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离婚式报告》

  

  
唱一首背叛的歌
  在很多很多年以前,我看过法国著名导演波兰斯基的一部电影《苦月亮》,影片讲的是一对恋人因一次浪漫
的邂逅而相爱,却又因过分地厮缠而相厌,直至分手的故事。故事的模式是老套的,但是看完后的心理震动是令
人惊悚的。男主人公与女主人公因为一次浪漫的相遇而产生了浓厚的激情,这激情燃烧时如熊熊烈火,但是在时
间的消蚀中却有如沙漏中的沙,一点点地消失殆尽却又注定无法风过无痕。因为相处的时间太长,燃烧的程度太
烈,失去的时候才会更痛,更难以令人释怀。影片中,男主人公残忍地用欺骗的手段抛弃了怀孕的女主人公,而
在很长时间以后,女主人公又以更残忍的手段报复了男主人公,使他终生都困在轮椅上再也不能行走。因爱生恨,
因爱成仇,这种爱恨的转变之剧烈,莫过于此了。
  电影讲的是一个虚构的故事,但是这样的故事,在我们的生活中却屡屡发生。相爱总是简单,相处太难,因
爱而成恨,因爱而分开的故事在这城市的每个角落天天都在上演。恋人们的分分合合,成为风月笑谈,而夫妻间
的离离散散,则是心头上一道永远抹不去的伤痕,过去的中国人视离婚为严重的作风问题,但今天社会发展了 ,
人们的观念愈来愈进步和开放了,离婚不再是一个令人谈虎变色的事了,于是时间长了,见得多了,难免麻木 ,
于是有了这样一个搞笑的说法:过去人们见面总爱问:“吃了吗?”现在问的则是:“离了吗?”
  只是,对于那些笑着谈起这事的人来说,离婚,真的是就可以轻易在谈笑间淡忘吗?
  在我的采访笔记里,有人说过这样的话:
  “如果再选择,我还是会选择他做我的丈夫。可是,他不该在我最需要他关怀的时候,又去加班,单位对他
就是那么重要吗?事业与家庭,真的就不能合而为一吗?我可以忍受他的粗心,但我不能忍受的是,从结婚以
后,他的眼里始终没有过我。”
  这是一个离婚的理由,没有第三者的介入,没有移情别恋,没有钱财上的计较,没有父母辈的影响,只是
因为一个简单的理由:丈夫总是忙于加班,而没有在妻子病重的时候留下来,他们就选择了离婚。
  面对婚姻,你只有一个理由选择它,那就是爱。面对婚姻的破碎,你却也要面对更多的理由,这就不是爱与
不爱那么简单。
  从走入结婚殿堂的那一天起,其实危险就一直存在。善良的人们,总是以为婚姻是爱情最后的归宿,却往往
忘记了,婚姻有时也可能是爱情的终结,甚至是情感的夭折。
  在我的手头,有这样一份资料:据调查,在我国的城市中,每两对新人结婚的同时就会有一对夫妻离婚,
这些夫妻中有多一半的人并不赞成离婚。而在最近公布的个人压力指数表上,离婚是排在首位的,排在第二位的
是亲人的死亡。
  仔细盘点一下你的身边,在你的亲人、朋友、同学、同事、战友、老乡、伙伴、竞争对手、崇拜者、左邻右舍之间,
有多少人正在、即将、已经离婚了?!
  著名的女权主义者波伏娃曾说过:“男女的结合应该建立在认清对方的自由之上。”但在大多数传统中国人
的眼中,婚姻是要丢掉一些东西的,比如,最关键的就是要丢掉个人的自由。
  这时,我们就会看见一个非常奇怪的悖论,结婚,要丢掉个人的自由,但是离婚,却绝对是两个人的事。
  离婚迫使曾经浓情似火的两个人,将感情从沸点降到零点,而最有意思的是,很多人因为一时冲动而相爱 ,
但却又因离婚而走到理智的边缘,重新审视自己的婚姻与爱情,这时,你会发现什么?
  这也是我要在这本书中展示给大家的东西。
  几年来,因为工作的缘故,接触到了很多在情感上失意的人,也听到了很多个形形色色、异彩纷呈的离婚故
事,在一个文友的提醒下,竟产生了一种想把它们写出来的冲动。
  当今社会,物质生活越来越发达,但是婚姻的寿命却越来越短,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曾有人为此争论过 ,
不管争论的哪一方获胜,有一个事实是不能否认的,离婚,是一次痛苦的没有了退路的抉择。
  如果有可能,我们会不会再给自己一个机会,永远不要再面临这个选择?
  我想,大多数人都会需要这样一个机会。婚姻不是一个一旦进入就可以一劳永逸的安乐窝,但婚姻,却是一
个需要共同经营好的事业,是一门学问,是一个学科。

  爱情使人盲目,婚姻让人成熟,爱情使人冲动,婚姻让人理智,爱情使人燃烧,婚姻让人冷却,爱情不计
较得失,婚姻则要穷于算计,爱情是一场温柔的战争,婚姻是一次精心的防守。
  防守婚姻,就是保护了爱情,同样,防守婚姻,也是守卫了责任。否则,就是一次背叛,对爱情的背叛,对
承诺的背叛。
  在这本书给大家呈现的这十三个故事里,故事的主人公们都以不同的方式背叛了他们曾经的爱情或是曾经
的承诺,在他们失败的人生经历里,真心希望,将要步入结婚殿堂的人们,会从中找到教训,不要再重蹈覆辙。
  于是,你会看到,在原汁原味的复述这些爱情故事的基础上,还会有作者对此进行的深度分析,希望这本
书可以帮您认清爱情的本质,婚姻的真相。
  关于爱情,可说的太多,但关于婚姻,我却欣赏一位久经风雨的大姐的话:
  “我找到的不一定是我爱的人,但一定是最适合我的人。”
  想起培根的话:“成了家的人,可以说对命运之神付出了抵押品,但美满的婚姻是难得一遇的。”
  五百年修得同舟渡,一千年修得共枕缘。当相爱与相适可以融为一体时,你的婚姻是美满的,当只能相爱不
能相适时,你会如何选择?
  离婚是不是惟一的出路,而离了婚是不是就不会再有爱情?
  相爱,相处,争吵,厌倦,离开,忍受,种种形态,都在这本书里出现,这一首首的背叛情歌,虽不动听 ,
但却动人,在这些歌声里,有人感同身受,有人置若罔闻,这里没有正确答案,没有道德评判,没有是非对错 ,
但有一种情绪是最真切的:曾经付出的,未必就要永远地拥有,谁也输不掉曾付出的爱。
  亲爱的读者,这,姑且算是本书提前的一个总结吧。
  
  橘红色灯光下的错觉
  第 1 节 橘红色灯光下的错觉
  我和申云龙办手续的那天,天气很好,这不像是一个令人沮丧的日子。申云龙问我,还爱不爱他?我要怎么
回答,我说,我以为我爱你,但是我现在才明白,我其实不爱你,我只是太缺少家的温暖,我要你,是想让你
给我一个家,可是我不爱你,所以这对你对我都太不公平了。申云龙眨着眼睛,我不知他听明白我的话没有。我
和申云龙办手续的那天,天气很好,这不像是一个令人沮丧的日子。申云龙问我,还爱不爱他?我要怎么回答,
我说,我以为我爱你,但是我现在才明白,我其实不爱你,我只是太缺少家的温暖,我要你,是想让你给我一
个家,可是我不爱你,所以这对你对我都太不公平了。申云龙眨着眼睛,我不知他听明白我的话没有。
  采访对象:孟繁漪,女,三十四岁,电视台编导,现为鲁迅文学院学生。一九九九年结婚,二〇〇〇年离婚,
现独身,无子女。
  离婚关键词:个性不合
  离婚指数:****
  从春到夏,从秋到冬,人生随四季变化,有些人渐渐苍老,有些东西渐渐消失,也有新的萌芽与转机悄悄
出现,但是在孟繁漪的身上,我却看不到时光的痕迹,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知性与感性,并没有随着时光的
流逝而减少丝毫。那天晚上,在大连的星海广场,我们沿着宽阔的马路走了一圈又一圈,一如从前,在那个文学
社团如火如荼的年代,作为同一个社里的成员,我曾不止一次地偷偷写过献给她的诗,只是一首也没有让她看
过。如今,在鲁迅文学院里的操场上,我曾经暗恋过的孟繁漪过着她在走进社会后一直渴望的学生生活,她说,
她的生活纯净了。
  大连的夜,如此的凄清。孟繁漪抬头看着天空闪烁的群星,她有眼神一如星样的迷蒙。“走吧/走吧/人总
要学着长大/也曾伤心流泪/也曾黯然心碎/这是爱的代价。”远处不知哪里传来这样的歌声,孟繁漪轻轻地笑,
说她好喜欢这歌,好喜欢有人可以陪她在这样的夜里听着这歌。一别数年,她的面容依然娇好,但声音却也暗哑
如昨,孟繁漪说,如果她的声音再那么轻柔清脆一点,她会成为电台里很好的播音员,但上天总是这样,把一
些对立的事放到一起,就如同孟繁漪那柔弱的外表与成熟的声音,一种软软的感觉和一种硬硬的性格,这两种
互为相反的物质从一开始就存在于孟繁漪的婚姻生活里,它们互相拉扯,各不服输,直到婚姻这条线索终于因
此绷断。
  
