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有光反对拟古,多从形式着眼,并未达到内容上的真正革新。他的作品以散文为主,十

之八九为经解、题跋、议论、赠序、寿序、墓志、碑铭、祭文、行状以及制义之作,其中
有些作品表现了对当时政治的不满,有些作品表现出对人民的同情,但也有不少作品内容
空洞,思想陈腐。在若干记叙、抒情散文中,能做到“无意于感人,而欢愉惨恻之思,溢
于言语之外”

作品名称:《吴山图》记 创作年代:明代 作者:归有光 作品体裁:散
文 内容 "作品概况

作品原文

吴、长洲二县在郡治所(1),分境而治(2)。而郡西诸山皆在吴县。其最高者,穹
窿、阳山、邓尉、西脊、铜井(3),而灵岩(4),吴之故宫在焉(5),尚有西子之遗
迹(6)。若虎丘、剑池及天平、尚方、支硎(7),皆胜地也。而太湖汪洋三万六千顷
(8),七十二峰沉浸其间(9),则海内之奇观矣(10)。

余同年友魏君用晦为吴县(11),未及三年,以高第召入为给事中(12)。君之为县
有惠爱(13),百姓扳留之不能得(14),而君亦不忍于其民,由是好事者绘《吴山图》
以为赠(15)。

夫令之于民诚重矣(16)。令诚贤也,其地之山川草木被其泽而有荣也(17);令诚
不贤也,其地之山川草木亦被其殃而有辱也。君于吴之山川盖增重矣,异时吾民将择胜于
岩峦之间(18),尸祝于浮屠、老子之宫也固宜(19)。而君则亦既去矣(20),何复惓
惓于山哉(21)?昔苏子瞻称韩魏公去黄州四十余年而思之不忘(22),至以为《思黄州
诗》,子瞻为黄人刻之于石(23)。然后知贤者于其所至,不独使其人之不忍忘,而已亦
不能自忘于其人也。

君今去县已三年矣。一日与余同在内庭(24),出示此图,展玩太息(25),因命余
记之。噫!君之于吾吴有情如此,如之何而使吾民能忘之也!

注释译文

(1)吴:吴县,今已撤销并入江苏苏州市,为吴中区。长洲:明代县名,后并入吴县。
明朝二县均属苏州府管辖。郡治所:州府官署所在地,此处是指苏州府治。吴县和长洲县
的衙门也设在苏州城内。

(2)治:治理。 (3)穹窿:山名,在今苏州市西南。阳山:在今苏州市的西北。邓尉:山名,在今 苏州市西南,因东汉时邓禹曾隐居此山而得名,山上多梅花。西脊:又称西碛山,在邓尉 山西。铜井:又称铜坑山,亦在今苏州市西南,以产铜而得名。 (4)灵岩:山名,在今苏州市木渎镇,又名石鼓山、研石山、象山、石城山。 (5)吴之故宫:春秋时吴国君主夫差曾在灵岩为西施建馆娃宫。据传今灵岩山寺一 带即是馆娃宫的遗址。 (6)尚:还。西子:即西施,春秋时越国的美女,越国君主勾践将西施献给吴王夫 差,西施备受吴王宠爱。相传吴王曾在灵岩山上为西施建有琴台、梳妆台等。 (7)若:像。虎丘:山名,一名海涌山。在江苏苏州市西北阊门外。相传春秋时吴 王阖闾葬于此,三日有虎踞于上,故名。唐王朝避其先世李虎讳,改称武丘。后复旧名。 泉石幽胜,上有塔,登眺则全城在目,为苏州名胜。剑池:池名。在今江苏苏州市虎丘山。 相传秦始皇东巡时在这里找寻过吴王阖闾的宝剑;一说阖闾葬在这里,曾用鱼阳、扁诸等 宝剑各三千殉葬,故名。天平:山名,在灵岩山北,因山顶方平,故名天平山。尚方:山 名,又称上方山、楞枷山,在原吴县西南。支硎(xíng 形):山名,在原吴县西南,相传 晋代名僧支遁曾隐于此山。 (8)太湖:在今江苏省南部,面积二千四百多平方公里,是我国第三大淡水湖。旧 说有三万六千公顷。 (9)七十二峰:太湖中有大小岛屿四十八个,加上沿湖的山峰和半岛,号称七十二 峰。尤以洞庭东山、西山、马迹山、三山、鼋头渚最为有名。沉浸:浸入水中。 (10)海内:古人以为我国疆土四面环海,故称国境以内为海内。犹言天下。《战国 策·秦策一》:“今欲并天下,凌万乘,诎敌国,制海内,子元元,臣诸侯,非兵不可。” (11)同年:封建时代同一年中举或同一年登进士第的互相称同年。为吴县:出任吴 县县令。 (12)高第:在吏部举行的考核中列为上等者称高第。给事中:官名。秦汉为列侯、 将军、谒者等的加官。常在皇帝左右侍从,备顾问应对等事。因执事在殿中,故名。魏或 加官,或为正官。晋以后为正官。586 年(隋代开皇六年),于吏部置给事郎。唐属门下 省。元代以后废门下省,而留给事中。明给事中分吏、户、礼、兵、刑、工六科,掌侍从 规谏,稽察六部弊误,有驳正制敕违失、章奏封还的职权。魏用晦所任为刑科给事中, 《明史·职官三》记载其职责为:“刑科,每岁二月下旬,上前一年南北罪囚之数,岁终 奏上一岁蔽狱之数,阅十日一上实在罪囚之数,皆凭法司移报而奏御焉。” (13)惠爱:对老百姓施惠和爱护。 .

