,却事倍功半,非常狼狈。

直到一些警察出现,锯树才停了下来。这些所谓的警察是戴着白袖章的普通居民,他们想

说服人们停止这种对大自然的掠夺。原则上讲,他们是对的,而且后果的确很糟糕,人们根本

不听劝阻,公园到处都是大树被滥伐后留下来的木屑。

我们赶紧保护好那把伐木工锯,这可是从别处借来的。我拉了最后一雪橇的木料,送到杰

德妈妈家的地下室之后我就没事了。至于后来警察搜查偷树的人家,其结果我就不清楚了。事

后杰德又组织了人把拖回来的木块劈成了小块。第二天,温和我用雪橇把我们分得的战利品拉

回了家。

温馨再现温馨再现温馨再现温馨再现

在那个周末,我们试着烧这些偷来的木块来升高家里的温度。大家很惊讶地发现,刚砍下 来不久还没有晒干的白桦树木居然烧得很好,热气开始融化四周墙壁上的冻霜,变成水珠沿着 墙壁淌了下来。 不久,生机勃勃的春天终于来临了。从 3 月开始,一周又一周地,我渴望着温暖真正地来 到。在我的一生中,我从来没来这样盼望过太阳光的温暖。 现在,冬天就象凉快的夏天,我们反而盼望更象冬天的冬天。今年的冬天相对来说持续了 很长的时间,但对我来说,这么多年来都没有象那个冬天那么寒冷。现在我们有了温暖的客 厅,可我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多年前,那个 1946 年至 1947 年的冬天。

沿街沿街沿街沿街乞讨乞讨乞讨乞讨

第十一章第十一章第十一章第十一章

继续自己的往事继续自己的往事继续自己的往事继续自己的往事

危险的生活危险的生活危险的生活危险的生活

1947 年来了,生活情况没有任何好转,实际上变得更坏了。我们还能从朋友那里弄些白

萝卜,所以,全家人用尽各种方法来吃白萝卜:生吃、熟煮、切片、烧汤、磨碎等,天天吃一

样的白萝卜,直到吃光了。可问题又来了:现在还有什么东西能吃呢?

一次又一次,我妈妈到乡下去,挨家挨户地向农民乞讨。她带着我们家最后一些值钱的东

西,如床上用品、一些老的耳环、所有剩下没有缺损或有缺损的瓷器等。她用这些东西与农民

讨价还价交换一些食物。尽管这种交换成功的机率很少,但无论如何,母亲总能背着满满的一

袋土豆回家,让家里人都兴高采烈一阵子。

和妈妈一样,我也时常踏上这种乞讨之旅。我必须要跑到离城很远的地方,因为郊区的农

民已经对带着毛毯、灯具和诸如此类农民喜欢的东西来换食品的城里人烦透了。再加上农民自

己的地也因为战争而荒废了很久,自己家庭也等着饭吃,还加上政府有粮食指标要他们定额完

成,他们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

1947 2 月,美国前总统赫伯特·胡佛写道:“德国在食物、取暖和住所方面的水准已

经下降到欧洲近百年来历史上最低的水平。”我们忍饥挨饿,饱受寒冷,这绝对是悲惨的事 实。在 1947 年德国的食物分配证,每个月每人只有三分之一磅的肉,而且是在有肉供应的前 提下,而事实上肉非常罕见。每三个月,每人可以有一只鸡蛋,前提也是要有鸡蛋供应才能买 得到。那时全德国每人的食物量平均只有 800 卡路里一天,而这些数字是来自胡佛总统对西德 的报告。没有人报告东德的具体情况,事实上,东德的情况比西德还要糟糕。 警察分布到农村,把住火车站,阻止人们从农村搞食品,没收人们搞来的食物,甚至以非 法拥有土豆的罪名而被投入监狱,因为不用配给票从商店里买食物,而以其它任何手段拥有食 物都是违法的。 我有一次下乡搞食物,在农村走了三个多小时,到了奥拔古纳 Obergruna 老家附近的村 庄,我爷爷奶奶当年就是从这里出来的。我想看看有无好心人能给我一些土豆或其它能吃的东 西。当我来到小时候曾经做过客的一户农家时,这家门紧闭着,也没有人出来。我还记得他家 后门在哪里,就想从后门进去,可这家人主人松开了拴狗的链子,一条大狗猛然扑了过来,咬 伤了我。那天我一瘸一拐地回了家,没有弄到半只土豆。

抓人不要逮捕证抓人不要逮捕证抓人不要逮捕证抓人不要逮捕证

一天,又来了一名苏联政委带着两位士兵,推开我们家的前门闯了进来。这次他们要找的

人是我,我必须跟他们走。妈妈说服了苏联人,让我穿上了暖和的衣服再离开,他们答应了。

然后,我们就上了一辆德国小轿车,这小轿车毫无疑问是被胜利者征用的,现在变成军用车

了。

我被押进了一个军事单位,关进了地下室。我身后的门被关上后,并没有人理我。我看了 一看四周,看见在肮脏的地板上躺着或坐着四五个人。找他们交谈之后,发现他们都是政治 犯,不是 SS 军队成员就多少与纳粹组织有关。他们说他们已在这里被关了一段时间了,每个 人都是因为在所谓的“非法”行动中被捕,有的是试图乘坐摩托艇渡过易北河被抓,有是因为 和德国纳粹以前的党员谈论过政治话题而被抓。 这里好是苏联人审讯政治嫌疑犯的地方。但一开始他们并没有审讯我,我在那牢房里坐了 好几天的牢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关进来。 有一次,当一名囚犯被押出地下室去受审时,剩下的人都朝我围上来,肯定地对我说,他 们敢断定刚出去的那个人是间谍,是政府特意埋伏在我们中间来查出谁是反对当今政权的人

的。他们肯定地说,即使那人不是间谍,也会出卖别人保全自己的,因为他们以前在这地下室

里的谈话,已成了他们被提审时的问话。他们提醒我说话要小心一点。

他们来自何处他们来自何处他们来自何处他们来自何处????

因为不准我们到外面去大小便,所以牢房里臭不可闻,苍蝇成群。牢房角落放了一个桶,

这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厕所,成了细菌的滋生地。小虫子、小老鼠和大耗子四处横行。我看着那

些老鼠和耗子问自己:人是怎么来区分大的小老鼠和小的大耗子的呢?我很想睡觉,却又睡不

着。

最后在第五天,我终于被押出了牢房,面对提审我的一位苏联军官。他一口咬定我在一家

商店中散发反苏联的传单,想复辟纳粹的国家社会主义。这位军官说,只要我老老实实地立即

坦白,可以从宽处理,放我出去。

我真的愣住了,因为我从来就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实际上,我认为纳粹的国家社会主义

早就在这场战争中死掉了,也不可能有任何人想搞复辟。可我个儿怎么想都无济于事,主要要

看我面前的这个苏联人怎么想才有用,而他看起来似乎认定了我犯有反对苏联当局的罪行,我

因此被贴上了反叛者的标签,光这一项就可以让我被枪毙的了。

我用尽全力说服对方自己是清白无辜的。我向他解释自己目前的处境,说自己不会愚蠢到

那个地步去做这种事,也没有理由去做这种反社会的行动,再说我也不认为这种事情会对任何

人有一星点的好处。但我所有的辩白都被他一手抹掉了。卫士走了过来把我拖走了。

与恶人同室与恶人同室与恶人同室与恶人同室

回到地下室,我问其它人,苏联人对他们的指控是不是和我的一样离奇编造。得到的回答

好像不是。他们的罪行可能被夸大或张冠李戴了,但与我的罪行相比,其它室友们似乎还是卷

入了一些违法的或被认为是违法的事。我暗暗叫苦,怎样才能逃出这个牢房呢?。

一天又一天过去了,我也渐渐熟悉了我周围的环境。一批新的囚犯被扔了进来,另一批老

室友被转走了。监狱里允许我们用扫帚和水打扫地下室,于是我自告奋勇地拦了这个活,我因

此和看门的夜班警卫混熟了。值夜班的警卫名字叫米斯卡,他好像有些喜欢我。他教了我一些

我也很想学的俄语单词和短句,当我试着用他的母语与他交谈时,他显得非常高兴。

我暗自盘算着如何说服米斯卡,或干脆怎样骗他,让他放我逃走。地下室里滋生着疾病,

苏联人把一些重案犯关在这里是有道理的。他们最终去向,不是西伯利亚,就是死。如果结局

是这样,我就一定要挖空心思逃跑。按我目前被指控的罪行,毫无疑问惩罚会非常严重。以当

时苏联人的心态来看,公开散发反苏联的传单就象是向斯大林元帅开枪一样严重。

但是,我没有不得已地去执行我的计划。日复一日,我被同一位军官提审,审讯内容一层

不变,总是同样的问题,问相同的话语。偶尔他会问我一些认识或不认识的朋友或什么人的名

字。他总是允诺我,坦白的话就放我出去,而我则一口咬死自己讲的全是真话,他的指控是无

中生有,我是清白无辜的。

幸运的日子幸运的日子幸运的日子幸运的日子

后来我有两天没有被提审,这使我焦虑不安起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呢?第三天早

晨,一位士兵走进牢房,把我带了出去,对我说,你自由了,可以回家了。我欣喜若狂,我要

求再见一下提审我的那位苏联军官,那士兵就把我带到了他的面前。当我向那军官感谢释放我

自由的时候,他只是看着我,一言不发。我没敢停留多久,那警卫一直把我送到街上。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了我的释放。就在我被关在牢房里受审的时候,

怀疑是我散发的那种传单又在同一家百货商店里出现了。显然,这使我的追捕者认识到他们抓

错了人。

第十二章第十二章第十二章第十二章

山外青山

面对现实面对现实面对现实面对现实

到了 1946 年,德国被分为东德和西德,中间隔着“铁幕”。“铁幕”这一说法是 1946 3 5 日,温斯顿·丘吉尔在美国密苏里州福顿 Fulton 市的威斯敏斯特大学演讲中提出的,由 此点出了冷战的现实。原则上是除非有当地两德政府和占领军的批准,否则在两德之间旅行违 法。我不知道有谁曾被批准合法地通过“铁幕”,相反,申请者很有可能会因为这种带有政治 背景的申请被投入监狱。 我的母亲不想看到她的大儿子再走上她丈夫的路。她鼓励我逃到西德去,因为东德太危险 了。在铁幕的西边,我很有可能建立起一个比过去更好的未来。在东德,只要任何人说我一些 什么,我就很容易再次成为政治囚徒。所谓的“正义”现在是由“人民法官”来体现的,我们 后来知道,一位我们以前是裁缝导致了我父亲的被捕。 我的家庭背景使我在东德前途渺茫,如果继续留在东德,我的余生注定会遭受压迫和歧 视。因此,我最好能换一个环境。我要行动得越快越好,因为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切 都要悄悄进行,否则我就可能永远离不开这个城市,很有可能再次坐牢,甚至终生监禁。但 是,要想合法地离境去西德,很明显我是永远不可能得到批准的。

偷偷溜走偷偷溜走偷偷溜走偷偷溜走

经过精心的准备,终于在没有得到东德政府当局或占领军的批准下,我于 1947 6 16 日乘火车离开了德累斯顿。这次,我没有带行李箱,甚至连备用的保暖衣服也没有带,我听从 了我慈母的建议,不让别人看出来我要出远门。在那些日子里,旅行者总是被人怀疑是不干好 事去的,我可不想被人抓住。 小心地躲避着“人民警察”和占领军,我兴冲冲地一路逃亡,成功地到达了塞陵佳 Thuringia的地方,塞陵佳是东德和西德比邻的一个省。在那个省,我找到了卡拉Kahla镇,我 父亲的小弟弟、叔叔郝木特医生一家就住在这里(之后不久,他们全家也成功地逃到了西 德)。这小镇是我的集结地。 郝木特叔叔把我介绍给当地一家药房的药剂师,那药房就在卡拉镇主要市场的中间。看得 出来,小叔叔与药剂师关系非同一般,绝对相互信赖。叔叔对他介绍说我是他的侄儿,想越过 边界进入西德的巴伐利亚州。作为一位当地的自然疗法医师,那药剂师一生都在这个地区的森 林里采集草药和蘑菇,包括有时进入巴伐利亚的区域,因此对那里的地形了如指掌,可以神不 知鬼不觉地溜过边境。

越境的越境的越境的越境的准备准备准备准备

在药房大柜台后面拥挤的实验室里,药师拿出了好几张地图,我们仔细地研究和观察。他 指出可寻找的路标,解释要避开些什么,怎样溶入当地的文化,在看到可疑的情况或逃跑的路 线不得不改变之后如何退回原路等。他就像一名严厉的长官为手下的军士作准备,确保我已经 牢牢记住了每一个细节。 “万一他们抓到了你”,他说,“不要承认你曾经和我接触过,我也从来没有见过你。祝 你好运了!” 我叔叔马上说:“是的,你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位青年人。” 第二天早上,我先乘火车到达普罗伯兹拉 Probstzella 镇,在那里开始步行。药师的地图清