  
  橘红色灯光下的错觉

  第 2 节 年少时噩梦不断的孩子
  有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一棵树,树干已经腐烂,很多白色的虫子从树洞里爬出来,在地上蠕动,很
恶心。醒来后,我哭了,我看着睡在身旁的云龙,想我的生活,我的婚姻,也如同这树,腐朽了,再也没有新生
的可能。
  这梦是个征兆。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是一个噩梦不断的孩子。三岁那年,爸被一帮穿绿军装和戴红胳膊箍的
人揪在台上,用皮鞭子抽脸,血一下子溅到了我的脸上,我吓哭了,那晚上就梦见了蛇,蛇是我平时最怕的,
我梦见它们都爬到了我身上,我醒来时,看见妈妈也在抹眼泪,不知是为什么。长大了以后,才知道,那天晚上,
妈妈写了一封揭发材料,交代了爸爸的一些新的没有被发现出来的“罪行”,于是,爸爸在被放出来后又重新
被“专政”了。
  我十六岁那年,爸和妈正式离了婚。他们都没有再娶和再嫁。“文化大革命”以后,爸和妈至少过了几年的
平静日子,但有一天早上起来,却突然告知我们,他们不会在一起了。爸和妈都是那种比较传统的知识分子,他
们通常是考虑别人多点,考虑自己少一点,为了这个原因,他们在一起将近了三十年,可是最后,他们还是没
有为别人考虑,没有为我们这些已经半大不小的孩子们考虑,他们离婚了。
  爸和妈的婚姻,后来的说法是,爸对妈在“文化大革命”时揭发自己的事一直耿耿于怀,所以造成了两个
人感情的破裂,但是我,作为他们的子女,我知道不是这么简单的。爸在我童年到青年的记忆中,他就没有笑过。
我的任何过失,都会遭到他无情的指责,可是我做了好事,却迟迟得不到他的表扬。爸在我眼中,长期以来都是
一个古板的、严厉的、没有柔情的人,但是后来我才知道,不是这样的。爸是我们那个城市里优秀的剧作家,也是
一个诗人,后来做了文联副主席,他和他的文友,还有弟子和剧团的演员们在一起,经常是有说有笑的,很幽
默,爸写得一手好字,交际舞跳得特棒,他是一个有才情的人,也有激情和浪漫,可是他却把这些能令一个女
儿刮目相看的东西都留给了外面的人,却把最刻板的一面留给了家里,我那时恨他,也嫉妒外面的那些人。
  爸和妈,听说不是自愿结合的。姐后来和我说,爸在年轻时是有个恋人的,但是家庭出身不好。妈的父亲,
也是爸当时的上司看上了爸,把妈介绍给了他,后来,爸和妈就在一起了,因为妈的出身好。“文化大革命”后,
外公病逝,爸写了两首反动诗词也成了“右派”,妈被“造反派”逼着写了一个揭发材料,而爸从前喜欢过的
那个女孩,自杀了。这两件事对爸的影响太大了。
  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我不知道爸和妈的婚姻是不是道德的,我只知道。他们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正
常地过几天婚姻生活。他们结婚没有两年,爸就成了“右派”,被管制,受隔离,审查,无休止地质问审讯,揭
发交待,认罪服法,一晃就是八年。“文化大革命”后他们生活在一起时,没有了提心吊胆的审讯批斗,生活平
静了,反而各种问题都出来了。在他们婚姻的最后两年里,我经常在睡梦中被他们压得很低的争吵声惊醒,有的
时候,堵上耳朵,那声音还是会像小虫子一样地钻进来,让人心里一阵阵地难过。爸和妈从来不当着我们的面吵
架,可是我宁愿他们那样,他们把什么都压在心里,但是一到我们睡了的时候,就开始释放一样地互相指责,
白天他们勉强地做出和谐的样子都是为了给我们看的,他们做得太勉强了,连孩子都能察出其中的不对来。白天
的时候我家的气氛太压抑了,爸不笑,其实是他笑不出来。
  我那时开始很讨厌回家,我看见爸在文工团和一群女演员在一起唱京剧时,是很活跃的,可是在家里,我
看不到这种温暖的东西。爸和妈之间那种虚假和冷漠,那种冰冷的家庭关系,让我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我开
始故意找借口晚回家,回了家就躲在自己的小屋子里,除了吃饭就不再出来,我就是在那时喜欢上文学的,爸
的书房里有很多书,我在那时看了很多书,其实是为了躲避爸和妈。
  在我十二岁以后,爸开始严厉地管起我来。有一回,我回来得很晚,和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去溜冰场溜冰,被
爸发现了。回到家里,爸让我跪下,然后,你猜怎么着,他拿出了皮带,要抽我,我吓坏了。我想起了在很多年
前梦见蛇的那个夜晚,那抽在爸爸脸上的带血的皮带,可是他现在却要用这个手段对付我了。我哭着,抱着他的
腿,苦苦哀求,可是他还是打了我,他用皮带抽在我的肩上,妈后来把皮带抢了过去,我趁乱逃出了家门。这是
我第一次离家出走。
  那天晚上,爸和妈分头去找我,他们不知道,我其实并没有跑远。后来又回来了,我躲在楼下的一棵槐树后,
看着爸和妈匆匆地跑了出去,抬头看我家的楼,我家的窗子一片漆黑,但是在我家的上一层,一个小卧室的窗
子里却有隐约的灯光,那是一种橘红色的光芒,很淡很柔,像是一盏台灯发出的光芒,很温情也很温暖,我抬
头看,头顶还有黑压压的天空,和一颗颗闪闪发光的小星星,我的眼泪流个不停,我家的窗子是黑的,我家什
么时候会出现这种橘红色的温暖的灯光?
  这个意象后来经常在我的梦里、脑海里浮现,对家的渴望,后来幻化成了这种橘红色的光芒,也许太渴望家

的温暖,我后来才会碰上了申云龙,才会拥有了一个家又丢失了一个家,这都是后话了。
  我十五岁那年没考上市里的重点中学,选了一个离家很远的地方上中专。这其实是我刻意安排的,爸的意思
是让我全力以赴地学,争取上重点,我是有希望的,我从小学习一直就不错,但是那次考试我故意没考好,我
就是不想上那个重点,那里离我家太近了。后来爸帮我找了人,交一些钱我也可以上重点的,但是我没听爸的,
我自己填了志愿,去了离家三百多里外的一个县城上中专,爸很气,但是他已经不能再随便打我了,我那时已
经是个大姑娘了。爸晚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这件事把他气坏了。
  在我上中专的第一年,爸和妈终于离了婚,姐在那时嫁了人,随着军官丈夫去了外地。我也在外地上学,他
们整天在一起,矛盾终于升级。他们离婚的那天我正放假在家,和往常一样,爸早早起来买了豆浆油条放在桌上
和我们一起吃,然后他就和妈去办了离婚手续。爸一个人搬到剧团里去住,我和妈住在了一起。就在那天半夜我
被妈的哭声惊醒了,我看见妈一个人在阳台上,趴着哭,我从后面抱住她,眼泪打湿了她的衣裳。
  
  
  