(14)扳留:挽留。又作“攀留”,即攀缘车驾挽留,表示对离任者功绩的肯定和对 其离去的眷念。 (15)由是:因此。好事者:喜欢多事的人。此处为褒义。以为赠:即作为赠送的礼 品。 (16)令之于民:县令对于老百姓来说。 (17)被:通“披”,受。泽:恩惠。荣:兴旺。 (18)择胜:选择形胜之处。 (19)尸祝:尸,代表鬼神受享祭的人;祝,传告鬼神言辞的人。《庄子·逍遥游》: “庖人虽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吴。”注解里说:“庖人尸祝,各安其所。”尸祝 在此处的意思是:将来把他当作祖先、神灵一样祭祀。浮图:梵语音译,此处指佛教寺院。 老子之宫:即道观。老子是道教供奉的始祖。 (20)既去:已经离开。 (21)惓惓(quán quán):恳切、难以舍弃的样子。 (22)苏子瞻:即苏轼(1036—1101),字子瞻,号东坡,宋代眉州眉山(今四川眉 山县)人。1057 年(宋仁宗嘉二年)进士。宋神宗熙宁年间(1068—1077)任杭州通判, 历知密州、徐州、湖州。御史弹劾苏轼,说他作诗讪谤朝廷,被贬谪黄州团练副使。宋哲 宗在位时,累迁翰林学士,出知杭州、颍州,再贬惠州、琼州,被赦免后在归还途中卒于 常州,谥号文忠。是宋代著名的思想家、文学家,有《苏东坡集》、《东坡乐府》。《宋 史》有传。 韩魏公:即韩琦(1008—1075),字稚圭,宋代相州安阳(今河南安阳市)人。1027 年(天圣五年)进士。仁宗时,西北边事起,韩琦任陕西经略招讨使,与范仲淹率兵拒战。 韩琦、范仲淹长期在当地驻兵,名重当时,为朝廷所倚重,时人称为“韩范”。宋朝与西 夏议和后,韩琦任枢密副使,嘉中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英宗即位,封魏国公。韩琦为相 十年,在危疑之际处理大事时尽心尽力。死后谥号忠献。《宋史》有传。 去黄州四十馀年而思之不忘:韩琦曾与其兄在黄州居住过,黄州人以此为荣。苏轼作 有《书韩魏公黄州诗后》一文:“魏公去黄州四十馀年,而思之不忘,至以为诗。”此处 用韩琦思念黄州之事来说魏用晦思念吴县。 (23)子瞻为黄人刻之于石:1080 年(宋神宗元丰三年),苏轼因“乌台诗案”被 贬为黄州团练副使,1094 年(元丰七年)十月二十六日,苏轼作《书韩魏公黄州诗后》 说:“而轼亦公(即韩琦)之门人,谪居于黄五年,治东坡,筑雪堂,盖将老焉,则亦黄 人也。于是相与摹公之诗而刻之石,以为黄人无穷之思。”黄人,即黄州人。 .

