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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I : 10. 14096 /j . cnki . cn34 -1044 /c . 2006.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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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第 5期 阜阳师范学院学报 (社会科学版 ) 总第 113期


No . 5, 2006 Journal of Fuya ng T eachers College ( Socia l Science ) Sum No . 113

科学的穿透 理想的呼唤
— — 对郁达夫小说情欲表达的两点看法
隋爱国

(安徽财经大学文艺学院 ,安徽蚌埠  233042)

摘 要: 本文用文化分析与文本细读的方法 ,着重探讨郁达夫小说的情欲表达的科学色彩与理想品质。 在科学


文化的影响下 ,郁达夫小说对于情欲的态度与认识超越了中国传统对于情欲的单向度的 思维路向 ,具有了几分学理
色彩 ;而且 ,特别注重情欲理想的建构与价值 评判意义 ,具有明显的理想品质。
关键词: 郁达夫小说 ;情欲 ;科学 ;理想
中图分类号: I206. 6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4- 4310( 2006) 05- 0023- 02

  郁达夫对“情欲”有着超出于常人的敏感 ,他的小说或隐 一种绝望的悲伤 ,怜悯与悲情 ,混合成 了一处 ,终于使他冷静


或现都与情欲有着扯不断的联 系。原因呢? 是多方面的。但 的 头脑 ,也把平衡失 去了。”在《迷羊》中 ,对 情欲心理 的分析
促使他将这些内心的隐秘公之于众的主 要动因是现代文化 , 更 为具体深 入 ,“可是我的 身体构造 ,发育程 序 ,当然 和一般
特别是人本文化的影响。正是人本文化使他看到了“情欲”对 的青 年一样 ,血管里也 有热烈的 血在流动 ,官能性 器并没有
于现代人的重要性“诸本 能之中 ,对我 们的生 命最危 险而同 半点缺陷。 二十六岁的青春 ,时时在我的头脑里呈不稳的现
时 又最重要的 ,是性 的本能。” [ 1] ,他才 敢于将 自我在 “情欲 ” 象 ,对女性的渴慕 ,当然也是有的。 并且当出京 门前 ,还有几
的方面的压抑、缺失与困惑发表出来。因 此 ,人们常说在郁达 个医生 ,将我的脑病 ,归咎在性欲的不 调 ,劝我多交几位男女
夫小说的情欲书写的背后有一个坚实的 人本文化: 在人本文 朋友 ,可以消散肠中堆积着的苦闷。更何况久病初愈 ,体力增
化的支撑下 ,它以现代人本文化的人类伦理彻底颠覆了中国 进 ,血的循环 ,正是速度增加到顶点的 这时候呢?所以我在幻
传统的血缘伦理 ,给“情欲”正了名。这种 说法是对的 ;不过我 梦与 现实的交 叉点 ,— 听到 这异性的 喉音 ,神 经就清 醒兴奋
认为 ,还有两点需要补充。 起来了。”
一 以上小说中科学概念的 插入与理性分析 ,如果站在艺术
郁达夫小说对于情欲的态度与认识 ,因为科学文化的介 的立场上看 ,或许会打断叙事的正常节奏 ,妨害艺术的完满 ,
入而具有了新的特点。 但是 ,自叙传的小说模式使作者的插说与主人公的心理刻绘
中国传统对情欲的态度 ,是以维护社会秩序的血缘伦理 融为一体 ,难解难分 ,倒也不妨大雅。 更重要的 是 ,它使我们
为尺度的 ,于是非常狭隘地单向度地把“情欲”定在了“淫 欲” 看到 ,作者与主人公的知识结构及其周围的文化语境已经有
的耻辱柱上 ;中国传统对情欲的认识方式是来自于生活的感 了鲜明的科学文化特征。他们运用精神分析学对自我或他人
性经验 ,没有更深的学理支持。而在科学 文化的支持下 ,郁达 的情欲状态所作的症侯分析 迥异于传统 ,已经不再单纯是从
夫小说中的情欲意识完全突破与超越了 传统。 一 方面 ,他以 道德的角度来衡量情欲 ,也不再直接从人的感性经验认识情
科学文化的客观态度 ,超越了中国传统对于情欲的单向度的 欲 ,而是客观地看待情欲 ,理性的分析 情欲 ,具有了现代科学
思维路线 ;另一方面 ,他以现代理性的方式 ,超越了感性经验 的学理性。
对“情欲”认识的模糊与肤浅 ,使得郁达夫小说的情欲书写有 正是在科学文化与人本 文化的支持下 ,郁达夫小说对于
了一定的学理性。 情欲 的态度与认 知与传统 礼教文化的 价值判断发 生了剧烈
在郁达夫小说中经常出现“丽比多”、“本能”等西方精神 的碰撞 ,于是引发了郁达夫小说对传统道学及其现代代表者
分析学派的基本概 念 ,如 《迟 暮》就 有类似 “想 来总也 是这种 的 陈腐与 虚伪的激 烈批判。 无论是 《胃病》主人公 愤怒指斥
意识下的丽比多在那里起作用”等句子。 郁达夫可能觉得将 “道 德”对青年们的 挤压 ,还是《茫茫 夜》、《秋柳》等公 然以偏
几个科学概念搬来弄去还不过瘾 ,于是在小说创作中自觉地 激的嫖妓行为表达对虚伪道 学的不屑与反叛 ;更不用说 ,《沉
做起心理医生 ,亲自操刀解剖起人物形象的情欲心理来。 在 沦》的青春的茁动与挣扎 ,他们都像郭 沫若所说“ (它 )对于深
《出奔》中 ,作者分析到: “钱时英究竟也是一个血管里有热血 藏在千年万年背甲里面的土 大夫的虚伪 ,完全是一种暴风雨
在流 的青年男子 ,身触 着了这堆温 软的肉体 ,又目击 着她这 式的闪电 ,把一些伪道学、伪才子们震 惊得至于狂怒了。” [ 2 ]。