橘红色灯光下的错觉
  第 3 节 在深圳自由自在地生活
  中专毕业后,我去一个小学校教书,在那时我一周回家一两次,有时候看见爸也在,他主要是回来给我送
生活费的。他总是很快就走,但该问的话一定都问全,他对我的生活很关心,经常主动问起我的事,尽管神情依
然严肃,但是声音和眼神就多了些感情。听妈说,他有天把发表了我的文章的那些报纸都拿去了,戴着老花镜细
细地看,还在笔记本上抄呀记的。
  我在小学教书,那段生活是简单而快乐的,同宿舍的人都是学教育的,也都有点多愁善感的知识分子气,
大家经常在一起买书,写诗,我后来写诗写得出了点名,被市电视台召去当编导助理,主要是搞文案,虽然那
个活是临时的,但是很有挑战性,我刚去就随着剧组去了山西,拍了一个专题片,长了不少见识。那时的日子真
是很累,一早就起来,坐几小时的车到山沟里,拍一户人家,中午盒饭,晚上回来,马上写分镜头,每天结束
时累得连楼都上不去,虽然很累,但很充实。
  可能是从小没有家的温暖和束缚吧,我是一个很敢闯的人,也敢花钱。那一年,在电视台赚了一万多块钱,
我请了假,去了深圳,好好地玩了一回。深圳的大街上车水马龙,空前繁华,我在人群中,带着几分土气,几分
迷惘,还有几分好奇,傻傻的样子站在那里,被一个摄影师发现,拍了好几组照片,那些照片现在还放在我的
柜子里,照片上的我,年轻,稚气,带着一种超凡脱俗的纯真。
  那个拍照的人,后来成了我的第一个男朋友。他是深圳一家报社的摄影记者,他看了我的文章和简历,问我
愿不愿意在这里做一阵子,我答应了他,回个电话,把那边的工作就辞了。我那时就是那样,什么事都由着性子
来,反叛心理重,不计后果。
  我在深圳呆了一年,深圳的生活节奏快,工资也高,做我们这一行的,你跑得新闻越多,收入也就越多。所
以那时为了抢新闻,我做得很辛苦。但深圳的消费比我们这里也高得多,我花钱手大,常常是半个月就把生活费
花光了,最狠的一次买一条裙子花了三千八,我后来和我的摄影师男友同居了。我们同居后最大的好处就是我不
用租房子了。
  在深圳一年,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其实是没有时间谈情说爱的,我和第一个男友之间并没有多少爱情的成
分,只不过是一种互相的需要。我需要一个人保护和帮助,他需要一个人来缓解生活压力。我的处女贞操第一次
给了他,可是我现在对他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甚至他叫什么我都说不出。我不是一个随便的女人,但是却没想
到随便地就把最宝贵的东西交了出去。
  我后来发现自己是不喜欢这种生活的。我那时经常做噩梦,睡眠不好,面色如土,后来终于发了病,贫血。
住了很长时间医院。这时家里来了电话,我妈的身体也不好,糖尿病犯了,需要人照顾,我就辞职了。我要回去,
我的男友来送我。他说他很忙,不能陪我一起去,过一段时间会来这里找我。在北京机场,我的包丢了,身份证、
手机和深圳的所有联系号码全没有了。我妈那时病得很厉害,我在医院里陪她,一直没想起和摄影师男友联系,
后来给他打电话,他的手机已经欠费了,再打,停机了。于是就再没有联系了。我想,他可能也给我打过电话,
但是我的手机丢了,他可能以为我不想见他,就没再找我。这个人,我记不清他的名字,好像人们叫他阿伟,但

这些照片,却永远留在我的生命里了。
  
  
  
橘红色灯光下的错觉
  第 4 节 遇上了让我心动的男孩(1)
  回到老家邢台,我享受了失业但却高度自由的一段生活。我那时穿着从深圳买来的时髦衣服,每天在街上逛,
很显眼。我爸有时来看我,一见我的穿着,和脸上的高级化妆品,直皱眉。我后来报了一个班,学美术,在那时
画了不少画儿,都挺有感觉的,班里有不少男生追我,可是我却看不上他们了。我喜欢艺术,但不知为什么,却
不喜欢那些总是做了艺术家样子的男生,我喜欢那种清清爽爽、干干净净,长得漂亮的男孩子,我当时会和那个
摄影师男友一起,也是因为他长得还算漂亮。
  我班上没有那么漂亮的男生,但是有天晚上,我在生活中却发现了一个这样的人。
  那天,我从美术学校出来,公路上,有一帮人在赛车,在拐弯处,一辆摩托车突然开过,我躲让不及,摔
倒在地上,腿划了个口子,血汩汩地流了出来。那个摩托车却没管我,一直开着过去了。我嘴里骂着,艰难地站
了起来,可是腿太疼了,还流血,我靠在墙边,想缓一下再走。
  这时又有一辆摩托车突然停在了我的身边,很漂亮的深蓝色头盔掀开,一张年轻的脸露出来,问:小姐,
你怎么了!
  必须承认,我第一眼看见申云龙时,就一下被他吸引了。他很漂亮,脸色白皙,眼睛大而有神,是我喜欢的
那种白领青年的样子,而关键的是,他的眼神看人时很真诚,几乎没有一点杂质在里面,而且,最关键的一点
是,我们在那种特定的情况下相遇,有那么一刻,竟有种浪漫故事发生的感觉。
  我几乎没做怀疑,就上了申云龙的车,他拉我去最近的一个医院。那天风很大,我坐在申云龙“光洋”车的
后座,那个座位很高,使我身体撅起来,不得不贴在申云龙的后腰上,风驰电掣中,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很瘦,
但是很结实,一种男性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风吹起,我的头发飘散起来,那时的我,还留着长发。我们飞速前
行,在路人看来,这是很般配的两个人,而最要命的是,在我们当时的心中,可能也突然地把对方当成了自己
寂寞生活里邂逅的救星。
  那天在医院,医生为我包扎腿。是申云龙付的医药费。我不让,可是他趁着我腿脚不灵便的空当抢着付了。申
云龙要送我回去。可是我却坚持自己打车走了。申云龙跟我要电话号码,我没给他,但是我问了他的姓名,要了
他的电话号码。因为我想我还欠着他一笔医药费,我会在明天腿好了以后,找到他,还他。
  我的腿伤没有什么大事,第二天就又可以去美术班学习,早上给申云龙打电话,说我想还他钱,出乎意料
的是,申云龙这次没有推辞。他约我中午出来,说请我吃西餐,出于一种女性特有的敏感和自持,我没有答应他,
再次拒绝了他。
  那天晚上,我从美术学校下课,一辆红色尼桑停在我身旁,申云龙从车里探出头来,这次的他和我昨晚见
他时不一样,他穿一件花格子雅格尔衬衣,系条金利来的领带,一副花花公子样。他邀我上车,我摇摇头,把钱
从车窗递给了他。和别人搭伴走了。申云龙从后面直按喇叭。我没回头也没理他。
  其实我对申云龙,一开始还是有好感的。但是他那天开着车的那种骄傲的神态却不知怎么刺伤了我。我最烦
的就是那些有钱人家的花花公子,申的做派和那些人没什么两样。可是到了晚上,我还是想起了他,想起了贴身
在他背上时的那种亲密感,我想他真傻,要是他还骑着那辆光洋来,也许我就真的会上他的车。
  从那天以后,申云龙对我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追逐,而我,就像老鼠戏猫一样地在拒绝和应承之间把握着
尺度。申不像我的第一个深圳摄影师男友,他其实是个孩子,并不成熟,而孩子的特征就是越不给他的东西他越
想要。申云龙在这一点和孩子一样。
  我对婚姻是没有感觉的。我亲眼看见了爸和妈那种似是而非的婚姻,而我在深圳又莫名其妙地丢失了一个男
朋友。我的人生态度多少是有些玩世不恭的。和申云龙在一起时,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情,我有时会很投入,喜
欢看他单纯而英俊的样子,但更多的时候是一阵茫然,申云龙有时太孩子气了,他像一个从小被人惯大的孩子 ,
有时,我在他身上找不到一点安全感。
  申云龙为了追我,是费了很大苦心的。我后来找到了工作,在一家电台当编导,给一个婚姻情感热线节目搞