(24)内庭:即内廷,宫廷之内。1570 年(隆庆四年),归有光任南京太侍寺丞, 留京执掌内阁制敕房,纂修《明世宗实录》,因此有机会在内廷与时任给事中的魏用晦见 面。 (25)太息:出声长叹。 吴县、长洲二县,都在吴郡郡治所在地而划界分治的。郡的西面有许多山,都在吴县境内。 其中最高的有穹窿、阳山、邓尉、西脊、铜井等山。而灵岩山,曾经是当年吴国宫殿所在 的地方,那里至今还保存着西施的遗迹。至于说到虎丘、剑池,以及天平、尚方、支硎, 都是风景美好的地方。而三万六千顷浩瀚的大湖中,有七十二峰坐落其间,则更称得上天 下奇观了。 我的同年好友魏用晦君任吴县长官不到三年,就因为政绩赫赫而被朝廷召入任给事中。 魏君治理吴县时对百姓很有恩惠,百姓苦留不得,魏君也不忍离去,于是有热心人就画了 一幅《吴山图》,来作为临别留念赠给他。 县令对于百姓确实是很重要的。如果县令贤能,那当地的山川草木也会受到他的恩泽, 荣耀一方;如果县令不贤能,就会祸及当地的山川草木,使其受到耻辱。魏君对吴县的山 川草木,算是增加了它们的光彩吧?有朝一日这里的百姓将在山间选择一处风景优美之地, 在佛堂和道观里祭祀他,这本来也是在情理之中。可是魏君已经离开了吴县,为什么仍然 会眷恋当地的山川呢?过去苏子瞻称道韩魏公离开黄州任上已经四十多年,往事依然时时 不忘,以致写下了思念黄州的诗,苏子瞻为黄州的人把这首诗刻在石碑上。这以后人们才 明白贤能的人对于他所到的地方,不仅使那里的百姓不忍忘怀自己,而且连他自己也不会 忘记那里的百姓。 如今魏君离开吴县已经三年了,有一天他和我同在内庭,拿出这幅《吴山图》,边欣 赏边感叹,于是让我为这事作一篇记文。啊!魏君对吴县的百姓有如此深厚的情谊,吴县 的百姓怎么能忘记他呢? 作品赏析 《吴山图》是吴县百姓送给离任县令魏用晦的纪念品,其功用相当于众多已程式化的 “去思碑”。但吴县百姓所送的《吴山图》却是礼轻情义重,因为它代表了老百姓对廉洁 贤明县令的真情实感。对于作者归有光来说,吴县的山山水水他十分熟悉,加之他自己也 曾在湖州府长兴县任过县令,因此,对《吴山图》的意义有切身的感受,故下笔为文,随 兴生发,侃侃而谈,毫无造作应酬之嫌。第一段作者不直接从《吴山图》说起,而是极写 吴县的山川形胜,而这些自然景观本身又极富文化积淀,显示出深广的历史文化内涵。第 .