晰地印在我的心上,我反复多次地默默地复习着他的指导。依靠这些准备,我准确地知道,要 在什么地方以及要怎么样就能越过边境。 正如药剂师向我所描述的,前面有这样一条路,自南向北,就像一个 C 字,写在前面的那 座山的山腰上。东德和西德的边境从东向西横跨这座山,大约在 C 字的中点,切过这条路。在 这点上,药师已警告过我,占领军在那里建立了一个边界站。我得到的情报是,在那边界站的 两边分别是美国部队和苏联部队,以及西德和东德的边境警察。在美国的那边有一个餐馆,距 边境大约 50 码左右,那里非常热闹。 在卡拉镇的时候,在药剂师的帮助下,我们已经仔细计划好了,我从苏联部队所在的树木 茂密的边境线上爬上山去,再从陡峭的山的另外一面走下来,这样我就可避开官方的边境站, 然后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西德那边的那家餐馆,再从那里慢慢地搭便车向南部去就可以 了。

路上路上路上路上被抓被抓被抓被抓

一开始我都平安无事,没有东德的边防警察来抓我,也没有苏联士兵看到我。我登上了山

的另一边,沐浴在下午温暖明媚的阳光里。我按计划行事,从非常陡的另一边成功地下了山。

我若无其事地走进了那家边界餐馆,但我打量了一下四周,就决定尽快地离开,因为我注意到

这里受到西德边界警察的严密监视。在那段时间里,西德和东德一样不友好,西德不允许任何

东德人越境,就象东德不允许任何人逃出去一样。

我不能沿着大路走,因为军人或警察巡逻队迟早会把我抓住,届时我必须出示证件,那情

景一出现我就完蛋了。所以我再次潜入森林,顺着一条平行于东边边境的小路走。我想沿着这

条路向下走一点,然后右拐,再沿着平行于向南的大路走。

我沿着那条路走了几百英尺,来到一个开阔的地方,那地方的树全被砍光了。就在我急匆

匆地想冲过这一片开阔的地面时,那开阔地的北角突然开来一辆俄国敞篷车,向我的方向鸣枪

警告。他们已经看到了我,我吓得浑身如同触了电一样,僵立在开阔地上,就像一尊被冻僵的

雕像,成为绝好的枪靶子。

苏联人向我招手,示意我回到东德境内去。尽管极不情愿,我也只好转回去,跨过边界

线,回到我刚才出来的地方。

他们把我押进了他们的车子,就结束了他们那天沿边界的巡逻,他们没有抓到其它的逃

犯。后来,我被押到普罗伯兹拉附近的一栋别墅里,被关进了地下室。

和上次一样,地下室里已经关了很多囚犯。有年轻的男女,也有老人。他们都是在这样或

那样地逃离东德天堂的路上被抓了起来。

失败重失败重失败重失败重来来来来

他们仔仔细细彻彻底底地搜查了我,甚至连我衣服的一些衣缝都剪开来查看。那天傍晚,

我被带到楼上一位军官面前,他告诉我,我是因为偷越国境而被捕的,这次他们饶了我,但下

次要是再抓到我的话就绝不客气了。于是苏联人押着我上了下一列回家的火车。显然,想非法

偷渡边境的德国人太多了,苏联人不可能彻底地一个个地审查过来,特别是当事人除此之外并

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时候。

他们押着我们一大群逃难似的难民,用车箱把我们送到了火车站。在那里,我们被塞进一

辆一直开出边境地区才能停的专列。苏联士兵和一些东德警察严密的看守着我们,直到火车在

夜幕里消失为止。

再再来一次再再来一次来一次来一次

我故意停留在火车车厢口,当火车开进弯道提速时,我跳下了火车,躺卧在地上,等火车

驶过后,在附近找了一个不错的藏身之地,躲在里面等天黑。

我是绝对不想回家的,这是我逃往西方的机会,我已经抓到过一次这种机会,但不幸被发

现了。可我执意是要再次逃跑的,尽管我深知眼前的危险。我现在对逃亡的路线更熟悉了。

这次是在夜里,边境地区正在执行宵禁令。如果边防警察或苏联士兵看到我,他们很可能

不发警告就对我开枪。如果我在田里或在穿越森林的时候被抓,我可以向警察或士兵解释说,

我是当地农民的帮工,没有手表,正回家赶路呢。当时我认为自己是能自圆其说、蒙混过关

的。

就这样,我再次出发,向同一个目标奔去。当然这次我是不会再走近那家西德边境里的餐 馆了。无论这山多么崎岖陡峭,我都会逗留在距路面 50 英尺的陡坡上,围着山攀登。我要顺 着那条路的方向走,而且走在那路右边大约 50 英尺左右的森林里。

夜间偷渡夜间偷渡夜间偷渡夜间偷渡

但我首先必须走回边境,这是最困难的一步。我肯定是用了大半夜的时间才走到山里,并 翻过了边境那带刺的铁丝网。我很谨慎,一听到脚步声就立即爬下,等苏联的巡逻队消失之后 才起来。在那次逃亡的路上我还听到过一次枪声,但枪声离我很远,在别的方向。也许,他们 抓住了一个非法越境的不幸人。 我最终平安地通过了,只是在西德边境那面,我曾经不小心踩松了一些岩石,石头滚了下 去,一直滚到路上。我吓得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但什么也没有发生。大约静等了半个小时, 我又开始了自己的希望之旅。 拂晓前,正如我盘算的那样,我越过了山头,平行地沿着那条路右边五十英尺左右一直朝 前走,一切都如同计划。我竭尽全力地猛走,想尽快地到达劳恩斯坦 Lauenstein,那里是西德 铁路的终点站。其实,在战前和战争期间,这条铁路都是贯穿东西部的,从路德委格斯达特 Ludwigstadt,经劳恩斯坦 Lauenstein,一直到达普罗伯兹拉 Probstzella,铁路围绕着山,与我 所描述的那条道路正好平行。但德国的分隔已迫使达普罗伯兹拉和劳恩斯坦分别成为这条特殊 铁路线的东部和西部的终点站。 我事先已经被警告过,在劳恩斯坦铁路站,西德的边防警察会逮捕陌生人。这是我被苏联 人关在那别墅的地下室里听来的。我还听说火车会在大约早上 7 点钟开来劳恩斯坦,送来在附 近煤矿工作的工人们;然后,只有持相关通行证的人才能登上那列火车,那列车在站台只停留 10 分钟左右就会开走,开向巴伐利亚的库那克 Kronach。到了库那克我就自由了,因为那里已 经没有边防警察和检查站了。

扒上火车扒上火车扒上火车扒上火车

因为我走在路的右边,而火车轨道是在左边,我走到劳恩斯坦火车站的南边。这火车站不

过是铁路终点线上的一栋小房子。我向火车站以南走了约四分之三英里,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近

了一条主要道路,越了过去。然后走近了铁路线,再沿着铁路线往南走,希望找到一个火车弯

道或火车转辙器,希望火车会在那里减速。找到后,我就在旁边的灌木丛里藏了起来,等火车

开过来。

我没有等太久,早班车就沿着弯曲的峡谷喷着烟雾驶来,而且就在我选好的弯道上减速

了,我赶紧跳出藏身的地方,迅速地靠近了铁轨。当火车经过时,我拼命跟着它跑,然后跳进

了最后几节车厢的一个车厢里。我一进了车厢就钻进了厕所,把门反锁起来。其实没有人注意

我,也没有人来找我的麻烦。我猜想,周围的工人们即使看到了我,也肯定明白我是在做什

么。但毕竟大家都是德国人,对政治这玩意儿没什么兴趣,何必来找我的麻烦呢。因此居然没

有人撑开眼皮来观察我。

火车喷着气冒着烟呼啸而行,最后停靠在劳恩斯坦终点站的小房子前面。我蜷缩在厕所

里,都不敢明目张胆地瞄窗外一眼。我偷看到工人们在那里下了车,一边聊着天,一边提着他

们的午饭盒,午饭盒里装的是他们每天的计划粮。站台上也有边防警察,他们肩上扛着步枪,

在站台上巡视,查看着走出车箱的人流,注视着他们离开,然后再走到各自的车厢门口,检查

准备上火车的乘客的车票。

等待等待等待等待启动启动启动启动

就在乘客上下火车的空挡中间,火车头与车厢的一端脱了钩,开到另一端去,再把钩挂了

起来。对我来说,这时间走得真慢,一分钟就象一小时一样地漫长。车外的边防警察上上下

下、里里外外地检查着,以确保车内乘客都是合法的。

终于,火车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似乎在提醒大家火车头已经在另外一天挂好了钩,同

时又象宣告似地从机头发出刺耳的汽笛声。当火车从车站开出时,我仍然卷缩在厕所里,等过

了好分钟才敢抬起头来看外面。

我走出厕所,在车箱里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在德国火车上,至少在那个时期,车厢里是

没有乘务员的,所有的检票手续都在站台进行。人们上火车时必须经过一道门,在这里检票上

车,到站后再通过一个门验票下车。因此,在火车上没有任何铁路工作人员找我麻烦。

一站接一站地,越来越多的人上车下车,火车厢里挤满了人,真太好了,很难辨认出单独

的难民了。

流浪般的旅行流浪般的旅行流浪般的旅行流浪般的旅行

我一路观察着地形,在心里默默地重复着各种地名,注意着自己要下车的地方。就在到达 巴伐利亚的卡罗那镇 Kronach 前几英里时,我用扒车相同的方式下了车,当火车驶进弯道准备 进站减速时,我立即跳下了火车。 接下来的三天里,我有免费车就搭没有就步行,就这样地走了大约 100 多英里,到达了威 登奥拔法兹 Weiden Oberpfalz 附近的一个小村庄,名叫弗亨思兆斯 Vohenstrauss 的地方。我知 道,我同班好友罗尔夫·雅各布就在这里的一个农场里干活,自从战争结束后,他就没有回去 过德累斯顿。他曾经邀请过我,说无论什么时候只要路过这个方向,就一定要我来这里看他。 现在,机会来了,我就去找他。进了村子一问,大家都知道罗尔夫,马上把他住的地方指给了 我。

天堂相会天堂相会天堂相会天堂相会

与我一样,罗尔夫也奇迹般地躲过了这场大浩劫的最后阶段,我们俩人的见面就如同两个

死人再次相聚在另一个世界一般。这的确是一个不同的世界,压在我身上的无形的捆绑瞬间就

卸掉了,就象一块大石块从我的背上掉了下来。我欢呼:埋葬这压迫,永远地抛弃它!就在这

个弗亨思兆斯村里,我解脱了,我终于自由了!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些和罗尔夫一起劳动的农民们让我和他们一起吃晚饭的情景。饭桌上

放着热烘烘的又大又圆的自烤面包,那面包带着厚厚脆脆的面包皮,人人都随意地切片吃,直

到今天,我似乎还能闻到那面包的诱人味道,还有那自家生产的黄油、你想涂多厚就涂多厚的

滋味。那在当时可真是绝对的享受,我每咬一口就感动一阵子。可惜我不能多吃,因为我饿的

时间太长了,胃和身体都需要调整。我相信没几天我的身体肯定能恢复过来。然而等到自己的

身体一恢复,也是我得说声“非常感谢你们”的时候,我又要上路了。

彻底彻底彻底彻底的的自由的的自由自由自由

在分手之前,我记得比我大两岁的罗尔夫(当时他 20 岁,我 18 岁)对我的未来和新享受 到的自由提出了忠告: “与女孩子谈恋爱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一定要找对人。否则,你受的苦比你以前的经历还 要糟糕,连你刚得到的自由也会失去。”我想,这奇怪了,他肯定是自己的经验之谈。我说: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以后如果碰到我喜欢的女人,先让你知道。” 罗尔夫借给我足够的盘缠去慕尼黑。在吃了几顿可口的食物和最后一晚惬意的睡眠之后, 我乘火车去了慕尼黑。 终于,我是一个自由人了,不需要再逃亡,也不再被人追捕;我站在慕尼黑火车站外面, 面对一个繁忙现代的城市,第一次领受到了绝对的自由。哇,这里空气的味道美妙极了!