文案,那是个午夜节目,平时也要一二点钟回家,在那段时间里,申云龙每天都会来接我。后来单位给我们安排
了单身宿舍,我告诉申云龙,不用来接我了。可是他还是会在楼下等候。他不为别的,只是为了每天看一看我。我
下班的时候,他会拉着我去吃夜宵,有时一呆就到半夜。有天加班晚了,我早上四点钟才从办公室出来,一出门
就看见申云龙的车,他坐在椅背上睡着了,车窗开着,那天天很热。很多蚊子在他车里飞。我把他叫醒了,发现
他身上已经被蚊子咬了三十多个包。那天我真的被他感动了。把他带到了我的宿舍。申云龙拥抱了我,他很兴奋地
把我抱在怀里,亲吻着我的额头,和脸颊,到后来,他吻上我的嘴时,我并没有什么特别异样的感觉,也没有
推开他。那天晚上的接触到此为止,申云龙走时我才感到脸上很热,我想我可能是又找到恋爱的感觉了。
  此后,申云龙每天都要送我一大束鲜花,天天如此,班上的女孩都很羡慕我。而申云龙从此就以我男朋友自
居,有一次还上来找我,让我呵斥了一顿。以后他就听话了,有什么事都在楼下等着,再也不上来了。
  申云龙比我小一岁,而我的心理年龄其实比实际年龄成熟得多,我在那年虽然只有二十三岁,但是已经很
老练。我在单位混得不错,在社会上也比较吃得开。与我相比,申云龙的经历太单纯了,他从小出生在一个知识
分子家庭,爸爸是搞土木建筑的,后来在一个单位的基建科掌权,公的私的钱也捞了不少。有一阵子基建市场混
乱,国家要整顿基建市场,风头一急,他爸就辞了工作,任谁说也不出来做了。申云龙他们家的家底是很厚的,
全家就他一个孩子,申云龙是要什么就有什么的,他从没吃过什么苦。
  
  
  
橘红色灯光下的错觉
  第 5 节 遇上了让我心动的男孩(2)
  和申云龙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基本上就是做两件事:“吃”和“喝”。申云龙并没有什么别的爱好,但是对
这两件事他是有研究的。在那一段日子他开车带我吃遍了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外人看来,我是很幸福的,申
云龙长得帅,又有钱,我班上有好几个人就曾对他暗送过秋波。可是我其实并不在乎这些,我在深圳呆了一年多,
有钱人见过不少,就是我的第一个摄影师男友,月薪也九千多,不比申云龙的消费水准差。申云龙能笑傲别人的
东西,我至少在表面上没什么反应的。可是我越对这些事冷淡,申云龙越是喜欢我,他说他喜欢我那种对金钱淡
然的样子,这样令他觉得自己自惭形秽。
  必须承认,在我认识的所有男人中,申云龙对我的好是没的说的。我从小父母离异,长大后又迷上了文学,
性子不是很温顺的。我经常和申云龙发火,可是他一次也没有和我吵过。申云龙虽然出生在富家,可是他的性子
并不刚强,甚至有些弱。我耍性子,他气极了也只是自己流泪,并不争执。作为一个男人,我总觉得他有些不够
刚硬,但他对我真的很好。我喜欢逛书店,申云龙却对书毫无兴趣,可是他会陪着我,一坐一天。我是个爱好艺
术的人,这样的人有时是有些神经质的,可是对艺术一点兴趣也没有的申云龙,却能接受我,无怨无悔。有一次,
我逼着他和我听一个交响音乐会,我听得情绪痴迷,他却睡着了。可是下次当我提出同样的要求,他还是会一句
话不说地陪我去。
  我和申云龙交往了有一年的时间,虽然他也有我宿舍的钥匙,但他什么过分的要求也没提出过。只是有一回,
他提出要我去他家,说他妈妈想看看我。我断然拒绝了。我说我们的交往还没进行到那个地步。申云龙看着我,眨
着眼睛,那一刻,我想他可能是真的生气了。他没说话走了,一会儿又开着车回来了,拿着一个我爱吃的蛋挞,
问我晚上几点需要他来接。那一刻,我的心里有一阵暖流。
  如果说申云龙最后是凭什么得到我的,我想就凭着他对我的好。有一年赶上我生日,偏赶上部里加夜班,晚
上十二点多回来,因为工作太忙,我把生日这件事也忘了。在这之前,我从来就不过生日。所以对于生日,基本
上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那天,申云龙照常在单位楼下等我。他把我接到宿舍,打开宿舍门,他把我推进去,就
退到一旁。我看见屋里张灯结彩,布置得缤纷绚丽,屋顶有长长拉花,一大束火红的玫瑰摆在小床上,桌上更是
琳琅满目,有各种时令的小菜、红酒,还有一个大大的蛋糕,屋里的墙上挂满了红红绿绿的气球,还有一张我在
深圳的照片(就是我第一个男友给我拍的),被放大成二十四寸,镶成水晶框摆在床头的写字台上,我回过头
看,申云龙一脸傻傻的笑,他问我满意吗?这是他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布置的,他祝我生日快乐。我真的感动了。
我们抱在一起,喝干了一瓶红酒,我告诉他,这是我有生以来最快乐的一个生日。我们喝了很多酒,申云龙把我
抱到床上,顺理成章地,我们做了那件事。

  完事后,我躺在申云龙的胸口,对他讲了很多事,我对他讲了我的家庭,我少时的梦想,我的父亲和母亲 ,
讲着讲着,我的眼泪流了下来,我是个很少哭的女人,申云龙也陪着我哭了。他搂紧我,说他会给我一个家,说
以后再也不会让我孤独了,我们相拥在一起,流着泪,但这次的泪,是幸福和彼此心中的爱。
  第二天,申云龙在我的床头前悄悄放下了一个台灯,以后我每当回到家中时,拉开那台灯时,就会看见一
道橘红色的光芒溢出来,把整个屋子照得暖融融的。这灯光和我从前憧憬的一模一样,在这橘红色的灯光下,我
看着申云龙那张英俊的有点像女孩似的脸,突然发现一种久违的家的感觉出现了。这个感觉太美好了,几乎把我
融化了,这感觉让我也误以为,生活中那温暖的家在我久别多年以后,终于由申云龙这个大男孩的手中又带给
了我。
  
  
  橘红色灯光下的错觉
  第 6 节 难缠的婆婆与不懂事的丈夫(1)
  在我和申云龙发生了关系后,我开始想和他好好过日子。他对我的好,我不能总是无动于衷,先前的闪躲和
试探,随着一次次的亲密行为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我答应去他家了。
  去他家的那天我精心打扮了一下自己,把那些比较前卫的低胸的露背的时装都放弃了,挑了一件黑色的庄
重的连衣裙,穿了一双红色老式样的皮鞋。虽然做了准备,但这次见面并不成功。申云龙的父亲那天压根就没在,
他出去打麻将了。儿子带着新交的女朋友(还是初恋的)上门来,未来公公竟然躲了出去,这让我心里很不是滋
味。
  我到了申云龙家里,他家的房子是很大的,有一百四十多平米。屋子收拾得很整洁,我进来时,也许是紧张
也许是什么原因,忘了换鞋,申云龙的母亲坐在客厅的藤椅上,脸上的神色很严肃,她看了一眼我的脚,什么
话也没说,可是那种严肃的神色令我全身不自在,我反应过来了,要去门厅换鞋,他母亲却把我叫住了,说不
要了,就这样吧。
  我想尽量做得得体一点,但是没用。申云龙的母亲太严厉了。她很少说话,只是不经意地问两句,然后就一
口一口地喝着小茶碗里的龙井,我准备的很多话都没法说,因为她似乎并不想和我有太多的交流。而申云龙这时
表现得非常地让我不满意,他把我介绍给他妈妈后就不再管我们,他拿起桌上的一本《汽车之友》,津津有味地
看了起来,他似乎是太相信他的妈妈,要不就是太相信我了。他似乎认为只要安排我们见了面,剩下的就没他的
事了,他却忘了,其实这时候是需要他来出面缓解气氛。
  申云龙的母亲后来不经意地问了问我的家庭,我如实地回答了我的父亲母亲的工作单位和年龄,正在我考
虑是不是要把父母离异的事告诉她时,申云龙的母亲突然出其不意地说:“你家的事云龙都告诉我们了,我们
云龙是个很单纯的孩子,他喜欢什么人,我们不会干涉,未来的生活路很长,希望你们能互敬互爱一些,日子
是要两个人过的。”
  这话说得从字面上看没什么毛病,可是她说话时的那种语气,那种口吻不知为什么让人觉得不舒服。我不知
如何回答。她又问我现在的工作,我告诉她我现在在电台主持情感板块,每天上夜班。她就皱了皱眉说:“这不
好,女孩子家天天上夜班,怎么好?云龙也小,他还需要照顾。天天熬夜,是不行的,等找人,调调工作吧。”
  我很反感,是的,我突然对这种话很反感,于是,我马上应了一句:“我喜欢这行,我不想换工作。”
  他母亲脸上神色变了变,什么也没说。气氛很紧张,申云龙也感觉到了,他不再看书了,看着我们,似乎不
知该说什么,他母亲最后说了声:“你们出去走走吧。我去找你爸去。”这次会面就这样结束了。
  后来我才知道,申云龙的妈妈从一开始就是不认可我的,她想让申云龙和她老邻居——一个单位的老领导
的女儿处,可是申云龙选择了我,她不喜欢我离异的家庭环境,也不喜欢我这种出头露面的工作,她想让他儿
子找的是一个能相夫教子、勤俭持家的传统妇女,她当然不会喜欢我了。
  我后来也把申云龙带到我们家去了,我妈妈看了看说不错。但是后来爸爸知道了,他让我把云龙带来给他看,
我做了。爸爸的意见却和妈妈不一样,爸是经过很多风雨的人,他看问题其实是比较透的。他说申云龙和我并不
般配,他说我的个性太强,而申似乎又太弱,性格太弱的人是很容易被别的人别的事所左右的,爸的话后来证
明是很有道理的。可是我不听。就像申云龙没听他妈的一样。
  申云龙的母亲后来来了电话,她对我说,申云龙从小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现在还在等着他,问我介
不介意这件事。我从她的字里行间听出了她的用意,她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呢。我说:“这事如果云龙介意,我就
介意,他不介意,我也不介意。”我认为我答得很得体。

