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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 年,她高考数学满分,本可以上清华、北大,因为一次外伤,她违背父母的意愿,执意报了

北京协和医学院。

2009 年,她协和临床八年制毕业。本来能留在协和医院呼吸科,她却上网搜寻了西藏最好的医
院,投了简历。

2014 - 2018 年,她带头建立了西藏第一个风湿免疫血液科,并培养了成熟的团队。她收获了种种
美誉,屡次受邀、出现在央媒新闻和官方庆典里。可她将在 8 月底打包行囊、去秘鲁丛林探险。
她说,我还要环游世界。

西藏自治区人民医院风湿免疫科的副主任 、80 后医生周南——她很“任性“,也很有韧性。

[插入作者名片]

任性出发

笔者问周南:“2009 年毕业后,你为什么去西藏?”

周南说,2007 年,她在游西藏一座神山时,顺便给村里的老人看了看病。老人很感激,用夹生的
汉语问她:西藏缺医生,你能来吗?

她当时就觉得这个想法不错。

周南说:“如果留在北京,我能跟着导师、著名肺癌专家李龙芸教授去协和医院当一名呼吸科的
大夫。我会做科研、评教授、退休、在院子里散步。2008 年,我去了北四环看了一套 70 平的房
子。当时是一万元一平,家里还付担得起,也想帮我买。可是,这样的未来能一眼看穿….

而西藏有无穷的未知和可能,我热爱未知。

我跟父母、导师商量,得到的都是反对。导师怕我一时冲动、荒废了自己!但反对就反对吧,我 先做了再说,让他们慢慢消化。别人不一定理解我,万一他们的想法错了,后悔的可是我自己。 “ 怎样追梦充满未知的西藏呢?是让协和医学院帮忙联系、安排的吗?不是。周南说,2009 年的春 天里,她上网找到西藏自治区人民医院的人事处的电话: 「喂,你好,我是协和临床八年制的医学博士生。想来您们医院工作,请问有机会吗?」 「那。。。那当然欢迎啊!」 交流了下基本信息,再电邮去简历,周南的第一份工作就算敲定了。九月份,北京的秋老虎正 盛。据周南回忆,她当时打包了些书和衣服,就在朋友陪同下坐上了去拉萨的火车。父母没来送 行,导师也已气得都不理她了,但她还是很兴奋。作为西藏自治区引进的人才,周南在自治区人 民医院入职后领了 7 万元的安家费、住进了医院安排的 90 多平米的周转房。房子就在医院的院子 里,紧邻布达拉宫。因为朝南,屋子里一天都是阳光灿烂的,冬天没有暖气也很暖和。 「蜜月」过后 刚去拉萨时,周南眼中的每一天都是明媚的。那时她的日记里写道: 「今天我向某某医生学了。。。大家待我都像一家人!」 「晚上回去吃了泰式鸡汤面,极其美味。我的拉面技术也长进了。」 「这儿做事比协和内科麻利多了。PUMCH(即北京协和医院,编者注)太依赖证据了。在西藏,经 验性治疗更合适。」 在一封给师长的邮信里,她也诉说着兴奋与满意:「这里吸引我的地方太多了,不论是生活上的 舒适,还是事业上的发展,还是藏族同胞的纯朴。」 .

相比起那曲、阿里等西藏偏远地区,拉萨的条件非常好,而周南的生活也确实比内地更“闲适 “:「这里早上九点半上班,中午 12 点半下班,下午三点半上班,六点半下班。还有藏历新年、 雪顿节等——法定假期是内地的三倍,自己可支配的时间非常多… 藏民对医生非常非常的尊重, 几乎从没有发生过医疗纠纷,很多在这边工作的老医生也十分喜欢这里。」 「为什么说在西藏的事业发展也很吸引你呢?」笔者问。 「当时在西藏自治区人民医院轮科了几个月,我便感觉自己很快能独当一面。何况内地五年评主 治,这里只需三年。」周南如是道。 「后来,您一直觉得西藏十分舒适、美好吗?」笔者又问。 周南说,也不是,高原上缺氧、体力跟不上。说话费力,记忆力减退,站着查房半小时就喘不过 气,每天的工作也很累。2012 年开始,周南每晚因缺氧而失眠。大家都有这些问题,只能自己慢 慢适应。 新业务越发熟练以后,周南又意识到导师李龙芸教授的担心不无道理:「西藏医生处理疾病不是 那么得规范,没有浓厚的学习氛围,不太重视继续教育。虽然能看病,但对于年轻医生长远的发 展是不利的。」 周南在西藏自治区人民医院的第一站是呼吸内科。当时她给师长的邮件里说:「科里只有不到十 个医生,要负责所有的病房和门诊,工作量很大,效率很高,很有成就感。」但周南也很快发 现,藏区风湿免疫类病人非常多、但整个西藏却没有风湿免疫科。有些病人患上致命病(如狼疮 脑病、肺泡出血,严重的血小板减少,严重的溶血性贫血等等)后,如没有条件转内地,就只能 回家、不治了。「这些病能在内地得到很好的医治,但不少藏区老百姓却为它们丢了性命。这太 可怜了!」 幸运的是,医院领导十分支持周南建立风湿免疫科。协和医院的张奉春、李永哲教授也捐赠了一 批先进仪器。 .