第十三章第十三章第十三章第十三章

寻找立足之地寻找立足之地寻找立足之地寻找立足之地

探路探路探路探路

在慕尼黑,我有亲戚,叔叔弗兰克兹·赛费尔德教授 Dr. Franz Thierfelder 一家住在格雷费 尔芬音 Graefelfing 一栋漂亮的别墅内,没有遭到战争的破坏。叔叔家有两个女儿,哈拿乐 Hannelore 和赫瑞特 Henriette,和我年龄相仿。叔叔是慕尼黑大学的教授和法律顾问。 在当时,来自东德的难民和许多西德的无家可归者在慕尼黑到处都是。西德的生产能力只 够提供国民平均每四年一人一双鞋子,每两年一只玻璃水杯,每十五年一柄长勺,每一百五十 年一只厨房用的水槽。在黑市上,一台收音机要卖到 3000 马克。当时,灯泡奇缺,要 50 马克 即 12.5 美元才能买一只。住房根本没有,食物也奇缺。 以物换物以及黑市交易已经成了人们的生活方式。乡村的田野里出现了奇特的情景,到处 是四处寻找食物的城里人,他们带着烛台、床罩和家具来与农民交换吃的,连社会上的高层和 贵族都有点鄙视金钱了,说:“有这些东西顶什么用?”到了晚上,城里人背着他们的蔬菜、 猪油和水果,挤进拥挤不堪的火车车厢,位子早没有了,只能在上下车的地方站着,随着火车 晃着,紧紧地护着贴在身体上的性命般的食物。 生活太艰难了,所以叔叔家并不欢迎我的突然造访,但也没有直截了当地把我拒之门外。 我被领进他们的浴室,在我洗澡的时候,他们把我的衣服洗干净了,然后让我象样地吃了一 顿,并答应让我睡一夜。

继续寻找继续寻找继续寻找继续寻找

第二天,费兰克兹叔叔很客气地让我跟他出门,把我请进了他的小车。刚从他家开出来的 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他要带我到什么地方去,后来才发现他是要送我去附近的一个难民营。就 在车子马上要开进难民营的时候我才明白过来,我立即请他停车,他就停了下来。我先谢了他 的帮助和指导,就下了车。这辈子我是再也不想进什么集中营了,我宁可忍受孤独,去追寻自 己的路。费兰克兹叔叔也赞同我的想法,他祝我好运,然后开车走了。 带着沉重的心情,我拖着步子又走到最近的一个火车站,买了一张到缅因河法兰克福市的 车票,搭上了下一班火车(德国有两个法兰克福市,一个在缅茵河,一个在欧德河 Oder)。 火车在第二天早上到达缅因河法兰克福,我就去投奔那里的亲戚、我的舅爷爷布鲁诺·普 科特 Bruno Peuckert,那时他大概 60 岁,是我奶奶最小的弟弟,也是追随我爷爷到德累斯顿开 创面包房事业的好伙伴,他本人也是一名杰出的面包师。在 1914 年到 1918 年的战争中,他参 军打仗,战争结束后没有回到德累斯顿,留在了法兰克福,当了一名警察(关于这位传奇色彩 的舅祖父,更多的介绍请看附录)。曾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布鲁诺舅爷是有名的“快乐的单身 汉”,无拘无束,直到上世纪二十年代末,他才与玛丽亚 Maria,舅奶奶结婚,她比舅爷要小 20 岁,他们有两个女儿,丽欧芭 Lioba 大约 19 岁,乌拉 Ulla 可能 17 岁。 我从来没有见过舅爷爷舅奶奶,只知道有这么一门亲戚,在东德的亲戚们把他们的地址给 了我。这次,我请求他们不要象慕尼黑的亲戚那样把我扔出去,或把我送进难民营里。

临时的接纳临时的接纳临时的接纳临时的接纳

我没有任何礼物能带给舅爷爷舅奶奶的,只有来自东德故乡的一位穷小子的真诚的微笑和

美好祝愿。舅爷爷舅奶奶热情地欢迎了我。很显然,我长得和布鲁诺舅爷非常象,舅爷很得意

终于有自己的亲戚来拜访他了,因为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只有他太太那面的亲戚。

叔爷一直是很强的反国家社会主义者,从来没有参加过纳粹党,他与我很早就参加纳粹的

父亲关系不好,彼此固执各人的政治观点。布鲁诺舅爷做警察从基层一步步升迁,在第三帝国

倒台后,几乎没有几位旧政权的警察能得到留用和信任,舅爷是例外的几个。美国佬请布鲁诺

上尉帮忙,指定他当了法兰克福南区的警察局长。

因为舅爷的女儿都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她俩都在给美国人工作,能带回家一些当时罕见

的奢侈品,如黄油、肉类和鸡蛋等。我兴高采烈地就象老鼠掉进了米缸里,不想走了。

舅奶奶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心思,她直截了当地说,由于房屋管制,她最多只能让我住几个

晚上而已;否则政府当局会以为她家还有空屋,会派人住进她已经很拥挤的家里来。她说得没

错,当时的房管法的确是这样的。

我向她保证,我只是暂时住在她家里。我不想回东德,我要找工作自食其力,租一个自己

的地方。她也知道我很不容易,鼓励我去尝试一下。我知道,我真正要的只是一个机会而已。

曙光在前曙光在前曙光在前曙光在前

第二天我就去了警察局大楼舅爷的的办公室,舅爷很骄傲地把我一一介绍给他的同事,并

引荐我去拜访所有我需要咨询的专家们。这些专家都是警察或警官,或许能引导我找到一份工

作或一个住的地方。

咨询了执法官员以后,我发现自己的处境非常不妙,前提是我非法入境西德,没有拿到可

以逗留在法兰克福的允许证,也没有合法的身份证,任何巡警或军事巡逻队都可以抓我,把我

送进监狱,或干脆把我遣返东德。这真是一个恶性循环,类似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解释不清的

谜团。

于是我先求布鲁诺舅爷签发我可以停留在法兰克福的许可证,这种证件当时是由警察签发

的。可是,舅爷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从未做过违法的事,怎么可以因为我而违法呢?因为这种许

可证通常只签发给新生的婴儿或从战场上归来的人,是一种全新的证明,并需要证明自己在战

前就住在法兰克福。

勤勉合法的好处勤勉合法的好处勤勉合法的好处勤勉合法的好处

最后,钻了政府一个空子,我们找到了一种折中的办法。舅爷的警察局给我签发了临时来

访许可。这样做是合法的,因为舅爷真的喜欢我的拜访。这样至少我走在大街上不用担心被抓

到监狱里去了,毕竟我是一名合法的来访者。舅爷暗示说,如果必要,他们可以反复签发几次

给我,但我要争取时间,去争取更佳的法律身份。

为了取得更好的法律身份,我又咨询了一些专家。前景依然不乐观。原则上讲,因为食物

和住房短缺,当时法兰克福不允许有任何外来者长期地住在那里。唯一的办法就是能拿出工作

证明,证实在法兰克福某个机构极其需要我的服务,并证明我在法兰克福有住所。可人人都知

道,当时根本没有人又给工作又给住房的。

但我并不灰心,从早到晚敲门寻找机会,四处跑各类企业和政府,希望能找到一份工作或

一个住的地方。

我干活的技能,这里似乎不需要。我排队去申请做杂工或临时工,雇主不要我,因为我没

有居住在法兰克福市或市郊的住房证明。一个没有技术的工人在法兰克福是拿不到永久居民证

的。

我去了登记和管理法兰克福所有城市住房的管理部门,在那里排长队等候。我登记了名

字,拿到一个号码,他们告诉我,我要再等七年才有资格申请住房。现在根本没有房子,就算

有人死了或要搬走了,有房子腾出来了也轮不到我,好多人在我之前早就申请了。

这真是恶性循环:我找不到工作是因为我没有住房,我找不到住房是因为没有法兰克福允

许我居留的工作。

寻找你就寻见寻找你就寻见寻找你就寻见寻找你就寻见

法兰克福和德国许多其它城市一样遭到轰炸,到处都是废墟,需要重建。这座城市的前 辈,法兰克福·奥福堡 AG Frankfurter Aufbau A.G.)成立了一个新公司,旨在重建法兰克

福。

这家公司在法兰克福附近在战争时期临时搭建的一些破旧的军营中,用各种优惠条件来吸

引并雇用许多泥瓦匠和木匠。我跑到那家公司的雇用办公室,想看看有哪些工作可以做。本来

我想去申请做泥瓦匠或做木工的,尽管我从来就没有做过。但我看了招工内容后,知道他们要

招一名有医学背景的人,作工地医生的助手。这太好了,我的机会来了,我在部队曾经接受过

专门训练,是急救队的成员。我立即抓住这个机会,他们也当场录取了我。

该公司在急救站给我安置了一张床,我日夜住在这里,照料工地上的病人,处理类似擦伤

之类的小伤,直到医生每天来巡诊为止。

终于融入终于融入终于融入终于融入

我终于找到了当时自己很满意的工作,高兴地一遍又一遍地感谢布鲁诺和玛利亚舅爷爷舅 奶奶的帮助。现在,舅爷爷的部门可以签发一张永久居留证给我了。舅爷爷非常得意,宣称他 早就知道他家里的人一定都是出类拔萃的。 我从舅爷爷舅奶奶家搬了出来,先搬到尼达维森 Niddawiesen,后来又搬到三德和发·维 森 Sandhoefer Wiesen,在三德和发·维森度过了漫长但充实的两年。我的工资是每周 45 马克 (当时相当于 11.25 美元)。 工地大约有 30 个营房,医务室兼急救站是其中最小的一个,里面有一间房间就成了我的 “家”。这营房就在横跨缅茵 Main 河的一座钢桥的桥礅下,紧挨着铁轨,轰隆隆的火车声以 及尖锐的汽笛鸣叫日夜呼啸而过。最喧闹的时候是火车开上桥时制造的噪音,每到这个时候手 术和交谈都不得不停了下来。后来我们都习惯了,噪音好像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没有人真正 在意了。 当一批又一批的建筑工人招进来之后,营地里的人数大大增加了。就当时来看,营地里的 伙食非常好。为了增加收入,我还兼职了其它的工作,为营地灭虫,由此每月可多挣 5 个马克 (合 1.25 美元)。我还每六个月为营地所有的毯子和床垫杀一次虫,因此换得了一间房间。 我还在营地里到处放老鼠药,并张贴号召大家消灭害虫的标语和广告。

幸福是一份工作幸福是一份工作幸福是一份工作幸福是一份工作

初到营地时,我不认识任何人。这里大多数的工人年龄都比较大,大多数人都较粗鲁,来 自不同的地方,带着各自的背景,兴趣也都不一样。有一个人对我发生了兴趣,他就是我的头 头,工地医生培法 Dr. Peifer。 我总是很高兴地候着机会找他做一些有挑战性的交谈,我们一起谈论政治、地理、人物和 哲学。他常常把在家里看过的书和杂志带来给我,其中有一些文献,如“德国医学杂志”、柏 林医学院的校友论文集等,培法医生曾在柏林医学院读过书,他认为席罗奥 Thoreau 的维登 “Walden”以及其它外国作者写的东西值得一看。 衣服对我来说太贵了,买不起。但公司免费提供旧的美军制服,全染成了黑色,以前是给 战犯穿的,现在工人们穿着到处跑。公司还提供免费洗衣房给工人洗衣服。我有两套黑制服, 一套穿脏了就换一套干净的,所以总有一套在洗衣房里,但每次领回干净的那一套时,我不能 确定它就我送进去洗的那一套。这些衣服没有标记,只有破洞和补丁,还有被我瞎缝的大针 线。

营地工人下班之后的活动,就是任意放纵,喝啤酒、打架、玩女人、打牌,偶尔也赛赛足

球。这方面我就不细说了,我自己没兴趣也没时间参与他们这些有计划或无计划的活动。奋发

向上一直在我的心里激励着,要让自己到哪里都有用。再说当营地里的工作进入状态之后,营

地也不断地扩大,病人也大大增加,因此诊所又请了一名护士白天来帮忙。

教育是极大的祝福教育是极大的祝福教育是极大的祝福教育是极大的祝福

点下班。白天由两位护士来照看病人,我只负责晚上的急救协助和基本门诊。工人下班后,有

很多人来诊所做小治疗。当然了,睡在诊所里也意味着我要负责夜里的急诊协助,而协助急诊

的事经常有。但无论是参加急诊还是安安静静地大睡一夜,我都有夜班费拿。

而且这样的工作安排使我可以回学校读书,去继续自己渴望得到的教育。我回到学校,读

完了中学的课程。同时,我上了法兰克福的一家翻译学校,进了打字和速记班。除了寄回德累

斯顿帮助家用之外,我把所有的钱都用在自己的教育上面。我狼吞虎咽地接受知识,都来不及

消化。学习真是一种享受,到现在我还是这样认为的。

有选择就有选择就有选择就有选择就有后果有后果有后果有后果

在法兰克福的那段生活和工作经历是我人生旅途上很关键的一站,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

真正地明白了自由的含义。

自由意味着没有人真正需要我或在意我,也没有人来关心我是不是在做我要做的事情;我

被扔在那里自生自灭,即使我从石头上跳下去,也没有任何人会眨一眼。我自己就那么渺小

吗?这真是如雷轰顶的第一号警告。

有时我感到非常孤独。我只有工作和学习。没有了我地球照样转动的自我觉醒压迫着我,

让我不得不问自己:为什么要追求这目标?有什么意义呢?