  我们订婚时双方父母见了面,场面并不热烈,爸看见云龙的母亲时表现得很得体,话不多,但句句都到肉 ,
申云龙的父亲和母亲也表现得很礼貌,但大家都很冷淡,这里有一种压抑的空气使我的心里很不安,可是云龙
竟然不觉,他那天似乎有点兴奋过度,最后竟喝多了。我看见爸的眼中有一点点轻轻的担忧。
  结婚那天,仪式结束后,闹新房的朋友们也走了。剩下云龙和我,他一把将我搂在怀里,用一种得意非凡的
口气说:“我的哥们儿个个看着你动心,最后还不是我的。”
  坦率地讲,那一刻我看着云龙喝得发红的眼珠,和满嘴的酒气,还有难以抑制的得意之情,突然全身打个
寒战,难道这就是我要厮守一生的人吗?
  婚后的前半年,我住在申云龙的家里。这半年留下的基本都是痛苦的回忆。云龙在婚后才暴露出了很多的缺
点,首先是他很懒,经常日上三竿才起床,再就是他并没有什么责任心。他对工作没兴趣,只对跑车感兴趣,我
们之间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我是个要强的人,一心想在工作上出人头地,他则得过且过,反正他家有钱,也
不比别人过得差。云龙的这些问题并不是影响我们的主要问题,关键的是,云龙的母亲瞅我一直不顺眼,这回和
她生活在一起,我有很多地方都和她的生活习惯相抵触,于是我们的矛盾不可避免了。
  我和云龙母亲的矛盾都是小问题,但积少成多,就成了大问题。比如早晨一起床,问题就出现了,我在电台
上班,下午做节目,经常十点钟以后才会回来,的确是很累,于是早上就总想多睡一会儿。申云龙的母亲对她儿
子几点起从来不管,但是对我晚起就很有意见。她总是故意早早起来收拾屋子,把吸尘器、接水、擦地的声响弄得
很大,吵得我不得不起来。我上午经常不上班,不上班的时候我喜欢看书,在网上聊天什么的,而他母亲认为我
在闲着的时间应该做些家务,我不会做饭,也不喜欢上街买菜,她对此也很不高兴。她其实是一个传统的人,而
我则比较现代,我少年时家庭离异,后来又在深圳呆了一年多,个性比较独立,也比较强,我们就注定在很多
事情上发生冲突。
  
  
  橘红色灯光下的错觉
  第 7 节 难缠的婆婆与不懂事的丈夫(2)
  我最初一直在忍受。但是后来终于无法忍受了。申云龙的母亲对他太在意了,简直把他当成了自己的私有财
产。这样的女人,在内心深处是不允许有别的女人与她一起分享她的儿子的。于是,我和申云龙之间的关系既让
她嫉妒,也让她总是产生无名的火气。我和申云龙有时在他们面前表现得亲热一点,她的脸就会拉下来,自己赌
气。后来,更过分的是,她竟然教申云龙藏钱。
  我花钱大手大脚惯了,有时买个菜买个东西的总是不在意。申云龙和我一样,也是大手大脚的人。可是他母
亲后来怕我把她儿子的钱都造光了,就偷偷地告诉她儿子,以后要控制我花钱的数量,而且,她还偷偷地背着
我,把她儿子的工资拿走,存进一个我不知道的存折里,只让他交我少许的生活费。此事,后来我都知道了,是
申云龙无意中让我发现的,我很生气,但申云龙这时却像我父亲说的那样,表现出一种男人不该有的软弱,他
没办法,只是让我迁就。
  我长这么大就没有迁就过别人。于是,我和他母亲的斗争后来在一次爆发后终于摆上了桌面。那次也是因为
生活费的问题。申云龙和我的工资在当时都不高,我们本来是定期交生活费的,但是有一次我们的工资因为领导
出差无法签字而拖欠了,又赶上那个月我给自己买了一辆电动自行车,花了三千多元钱,钱很紧,于是就让申
云龙和他母亲说一声,生活费先暂缓一个月交,这本来是个很小很容易谅解的事,但申云龙的母亲当时就冷言
冷语,趁我出去时又和她儿子说,我心眼儿多,让申云龙以后聪明点儿,钱别让人都拿了去。这本是背着我说的
话,但是那天我出去时忘了东西,又回来,恰好听见这句话,我实在受不了了,就和他母亲理论起来,于是我
们的关系就崩了。
  关系闹僵后,我一天也不愿意在他家呆下去了。我和申云龙商量,是不是搬出去住,可是这时申云龙非常让
我失望的是,他不愿意,理由是怕出去后没人做饭,还要天天自己收拾屋子。我气坏了,和申云龙大吵了一架。
申云龙拧不过我,于是就和他妈妈谈了谈,他妈妈当然不同意儿子搬出去,还趁机说了我不少坏话。可是我主意
定了,一周内就找到了房子,我告诉申云龙,要么一起搬,要么就他自己留下,我搬出去。
  申云龙没有办法,于是答应和我一起搬。他妈妈对此气坏了,我们走的时候,连出门送都没有送一下。我们
找的是一间七十平米的小房子,开始想租,后来有人劝我,趁着房价还没涨,用按揭贷款的形式买下来,以我
们当时的收入,加上单位的房补、住房公积金,负担也并不很重,于是我们就贷了款,把这小房子买了下来。
  买房的那天,我激动地搂着申云龙,跳呀叫着,我们去吃麦当劳,晚上去酒吧喝酒,去迪厅蹦迪,感到了

前所未有的快乐,夜里我兴奋得睡不着觉,我有家了!我终于有家了!躺在简陋的小床上,我打开了申云龙在
我过生日时给我买的小台灯,一片橘红色的光芒照在我幸福的脸上,照在申云龙英俊的带有孩子气的脸上,我
用手轻抚着灯光下的他的脸,我想,我有家了,我有了完全属于自己的家了,真好!
  为了实现有家的梦想,我开始投入全部精力去装修,从东城到西城,我和申云龙开上车去买装饰材料,找
装修队儿,快乐而忙碌得像一个转不停的陀螺,我们家从房顶上的一根钉子到墙角边的一个橱子,都是经我的
手我的脑按部就班地设计出来的,申云龙就是一个甩手大爷,他什么意见也不拿,也不管,只做我的司机和劳
工,那时候,我们是快乐的,因为眼瞅着一个空空如也的家愈发地有了家的温馨。
  三个月后,新家落成了。我请了申云龙的父母和我的父母来吃饭,他们都来了。申云龙的母亲这次没有说什
么怪话,她至少在表面上表现得很随和,和我父母很有礼貌地寒暄。临走的时候,她用手轻抚着申云龙的头发,
叮嘱他以后要早睡早起,不要把精神弄得很差。说这话时,我看见她眼中有泪花闪烁,那一刻,我的心有些震撼,
我想也许每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爱都是自私的,我对她,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橘红色灯光下的错觉
  第 8 节 爱不是那盏橘红色的灯(1)
  新家的装修很成功,雪白的墙壁,一间小书房里都是紫檀木的书架和桌椅,卧室里有粉红色的床罩和闪着
亮漆的木质地板,一间不大的客厅里坐落着有抽象艺术的酒柜和电视柜,家里的灯光,我都弄成了橘红色的,
灯光一闪,房间如同笼罩着一层轻纱,优雅,古朴,素气,我那时经常光着脚坐在木地板上,打开音响放一段
德沃夏克的《自新大陆》,憧憬着美好的生活。
  但是,现实毕竟不是梦想。这个家的出现,却并没有带来我想要的东西。
  申云龙在和我一起生活的日子里,越来越多的是不和谐的东西。他的爱好很少,或者说与我的爱好大相径庭。
我喜欢文学,喜欢看那种眼泪汪汪的艺术电影,但申云龙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他很懒散,这一点在后来非常让我
头疼,他只喜欢车,每天都要花一两个小时的时间看《汽车之友》

