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語言之精鍊

在《詩經》時代,其語言尚稱豐富與生動,有著相當高的水準,且其曾經過樂官
的編纂,其至孔子為了將它作為倫理教科書,也有可能會略加整理。另外《詩經》亦
被選為外交官語言的教材,誠如孔子說的:「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達,使於
四方,不能專對,雖多,亦奚以為」(〈子路〉)?不過隨著時代的進展,一如《詩經》
學者說的,「漢語又繼續發展,不斷豐富,不斷完善」,這時由於「《詩經》的語言,
還屬於我國書面文學語言的早期階段」,自然就會「表現得不夠完善」 [123],這是必
然的現象。而時代已經超越《詩經》幾百年的《楚辭》,語言自然進步多多。

屈原的〈橘頌〉,在語言的表現上,是值得記上一筆,予以揄揚的,劉勰曾在
《文心雕龍•辨騷》中,稱讚屈原:「雖取鎔經意,亦自鑄偉辭」 [124],屈原高明之
處,是雖博覽經書百家,對其中語意有所襲用,然亦能融滙貫通,不陷拘泥,亦能善
用楚地方言,與漢字結合,化俗為雅,點鐵成金,如:

曾枝剡棘,圓果摶兮。青黃雜糅,文章爛兮。

句中「摶」字,依王逸《楚辭章句》注云:「楚人名圜為摶」,摶既為楚地方言,
其義為圜,故「圓果,一作圜實」,屈原將此方言字「摶」,組成「圓果摶兮」句,
一方面使其雅化,一方面則增強橘實圓形的意象,使之呈現於讀者眼前的,栩栩欲活,
靈動異常。再如句中「青黃雜糅」句,則指橘樹已成熟之黃果,與未熟之青果,青黃
錯雜其間,令人驚喜。詩人襲用古籍上之「文章」一詞(按:前章已舉證),採用其色彩
斑斕的文采意義,再與《詩經•女曰雞鳴》「明星有爛」的「爛」字,結合成「文章爛
兮」,則橘果成熟與未成熟的青黃色,必是色彩鮮豔,青黃對比明顯,使情景歷歷,
如在眼前。可見詩句提煉的必要,亦可見屈原雖因襲於《詩經》,卻能借用《詩經》
語言,予以冶鍊,化腐朽為神奇。

独特的语言风格

橘颂》一篇,虽以兮字为叹,但为严格工整的四言体制,一反楚歌体制,一反
楚歌之风,一反屈原诗作上天入地的一贯浪漫风格,先铺陈写实,咏物托志,后直抒
胸臆,直歌述志,颇有中原诗歌之风,与《诗经.周南》、《诗经.召南》中的一些诗作
相似,“显然是受《诗经》艺术手法的影响。”(袁行霈《中国文学史》)

开笔第 1 节就不同凡响:一树坚挺的绿橘,突然升立在广袤的天地之间,它深 深扎根于“南国”之土,任凭什么力量也无法使之迁徙。那凌空而立的意气,“受命 不迁”的坚毅神采,顿令读者升起无限敬意! 橘树是可敬的,同时又俊美可亲。诗人 接着以精工的笔致,勾勒它充满生机的坚根、“绿叶”、“素荣”;它的层层枝叶间 虽也长有“剡棘”,但那只是为了防范外来的侵害;它所贡献给世人的,却有“精色 内白”,光采照人的无数“圆果”!屈原笔下的南国之橘,正是如此“纷緼宜修”、 如此堪托大任!本节虽以描绘为主,但从字里行间,人们却可强烈地感受到,诗人 “嘉树”的一派自豪、赞美之情。 第二部分为 5-9 节,从对橘树的外美描绘,转入对 它内在精神的热情讴歌。 屈原在《离骚》中,曾以“羌无实而容长”,表达过对 “兰”、“椒”(喻指执掌朝政的谗佞之臣)等辈“委其美而从俗”的鄙弃。橘树却不是 如此。它年岁虽少,即已抱定了“独立不迁”的坚定志向;它长成以后,更是“横而 不流”、“淑离不淫”,表现出梗然坚挺的高风亮节;纵然面临百花“并谢”的岁暮, 它也依然郁郁葱葱,决不肯向凛寒屈服。 “愿岁并谢,与长友兮”一句,乃是沟通 “物我”的神来之笔。顿使傲霜斗雪的橘树形象,与遭谗被废、不改操守的屈原自己 叠印在了一起。而后再以“行比伯夷,置以为像兮”收结,全诗境界就一下得到了升 华 —— 在两位古今志士的遥相辉映中,前文所赞美的橘树精神,便全都流转、汇聚, 成了身处逆境、不改操守的伟大志士精神之象征,而高高映印在历史天幕上了! 《橘颂》所讴歌和追求的的思想品格及精神: “深固难徙,受命不迁”的坚定 意志和爱国情怀。 “秉德无私,廓其无求”的政治品格。 “闭心自慎,淑离不淫”的 政治修养。 《橘颂》通过赞美橘树,表现了屈原对“受命不迁”、“秉德无私”、 “闭心自慎”品德精神的敬仰和爱慕,充满着热爱祖国的情怀和坚贞不渝、绝不同流 合污的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