第二号的警醒是:对我来说,自由就意味着选择。身边没有人引导过我,我必须自己决定

是否继续上学,上什么学校,为什么要上,读完之后出来做什么等。现实要求我必须先有一份

挣钱的工作来支付这一切。朝着错误的方向努力是白搭,我承受不起。思之再三,还是得做决

定。结果爱神丘比特给我下了一个最重要的决定。

第十四章第十四章第十四章第十四章

妻子家族的故事妻子家族的故事妻子家族的故事妻子家族的故事

不是亲自不是亲自不是亲自不是亲自的的报道的的报道报道报道

我的妻子非常内向,很平易近人,但不会在大庭广众之前述说自己的事情。她一直是个很

理想的朋友,因为她总是带着同情的心去听别人倾诉,也不传播;她博闻强记,常能和朋友们

保持联系。

这一章和下一章原本都留给我妻子希德佳(Hildegard)写的,但她选择只写下一章节“一

切是怎样开始的”。她其实是个非常优秀的作家,有写作的天赋和技能,曾受过记者的训练,

也得过文学奖。但她不肯写自己。也许,不留下文字就没有遭人是非的把柄了。

以我看,她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反而,如果不对她的背景做一些简介,这本书就不算完

整。坦率地说,以下的信息通过我的手写出来已经变成了二手资料,尽管这样,我还是要尽自

己最大的努力如实地转述。

母亲是巴伐利亚人母亲是巴伐利亚人母亲是巴伐利亚人母亲是巴伐利亚人

希德佳的母亲,玛格丽特·席泊 Margarete Schipper,出生于翁特法拦肯 Unterfranken 的迪 托夫罗大 Dittlofsroda 的一家地主家里,那地方位于东巴伐利亚,紧挨着赫森 Hessen,是一个 坐落在可兰基辛士·撒尔 Krankische Saale 河上的小村落。从今天的标准来看,巴德可辛尽 Bad Kissingen 是距那里不远的一个镇。 希德佳的外公外婆有 12 个孩子,5 个在婴儿时期就夭折了,两个儿子死于第一次世界大 战,玛格丽特因此成了全家最大的孩子。当时的风俗习惯是,家中的不动产只传给最大的儿 子,这意味着其它孩子长大后就必须独立自主。因此,玛格丽特跑到法兰克福来发展。 玛格丽特的未婚夫也是迪托夫罗大的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死在法国的凡尔登 (Verdun)战场上。后来,玛格丽特遇到了一位从战场上回到法兰克福的战士,名叫克里斯 琴·里廷格(Christian Rittinger),他从这次大战中全身而退。克里斯琴是斯瓦比恩 Swabian 人(译者注:德国的一个民族,常常被人嘲笑小气、愚蠢),一个大家庭中最小的孩子,他的 家族最初来自于一个叫“毫 Hals”的小村庄。 “毫”字在德语很形象,是咽喉的意思,毫庄 位于斯瓦比·古门 Schwabisch Gmund 旁边,是个美丽的乡村。在斯瓦比恩森林里,毫庄只有 两户人家。

父亲是父亲是父亲是父亲是斯瓦斯瓦斯瓦斯瓦比恩人比恩人比恩人比恩人

克里斯琴从小就失去了父亲,一个在法兰克福比他大很多的哥哥把他带大。当他刚刚能拿 动铁锹的时候,克里斯琴就去为德国铁路干活了,开始时他当巡线工,做排放铁轨的体力工 作。后来他当了火车乘务员。除了抽去当兵的那段日子,克里斯琴一辈子都在铁路上做事。他 是一个非常稳重的人,在铁路事故的法庭纠纷中,常被请去做陪审员,有时也做专家证人。 克里斯琴也是一个非常内向的人。希德佳从来都不知道她奶奶到底生了几个孩子,她爸爸 究竟有几个兄弟姐妹。斯瓦比恩人以流浪闻名,世界各地地跑,到处都看得到他们。克里斯琴 的一些兄弟移民去了美国,从此再没有了联系。克里斯琴和玛格丽特后来结婚了,生了一个女 儿就是希德佳,我妻子。希德佳刚出生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头,只有 4 磅重,她的妈妈都不敢

抱她。她很小就听到她的亲戚甚至她的母亲说她长得很丑。只有她的爸爸说她是一个漂亮的小

孩。希德佳没有兄弟姐妹,父母从小就要培养她出人头地,让她生活目的明确,有吃苦耐劳和

独立自主的品质。

希德佳的父亲工作时间不固定,总是在列车上上班,在德国四处跑。希德佳的母亲认识

到,希德佳只有接受教育才能比她的父母有一个更好的未来。希德佳在文学上显露出天分,她

妈妈就给了她许多看书和学习的机会,练习她的语言技巧。

进入社会的准备进入社会的准备进入社会的准备进入社会的准备

希德佳很早就上了速记课,她的父母花钱请人专门辅导,使她的速记水平超过了一般的速 记员的水平。在家里,玛格丽特每天手上拿着秒表,口读文章,观察女儿做速记,逐日增加朗 读的速度,结果,希德佳终于打破了每分钟记录 240 多字的记录,而且并不费力,而当时普通 办公室的速记员每分钟能速记 90 105 个字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当然,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口授机和录音机发明以前,当时这个领域是一群速记员的王国, 而希德佳很小就成了公认的速记冠军了。这一成绩使她在德国最大的保险公司爱兰子 Allianz AG 当上了学徒。在学完了所有保险方面的业务和会计之后,她以优异成绩毕了业,大家争着 聘请她。 在二战中发生的许多事,使希德佳不可能一帆风顺地成长,从一个独生女的志趣成长为一 名职业女性。法兰克福时常挨炸,希德佳的父亲因工作关系经常不在家。家里常常没有东西 吃,许多时候妈妈和女儿必须全靠自己。

战争并发症战争并发症战争并发症战争并发症

大多数轰炸发生在夜晚。一天夜晚,希德佳和她父母所住的街道被炸弹击中了,大楼倒

塌,火焰四处蔓延,最后失去了控制。希德佳的父亲不在家,空袭的警报响起之后,希德佳和

母亲两人奔进大楼的地下室避难。但是,被炸弹击中后,大楼开始开裂,人人都从地下避难所

逃出来,冲出地下室外面的大火,逃到空地上去。

绝望的邻居们试图从大火中抢救出自己仅剩的财物,还有一些人想抢在大火之前能带出多

少东西是多少。在鼻子和嘴巴上蒙上手帕来抵挡呛人的浓烟,希德佳和她的母亲与其他人一

起,从自己的房子里抢救财物。然而,大火越来越猛,吞噬了所有的东西,烈焰烤人,再也不

能回去拿东西了。希德佳累得瘫倒在庭园里的一个床垫上,而这床垫也是她刚刚在烈火之前拖

出来的。筋疲力尽的希德佳凝视着蓝天,心想,接下来会是什么?这已经是全家第二次从类似

的炸弹下逃生的了。

战争快要结束时,法兰克福只剩下几栋建筑物还站着,空袭几乎每天晚上都来,希德佳因

为是孩子,就被疏散到法兰克福郊外的农村,而她的父母则搬进了市里一个地下防空洞里,在

战争结束的前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在那里生活,因为当时大多数的房子全被毁掉了。

新生活开始新生活开始新生活开始新生活开始

在美国占领军到达之后,希德佳回到法兰克福和父母团聚。后来,她家被安置在一栋毁坏 严重的大楼房子的一个小套间里。除了重建破碎的生活外,每一件事都得从零开始。这时,希 德佳在一个大的广告柱上看到一个通知:法兰克福政府正在为即将成立的法兰克福重建公司的 董事长招聘一名助理。 FAAG(法兰克福·奥福堡 Aufbau AG)公司是由法兰克福市政府和黑森州 State of Hessen 共同建立的,承担重建被炸得满目疮痍的法兰克福市的责任。大量的资金注入这个企业,大量 的人力召集起来,来完成这艰巨的任务。该公司所做的项目之一,就是今天的法兰克福机场, 而它只是 FAAG 在那些年月里所做的一个工程的例子而已。试想一下,战争结束之后法兰克福 机场被炸得所剩无几:一条简单的跑道,和一栋失去功能的小楼。 亨利其·舒兹 Heinrich Schtz 被推选出来担当这项大力神才能做得动的工作,亨利其是一

位很有业绩的金融家和管理专家。希德佳没有告诉她的父母就自己去应聘了,那时,生下来就

是一只丑小鸭的她已经出落成一位发育良好、活力充沛的姑娘,她应聘这项助手工作有着别人

难以相比的实力和学历。结果不言而喻,她当场就被聘用了。

在她赶回家告诉父母这消息之前,亨利其董事长问他未来的助手说:“顺便问一下,你父

母知道你来应聘吗?知道是为我工作吗?”

“不知道,但他们很快就会知道的。”

“你估计会有什么问题吗?”

“不会,我想不会有问题的。”

“如果有问题,我愿意和你的父母谈谈。”

“不用,谢谢了。不会有问题的。”

新的希望新的希望新的希望新的希望

可想而知,希德佳的父母听到她被聘用的事情之后大吃一惊,她母亲尤其惊讶。对她母亲 来说,她更希望女儿能待在家里帮她重新安顿这个家。但希德佳说服母亲,现在正是开始工作 生涯的最佳时机。尽管有些犹豫,但玛格丽特和克里斯琴还是同意了,他们自己也知道女儿的 眼光不会错。这份工作看起来很扎实,也很有前途。 虽然希德佳开始了自己的工作生涯,但她同意还是和父母住在一起。因为工作的关系希德 佳常常去波恩,在德国联帮议会(众议院)中为黑森州代表团工作,还为其它涉及到为法兰克 福 Aufbau AG 公司和法兰克福市总体重建项目申请联邦资金的单位忙碌。 她淹没在当时政治和经济举足轻重的人物的会议里做速记,然后把这些会晤速记整理成可 读的文字,打印出来,次日一大早提供给各位相关的人员,常常忙到深夜。同时,希德佳也成 了亨利其·舒兹先生的左右手,她以自己的方式为 FAAG 衔接各种事务并赢得良好的声誉。 就在那段时间我俩相遇了。在下一章,希德佳将自己揭开我们是何时、何处和怎样相见的 过程。其他的事情,正如别人所说,都成了历史。

家庭数据家庭数据家庭数据家庭数据

希德佳的父亲在 68 岁时死于心肌梗塞。他死的方式如同他生前的作风,很要强,总是按 自己的方式行事。克里斯琴因一阵阵的心肌梗塞持续发作被送到医院后,被送进氧气间输氧抢 救,帮助呼吸。补氧使他感觉好多了,至少有一阵子他感觉不错。这时他想上卫生间。其实他 是不允许下床的,更不允许离开氧气间。护士们给他端来辅助用具,让他在床上就能方便。但 是克里斯琴说什么都不肯用,固执地下了床自己去卫生间。在那里,他又发生了大面积心肌梗 死,就这样要了他的命。 希德佳的母亲比她丈夫多活了五年,她在七十二岁的时候无疾而终,善始善终。 这就使希德佳成为她家唯一的幸存者,好在这个时候,她也开始组织自己的家庭了,这个 家庭就是和我一起组成的,是我们的家庭。

女人的典女人的典女人的典女人的典范范范范

希德佳超常的毅力和决心,我可以随便举一些例子,我这里要举的例子要追溯到她的青少

年时期。每年希德佳都要去做一次体检,做体检的医生是她家的家庭医生,自从她父母结婚以

后就一直为她家人看病,他是一个在我眼里属于那种真正敬业的家庭医生,现在已经很难想象

有这类医生存在了。在和平时期,希德佳父母的身材都是矮胖粗壮型的,尽管她妈妈玛格丽特

年轻时曾经身材优美,是雕塑家们追逐的模特儿。

当希德佳发育成一位年轻姑娘时,她非常在意她的体重朝哪个方向发展。在那年做体检的

时候,她问那家庭医生。那医生很理解她的意思,因为他看过她的父母。

他安慰她说:“不要怕,你妈妈是个胖子,你爸爸也是个胖子,父母遗传的结果,你将来

也会是个胖子。人不能改变遗传,你只能顺其自然。你最好去接受会发胖的这一现实,放松心

情,享受你的生活。”

可是,尽管当着医生的面希德佳一言不发,可她在内心里对自己宣告说:“不,我绝不能

让自己的身材变得像父母那样,没门!”她发誓。

这个“没门”贯穿了她的一生,用的是自己的约束和决心,以及适当的饮食和锻炼,这使

希德佳一直保持着一流的体型,以及生理和心理上的健康。她现在仍然很健壮,看起来比她实

际生理年龄要年轻几十岁。

希德佳过去和现在都是许多女人想成为的女人,也是大多数男人理想的配偶。她有太多可

爱的品格真的不胜枚举,这里我只随便举一个例子。比如她说:“我丈夫和我非常和谐,我喜

欢煮,他喜欢吃。”她的烹饪手艺真是一流,让我吃得很好,使我非常健康。我每天都感谢上

帝给我这么好的一个妻子。

第十五章第十五章第十五章第十五章

一切是怎么开始的一切是怎么开始的一切是怎么开始的一切是怎么开始的

·Hildegard Strarbe)于2000716日写于火奴鲁鲁

1949 年年年年 5 月月月月 1 日日日日

叫它命运,叫它好运,或叫它幸福的回忆,这就是温(Win)和我怎样相遇的故事。 法兰克福奥福堡 AG 公司初创时只有两个人,董事长亨利其·舒兹和他的助手我。该公司 很快就成长为一个拥有 130 位管理人员和 3000 名建筑工人的大公司。

五月一日是欧洲的一个大节日,按传统,节日的前一天,各企业都要放假聚会。1949

年,法兰克福奥福堡 AG 公司计划这天带全体人员到茵兰 Rhineland 一个产酒的地方去旅游, 安排了聚餐,跳舞和社交,公司从上到下人人都盼着这一天。那时公司已经设立了人事部门, 由他们来安排具体的聚会活动,他们租了很多大客车,负责座位的安排。 我的助手埃伦(Ellen)的丈夫是一个醋坛子,很妒嫉,只允许他太太跟着我才可以参加这 次聚会。因此,在一个预定的集合点,埃伦和我很开心地找到我们的那辆大巴,向往着接下来 一整天的玩乐。我们在管理部门工作,很少有这种机会接触到公司的雇员,所以,这次是我们 的机会。然而,不管我们喜欢与否(我们并不喜欢),吃晚饭的时候我们都被安排在和一群领 导人坐在一起。这些领导的确都是杰出的男人,如法兰克福市长,他是我们公司董事会的主 席,但他们都老得可以做我们的父亲了。再说,我们在各种会议上经常见到他们,并不新鲜, 而且作为一桌子老头的饭局当中的两位女性也并不那么有意思。然而,我们不会为了这点小事 扫了一天的兴。

那小伙子是谁那小伙子是谁那小伙子是谁那小伙子是谁?