二段先交待作者与《吴山图》主人的同年关系,再引出《吴山图》的故事,顺理成章地将 一地的山川形胜与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贤能之士联系起来,同时也为下文的议论作了坚 实的铺垫。第三段先从县令的贤与不贤对老百姓的关系说起,又用苏轼和韩琦的故事为例, 说明贤能的官吏自然会能得到当地百姓的深切怀念。最后又上升到真正的贤者是“不独使 其人之不忍忘而已,亦不能自忘于其人也”。最后一段称赏魏用晦是属于“不能自忘于其 人”的贤者,“如之何而使吾民能忘之也!”全文结构巧妙,层次井然,抒情含蓄。作者 不刻意雕饰文字而写得清新淡雅,着眼吴县山水画而寓意于山水画外,紧扣官与民的关系 来展开议论,同时也是借他人酒杯浇自家之块垒,构思颇为新巧。 作者简介 归有光(1506~1571),明代文学家,字熙甫,号项脊生。昆山(今属江苏)人。9 岁能属文,后以同邑人魏校为师,熟悉经史典故。1540 年(嘉靖十九年)中举人。其后 二十余年,先后八次参加会试落榜。1542(嘉靖二十一年)移居嘉定安亭江上,读书讲学, 生徒常达数百人,被称为震川先生。1565 年(嘉靖四十四年)始中进士,授长兴知县。 因采用古教化法治民,听讼时引妇女儿童围观,用吴语断案。后来因抗拒上司命令,被迫 离职,转为顺德府通判,管理马政。后任南京太仆寺丞,参与撰修《明世宗实录》,积劳 成疾,卒于南京。 刘基的《郁离子》是一部政治寓言兼议论的笔记体散文集,上承先秦寓言并发展创新, 具有较高的想成就和艺术成就,是继柳宗元后寓言取得文学独立地位以来,我国的第一部 集大成之作,是中国寓体文学发展史上一个里程碑式的著作。刘基在写作《郁离子》的过 程中,他的整个思想体系,尤其是社会政治方面的看法及主张更加成熟。《郁离子》的价 值不仅在于它博采万汇、辩驳奇诡的文学审美功,更在于其作品中所蕴含着的作为政治家 刘基的德政宽仁、为政爱民、不使民困等治国安邦的社会思,同时,也反映了他的哲学思 想、经济思想、伦理道德观念以及社会价值取向,因此,《郁离子》具有高的文学价值和 社会价值。 一、《郁离子》的内容与时代性 元朝是中国最为黑暗的王朝之一,是典型的“不法统治”。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 的著名社会思想家马弗利(1469~1527)在《君主论》一书中,描述了在各种卑鄙动机和 不道德的思想驱使和怂恿下,进行的令人发指的争权夺利的斗争情景。马基雅弗利看到了 现实社会中阶级的冲突和对立及其造成重后果,他认为“因为在每个城邦里都存在着两种 不同的意向:人民不想让达官贵人统治他们和压们,达官贵人硬是要这样做,由于这种对 立的行为,于是在城邦里就出现了这样三种结果中的一种:或是霸主政权,或是民主政治, .