然而,刚当上科室副主任的周南还不满 30 岁,而科里八位 80 后、90 后的「小大夫们」既不熟悉 查房、也不会使机器。新科室建起来后,其他科室(如检验科、影像科)工作量也要增加。直性 子的周南也与同事闹了一些矛盾。 当问到工作中的矛盾时,周南给笔者发来一份《关于解决西藏地区无自小板的申请书》。周南 说,九年了,西藏地区没有血小板可以输注——这是全国“独一无二的”。没有血小板,西藏几 乎所有科室的临床工作都会受到很大影响,特别是内、外、妇、儿科。周南说她曾为在西藏地区 开展血小板分离、单采技术,写过一封又一封申请书。大家都表示同意了,但过了一会儿却又说 缺资金、缺机器、缺人手,这样便拖啊拖,拖了九年! 在高原,看一位医生的自我修养 去西藏,只需一次任性。留下来,却要十年的韧性。 笔者问周南,「你怎么样面对种种问题、发展自己和事业呢?」 周南说,风湿免疫血液科里的「小大夫们」缺乏知识和热情,她便言传身教,带他们查房,一有 机会送他们去内地进修。据网上报道,2016 年,中国医师协会的专家来到了西藏、进行住院医师 规范化培训现场评估。在检查完周南的科室后,专家们感叹道:「西藏竟有这样规范的教学查 房!」 周南也说,新建的风湿科诊治了很多西藏第一例病病人:狼疮脑病,肺泡出血,血栓性血小板减 少性紫癜 TTP、噬血细胞综合征等等。当她的团队把病人从死亡边缘抢救回来时,「这很神奇! 比什么都能激发年轻人当好医生的热情!」 周南所在的风湿免疫科里挂着不少「救死扶伤 妙手回春」的汉、藏双语锦旗。但医学不仅仅是治 疗、也不总是在治愈。周南告诉笔者,西藏的患者配合不好,很多疾病拖到终末期才来就诊。藏 民用药也不规律:很多百姓以为看一次病就好,回去不需要吃药,于是下次来医院又是从头治。 还有许多患者是藏医治疗失败后才来。周南说,和同事们常常把患者聚集起来开病友会、做讲 座。这些能起到一定效果,但远远不足以改变观念。2013~ 2014 年,周南在中国和尼泊尔边境的 樟木驻村一年,经常给老百姓看病。当地好多村民患有高血压糖尿病,但已经长期耐受、没有什 么症状。周南和同事让村民吃降压药、降血压。但村民不但不理解,还觉得医生心地坏、乱推 销,想害他们一辈子依赖药物。周南说,西藏没有医患纠纷,可这样的误会也让人伤心。她又 说:「只能忍着、继续跟病人好好说明。哪怕这个患者不理解,但下一个患者可能就受益了。」 .

再出发,做点非做不可的事 网上关于周南的报道都充满了「大爱」。但跟她聊后,会觉得周南也有许多「小我」。 比如,周南坦言,她学医就是个巧合。她曾经一度只想考大连海事、读海商法,这样离家近、工 作轻松、假期多。 学医也不见得是周南的「最爱」。她在协和时曾是剧社、太极拳社的骨干。她能说拉丁语、德 语、西班牙语、藏语,去过埃及、土耳其,伊朗、约旦。每次旅行她都孤身上路,途中结交许多 朋友。她也很喜欢当老师、与人交流。 但她说,入了行就要认真,天性再自由也要当个严谨医生。协和的老师们每天想的都是为病人诊 治、解决问题。老师都是这样做的,学生不做会很丢人。 周南说,去年她提交过一次辞职申请,没通过。今年她希望能把医院的事情妥善安排好。反正团 队都建起来了,她离开后也能正常运转。她在西藏过了六个春节、工作占据了大量时间。接下 来,她要多听听自己内心的声音,再做点非做不可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