当埃伦和我坐在大巴上时,我们注意到有一位小伙子就坐在我们前面,他一直在看书,不

和任何人交谈。我们注意到他放在地上的出诊箱,猜他就是分配到我们车上的急救员。我们知

道每辆客车公司都安排了一名急救员。但公司营房里住了三千多个工人,所以我们只知道有急

救员,但从来都不认识他们。艾伦和我相互打听这小伙子的名字,都不知道,这青年人在我心

里成了一团迷。

当我们到达了目的地,大家排队进入会餐大厅时,我再次看到了这位青年,他紧挨着我们

人事部主任坐着。当我走过时,温用他那深邃的蓝眼睛凝视着我,这是一种不带特殊情感的长

久一瞥,却成了我终生难忘的最纪念意义的一瞥。

节日的活动随着演讲开始了,接下来就是大餐,然后音乐响起,舞会开始了。这时,温穿

过礼堂走到我身旁,他气质优雅,用探询的眼神请我跳舞,我接受了。

第一印象第一印象第一印象第一印象

我们谈话不多,我注意到他的舞技青涩生疏,但他彬彬有礼,没问我什么私人问题。他可 能已经从人事部主任那里知道我是谁了,但我也没有问他。夜色越来越深,公司的董事们开怀 畅饮,喝了很多葡萄酒,没有放过同桌的艾伦和我。这时,有些年轻的雇员们打算到这个旅游 小镇众多的葡萄酒厂去找一家继续畅饮,温也去了,当这些上来邀请艾伦和我也一起去的时 候,我俩高兴地答应了。 这些小小的伯含眠 Bohemian 葡萄酒厂真的非常舒适和随意,就象我们想象中要找的那 样。这个名胜小镇梦丝特· 安·斯坦 Muenster am Stein 是著名的白葡萄酒之乡,出产黑猫牌 白葡萄酒 Zeller Schwarze Katz (Zeller Black Cat).。我们在那里喝了这名酒。此后许多年,每逢

我俩的相逢周年纪念日,我们都会买一瓶这种牌子的酒来喝。后来,在我们生活的许多地方买

不到这种酒,这个传统就保持不下去了。但我们仍然有很多黑猫牌白葡萄酒的空瓶子放在家里

作装饰。

乘坐乘坐乘坐乘坐大巴大巴大巴大巴

所有的欢乐时光都将结束,我们就要乘坐指定的大巴回家了。温问我,他是否可以为我保 留一个座位,我答应了。当我回到宴会大厅里自己的餐桌时,一些董事要用他们有司机开车的 私家车送我回去,我说自己是坐大巴来的,也想坐大巴回去。 我真高兴自己做了这样的一个选择。我登上大巴,温已经为我留了一个靠窗子的座位。我 们一开始交谈的是艺术。显然,我俩有相同的爱好,都有自己心醉的画廊和博物馆,爱看歌剧 和戏曲等。我们越聊越起劲,我知道温还写影评,也会给报刊投稿。 等大巴到了终点站,我们已经约好七天之后一起去看电影了。盖宝主演的苏联片子『奈诺 启卡』(Ninotchka with Greta Garbo)是我们一起看的第一部电影,有趣的巧合的是,那天正 好是温的生日。我们到现在还保留着『奈诺启卡』这部电影的录相带,当作一份甜蜜的回忆。

就要了解你就要了解你就要了解你就要了解你

结婚前我们长跑了两年,彼此加深了了解。我俩从来没有订过婚,因为我母亲不很满意我 俩的结合。她见过温,对他个人并没有存见,但显然不是她心目中自己独生女儿的如意郎君。 她认为温是一个与远大前途毫无关系的难民,跟她的宝贝女儿根本不配。她也想了解温的宗教 信仰以及家庭背景,因为他来自一个她毫不了解的德国某地。可我对这些并不介意,因为那时 我并不打算和任何人结婚。可结果却是,我遇到了一个伟大的说服者! 温每天早上都往办公室里打电话,我根本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打来的。他住在一个没有暖气 的小阁楼里;在公司的一个营地里当医务人员上着夜班;清晨 5 点他要出去送报纸;他白天在 一所学校读哲学,晚上还上翻译夜校学翻译;他捐血(那时是有报酬的);也做家教增加收 入;他还给他妈妈和三个没有父亲的弟弟妹妹寄钱回家。可他从不抱怨。我们从不谈钱的事 情。以上这些事情,大多数都是我一点一点慢慢地了解的。不用说,我从来没有见过像温这样 的人。

妈妈的眼光妈妈的眼光妈妈的眼光妈妈的眼光

但温所有这些举动都没能打动我的母亲,她对我父亲唠叨了很多很久。时间流逝,在这个

话题上,气氛始终没有改善。在我家里,我要做的家务是每星期为全家擦一次皮鞋。终于,机

会来了。在一个天气很好的星期天的早晨,我爸爸很随意地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我身旁问我:

“那位小伙子到底怎么样?我可是听说了不少有关他的事情。”我告诉父亲我打算和温结婚,

他认真地听了,然后说道:“你父母不能跟你过一辈子,如果你认为他适合你,我们也就不反

对了。”

从那以后,我妈妈就再也没说过温的不是,实际上,她和温后来成了最好的朋友。温在星

期天来我们家吃晚饭就很受欢迎。当他在自己冰冷的小房间里病倒时,妈妈甚至把他接到我家

来照料他,直到恢复健康为止。有一次我出差,当我回到家时,看到一位医生上门来看我父

亲,父亲被流行病感染,而另一位医生来看温,他得的是同样的流行病。温若是有一天没有打

电话到我的办公室,我就知道他肯定是病倒了。要是哪天他没有打电话来,又因为我急着要出

差,我就通知妈妈,妈妈就会把照顾温的工作接过去。

一起走新路一起走新路一起走新路一起走新路

其实,没过多久,温的职业生涯就进步了,这使我母亲特别满意。当我们结婚时,温的工

作令人羡慕,他当上了美国驻德国的财务代表的助手,在法兰克福美国领事馆工作。但是,温

最吸引我的不是他那满世界的追求,而是他那尖锐和执着的个性。这些年来,我从他那里学到

不少东西,做了很多我自己可能不会去碰的事情。他帮助我成长,而没有试图阻碍我。我能成

为现在这样一个人,真的离不开温。

让我来说一个轻松一点的话题:我和温是在跳舞时认识的,到现在我俩仍然喜欢跳舞。这

些年来,我们有过许多舞蹈老师,直到我们遇到最好的舞蹈教练,她的名字叫亚德雷达

Adelaide。从此以后我们一直请她教跳舞,她教得实在是太棒了,温以后再也没有请过其他的

老师。其实,他根本不需要学了,他的舞技精湛极了。

“我可以就这样跳过我的余生吗?”这是我俩在生活上厮守、在事业配合的终生诺言。

第十六章第十六章第十六章第十六章

把今天变为明天把今天变为明天把今天变为明天把今天变为明天

属于属于属于属于自己的空间自己的空间自己的空间自己的空间

我的人生有过许多小站。我做过许多决定,有些似乎没有什么后果,但如果把这些决定全 部累积起来的话,却似乎又决定了我一生的幸福或悲剧。 我终于找到了一间小阁楼房间,在一栋旧公寓大楼的顶楼,直接在房顶的下面。这是个连 城市管理部门都不知道的地方,尽管他们负责为全市居民提供住所。这个地方是我自己不断地 拜托玛丽亚舅奶奶的熟人才找到的一个小阁楼,屋子大约八英尺乘十六英尺大,房里里没有炉 子,也没有自来水,但在外面走道上有个水龙头。从窗户朝外看,可以看到这栋楼的后院。 我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天地了。我架起一张军用帆布床,加上房间里本来就有的一台旧 茶几,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这就组成了我的全部家当。这房间每月的租金是 45 马克,相当 于 11.25 美元。对我来说,尽管是小小的、冰冷的房间,而且又是在屋顶之下,但已经是我的 天堂了,是属于我自己的!能够独立而且有自己的住处,这份快乐实在难以形容,太妙了!

发愤图强发愤图强发愤图强发愤图强

开始的时候大都是在星期天的早上,我才回到自己的阁楼,盘算着自己的将来,我接下来 该做什么呢? 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之后,我决定,既然自己已经完成了基础教育,就应该去继续接受高 等教育。我想学一些既实用又需要有智慧的技术,这技术能让我投入一种事业,既开动了脑 筋,满足了自己的爱好,同时又有一份优厚的薪水使自己过上一种体面的生活。 有一段时间,我一身兼三份全职工作。每星期一到星期五,我总是在清晨 530 准时起 床,骑着自行车穿越法兰克福城市的北部(Frankfurter Rundschau)送报纸。早上 9 点,去外 语学校上课。下午 5 点,到三德和发·维森 Sandhoefer Wiesen 急救站值班,我整夜都在那 里,直到第二天清晨,又重新开始这一循环。 毋须多言,只要当天没有特别情况需要去特别注意的,我都能按部就班。可是生活总是充 满了意外。比如说,恶劣的天气会使我早晨送报变得很不顺,耽误送报的时间,使我上课迟 到。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我只好用其它的方法来弥补,通常也会得到校方的谅解。 那些急救站宁静的夜晚是我最好的时光,这意味着我可以做家庭作业,然后睡觉。通常, 晚上九或十点钟之前,急救站比较忙,来拿药的,换绑带的,还有一些小毛小病的人,他们会 进来找我。但这之后就没什么事情了。然而,夜里偶然会有紧急情况发生,我也是因为营地里 会发生这种情况才被雇用的。我记得有这么一个晚上,保安们把一位大出血同时又呕吐的病人 从营地送到急救站,同时通知了出诊医生。当病人和医生同时到达急救站时,他们却怎么也喊 不醒我,我肯定是睡昏了头。他们把灯打开,对我大吼大叫,我这才醒过来,治疗便开始进行 了。

寻找新的起点寻找新的起点寻找新的起点寻找新的起点

1947 年的 9 1 日到 1949 年的 8 31 日,我在急救站整整工作了两年。打三份全职 工作的经历是在这段期间最后,持续了约三个月。我还在攻读翻译文凭的时候就决定辞去在急 救站的工作,找一份与我计划的将来更有联系的工作。我去应聘进出口局的翻译工作,在当 时,进出口局是德国唯一对外贸易的官方组织。去了之后让我大吃一惊,因为他们不是招聘翻

译,而是招聘秘书,因为我会速记和打字,也会讲英语,我就被聘用了。 那时,我住着自己的小阁楼,白天有一份好工作。自从接了这份新的工作之后,我就放弃 了送报的工作,为了更好地完善自己把白天的工作做好。我另外找了一个挣外快的办法,就是 去法兰克福献血站献血。过去我去那里献过几次血,那是我感到身体不错精力也充沛的时候去 的。每次献出 500 立方厘米的血,我就能挣到 25 德国马克。那时食品还是配给的,献血者除 了钱之外,还可以免费拿到额外的黄油、鸡蛋和肉类配给票。但放弃了送报之后我就常进献血 站,有时我献血太频繁了。我记得有一次,我在输血的过程中突然失去了知觉。当时,血是从 献血者身上直接输入给病人的。可是这次我这个献血者却成了受血者,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 我发现自己躺在医生的办公室里。医生给我喝了牛奶,并严肃地劝告我不能再这样频繁地献血 了。

继续学习继续学习继续学习继续学习

为了继续受教育,我找到了世界贸易学院。该学院由法兰克福大学主办,提供夜校课程。

我考虑到这是我想做国际贸易必需的一个重要的学习机会,而做国际贸易会给我一个伟大的前

程。世界贸易学院的两年课程,将给我一种良好的基础训练,将来在任何时候都可以谋生赚

钱。我知道,这段求学时间会使我开阔眼界,超出德国地界。

生活在法兰克福的这段期间,我努力地寻求各种渠道去获得更多的知识。为了满足自己对

知识的渴望,我去了很多图书馆,如饥似渴地阅读了各种书刊。广泛的阅读让我从按部就班、

对付考试的学习方式中得到休息。对我来说,不断地改变学习模式就像休息一样,甚至更好。

当我在市内各家图书馆进进出出的时候,我发现了“美国之家”图书馆,这是一所新建的

图书中心,里面有大量的美国图书,其基本目的是为了让德国人更好地了解美国。成为“美国

之家”的成员是免费的,里面所储存的瑰宝真是令人惊叹不己。按后来成为我朋友的一位“美

国之家”的图书管理员的描述,说我那时读书就像一只饥饿的狮子吞吃刚捕获了的猎物,或像

一只骆驼终于在沙漠中发现了绿洲拼命地狂饮一样。

有那么美好的知识源泉,为什么不尽情享用一番呢?