或是不法统治”(1)。14 世纪初叶,元朝统治集团急剧腐化,政治黑暗,人民在那种残 暴的“不法统治”下已不堪承受承重的负担,加上水旱灾难不断发生,于是忍忍,相继起 义,反抗的浪潮风起云涌,最后形成了以红巾军为主的元末农民大起义。 《郁离子》的寓言,具有强烈的政治色彩和时代因素。不少寓言隐寓了元末的政治 和社会状况,如大厦已颓的比喻,写出了当时的世事不济;通过燕王好乌、鸲鹆噪虎的借 喻,讽刺当权者远贤近佞、唯亲的腐败和昏庸。还有不少寓言则是针对元末的某些较典型 愚昧落后、品德低下和不合人伦的现在讽劝、嘲喻的同时,揭示了正确的人生态度、给人 以深切的启迪和教育。如,有的告诫世人对敌要放松警惕,有的警示不应轻信迷信,有的 劝诫骄傲自大,有的揶揄嗜财如命,有的明喻精诚专致功道理,有的告知处理事务务必抓 问题的关键等等。全书题材丰富、寓意深刻,充满哲理性。 《郁离子》成书年代正处元末社会剧烈动荡时期,而刘基“生当元季,抱志有为, 而坎坷不遇,目睹政荒民困之事实,故其立言,远承孟子之坠绪,而深切愤激”(2)以至于 弃官归隐,发愤著述《郁离子》,以抒胸臆。司马迁在《报任少卿书》中提出“《诗》三 百篇,大底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此人皆意有郁积,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来者。” 古罗马诗人贺拉斯也有“愤怒出诗人”之说。刘基写作《郁离子》的动机,正如徐一夔的 《郁离子序》中所说:“当是时,其君不以天下繁念虑,官不择人,例以常格处之,噤不 能有为。已而南北绎骚,公慨然有澄清之志,藩阃方务治兵,辟公参赞,而公锐欲以功业 自见,累建大议,皆匡时之长策。而当国者乐因循而悦苟且,抑而不行,公遂弃官去,屏 居青田山中,发愤著书,此《郁离子》之所以作也。”可见《郁离子》是在刘基政治上极 度失意的情况下,为抒发自己的愤懑,阐述自己的政见而写作的,因此,作品充满政治性 和社会性。比较刘基的其他著述,《郁离子》更直接地反映了他的哲学观、政治观、经济 观、道德观、人才观,反映了他安邦定国的治世主张。 二、《郁离子》的思想性与社会价值 寓言是借助于寓言人物、拟人化的动植物、甚至无生物来寄寓劝诫、隐含哲理的 小故事。其故事性特点,决定了寓言要有故事情节。因此,寓言便选择诸多的“意”、 “象”来叙述故事,展开情节,结寓意。“意”是指作者主观的审美思想和审美情感的观 照,“象”则是作为审美客体的寓言中的物、事象及生活场景。意象之于寓言有着重要的 作用,它可以避免搬用现成的概念,避免直线演绎和空头的说教。寓言最大的特征是通过 喻体的故事,用比喻、夸张、拟人的手法来启发、“寓示”本体的寓意。法国寓言作家拉 封丹说:“一个寓言可以分为身体和灵魂两部分;所述的故事好比身体,所给予人的教育 好比是灵魂。”俄国寓言作家陀罗雪维支称“寓言是穿着外套的真理”。因为寓言哲理的 传达并非类似格言、谚语、警句式的简单的罗列,而是紧紧附着在具体形象的故事之上的 审美传达,由此,故事和寓意是寓言必不可少的要素。寓言是将形象化的故事与抽象化的 寓意融为一体,哲学思考和文学情趣高度完美的统一,使哲理彻底溶化于故事中,是“寓 示”使寓言这种兼跨文学与哲学的文体成为可能。这种“寓示”就具有启发、启示和启蒙 的作用,如黑格尔所称的“通过自然时间和宗教的解释,按照其内在的意义,来启示给人” (3),但黑格尔也称寓言是“小题大做”,黑格尔认为《伊索寓言》“没有诗也没有哲学”, .