《汽车》杂志,而我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他 有
他的朋友圈子,大都是高干子弟,他们在一起,比吃比穿,研究今年新款的车型是什么样子,我都很反感。我自
己的朋友圈子,申云龙也没什么太大的兴趣。我们开始搬进新家时,有说不完的话,但时间一长,什么话也不想
说了,因为一方的话对另一方来说都没什么兴趣。
  说来也怪,从前和他家人一起住的时候,我总是盼着他的父母快点离开,我好能和申云龙单独在一起,可
以放心大胆地躺在他的腿上,看书看电视,或是听着动听的音乐与他亲吻,但是一旦这个梦想实现了,却又发
现这一切都提不起劲来了。
  后来我在电台开始参与“安然热线”活动,我们的矛盾升级了。
  “安然热线”是电台新开的一个午夜情感倾诉节目,很受欢迎。我是这台节目的撰稿人,是台柱子之一。我
喜欢这种倾诉类节目,所以做得很辛苦也很开心。因为这个节目,我要多半天的时间在台里,从下午一直到黑夜。
因为工作的原故,我对申云龙照顾的就少了,申云龙一开始表示全力支持我的工作,但时间一长,他就有点受
不了了。他开始抱怨,对于每晚上要来接我这事,颇有微词,有一次甚至提出,要我改行不做这个工作,我当然
不答应,我们就大吵了一架。
  我们在后期吵架成了经常事,我工作压力太大,个性又强,脾气不好,遇点小事就发火,作为一个男人,
申云龙从小也是娇生惯养,没受过屈,真应了那句老话,针尖对麦芒,我们经常争吵,每次都是为了谁为谁付
出多少这种事。有一次,我一生气半夜跑了出去,那天晚上,申云龙急坏了,他开着车跑遍了整个城市,后来一
遍遍给我打手机,我不接,他一遍又一遍发了短信,每一个短信都写着同一句话:“原谅我吧,我爱你!”我
后来心软了,回了家,在楼下看见家里的橘红色灯光,一阵激动,打开门,看见申云龙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脸
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即使在睡梦中也是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我用手轻轻抚着他脸上的泪痕,眼泪掉了下来,
可是心中还是一片温暖。
  婚后的一年时间,我和申云龙就是这样度过的:经常为了一个小事争吵,每次吵过后双方都会非常后悔,
互相道歉,重归于好时发下许多重誓,再不这样了。但是没过多久,又会因为一些事情进行新一轮的争吵,到后
来,这种不间断的争吵竟然令我们都麻木了,经常是吵完后各自又去干各自的事,没有眼泪,也没有道歉和忏
悔,一切都变成了生活的一部分,平淡无奇周而复始。
  对每一个刚进入婚姻的人,我奉劝你不要忽视夫妻之间的吵嘴,当它成为一种生活习惯时,对夫妻感情是

非常有害的。
  我的工作成绩越大,我和申云龙之间的分歧就越大,申云龙后来在他父母的运作下,由厂子里的一名普通
技术员调入到供销科,这是一个很有油水的部门,每天要和客户、生意场的人打交道,饭局不断,小钱常拿。而
这时,申云龙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迅速滑向了另一个极端,他开始进入到他所一直向往而未曾介入的圈子—
—生意人的圈子,并且迅速同化。
  我们之间的志趣爱好与表达方式越来越不同。我后来做了“安然热线”的嘉宾主持,开始与倾诉者直接接触,
并且挺受听众欢迎,每天与婚恋中的失败者接触,我的情绪也经常处在一种迷惘而幻灭的状态里,但申云龙却
天天活得兴高采烈丰富多彩,而这时,一个可怕的嗜好悄悄地接近了他,那就是酗酒。
  在有这个嗜好之前,我和申云龙也有矛盾,但那时的矛盾并没有危及婚姻。我是一个很喜欢情调的女人,我
劳累了一天,听了一天写了一天别人的伤感故事,回到家里就想看见暖暖的灯光,爱人在灯下微笑的脸庞,还
有整洁的屋子和香香的饭菜,但是事实却是每天到家都是一片脏乱的景象,申云龙无精打采地打开电视,除了
泡方便面就没别的吃的,我想对申云龙也是一样,他也想要一个风情万种体贴入微的女人,而不是一回家就接
受一个精神疲倦困顿劳苦做爱做到一半都睡着了的女人,我们那时的主要矛盾是这种需求的不能满足,但这并
不是致命的,我们之间很少交流。但不是没有交流,可是自从申云龙喜欢上了酒以后,这种交流就都没了。
  
  
  橘红色灯光下的错觉
  第 9 节 爱不是那盏橘红色的灯(2)
  酒是一种多么可怕的东西,它让一个男人迅速地背离了生活中的一切多滋多味的东西而成为它控制的奴隶。
申云龙最初喝酒完全是为了工作,他酒量不行,但为了和客户们跑生意,不得不喝,到后来他喝上了瘾,就完
全变成了一种主动的行为。因为喝酒,申云龙后来不来接我了,理由是他怕开车出事。这样,两年来风雨无误地
一直接我上下班的他,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接过我。而我们之间最后一个交流的时间与空间也没了。酒,让申云龙
变得浑浑噩噩,无精打采,并且疑神疑鬼,我当时因为工作的缘故,经常要接触一些男男女女,申云龙瞧不起
我的工作,也瞧不起那些来找我的人,他说他们都是神经病。他还嫉妒,嫉妒他们可以与我一呆就是多半天,而
他只能在后半夜才能见我。有一天,他喝多了,他骂了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并且胡乱猜测我和谁一起做了什
么,我受不了。于是又一次离家出走,这一次,申云龙没有给我打电话发短信,他选择了喝醉的方式,一醉到天
明,后来到医院输了液,洗了胃,在家养了好几天。
  有一件事使我和申云龙的关系有了实质性的变化。有一天晚上,我的一个分到外地的中专同学来了,他是十
二点下的火车。下了车后与一群接他的老乡们在一个酒吧里欢聚,他给我打了电话,要我一起去。这是一个五年
多没见了的老朋友。他把电话打到了我的手机上,电话却恰好是申云龙接的,他听到是一个男的声音后脸色变了,
但没说什么就给了我。我听到同学的声音,但要出去的话有些太晚了,我就和申云龙商量。申云龙断然拒绝,本
来我想推辞的,可是申云龙强硬的态度却刺伤了我,我穿上衣服就走了。申云龙没有拦我,他在我走后,也出去
了。早上两点钟我回来时,他还没有回来。打电话,他关了机。
  我们后来就经常这样,像比赛似的,谁要出去晚了,另一个人也走。我们进入了一个各行其事的阶段,没有
争吵,大家都很有主意,无需告知对方,怎么高兴怎么来,从那时起我预感到,我的婚姻要完了。
  后来发现了一件事终于使这段曾经很美的婚姻画上了句号。一天,我在整理申云龙的衣服时发现了一个存折,
上面存着两万多块钱,上面的名字是申云龙的。这是一个我从来都不知道的存折,两万块钱可不是个小数目,我
家的存折一直在我手里保管,上面的钱数还没有这个多呢。我后来问申云龙,他神色惊慌,他说这是单位的流动
资金交他管的。我当然不会信他的话,于是就处处留心他。有一天他在屋里打电话,被我听到了,他是在给他母
亲打电话,汇报我现在的情况,并且问他母亲,说那个折子被我发现了,该怎么办?这个意外的发现使我对申
云龙彻底地丧失了信心,我们已经搬出来生活快两年了,原来他还在受他母亲的遥控指挥,不用说,那个私藏
的存折也是他母亲的主意,这样一个没有主见的男人,我有什么意义为他耗费青春?
  我提出离婚请求时,申云龙瞪着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但是我是个倔强的有主意的人,我主意定了,
谁说也没用了。我拉着申云龙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这一次,申云龙的母亲出奇一致地配合了我,她大力支持我
的决定,并且已经开始给申云龙介绍新的女友,据我所知,在我忙着办离婚这件事的时候,申云龙甚至去和那
个新女友见了面。
  我和申云龙办手续的那天,天气很好,这不像是一个令人沮丧的日子。申云龙问我:还爱不爱他?我要怎么