美国的呼唤美国的呼唤美国的呼唤美国的呼唤

一当我发现了这片知识的绿洲,我就成了“美国之家”的常客,借阅了许多书。这是第一

次一个崭新的神奇的国际世界展现在我眼前。在这个新世界里,我通过其它人的眼睛不仅看到

德国,还看到了世界的其它地方。我为作者所描述的自由和解放而惊喜万分。我爱上了杰

克·伦敦和他的写作风格,我享受着梅尔维尔的作品,我读了许多美国和英国的文学经典。

我立马爱上了美国,远在我见到美国之前,我就知道了她政治和经济体系的许多东西。杰

克·伦敦和乔治·格什温是把美国推销给我的推销员。

美国,一个多么神奇的地方!我想,总有一天我要去看看美国。然而,这对当时的我来说

是绝对不可能的。美国似乎遥不可及,主要是因为去美国旅游需要很多钱,好像最起码要赚上

一百万美元才有那种可能。这对一个来自铁幕后方的穷小子来说,真是天方夜谈了。

可是,梦想总可以吧,可以一边梦想一边努力。我就是这样过来的。我喜欢哲学,读了许

多新老哲学家的书,还去听大学的哲学讲座。在我那非常少的闲暇中,或许在一个周末期间,

我还写了一些诗,和一些短篇小说。

理想对现实理想对现实理想对现实理想对现实

在考虑如何选择自己的未来的时候,我想我应该深思熟虑,再三斟酌。我喜欢把自己的一

些想法先写在纸上,然后再寻找可行的办法。因为形式的美丽总是吸引我,我想,写作可能是

我以后谋生的手段,因为它同时可以满足我艺术创作的渴望。

因此,在这段时间内,我全心全意想成为一名专业作家。杰克·伦敦是我重要的榜样,但

我不想和他走同样的路。我谋划着,打算从到报社当学徒做起。

在我即将从世界贸易学院毕业的时候,我就开始做准备。我去了好几家报社和杂志社,向 他们表达了自己的理想,想从他们那里申请一份兼职的工作,我甚至对他们说,即使你们不付 工资我也干,因为我想学。 但没有一家单位雇用我,却有几家给了我任务,甚至还给了报酬。例如,我写了几次影 评。写影评真是一份好工作,看电影免费,然后写些评论,享受了娱乐还可以挣钱。但这是一 种偶然的工作,最要命的是,需要对我严密组织的奋斗日程做重新安排,这就意味着要牺牲有 价值的时间或收入。 独自打拼,我把自己写的一些小说送给了不同的出版商看,但没有人感兴趣。实际上,没 有任何报纸、杂志或任何种类的出版商愿意接受我的任何一篇作品,也没有人愿意雇用我,即 使我不要钱也没人要。他们彬彬有礼地回绝我,甚至还给我一个遥远的希望,其实是在换一种 很礼貌的形式对我说“不录用”。我在心中做出结论,他们不采用我这种浪漫的作品,是不知 道怎么去把它们纳入他们的旧模式、等级森严的组织里去。我于是把自己作品投给了“法兰克 福导报”Frankfruter Rundschau,他们告诉我说,我以后可以先进发行部工作,然后通过这条 途径再进入编辑部门。但我认为,对一位心中只装着写作艺术的年轻人来说,这条道路太枯燥 乏味了。

其它的影响其它的影响其它的影响其它的影响

1950 年夏日的一个周日, 我约希德佳出来。她耐心地听我朗诵我写的诗,然后一起讨论 艺术和戏剧。我们在桃纳斯 Taunus 山下散步,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接近傍晚时,我们走 到贝德宏堡 Bad Homburg 的城堡附近。我们坐在金属框架的木头长椅上,讨论我俩关系。我们 彼此相爱,都考虑准备和对方结婚。谈着谈着,希德佳想知道我准备以后怎么谋生。那时,我 只是一名学生,收入很微薄,而她却是高级商业大亨的助理,挣的钱比我的要多得多。如果我 们结婚了,生活的钱哪里来? 我向希德佳解释,我的理想是当一名作家,尽管迄今为止,我的作品还没有一部被人看 好。当时我有一些作品还是希德佳替我打的字。我告诉她,尽管作家行业里的人拒绝了我,但 我自己仍然抱有希望。 希德佳对我充满了信心,但她把我拉回现实,让我集中精力注意眼前的事情。她指出,写 作可能不是这个世界上最挣钱的业务,诗人和作家以囊中羞涩而闻名,如果我们要结婚的话, 比较明智的做法是要打一个更坚固的经济基础。

梦想的实施梦想的实施梦想的实施梦想的实施

那场谈话之后的那个星期天,我又坐在我的小阁楼里苦思冥想,打算构思出一本杂志社或

出版商无法拒绝的小说故事。我立志要这部小说震撼所有读者的心灵,包括希德佳的,我要由

此向世人证明我在这方面的才能。

就象电线瞬间擦出了火花,我的头脑中充满着各种主意,飞快地记录在我面前的纸上,即

将汇集成册。这本书中的英雄是一位年轻人,他出身贫寒,历经磨难。从零开始,靠自己的美

德和刚毅,奋发图强,成为美国或什么国家的百万富翁,诸如此类。

当我拼命构思,如何使我认定会成为畅销书的故事成为一个令人信服的故事,我突然被难

往了:怎样才使这个故事真实可信呢?任何人都可以编出一个甜美的故事。不,我的作品绝对

不能落入俗套里去。我要绞尽脑汁,写出真正的惊世之作。我想起我在德累斯顿的乔治叔叔。

在上世纪三十年代的大萧条中,他靠推车卖水果起家。当战争爆发时,他有了自己的店和十五

名雇员。因为他的成功,亲戚们都叫他“伟大的乔治”,因为他是德累斯顿最神气和最富有的

人物之一。

也许,“伟大的乔治”可以作我要写的人物的一个样板,或许还有其他更好的构思。就这

样斟酌着,最后又冒出一个主意:为什么不写一个象我这样逃到西方的年轻人的故事呢?这个

人逃到西方的方式和我一样,他也像我一样,在上个星期天与女朋友一起坐在贝德宏堡的公园

长橙上谈情说爱,尽管一无所有,所有的财产仅仅是套在身上的那件衣服。他还象我一样去血

站献血,但他献血所挣得的二十五块德国马克是他到西德后的第一笔收入,他就是用这献血得

来的微薄之资作为资本,开创了他自己的事业,最终成了百万富翁。

为什么不写这样一名青年的故事呢?棒极了,就这样构思!于是我开始写作,一直写到深

夜。

走出梦想走出梦想走出梦想走出梦想

我埋头写了厚厚的一叠,突然觉得自己需要透透气,为了使自己的思想更集中,我下了 楼,自己独自走了一会。这是一个夏天,花开了,水果成熟了;周围散发着湿润和诱惑的气 息。我感觉到我的生活好象在前面招手,我现在只要做的就是要成功,把这个极其伟大的故事 写出来。 当我散步时,一个奇怪的念头闪过我的心灵:你刚才写的都是废话!你为什么要写这个人 人都能编得出来的愚蠢的故事呢?正如老话所说,纸是耐心的,它能忍受写在它身上的任何东 西。在上世纪末,赫雷西欧 爱尔嘉 Horatio Alger 写过这种类型的故事,直到今天,人们还在 嘲笑它们,因为故事本身不可信。 说到底,如果有这么容易,我自己为什么不是一个百万富翁?为什么我能做这事?我只是 那无数穷光蛋中的一员,有什么资格去忠告世界上的其它人?为什么要有人买我的书,如果这 书还算得上是一个故事?这种类型的虚构的英雄早就死了。不行,我这是在浪费时间。我要让 故事真实可信。事实上,这是我头脑中的潜意识,没有通过自己的意识,在在劝自己如何去做 一名百万富翁。 我太天真了,我用青年人丰富的想象,真诚地以为自己能点石成金,拿到了能把穿着破鞋 子一无所长的难民小子变成百万富翁的金钥匙,然后不断编织这个神话,自我陶醉在自己这个 烂漫的故事之中!与其坐着空想,不如起来实干!不要再继续写这种没有人感兴趣的神话了。 再说,一但你成了百万富翁,你才不会介意以前是否写过这本小说。 这个新的启示把我猛然震醒,令我手足无措。其实这是自然反应。刚才脑子里所得出的结 论,其实正是我平常所喜爱的哲学家中最欣赏的一种推理逻辑:没有证据和行动的言语有什么 意义呢?

开启一扇新门开启一扇新门开启一扇新门开启一扇新门

经过这些沉思之后,我回到了小阁楼里,不但撕掉了刚才的故事手稿,还扔掉了我这段时

间所写的东西,只留下自己过去所写的一些诗、一个剧本和一些格言。

所有的这些过去自以为是精心之作,一转眼都变成了垃圾,我的创作生涯到此为止了!我

对自己说:让那些出版商按自己的口味去选择作者吧!从此以后,我要做一个讲究实际的人,

不想再把自己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写作上了。当某一天我确实有重要事情要说时,我还会拿起笔

的。但是,首先,我要去做那些自以为平凡的事情。

从此,我把我的职业齿轮直接连在新的生活上。我做出了决定,从此我将保持我最初的动

力,以积累财富为目标。一个人只有在衣食无忧之后才能真正地为某些有价值的东西、为有独

特的艺术或人类大众做贡献。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我决心这样去遵行。

第十七章第十七章第十七章第十七章

从旧世界到新世界从旧世界到新世界从旧世界到新世界从旧世界到新世界

机遇在招手机遇在招手机遇在招手机遇在招手

路易·巴斯德说过:“机遇总是垂青于有准备的人”。我一直都在准备着,可是我的机会 在哪里? 不知不觉地一个非常重大的机会终于来到了。美国驻德最高司令部(HICOG)的人事部 管理所有的当地雇员。在联合进出口公司工作几个月之后,HICOG 提升我为美国财政部驻法 兰克福领事馆分部的执行助理。这项工作的本身就为我今后的事业发展提供了很大的机会。我 非常有幸直接在财政代表霍勒斯·A·布朗手下工作,布朗先生对我的爱护既出于工作上的要 求,也带有私人的感情。他的太太凯是一位杰出的钢琴演奏家。他和他可爱的太太凯 Kay 在许 多方面就像我父母那样关心我。他们夫妻俩非常真诚,不仅把我看作是他的雇员,而且非常把 我当人,就好象我是他们的儿子。不幸的是,他们没有孩子,从未享受过有自己孩子的快乐。 他俩永远都是我心中很亲近的人。 在 1950 年至 1951 年的那个冬天,一个特殊的机会来到了,我被 HICOG 办公室的人事主 管沃尔夫冈·斯坡恩 Wolfgang Spohn 叫去,我被告知,美国政府正在法兰克福举行会考甄选 翻译人员。斯坡恩先生说他已经向我的老板加恩师布朗先生、也即美国财政代表咨询过,问他 同不同意我参加这一系列的考试,如果被选中了,就会被派往美国。我的老板坦率地告诉他, 他不想失去我,但这可能是我一生中难得的机会,不可让我失去。同时,他逼着斯波恩立即为 他安排一名与我一样好的助手。沃尔夫冈·斯波恩说他早有安排,接替我的是一位非常优秀的 姑娘,叫罗蒂 弗罗里 Lotti Frohlich,我在翻译学校上学时候的同学。 一共有九十八个人申请被派到美国去做翻译,他们接受了很仔细的面试和考试,最后只选 了七名。我真幸运,是七名获选人之一。 这段非常的人生插曲意味着我终于能很快踏上美国的国土了。在这期间,马歇尔计划要安 排许多欧洲人去美国访问,这些人大都是各个领域的专家,如农业、制造业和金融方面的专业 人士。他们访问美国的目的就是去学习美国的方法,尽可能地把它们带回来在欧洲进行推广。 这种做法的宗旨是模仿国外的政府管理模式,使欧洲能尽快地脱离美国的援助,帮助欧洲国家 自我建设,恢复人们的正常生活。美国的经验美国人很愿意让人借用,而且是无偿地提供。 所有这些访美的大学教授,企业经理和银行总裁们都未必会讲英语,所以需要很多翻译人 员。虽然这只是一次临时的公差,但它的确大大地开拓了我的视野。