收稿日期: 2006- 03- 19


个人简历: 隋爱国 ( 1970- ) ,男 ,山东茌平人 ,安徽财经大学文艺学院讲师 ,文学硕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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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注 意性爱的 理想色彩 ,以至于 错判案情 ,使后人 对《秋 河》的
郁达夫小说诞生的时候 ,大家都注意到了“性 ”的赤裸裸 解读走了不少的弯路。
表白 ,却忽略了作者对情欲理想的构建意义。实际上 ,郁达夫 与 此相类 ,《茫茫夜》、《秋柳》中质夫与 碧桃之间 也是情
并没有停留在本能层次对于性欲做自然 的赏鉴 ,更没有为科 爱与性欲互为因果的性爱 ,而作者表现得更为含蓄。 作者并
学而科学地沉迷在对情欲状态的冷血的 枯燥的理性陈述里 , 没有 直接写及 肉体活动 ,只述及 亲吻热拥等 准性爱的 行为 ,
他有更高的追求 ,那就是性爱合一的美丽愿景。 所谓性爱合 却以着深情的浓墨大写特写 风尘知已性爱的真与深。身为雏
一的 美丽愿景 ,就是在 肯定性欲的 同时 ,融进了令人 荡气回 妓的 碧桃纯真 可爱 ,没 有染上更 多的妓女习 气 ,与 质夫很合
肠的“情爱” ,将性欲与情爱互为沟通、融为一体 ,试图钩织出 的来 ;他们相互倾诉 ,互相珍重。两情相感之际 ,“ (质夫 )狠命
一幅以情统欲、欲情相谐的现代情欲关系的理想图景。 应该 的把 她紧紧抱 了一下 ,并且把嘴 拿近碧桃的 脸上 ,重重地咬
说 ,性爱合一的理想追求与可贵探索正是它与色情小说异趣 了一口 ,他脸上忽然挂 下了两滴眼泪来。” (《秋 柳》 ) ,于是就
而更具精神实验与艺术探索的先锋品格 的表证之一。郁达夫 有 了质夫悲 苦身世与辛 酸遭遇的全 盘倾诉 ,直说得碧 桃“把
小说的 诸多问题都 与这新式 情欲理想有 着至关重要 的内在 两只眼睛合了下去。” ,而质夫“更觉其痛爱 ,便又拼命的紧紧
关联 ,只有了解到这一点 ,我们方可揭开其中的真 义 ,对郁达 拥了— 回。”。 由此 ,碧桃便被从肉体发泄的对象提升到红粉
夫小说做出科学地评价。 知 己的层级 ,两性 关系中“情爱”的互慰互谅 、彼此 关念也发
试想《沉沦》如果没有这样的理想追求 ,主人公的自责与 展成为性关系的核心因素 ,这段所谓“嫖”的两性关系也就有
忏悔以至于自杀怎么能够获得完满的解 释?正是因为理想性 了新的特质 ,在拥吻等准性爱动作中的“狠命”与“紧紧”里虽
爱关系的现实残缺才使得脆弱的“他”误入歧途 ,而— 系列无 不排除含着性的潜意识渴求 ,占主导地位的自然应是两心相
爱之“欲”的满足才勾起深切的凄冷体验与道德忏 悔 ,以至于 感相系的情感潮水。
用自杀来维护自己的人格与追求。这种现代情欲关系建设的 当然 ,这种新的情欲关系理想在郁达夫小说中具体表现
理想蓝图不仅成为《沉沦》故事发展的重要动因 ,而且通过日 是复杂的。文如其人 ,郁达夫本人既追求现代性爱 ,却又常常
记的直接引用 ,用最明白的语言公之于众: “我只要一个能安 伤感颓废 ,纵情酒色 ,小说也表现着类 似的两面性。但仔细辨
慰我体谅我的`心’ 。一副白热的心肠! 从这一副心肠里生出 来 ,郁达夫小说中的病态性行为 ,皆因 性爱理想的失落所致 ,
来的同情! 从同情而来的爱情! … … 我所要求的是异性的爱 与情欲理想并不矛盾。 由此看来 ,郁达夫小说对情欲理想的
情! 你若能赐我一个伊甸园内的`伊扶’ ,使她的肉体与心灵 追求与表达是一致的。 如果要评价此 情欲理想的性质 ,恩格
全归我所有 ,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段话表“情”词语共计 7处 斯的一段话正用得着。 “现代的性爱 ,同单纯的 性欲不同 ,同