回答,我说:“我以为我爱你,但是我现在才明白,我其实不爱你,我只是太缺少家的温暖,我要你,是想让
你给我一个家,可是我不爱你,所以这对你对我都太不公平了。”申云龙眨着眼睛,我不知他听明白我的话没有。
  那天和他分手以后,我的手机突然接到了很多的短信,都是同一句话:“我爱你!”这些短信都是申云龙
发的,短信每隔几分钟就来一次,直到把手机的记忆贮满。我知道,不管我爱不爱,其实申云龙一直还是爱我的。
但是我的家,却没有了。我站在那里,一任泪水滂沱。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最后走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我推开门,看见爸,坐在那里,抽着烟,很
疲倦,我突然发现他已经很苍老了,爸和妈分手后,他们都没有再找新的伴侣,他们之间,是不是也有爱情?
这种爱,虽然没有背叛出现,但彼此却伤害得很深。我已经走上了他们的老路,那一刻,我突然发现,不管是错
是对,我走的这条路,最对不起的人,其实是他们。
  在我所接触的一个又一个破碎的婚姻故事中,有太多的家庭是因为第三者的介入而解体,如庸俗的剧情每
天上演。但是,在孟繁漪的故事里,我却愈发地相信了一个事实,其实任何的腐烂都是先从事物的自身内部开始
的,如食物不再保鲜,机体锈蚀老化,日积月累,劣迹斑斑,到这时,不需要太大的外力,只要一点点力,就
可以把这个曾经稳固的东西推倒、摧毁、砸扁。这也许是孟繁漪的婚姻故事给我们的最大体会。
  
  
  纹身里隐藏的爱与恨
  第 16 节 纹身里隐藏的爱与恨
  李昆表示了深深的歉意,并说他不计较我的从前,还要和我在一起。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看着窗外的天空,
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曾和我说起过这些话,那时我相信了他,可是我不知道在以后的岁月里,我还会相信谁。李昆
表示了深深的歉意,并说他不计较我的从前,还要和我在一起。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看着窗外的天空,想起很多
年前他也曾和我说起过这些话,那时我相信了他,可是我不知道在以后的岁月里,我还会相信谁。
  采访对象:丁小燕,又名丁香,女,二十五岁,曾做过导购员和酒吧女侍,现与别人合开了一间网吧。一九
九九年结婚,二〇〇〇年离婚,现独身,无子女。
  离婚关键词:年少无知
  离婚指数:*****
  我用一个下午的时间看春树的《长达半天的快乐》,这是一个游荡在北京的十五岁孩子的自白,在看着这本
书时,我的脑海不断地闪过丁香的影子,游荡在北京,这也是丁香这个未成年的但却性感如熟透果实的女孩子
给我的第一个印象。
  为了这个婚姻调查,我在网上发了帖子,但是响应的人寥寥无几,有天早晨,打开邮箱时,我看见了丁香
的电邮:
  “我是丁香,我从前的名字叫丁小燕,但是我已经没有从前了,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把自己的事唠叨给
你听,我很年轻,但是我已经经过了一次婚姻,我不知自己是否还有勇气再经过第二次婚姻。”
  那天下午,我接到了丁香的电话,我们约在秦皇岛的一个小咖啡厅里见面,在那个小包间坐了很久,我听
见轻轻的如猫一样的脚步声渐近,我知道丁香来了,一股淡淡的香气浸了进来,丁香从包间的门口探进头来,
她穿一身很红很艳俗的包身马甲,洗得已近发白的牛仔裤,露出两条光光的臂膀。丁香看见我,伸出两只手来,
咧开嘴,那两个可爱的小虎牙在橘黄色的灯光下发出银色的光芒,但是我无心看她,我的视线全部落在丁香那
光洁的臂膀之上,因为在那原本光洁的臂膀上,我看见了一块块血红色的伤痕,从肩膀一直拉到手腕,一道道
血红色的疮疤扭曲着蜿蜒下来,像一群恶毒的毒蛇,攀附在丁香的胳膊上,一种邪恶的气息突然从天而降。我被
这个场面震撼在那里,目瞪口呆。
  
  
  纹身里隐藏的爱与恨
  第 17 节 喜欢英雄的女孩
  在我还叫丁小燕的时候,我第一个爱上的人是我的哥哥,我一直认为自己是有很强烈的恋兄情结的,我哥
哥丁小北,是一个玩起来很疯的人。我们生长在一个单亲家庭,爸那时在公安系统,平时三天两头也不回来,妈
在我两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没有人管他,他也就野了。
  哥那时候经常带一些小女孩回来,都是长得很漂亮的,也很野的。他们在爸不在的时候回来,偷偷地在哥的

小房间里喝酒,放点音乐,不是为了欣赏,只是为了掩饰不经意发出的声音。我的房间和哥住的只隔一道墙,有
时我会把耳朵贴在墙上听,可是除了他们放的那些曲子,什么动静也听不到。
  我后来是把李昆当成我哥哥的。李昆,就是后来被人们称为瞎子昆的那个小混混,我后来把他当成了我哥哥。
哥在当年是很风光的,我们学校里三分之二的坏小子都怕他,我哥上学时带着书包,里面装的不是书,而是菜
刀,还有木棍。他们十一个人在校园后面的小菜地里结了义,起名为“天狼帮”,横扫附近六个校园,没有敢惹
的。
  我从小性子就倔,爸管不了我。可是哥能,为什么?因为我佩服哥,哥从来不说废话,不像爸,哥的态度是,
你听我的行,你不听我的,我就想法让你听我的。我要让你不可能不听我的。
  我从小就喜欢英雄,但不是什么黄继光董存瑞雷锋,我喜欢的是那些有个性的,够酷的英雄,那种很男性
的,说一不二的英雄。我的这种爱好可能和小时候的生活经历有关。我六岁那年,爸在石河监狱当狱警,我家就
住在监狱后面的平房里,没事的时候,我也偶尔混到那里面去看犯人干活,我现在还记得那些犯人看我时的眼
神,有羡慕,也有仇恨,但是我不怕。因为我爸管着他们,他们再坏,也不敢把我怎么样。那犯人里面有个叫老
毕的,他是犯人头儿,我当时看他第一眼就被他迷住了,他一米八的个,坐在那儿像座塔,所有的犯人和他说
话都低着头,压低了嗓子。他听他们讲半天话,连屁股都不抬一下。我当时看了很多香港电影,这个老毕就是里
面的大哥。我确信。
  后来老毕成了我哥的师傅,教哥打拳击。
  我是一个喜欢冒险和刺激的人,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我喜欢男人之间的争斗,为了女人、名誉和谁更勇敢
而争斗。我哥就是这样的人,上高三的时候,他们已经成了气候。我经常和他们在一起,也就认识了李昆。
  李昆那时和我哥他们总在一起玩,他比我哥小两岁,比我大一岁。李昆长得像南方人,斯斯文文的,总戴着
一副黑墨镜,他们管李昆叫瞎子昆,可能就是说他这个特性的。李昆能说会道,和我处得不错。我十三岁那年,
开始学抽烟,就是跟李昆学的。
  高三毕业后,我哥考不上学,就在一个厂子当了工人,那个工作是我爸给找的,我爸在那时已经是我们住
的那个管区的派出所所长了,官不大,但权力不小。我哥在单位也是个闲不住的人,不过,那时过去和他一起上
学的人渐渐都因为有了新的环境不和他来往了。只有李昆例外,但我知道,李昆来找我哥的原因其实是为了我。
  李昆在我十三岁那年就说过他喜欢我。我学抽烟,当时只是为了和他赌一口气。李昆说女孩是抽不了他那种
老旱烟的,我为了赌气,就抽了老旱,当时呛得差点死过去。李昆说他喜欢的就是我这种“虎”劲,你别笑我,
我们这些公安系统的孩子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李昆平时哪能见到这样的女孩。
  我十六岁那年,李昆吻了我,那是我的初吻。那天,我和李昆、我哥一起看电影,演到一半哥就被人叫走了。
李昆送我回家,他是在送我回家的路上吻的我。他吻得很突然,事先没有前兆,我当时傻了,就这样让他吻到了,
李昆一边吻着我,一边很熟练地把我的衣服褪下了一层,用手摸我的胸脯,也许是他的手法太熟练了,我一把
推开了他,说:我是丁小北的妹妹,你想怎么样?
  也许是丁小北的名字太响亮了,也许是因为李昆非常忌惮我哥,他就住了手。但是说实话的,我还有些失望。
因为李昆毕竟不是我讨厌的人。几天后,李昆请我吃肯德基,吃到一半时,支支吾吾地说,上次的事千万不要让
我哥知道。我当时就笑了,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小心呢。
  和其他的同龄女孩相比,我是一个比较早熟和开放的女孩。因为从小我就看见我哥和其他女孩在一起,她们
中间有一个做了人流,还是我陪着去的。我并不是很在乎这些事情,但在十七岁那年,我还是个处女,也有过男
孩追过我,但是我一直保持着这个尺度,因为在那时候,我开始喜欢上了李昆。
  李昆是那种男人,外表看起来很斯文,但是做起事来很狂野,比如喝酒,他是那种越喝脸越白的人,一喝
能喝到半夜,他也不怕打架,随身总带着刀子,可是他怕我哥,我哥一瞪眼,他就老实了。我喜欢李昆也不知是
为了什么,他在我哥他们的那个圈子里,不过是个马仔的角色,可是我就是喜欢他,喜欢听他说话,喜欢看他
那种一见了我哥就小心翼翼的样子,现在想,我对他的喜欢可能和我对我哥的暗恋有关系,我喜欢他是因为他
服我哥,而我也是一样。
  我十七岁那年过生日,晚上大家都喝醉了。李昆来晚了,他给我买了一个大大的电动玩具狗,会唱歌,会唱
双人无极组合的那首“NO,NO”,那是当时最流行的迪曲,我喜欢那个玩具狗,就当着众人的面吻了李昆,李
昆很幸福,就提议去海边。我们到了海边,可能是那天喝得太多的缘故吧,我头痛得不行了。于是李昆就自告奋
勇,要送我回家,其他人留在那里。
  李昆那天骑的是辆摩托车,他骑着车带着我往回赶,车以时速五十公里的速度行进,海风一吹,我的头渐