抓住抓住抓住抓住时时机时时机机机

这个新机遇降临的时候,我和希德佳正准备结婚。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赞同我们的婚姻。毕 竟我这个刚来的东德人要和一位各方面都很优秀的西德人结合,俩人差距太明显了,可我们一 点都不介意他们的想法和意见。甚至有些有偏见的“朋友”为我俩婚姻的长短打赌,他们中间 大多数人非常怀疑我们是否能结合到老。 尽管有这些人的反对和怀疑,我们还是在 1951 5 20 日结婚了。我终生感谢美国驻德 财政代表霍勒斯·A·布朗先生。当时,他是我的老板,凯是他美丽的妻子。他俩出钱细心地 安排了我们的整个婚礼。婚礼办得非常隆重,既使我们是百万富翁,也很难办得出这么令人愉 快的婚礼场面。布朗先生仔细地指点我,让我邀请我所有的朋友、教授和企业界的朋友,为自 己的将来建立起良好的人际关系。我就按照他的意思办了,列出的客人名单有 72 个人。 在我们结婚的那天,我们租用了法兰克福美兹乐斯特劳斯三十六 Metglerstrasse 36 号的一 间带家具的套房度蜜月,这里也将成为我们的新家。与大多数正在等分配房子的人相比,当时 我们感到非常的幸运和奢侈。我们的房间在一栋有中央暖气和热水的大楼里,是一位年迈的贵

族寡妇转租给我们的,她自己与 40 岁的独身女儿去住,那女儿就像是她老寡妇妈妈的使唤丫 头。我们的承租协议允许我们使用带淋浴和浴缸的卫生间,这两项在当时可是闻所未闻的奢华 呀。我们还可以使用大厅里的电话,这又是当时绝大多数德国人不可企及的享受。 婚礼结束后晚上回到家里,房间里塞满了婚庆的礼物,充满美好祝福的撒向新人的彩纸片 到处都是,还有那花花绿绿的装饰品。筋疲力尽的希德佳以为一个礼品包是把椅子,就径直坐 了上去,不料是一个大瓷器,是好朋友诺伯特·克里斯托弗 Norbert Christoph 送的结婚礼物, 还没有开包就被坐成碎片了。这使我们想起一种古老的迷信说法,于是彼此安慰说,打碎了瓷 器会带来好运。

天堂可以等天堂可以等天堂可以等天堂可以等

我们没有度蜜月。到了星期一我俩都回去上班了。结婚了短短六个星期,我就动身去了美 国,乘坐的是斯塔特班机 Strato-Cruiser,它是当时最现代的飞机之一。希德佳仍待在德国,可 她抽空去了一次意大利,这是我们计划蜜月的地方,可她却只能独自前往。她每到一地就给我 写信,我到了什么地方也立即给她写信。 到了华盛顿特区,他们没有马上让我工作,而是让我开始接受翻译训练。在波特曼克 Potomac 早就搬走了的美国国务院的“临时建筑”里,我接受到了最好的语言训练。我连续几 小时在同声翻译机前汗流浃背,练习翻译哈里·杜鲁门、温庆斯基 Vichinsky 以及其它人的最 新讲话。然后,我们学习连续翻译,这实际上就是在练习默记。

入境随俗入境随俗入境随俗入境随俗

作为美国国务院翻译部门的一员,我见到过许多有趣的人物,我吃惊地得知,当时在国务 院做翻译的一大半是苏联出生的人。毫无疑问,苏联人是伟大的语言家。我的一位翻译同事叫 埃里奇·哈伯汉斯 Erich Haberhanns,他来自奥地利的维也纳,和我属于同一个计划来的美 国,但比我早来华盛顿两个月。 对我这个新手来说,埃里奇对华盛顿真是熟门熟路了。在 K 街的居民区,我挨着埃里奇 租的房子租了一间。我俩经常一起到杜邦 Dupont 广场附近的康涅狄格大道 Connecticut Avenue 上的小饭店吃早饭,吃脆米花泡牛奶。我们相互交谈彼此现在和过去的生活。 美国与欧洲真是大不相同。首先让我们不习惯的是气候。在华盛顿,天气闷热、潮湿,时 常暴雨如注,这里的人和天气似乎都倾向于走极端。广告所宣传的优点都是最大的、最长的、 最短的、最便宜的、最优秀的,似乎根本没有中间。美国人干活干得筋疲力尽,然后又去玩得 筋疲力尽;他们驾驶在拥挤的高速公路上,大声放着收音机,大吼着说话。在短时间内“包罗 尽收”似乎就是我们在的这片可爱的地球上的美国生活方式。我们很喜欢。 终于,我作为翻译人员被派去陪同一组或单人考察美国。在这一段时间里我进一步地了解 了美国,在做翻译的过程中我也遇到很多美国和海外的重要人物,他们要通过我的翻译来沟 通。我得到的最好的称赞是在爱达荷州的波尔士 Boise,一位美国灌溉专家在我连贯地把他很 长的讲话译成德文后,他问我:“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么好的德语?”

苏联苏联苏联苏联间谍间谍间谍间谍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我被分配给不同的人做翻译,有工程师、银行家、教授,也有企业家和政府官员。有一 次,我陪同一组 3 人的德国农学家从佛罗里达去科罗拉多州的丹佛市。他们此行的目的是研究 美国的灌溉系统,来增加他们自己国家粮食的产量。在佛罗里达我们看了沼泽地和那些需要灌 溉的高地。这是一个 8 月中旬,天气很热。我们的飞机是在华盛顿预订的,这是一家很小的航 空公司,在迈阿密和丹佛之间竟停了十六站。有些停机的机场比学校的操场或足球场大不了多 少。那飞机是一种旧式的双引擎 DC-3,看它飞起来的样子,当地人给它取了一个绰号“送奶 员”。 我们这队人中有两位农业研究教授和一位农业贸易单位的专家。这是他们第一次访问美

国。他们不会讲英语。他们可能在这次访美前也极少坐飞机。他们都带着照像机和测光仪,挂 在他们的肩上,还带着好几个包、里面装着备用的镜头、过滤镜和其它照像设备。当然,在那 时,来美国的欧洲常常挂满了这类的东西。因为飞机飞得很低,地面清晰可见。教授们会在飞 机的左边看完,跑去右边看,还互相提醒对方过来拍照。他们一会跑这边,一会又跑到那边, 不断地换着过滤镜和镜头,不厌其烦。后来,问题来了。 后来,我们在阿肯色州的小石城着陆,停在看起来像是草地中间的一条小道上,飞机也仅 关掉右引擎,就让乘客下机,让新乘客登机。这时,飞机的播音器开始广播:“乘客,请到机 场终点站来。”怎么啦?为什么加我?为什么在小石城?我满腹疑惑地走出飞机。女乘务员催 促说:“请快一些。”因为飞机已经晚点了,飞机的右螺旋浆又开始转动了。 草地上站着 3 位平民打扮的人,其中一位问我说:“你是在迈阿密以的名字拿了 4 张机票 登机的吧?与你同行的还有 3 个人吧?” “是的,先生,怎么了?” 这个人出示了他的证章,接着另外一个人也拿出一个证明。我看了一下证件,是美国联邦 调查局 FBI 的。 侦探说:“请出示一下你的证件。”我出示了自己国务院的证明。 他想知道:“和你在一起的人是谁?” 他们的身份也很容易证明。 他们在飞机上做什么?” “他们是在马歇尔计划赞助下来美国学习灌溉的,他们是按照美国商业部安排的行程在活 动。”我出示了他们的旅行计划文件,这是一份美国商业部门发出的官方文件。 于是 FBI 人员向我解释事情的经过。在飞机的前一站,一位受到打扰的美国爱国人士下了 飞机,冲向电话亭,向 FBI 打电话警告说,他刚才坐的飞机上有一组苏联间谍,这些人见什么 拍什么,包括军事设施,他们还用俄语交谈等。FBI 听了之后立即采取了行动。说到这里后, 我们都大笑起来,是一场误会。侦探们愉快地送我上了飞机。

人人都松了一口气人人都松了一口气人人都松了一口气人人都松了一口气

在这其间,为了显示飞机就要起飞,飞行员不断地踩油门。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我的农

学家们惊慌无比,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帮他们理解这陌生世界的唯一纽带已经下了飞

机,现在发动机已经发动了,显然马上要起飞了。三位农学家们于是急忙地冲出他们的座位,

几乎是跳着下了飞机,看上去就好象有两吨多的蚂蚁钻进了他们的衣服里。他们也站在草地

上,如果翻译不能同行,他们也不想继续飞下去了。飞机上没有人能理解为什么他们焦虑成这

个样子:这些人到底怎么了?也真没办法,这些外国人!

当我回到飞机旁边和他们一起重新登机之后,飞机就起飞了,飞向丹佛市。

了解了解了解了解戒酒法戒酒法戒酒法戒酒法

在出差的间歇,我们翻译们可以在华盛顿聚会,彼此交换着故事。埃里奇警告我说,如果 可能的话,尽可能地远离加拿大的多伦多,因为那里有一种奇怪的禁酒法。他曾经带过一队同 胞去了那里,他的团员住进一家非常昂贵的宾馆,埃里奇则住进了多伦多的青年会馆 YMCA (译者注:基督教在世界各地办的一种经济酒店)。当时是一个夏天,天气炎热,在上床睡觉 之前,埃里奇想喝一杯啤酒。他知道,这在 YMCA 是一个禁忌。可是他在附近的餐馆或任何 类似的地方都买不到一杯啤酒,说是戒酒法禁止卖啤酒。 这反而引发了埃里奇的好奇心,要刨根究底,结果他发现,只有政府经营的商店才能卖含 酒精的饮料。这下子埃里奇更好奇了,他竟然去找到一家这种商店,奇怪的是商店里看不到酒 瓶,但可以从酒水单上选。后来他又被告知,无论是啤酒,还是其它的酒,都要凭一种证件才 可以买。而这种证件可以花钱买。埃里奇向店家解释说,他只是游客,只想买几瓶啤酒喝喝。 店家说,这也好解决,先花 50 分买一本旅游者证明就可以了。他于是照办了。 开始他只想买一瓶啤酒喝,可是店员对他直笑,说他们根本不一瓶一瓶地卖,那时,好象

六扎的包装还没有发明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可爱的埃里奇只好买了一打十二瓶啤酒,但按 YMCA 的法规,他不能一下子带那么多啤酒进旅馆,他只好用衣服包住盒子,偷偷把啤酒带 进了房间。 这一夜,埃里奇几乎成了酒鬼,因为他想尽可能地把这些酒都喝掉,毕竟花了这么多的 钱,同时也真舍不得浪费自己好不容易弄来的啤酒。后来,到了早上,他偷偷地抱着 4 个空酒 瓶和 8 瓶满满的啤酒离开宾馆,把它们全部扔进了附近的一个垃圾箱里。 北美人真是有趣。但现在,我们在北美的感觉就像在家里一样。

美国美国美国美国方式方式方式方式

慢慢地,北美的生活方式渐渐渗透到我们身心里。美国的生活方式是不是更自然一些,不

是吗?我们对欧洲朋友指责美国人的“不雅”、“粗鲁”和“没文化”没有同感。我们现在知

道,美国是一个伟大的国家,可以容纳各种不同的思想和不同的表达风格。在许多方面,欧洲

人对美国人有误解,或过于坚持自己的偏见。

例如,我们曾经计算过,美国人里,学音乐或演奏乐曲、看歌剧、参加文化活动或参与演

出或制作的人,以及做慈善的人均人数,远远高于欧洲或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的确,美国人

里有一些疯子,但其它地方也有疯子。

美国让我心动。这是一个自由的国家,每一个都可以成为他或她自己,都可以随心所欲,

当然这个随心所欲是在没有超越法律的条件下进行的。其实这里的法律正是在保护每一个人的

这种自由的生活方式。自由女神的铭文不是这样刻着嘛:

给我,

你们那疲劳的、穷苦的、

你们那绻成一团渴望呼吸自由的大众,

你们那被辽阔的海岸抛弃的可怜的垃圾,

送给我,

那些无家可归、颠沛流离的人,

我站在金色的大门旁,举灯相迎!

爱上了美国爱上了美国爱上了美国爱上了美国

来到美国的人们是为了建立一个崭新的、更有希望的未来。人人心里最想的就是发财。 看,这就是这个国家的实惠!美国人是如此的实际,宗教、国家或其它什么的差别,对想在这 里建立未来的人来说都无所谓了。 在科罗拉多州距丹佛市 20 英里的卢考特山 Lookout Mountain 上的野牛比尔墓前,我深切 地感受到我是这样的喜欢美国。我学其它人的样子,也往野牛比尔墓前的铁栅栏后面扔硬币。 导游告诉我们,往那儿扔硬币的人总有一天会再回来的。我要再来美国,我相当肯定,因为美 国太符合我的理想了。

克服阻克服阻克服阻克服阻碍碍碍碍

尽管我从内心热爱美国,但真的要移民过去就不那么容易了。在我结束了四个月在美国的

出差,我又回到了德国。我很快就了解到,在美国没有任何人愿意为我们的移民手续做担保。

那时,移民美国的申请要求非常苛刻。

在美国时我写了许多信给希德佳,描述了很多在美国能发展的机会。在我回来以后,我又

向她说了许多。她也和我一样,渴望移民美国,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为此还上了语言学校,

去提高自己的英语水平。

但是我们怎样才能从德国跑到美国去呢?即使我们把所有的钱全部挖出来,我们仍然必须

得到某些善良的美国人愿意为我们做担保,保证我们到了美国不会违法,也不会失业,更不会

成为社会的负担。希德佳和我都有一些亲戚在美国。我们写信给他们,但他们的回信很久才

来,答复也是礼貌性的拒绝或推诿,没有说好也没有拒绝的信就已经是最好的回音了。没有人

认识我们,觉得我们是值得他们担保的,没有人愿意冒这样的风险。

因为找不到美国的经济担保人,我们只好自己来。我们到法兰克福的美国领事馆去申请移

民美国。他们要求我们填写有一大串问题的表格,问题千奇百怪,从现实到想象,追查我们的

过去、我们的财产、我们的思想,真是无所不包。以下这些问题只是一些例子:

如果你已超过 16 岁,你能够阅读和理解一些语言或方言吗?