“没有凭自由的精神创造出自由的形象”。西方的寓言多以动物作为主人公,内容浅显, 明白易懂,多为儿童所喜爱,因此,黑格尔认为寓言“只是一种戏谑”。 因此,黑格尔将寓言归类于象征性艺术,一种“理念还在摸索他的正确的艺术表 达方式,因为理念本身还是抽象的,未受定型的,所以不能由它本身产生出一种适合的表 现方式,而是要在它本身以外的自然界事物和人类事迹中去找他的表达方式”。 而刘基《郁离子》的寓言与西方的寓言如《伊索寓言》、《拉封丹寓言》、《克 雷洛夫寓言》等名著存在较大的差异。《郁离子》的寓言按黑格尔的界定,应该被称为 “隐射语”的类型。 一般的寓言与隐射语性质的寓言存在较大差异。隐射语性质的寓言具有启发性、 启蒙性与哲理性。《郁离子》就是这样的作品,其寓言具有较强的社会意义,富于思想性, 作品是严肃的,充满着哲理性,作品用寓言“暗示出一种较高的意义”,那就是隐射元末 社会的乱象,因而具备了丰富的社会内容与时代特征。 (一)《郁离子》具有强烈的民本思想,揭露元末社会的腐朽本质。 刘基认为政治的唯一目的在立君而养民,而养民之要务在“聚欲去其恶”,若病 民以奉君,或泄沓事,则人心离散,君位动摇。元代社会腐败而统治者昏暴残酷,赋敛之 毒,灾荒之苦,民不聊生,千疮百孔。刘基身居下僚,对元末社会的弊病较为了解,对人 民的痛苦遭遇有深切的同情。 如《灵丘丈人》一文: 灵邱之丈人善养蜂,岁收蜜数百斛,蜡称之,于是其富比封建君焉。丈人卒,其 子继之,未期月,蜂有举族而去者弗恤也。岁余,去且半。又岁余,尽去。其家遂贫。陶 朱公之齐,过而问焉,曰:“是何昔者之熇熇,而今日之凉凉也?”其邻之叟对曰:“以 蜂。”请问其故。对曰:“昔者丈人之养蜂也,园有庐,庐有守,刳木以为蜂之宫,不罅 不庮。其置也,疏密有行,新旧有次,坐有方,牖有乡,五五为伍,一人司之。视其生息, 调其喧寒,巩其构架,时其墐发,蕃则从之析之,寡则与之裒之,不使有二王也。去其蛛 蟊、蚍蜉,弥其土蜂、蝇豹。夏不烈日,冬不凝澌,飘风吹而不摇,淋雨沃而不渍。其取 蜜也,分其赢而已矣,不竭其力也。于是故者安,新者息,丈人不出户而收其利。今其子 则不然矣。园庐不葺,污秽不治,燥湿不调,启闭无节,居处臲卼,出入障碍,而蜂不乐 其居矣。及其久也,蛄蟖同其房而不知,蝼蚁钻其室而不禁,鹩鳭掠之于白日,狐狸窃之 于昏夜,莫之察也,取蜜而已,又焉得不凉凉也哉?”陶朱公曰:“噫!二三子识之,为 国有民者可以鉴矣。 这篇寓言,通过灵丘丈人因养蜂而致富和其子因蜂去而贫的故事,形象地比喻统 治者和人民的依存关系。作者对灵丘丈人“其取蜜也,分其赢而已矣,不竭其力也”加以 赞扬,也就是要求统治者减轻对人民的剥削,寓养民为政事之本,提醒统治者要爱民养民, 不要与民争利。 .

《术使》一篇最富于人民性。 楚有养狙以为生者,楚人谓之狙公。旦日,必部分群狙于庭,使老狙率以之山中, 求草木之实,赋什一以自奉,或不给,则加鞭箠焉。群狙皆畏苦之,弗敢违也。一日,有 小狙谓众狙曰:“山之果,公所树与?”曰:“否也,天生也。”曰:“非公不得而取 与?”曰:“否也,皆得而取也。”曰:“然则吾何假于彼,而为之役乎?”言未既,众 狙皆悟。其夕,相与伺狙公之寝,破栅毁柙。取其积,相携而入于林中,不复归。狙公卒 馁而死。郁离子曰:“世有以术使民而无道揆者,其如狙公乎?惟其昏而未觉也,一旦有 开之,其术穷矣。 作者通过狙公役使群狙,最后群狙“破栅毁柙,取其积”而去,狙公“馁而死” 的故事,揭露元末者极端凶残的本质,生动反映了人民不堪奴役,奋起反抗,“相携而入 于林中”的情景。此文极具煽,小狙三问,启发群狙,最后群狙醒悟而入于林中。此文启 发民众的同时,也警告统治者,滥用民与民争利,将会激起民变的道理。其文充满哲理性, 具有重要的社会思想意义。 又如《云梦田》一篇,作者描写了景睢向楚王请求给予贫民以耕地的事。景睢为 国为民,而安陵君却以为他在谋一己之利。这种“志利而忘民”的人却受到了楚王的宠爱。 可以看出,楚王和安陵君贪图的是田赋,而不管百姓的困苦。像安陵君这样以小人之心度 君子之腹的人,为了得到楚王的欢心,亦不顾人民的死活。这幅悲惨的世景图,正是元末 社会现实的写照,作者的矛头显然指向了元代最高统治者。安陵君的形象,就是元末酷吏 的化身。 此外,在《鲁般》篇中,把元末社会比喻成一座“栋与梁皆朽且折”,已无法修 理,只能塌毁的坏从而暗示出元末积弊太深,以致不可救药,预测其必定灭亡的结果。还 有如《戚之次且》、《象虎》、王偃》等篇都深刻揭露统治者盲目自大,不自量力,腐朽 没落,最终导致灭亡。 (二)《郁离子》具有匡正时政的政治思想和举贤任能的用人思想 刘基具有政治家眼光和气魄,《郁离子》比较系统地陈述了他的政见。刘基以儒 家学说为主要依据,出他的治国之道。如《天地之盗》篇,提出要利用自然,积极生产, 表现了以农为本的思想;《自讳矜》、《自瞽自聩》则提出要去讳去矜、去瞽去聩;《祛 蔽》提出要处理好兵农的关系;《琴弦》提出君臣相和,才能治理好国家;《泗滨美石》 强调要言必行,行必果,要取信于民而不要失信于民等等,不一而足。 又如《喻治》篇,以医道喻治国之道,提出“切脉知证,审证为方,方与证对, 用药无舛”要求整顿“纪纲、道德、政刑”,重视人才。刘基非常强调举贤任能的重要性。 如《待士》篇,以齐宣王为例,细述其“礼四方之贤士,立盼子以为相”终使“齐国大强” 的故事。如《千里马》篇,批评统治者狭隘的人才观。另外,刘基认为,举贤任能应分清 贤愚忠奸,如《采药》篇,提出菜药用药,必须知药。还提出举贤任能应扫除贤者来归的 .