之 多 ,而 达“性”词语 仅 1处而 已 ,“情”与 “性 ”虽两 者并 提 , 古代的爱 ,是根本不同的。第一 ,它是以所爱者的互爱为前提
“情”却在这新型情欲关系占据主导地位 ,它的有无与浓淡决 的 ;… … 最后 ,对于性交关系的评价 ,产生了— 种新的道德标
定着欲望的归宿与方向。 准 ,不仅要 问: 它是 结婚的还 是私通的 ,而且要 问: 是 不是由
我注 意到 ,郁 达夫小说 无论写正常 的性爱交 往 ,还是嫖 于爱情 ,由于相互的爱而发生的?” [ 3]与之 对照可见郁达夫小
妓 ,甚至乱伦 ,都是 将它们置于 这一新式 情欲关系理 想的天 说 ,作为现 代小说的开 源之作 ,它们对情 欲的认识 与追求己
平上衡量。 由是 ,很多过去被视为淫邪悖谬的举动在郁达夫 初具 恩格斯所 说的现代形 态 ,无 论是对性欲 的态度与 认识 ,
的笔下都披上爱的光辉 ,受到了肯定与歌咏。 还是性爱合一的现代情欲愿 景都颇具现代气息 ,将我国中世
《秋河》就是非常典型的例子。 以前 ,许多人将《秋河 》视 纪的情欲意识一下子推进了 一大步。
为赏鉴色情的风流笔墨而大加 挞伐。可实际呢? 却并非如此。 如果 将郁达夫 小说放在中 国近现代 文学的历史 进程里
督军 姨太太与督 军之子相 爱 ,他们 名分上与母 子无异 ,作者 看 ,就会看到现代情欲理想的书写使郁达夫小说具有了独特
却对此“上蒸下报”的乱伦行径 ,不仅没有大力批判却正面肯 的历史地位与艺术价值。与清末以来的以“嫖妓指南”现身的
定作了颇富诗意的艺术处理。原因何在呢? 原来他们的那份 《九尾龟》等比较 ,郁达夫小说重视现代情欲关系的探索而具
性爱 虽承载着青 春血液的 激流 ,但 性爱的唤醒 、表达 与发展 有严肃的文化先锋价值 ,重情而富于审美品质。 与现代文学
都远远超出本能而具有了丰富的思想与 情感内涵。本为学生 中的 后来者相 比 ,后来 者不是耻 于谈性而保 守退步 ,就是耽
被强行娶来的督军小妾婚后虽为督军百 般宠爱 ,但自己被侮 于谈性而缺乏情质 ,很少有人像郁达夫一样在情欲理想的烛
辱被损 害的身世与 督军府环 境的恶俗无 聊使她打内 心里憎 照下 书写自我 的情欲困惑 与矛盾 ,既具有现 实的性欲 基础 ,
厌这些虚伪无味的人生形式 ,“她觉得这些男子 ,都不过是肉 又有理想品质的情感。(当然 ,后来者也不乏以郁达夫为起点
做的机械。 压在身上 ,虽觉有些重力 ,坐在对面 ,虽时时能讲 的探索者 ,像沈从文等 ,不过毕竟为数 很少 ,寥若晨星。)
几句 无聊的套话 ,可是 那一种热烈 动人的感情 的热力 ,她从
来 没有感 到过。”当她见 到督军之子 “微笑 的形容” ,“柔和的 参考文献:
声 气” ,便心生好 感 ;细听 国外遭遇 的絮絮诉说 ,更觉 得同病 [ 1]郁达 夫全 集 (第 5卷 ) [M ].杭 州: 浙 江文 艺出版 社 ,
相 怜 ;特 别是 他的体 贴与 殷勤 更是迅 速融 化了她 冰封 的心 1992, 265.
灵 ,郁积的情感化作一股溪流 ,激动地冲刷着爱的 河床 ;由此 [ 2 ]郭 沫若 . 沦郁 达 夫 [ A ]. 陈 子 善 . 郁 达 夫 研 究资 料
才发生了此后的高唐之会。 可以说 ,无论督军的小妾还是公 [ C ].广州: 花城出版社 , 1985, 86.
子他们的性爱都是由情爱而激发而来 ,是温柔情与青春性的 [ 3]马克思恩格斯 选集第 4卷 (上 ) [ C ].北 京: 人 民出版
互应与缠绕 ,它完美书写了郁达夫小说现代情欲关系的理想 社 , 1972, 73.
图景。 某些道学之士看到乱伦情色就妄下断语 ,而根本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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