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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 – 筆陣 2011 年3 月1 日

自由經濟不等於無為而治/
自由經濟不等於無為而治/文﹕黃友嘉

【明報專訊】美國傳統基金會月前發表經濟自由度指數的2011 年度報告,香港連續第17 年膺選為全球


最自由的經濟體。不少市民對香港經濟自由度的排名不甚了了,但特區政府一向特別重視;除了因為傳
統基金會是具公信力的權威機構之外,更因為香港經濟高度外向,自由度指數對吸引國際投資者具有一
定的指標作用。近年本港在大多數的國際評比中成績平平,屢有排名下跌或者優勢減弱的情;此次再
次榮登榜首,的確令人鼓舞。

政府強勢無礙經濟自由

細讀《經濟自由度報告2011》,同樣可以體會到香港在激烈的國際競爭中面臨不進則退的態勢,在經濟
自由度方面亦不例外。香港雖以89.7 分高踞榜首,但相對於第二名新加坡的87.2 分,領先的優勢其實不
算顯著。

而報告中最耐人尋味的一點是,雖然香港和新加坡的宏觀經濟管理模式以及政府所擔當的角色迥然不
同﹕香港採取「積極不干預」,新加坡政府則對許多領域均有強勢而直接的介入;但兩地經濟自由度的
得分卻極為接近。傳統基金會將香港和新加坡同列為全球最自由經濟體,反映了在西方主流的經濟學派
眼裏,自由巿場與積極的政府角色之間並非水火不相容。自由經濟不是要求政府袖手旁觀;只要以尊重
巿場機制的原則為前提兼且干預適度,政府仍然可以有所作為。

金融海嘯之後,歐美等國家紛紛加緊政府調控和干預,令全球平均經濟自由度指數有所下跌,亦激發了
對自由經濟主義是否已經不合時宜等問題的討論。但正如《經濟自由度指數報告2011》所指出的,經濟
自由是創新、彈性和增長的基石,政府刺激經濟的最有效做法不是增加自身支出或者收緊規管,而是應
透過合適的政策推動創新、創造就業、提高生產力以及提升人民的生活水準,締造四者之間的良性循環,
從而促進經濟增長和自由。

在這點上,新加坡正正提供了一個甚具說服力的樣板。新加坡在保持高度營商自由、貿易自由、知識產
權保護以及低稅率的同時,近年政府更大力促進創新和提升民眾技能,藉以推動生產力的提升和經濟轉
型。例如,新加坡在2010 年財政預算案中宣布,未來5 年將投入共55 億元新幣推動企業和個人提高生
產力,並設立了「國家生產力基金」,促進企業的研發、創新和創業活動以及加強勞動人口培訓。

其實,香港和新加坡的管治模式雖有不同,但二者均以遵從巿場機制為依歸。兩地最大的分別在於,新
加坡政府會主動地釐定和規劃經濟和社會發展方向,並透過政策措施,引導和促進社會資源投向相關領
域。政府的「有形之手」雖然在許多層面上蹤可見,但並非粗暴地干涉或者企圖取代市場的運作;其
作用就像催化劑,量小而高效,旨在引發和加速市場的「發酵」,以更快、更有效地釀造美酒。以政府
支出佔GDP 的比重來看,新加坡在2009 年僅為17%,甚至低於香港的18.6%。

新加坡經驗值得借鏡

有論者指出,在國際形勢出現大變動以及經濟轉型期,單靠巿場各參與者「微細決定」來達至宏觀平衡
的巿場自動調節,可能會出現多種缺陷;反而政府主導的整體性和結構性調整或許會成本更低和效率更
高。星港是東亞經濟的兩個典範,曾取得不相伯仲的輝煌成就;但在國際風雲變幻的近10 年,兩地的經
濟實績已高下立分,似乎印證了有關觀點。

在1997 至2009 年期間,新加坡的平均實質經濟增長率達4.9%,變異系數為0.874,香港則為3.3%和


1.299,新加坡的人均GDP 自2004 年起超越了香港;反映新加坡經濟增長速度和穩定性均比香港優勝。
在產業結構方面,新加坡於1980 年代中期進入服務經濟時代,但並未像香港那樣出現嚴重的結構失衡;
2009 年製造業佔新加坡本地生產總值的比重仍達23.5%,2010 年首3 季更按年增長31.8%,成為經濟增
長的首要引擎。另一方面,新加坡近10 年的平均失業率為2.9%,遠低於香港的5.5%;而代表貧富差距
的堅尼系數徘徊在0.444 至0.489 之間,亦明顯優於香港。

4 方面手強化政府角色

廣東省委書記汪洋曾鼓勵廣州和深圳要學習和追趕新加坡。或許香港亦是時候放下身段,拋開瑜亮情結,
認真審視新加坡能夠持續創造經濟傳奇和贏得各方國際評比機構掌聲的原因,以從中得到借鑑和啟發;
而當務之急是應從4 個方面手強化政府的經濟角色﹕

一是強化政府對產業發展的導向功能。近年香港經濟增長乏力兼且波動性大,社會矛盾趨於尖銳化,均
與過分依賴服務業的單一化產業結構有關。要梳理盤根錯節的經濟和社會問題,政府須從根源上入手,
以積極的產業政策來扭轉經濟結構失衡,推動產業多元化和培育產業增長點。政府倡導發展6 項優勢產
業無疑是朝這一方向邁出了關鍵一步。但須留意的是,6 項優勢產業和新興產業往往都面臨風險高、投
資回報期長,甚至巿場環境不成熟等現實的困難,如果單靠巿場的力量很難獨力成事;政府必須進一步
投入資源和提供實在的支援,才能為這些產業的「起錨」創造條件。

二是應強化政府對未來發展的規劃能力。政府要對社會與經濟發展進行引導,很大程度上需要以長遠和
全盤的宏觀規劃作為基礎,才能保持前瞻性以及從全局的角度對各領域的政策進行統籌協調。香港應把
握國家「十二五」規劃的機遇,盡快制定自己的發展目標、策略以及具體的落實方案作出配合,更應
手建立系統化的規劃和執行機制,主動與國家和廣東省的發展規劃相銜接。

三是強化政府作為「積極巿場推動者」(Market Enabler) 的角色。過往政府較側重於為巿場參與者提


供完善的硬件設施和制度軟件,並充當「看護者」,維持有序的競爭環境。今後,政府宜改變「香港本
位」的心態,積極「走出去」,參與區域的雙邊和多邊經貿合作組織,並透過駐外經貿辦事處,進一步
協助本港企業在海外和內地巿場的發展。

四是強化財政政策對經濟發展的調節作用。本港缺乏獨立的貨幣政策,財政政策幾乎已是政府調節和推
動經濟發展的唯一政策工具;除了確立和貫徹反經濟周期的財政理念之外,本港亦應調整財政支出長期
向社會發展項目傾斜的現,適當增加政府對經濟發展的投入。

更重要的是,本港應積極考慮為新興產業以及企業的研究開發、創新活動提供財稅誘因。根據傳統基金
會的研究,經濟自由度與創新能力呈相輔相成的關係。身為全球經濟自由度最高經濟體的香港,近年卻
備受創新力不足的困擾;如何在這一方面撥亂反正,無疑是政府推行強政勵治最「給力」的切入點。

黃友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