展示是元末社会生活的全景图。刘基把 寓言作为最能体现自己济世之志和治人之才的武器来运用的。而《郁子》不同于《伊索寓 言》那样静静地叙述一则动物故事之后出一个训喻的表现方式,刘基寓言与时代、会直接 关联,既有诗的魅力,又有哲学的思考,是黑格尔所称的“凭自由的精神创造出自由的形 象”艺术珍品。《郁离子》的寓言就像一面镜子,至今仍有其社会的现实指导意义,具有 极高的社会价值。 .障碍,必须给贤者应有的待遇,正确对待贤者的长处与缺短。如《归执政》、《待士》等 篇都说明这方面的问题。 (三)《郁离子》以儒家道德伦理为规范,提出改善社会风气的道德观点 元末社会呈现出社会末世的败象,从上到下,无官不贪,贪污贿赂成风。刘基对 此一再加以揭露。如《蜀贾》篇,揭露了廉者以为痴,贪者人称其能的社会现象。《贿赂 失人心》篇,揭露求贿不成,致使室圮,指出“贿赂公行,以失民心”,是元室必亡的原 因。此外,《虞孚》、《山居夜狸》篇批评唯利是图,投机取巧,贪婪残暴等内容。批评 言而无信,对友不诚的有《贾人》、《子侨包藏祸心》等篇,还有批评学而不专的如《射 道》、《主一不乱》等篇,批评自相残杀的如《九头鸟》等篇。 (四)《郁离子》反映了刘基独特的民族大同的思想 此外,《郁离子》也反映了刘基民族大同的思想。刘基在其作品中始终未提及种 族夷夏之辨的问题,虽强烈地批评元朝蒙古政府的腐败,但所批评和揭露的是无道政府, 非以其为异族的政府,这是刘想中十分独特的。另外,刘基的社会政治思想,以民本为最 高原则。刘基在《天下贵大同》篇中说岛之夷人好腥,得虾、蟹、螺、蛤皆生食之,以食 客,不食则咻焉。裸壤之国不衣,见冠裳则骇,走以避。五谿之蛮羞蜜唧而珍桂蠹。贡以 为方物,不受则疑以逖”。“故中国以夷狄为寇,而夷狄亦国之师为寇。必有能辨之者, 是以天下贵大同也”,这些话,直接否定了传统思想中夷夏之辨的种族的观念。 刘基是元末明初的政治家和思想家,他的作品,无论是诗歌、散文还是寓言,都 具有深刻的哲理性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充分反映一位明初开国元勋的胸襟和伦理道德观, 反映了他治国安邦的政治主张,别是他经历元末社会“天崩地解”的剧烈动荡,深深地理 解和同情人民的境遇,因此他作品中的民本想是其思想最具光彩的精华。整部《郁离子》 所反映的是在作者审美观照下体现的社会生活整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