你现在或曾经是:

a

无政府主义者?

b

鼓吹反对任何政府组织?

c

拥护共产主义者?

你到美国后会参与不道德的性行为、嫖妓或做其它违法的商业行为?

你是一个乞丐、职业乞讨者或流浪汉?

你是一个一夫多妻分子,有很多配偶,或鼓吹多配偶主义?

申请移民美国要排很长时间的队,因为是以配额为基础的,而给德国的移民配额未来的五

年已经排满了。我们只有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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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有其他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做:通过夜校和函授学校的学习,我被允许读完世界贸 易学院的最后一个学期,参加它最后的考试,然后在 1952 年的 7 4 日毕业。 然而,在这其间,我们必须坚持工作。从美国出差回来后,我被临时调到在波恩的德 国外交部,为德国总理康瑞德 阿登瑙 Konrad Adenauer 的内阁做翻译。希德佳仍在老地方上 班,每到周末,她就到波恩来,或者我到法兰克福去。 为了尽量在政府之外找一份永久性的工作,我几乎回应了所有在报上登了吸引人的广告的 单位,还托了朋友,做了一切我能做的事,就为了找一个好工作。罗蒂 弗罗里已顶替了我当 了美国驻法兰克福财政代表的助手,她干得非常出色。虽然我与布朗先生和太太的私人关系仍 保持良好,但我再回到他的身边是太不可能的。布朗就像我父亲一样,他和我都觉得我应该去 找一份报酬更好的工作。可是,这工作在哪里呢? 一封我回应报纸上的广告信带来了好消息。它来自在纽约、法兰克福和科隆都没有办公室 的德国美洲贸易促进公司 GATPCOGATPCO 是由德国政府成立的,为了促进德国的产品出 口到北美去。当时,德国正在遭受“美元逆差”的打击,即德国进口很多,主要是进口食物, 远远超过了它的出口量,形成了严重的外贸负差,特别是与美国和加拿大的进出口逆差。 该公司的一位领导是乔治·斯赛勒博士 Georg Schaller,我在组织世界贸易学院有关加拿 大的研讨会就接触过他。斯赛勒博士当时接受了学校的邀请,做了一场有关加拿大经济情况的 精彩报告。从申请的材料堆里斯赛勒博士认出了我,就让我去面试。申请这一位置的人实在太 多了,后来我了解到,其实他早就让人贴出通知说该职位已经有人了。我还拨过一次让对方付 费的电话给斯赛勒博士,他立即接了我的电话;不仅如此,他还提供了我从波恩到法兰克福的 往返火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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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 10 月初,我从波恩的总理办公室出发,到 GATPCO 去上班。斯赛勒博士把我介 绍给该公司总裁但恩 Dehne 博士。但恩博士仔细地打量着我,神情之间露出嫌我太年轻难负重 任的失望。这项工作要求应聘者具有北美实际工作的经验以及具备经济师的谋略,能发现和评 价德国产品在美国和加拿大销售是否有竞争力。这就意味着要分析某些产品的市场潜力,规劝

德国的制造商在产品上做出必须的改变,使其更适应北美市场,发布价格结构的信息,提出在 北美市场销售的最好方式。 按斯赛勒博士和我自己的看法,没有人比我能更胜任这项工作了。但恩博士没有太坚持, 我就应聘了。 太棒了!这就是说,希德佳和我将搬到科隆来生活,要不我们就得继续过这种周末才能团 聚的家庭生活。其实我俩早就迫不急待地想结束这种两地分居的情况了。为了能得到这种类型 的工作,我们考虑都没有考虑,就愿意搬来了。 就这样,因为为德美贸促会工作的关系,我投入到为德国产品如何在北美地区销售的市场 分析中,寻找最佳的推销方式。 我自己因此积累了大量的作经济学家和外贸专家的宝贵经 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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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描述我的工作,我举一个例子。我参与了一项外贸活动,而这项外贸活动后来在美国 和德国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在 1952 年末,在纽约市场的霍夫曼汽车公司 Hoffmann Motors Corporation 的办公室正在开 一个会。霍夫曼是著名的运动车进口商,如英国的雪豹 Jaguar、法国的德拉奇 Delage、意大利 的法拉力 Ferrari 和德国的宝时捷 Porsche,霍夫曼拥有这些车在全美的独家销售权。顺便说一 下,他们也代理德国的大众汽车 Volkswagen。 沃夫堡大众汽车生产厂 Volkswagenwerke in Wolfsburg 的总经理汉斯 诺德夫 Heinz Nordhoff 跑去纽约去挑战他的批发商,质问德国大众能否在美国卖得动,为什么霍夫曼只卖掉那么几 台。我们办公室的几位同事也参加了这次会议。诺德夫先生提的问题,霍夫曼先生回答了,而 且他把当时交谈的气氛搞得象一位经验老道的人在给新手上课,显然,他认为这个外国人对美 国市场一无所知。 “亲爱的诺德夫先生”,霍夫曼先生说,“如果我们每年能在美国卖出 700 辆德国大众, 你就要给我发勋章了,因为这种甲壳虫一样引擎装在车后的小车根本不适合这个市场,我真的 没有给你开玩笑。在美国,这里的人都喜欢开车型宽畅的车,马力要强,汽车的外型年年要有 变化。可你们提供了什么?你们的车自从三十年代设计制造以来,几十年来就一直没有改变 过!” 诺德夫先生毫不怀疑霍夫曼先生精于业务。我们和诺德夫先生一起离开了,回到了自己的 办公室里去商量对策。诺德夫先生是个讲究实际的人,他这次到纽约来是来决定德国大众车是 否大规模地进入美国市场的。如果他的决策错了,这个代价是相当昂贵的。也许霍夫曼先生说 得对,德国大众不适合北美地区。 我们办公室的头头阿伯特先生提出了一个新的建议:耐用、经济和价格是美国人买车时喜 欢考虑的特性。大众之所以卖不动,也许只是销售的问题,也许是霍夫曼的先生促销方针有问 题。诺德夫先生能不能自己从德国派几名年轻的大众销售员来美国?这些销售员要对自己的车 子很有信心,英文也讲得不错,来了美国后派他们去犹它州看看,因为那个州卖车几乎还没有 竞争对手。让这些人把大众车当作一种运动型车,新型、花哨、既经济又实用,批发给当地的 汽车公司。那里的人可能因此会接受这车子。在美国,有大批的车迷。如果这个试验失败了, 也没有什么大的损失。如果此法奏效了,就可以在美国的其它州如法炮制。 经过一番讨论之后,诺德夫先生认为值得一试。剩下的故事就人人皆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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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在前进,没过多少年,德国的出口贸易又站稳了脚跟,特别是在对北美的贸易方面。 我自己也开始考虑跳槽了,想利用那些已建立起来的商业关系。1953 年,加拿大国际贸易展 即将召开,我们多伦多办公室想临时雇一个人工作 40 天,在贸易会开幕前 3 周到结束后的一 周里帮忙,帮助多伦多的人员处理会议期间的繁重的贸易事务。在这个贸易展览会上,我们公

司有一个摊位。 我找到斯赛勒博士,请求他让我去打这份 40 天的临时工。因为德国出口已完全恢复了元 气,公司将很快转变为商业部。我做生意的抱负要远远大于当一名政府官员。他能给我这份工 作并派我过去吗?我情愿自己掏钱,和妻子一起去多伦多。 斯赛勒先生不舍得我离开,但他很理解我。他写信给多伦多办公室的经理哈伯特·格雷夫 博士 Dr. Herbert Graf,但格雷夫很反对,说他已经选好了人。他听起来好象总部要派个间谍到 他的部门去,所以他很不高兴。我从来没有见过格雷夫先生,他也不认识我。斯赛勒博士越是 夸我如何能干,格雷夫博士就越反感。最后还是但恩博士一锤定音,他直接通知格雷夫博士, 让他准备接待我,不可以拒绝。 这种安排使我有了申请和得到加拿大移民签证的条件,那时,加拿大的移民严格限制于农 民和伐木工。加拿大政府认为他们有了足够的知识分子,只需要引进便宜的劳工。我的一位朋 友是一位律师,他假扮成农民才混到了签证,移民局官员问他,一头躺卧在地上的牛要站起来 的时候,是前腿先站起来还是后腿先站起来,他回答了用前腿,居然蒙对了,通过了考试。 我申请签证一点问题都没有,因为有工作在加拿大那边等我,并没有人问我那工作到底能 做多久。

不受欢迎不受欢迎不受欢迎不受欢迎

1953 3 29 日,我和希德佳到达了加拿大的哈里法斯 Halifax,从 SS 阿罗萨 库门 Arosa Kulm 号下了船。该船是一艘 4000 吨的大船,重新装修后专门运送移民去北美新世界 的。我俩终于到了北美,说不出地兴奋。 在多伦多,我很快就发现格雷夫博士不欢迎我的原因。他管理我们的分公司就好象是在管 他自己家里的公司一样,他从公司的财务里给他太太发工资,花公司的钱为他的女儿大办舞 会,用公司的钱到处请客。我工作了五个星期,贸易会结束后,我问他是否可以比原计划提早 一个星期离开,格雷夫博士让我自便,扣掉了我最后一星期六十元的工资。

第十八章第十八章第十八章第十八章

安大略安大略安大略安大略,,加拿大,,加拿大加拿大加拿大

从头开始从头开始从头开始从头开始

1953 年,多伦多挤满了移民,他们来自欧洲的各个角落。甚至在 20 年以后,我还觉得 加拿大的所有人都带有这里或那里的口音,很多人根本不会说英语或法语。他们都是来劳动 的,根本没有奢求。他们所带来的大城市的影响一扫这殖民主义者陈旧小镇的乏味,把它变成 了一个现代化的国际性大都市。 希德佳和我在中央岛租了一间小房子,坐船摆渡就可以到市中心去,就在安大略湖的边 沿。很快,训练有素的希德佳在加拿大帝国银行的外事部找到了一份秘书工作。因为家里不需 要全靠我,我就可以找一份比较独立的工作了。 从哪里开始?我回到研究中找答案:什么是将来增长最快的产业?如何最好地发挥我的经 验和才能?发展的机会在那里?我个人的发展仅仅是为了挣钱还是为解决真正的问题寻求出 路?有机会对社会产生作用吗?会对促进人类的知识有帮助吗?

快速增长的区域快速增长的区域快速增长的区域快速增长的区域

在仔细筛选了许多机会之后,我得出结论:工程学是将来发展最快的产业之一。加拿大的 资源将被转化为产品和服务。美国人正在使企业更自动化和更电气化。有许多大坝和飞机要 造,要求有更多的能源产生。这对工程师和工程学院来说,机会是无限的。我自认为自己是一 位讲求实际的人,很适合于这个工程学的世界。过去在我当翻译跑北美的时候,就参观过很多 工程写字楼。我也在工程会议上做过翻译。 有一个现象使我认为“机会”难得,就是我看到那些身价不菲的工程师们挤在那种老掉牙 的办公室里工作。我心想: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国家,怎么会有着与一百年前油画面里一模一 样的工程师办公室?这么会这样! 我认为,工程师怎样处理他们信息的革命已经来临了,就像结算这个领域,通过全国现金 出纳机公司和 IBM 所展示的现代化处理模式,今天的结算员已经使用计算机、网络和处理机 来处理数据了,这是他们的前辈在 1880 年做梦都想不到的。在工程学上也应该做才能与时俱 进。可是,当时的北美工程部门的人仍然使用着中世纪时期达·芬奇 Leonardo da Vinci 使用的 工具。 我觉得“高效率的设计工程”迟早会对公司,甚至对国家,如同用“计算机结算”可在世 界市场上在时间和价格上提高竞争能力一样重要。然而当时,仍有许多公司仍把“工程”看作 是额外的负担,作为一种摆脱不了的麻烦,而没有把它当作生产工具或是管理的一部分,或把 它当作一种销售武器。

从蓝图到计算机绘图从蓝图到计算机绘图从蓝图到计算机绘图从蓝图到计算机绘图

有许多公司,它们从来没有对工程研究本身的成本做探讨,只研究其它部门的费用。没有 人指望工程师的工作快捷有效,只要能按部就班、回答问题正确就行了。可我的观念不一样, 我的想法更接近正在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