渐清醒,不那么疼了。我把脸埋在李昆瘦瘦的肩上,风将我的长发吹乱了,那种感觉,很幸福的。
  那时我哥已经搬了出去,自己有一套房子。李昆把我送回我哥那儿,当时屋里一个人也没有,就我们两人。
我虽然酒醒了大半,但是身体还是很软,李昆把我放到床上,很细心地脱掉了我的鞋,又拉过一条被子盖在我
身上。然后拉着我的手,拍着我,哄我睡觉。
  我用手握着李昆的手,沉沉地睡了。睡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身上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睁开眼睛,竟然发现李
昆就在我身上,他正在脱我衣服,李昆看见我醒了,呼吸急促地说他爱我,愿意娶我。我不明就里,但也知道要
发生什么,也惊慌了起来,我喊:你下去!我喊人了。可是李昆不听我喊,他一把将我翻转过来,然后开始脱我
的衣服,没等我反抗,他就从后面侵犯了我。
  我觉得很痛,就开始反抗,但是没有用,李昆压着我,一点劲也使不出来,到后来我就放弃了,我那时想 ,
反正我的第一次始终是要给出去的,就这样给了李昆也没什么。
  那天晚上,莫名其妙的,我就把处女之身给了李昆。李昆似乎很有经验,完事的时候他抽身出来,没有射进
我身体里,我当时哭了,但其实是不知为什么哭,李昆抱着我,说着一些安慰的话,我闻到他嘴里有一股酒气 ,
想他可能那晚上喝了不少酒。李昆搂着我,正说着什么的时候,突然门开了,我哥进来了,他一看到屋里的情况
一下子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的脸一下子铁青了,什么话也没说,指着李昆说:你出来。李昆低着头,就跟他出
去了。
  我见哥的表情很难看,就害怕了。我要跟出去,但是我哥一把将我推了回来,还把门反锁上了,我用力拍着
门,哭着喊:哥,哥!可是他没有回答我。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见里屋乒乓作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倒了,接着就听见我哥哥低低的嗥叫声,但是听
不见李昆的声音。一会儿门又开了,我哥先进来了,脸色还是很难看,然后是李昆,他的脸上都是淤血块,眼睛
也肿成一条缝,看来我哥把他打得不轻。
  我哥坐在椅子上,指着李昆低低的声音说:你以后想怎么办?
  我哥这个人,要是发起来火,从不大吵大喊的,但是他的声音越低,危险系数越大,李昆也知道这个事情 ,
于是他很干脆地说:我娶她。
  我哥点了点头,我突然感到一种不可言说的愤怒,这算什么?我大喊一声:流氓,我才不嫁你呢。转身就跑
了。
  第二天李昆打电话来,我挂了。他来家里找我,我开了门,冷冷地问:我哥逼你来的。他什么话也没说,从
身后拿出一大把花,说:原谅我吧。我是来求婚的。
  李昆那天和我谈了很多,他说,他那天喝多了,但关键的是,他误会了,他以为我是那种很随便的女孩子 ,
所以他做了那样的事,他说就是没有我哥,他也会娶我的。真的。
  你不能怪我傻,要知道,李昆的话在那天还真是打动了我,我才十七岁,没有那么多心机,去了解一个人 ,
我并不讨厌他,甚至还有些暗恋他。所以,就听信了他的话。
  接下来的日子,很好说了。李昆从那天起同我确定了关系,但是我没有到法定年龄,我们不能结婚。我和李
昆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是很快乐的,你可能不信,我会和一个几乎是强奸我的人产生了爱情,我是一个和别人不
太一样的女孩子,这一点我也知道。
  后来,有一件事发生了,我和李昆的命运也改变了。
  
  
  纹身里隐藏的爱与恨
  第 18 节 哥哥的死让我们走到了一起
  在我十九岁那年,我爸死了。因为一次车祸。家里就剩下我和哥了。爸死的时候,我抱着哥痛哭,可是哥连一
滴眼泪都没掉,他只是不停地抽着烟,我不知道哥在想什么,爸在世的时候,对他基本上不是打就是骂,没有
过好脸色,哥和爸也为此不知争吵过多少次,可是哥,他难道在这时还把这当事吗?
  爸死后,我和李昆就住在一起了,哥什么也没说。他这个人,自从爸死后就如同没了魂,从此以后,再也没
人管他了,他反而没有活着的重心了。他不知为什么活着了,每天除了喝酒就是和哥儿们聚在一起,李昆在那时
候已经不和我哥哥他们厮混了,他在一个工厂里做挡车工,那个工作是三班性质的,有比较长的空余时间,于
是,他就利用歇假和倒班的日子,做点小买卖,主要是倒一些通讯器材,比如手机电池什么的。
  我那时刚刚高中毕业,找不着工作,就在一家商场当导购员,就是你常看见的,胸前挂着个绶带,上面写

着厂家的名字,然后站在大门口,对每一个来的顾客展开笑脸,用百年不变的语言和表情推销要导购的产品,
这个工作很累,一站就是一天,月薪只有三百元,再加百分之二的提成。辛苦极了,但是那段日子我还是很高兴,
因为李昆每天晚上都会来接我,我们骑着车子,从我上班的地方往他家的十平米小屋走,沿途买一些青菜和鲜
肉,然后一起做饭,有的时候,我下班晚了,李昆骑着车子就在商店外面等我。我们一起穿过这个城市的街街道
道,头顶的星星在上面灿烂得像无数的灯,我就抬头看着星星,把脸贴在李昆的后背上,听他说起一天的事,
还有他的梦想,觉得有种小女生的幸福。
  我哥那时经常不见,有时一个月也见不到他一面,他的单位里也见不到他人了,后来听说被除名了。李昆谈
起我哥,总是叹气,他说我哥这样“作”( zuo)迟早会出事的,他说他不想和我哥混的原因就是我哥实在太危
险了,他自己要毁灭,也会拉着身边的人一起跳的。
  李昆的话不久就应验了,我哥他真的干了一件很危险的事,他和其他一些人,开了一个地下钱庄,非法聚
赌,从中抽头,有一天,一伙人赌钱作鬼,我哥和他们干上了,刀光剑影中,不知谁一刀刺进我哥的肚子里,
这一刀把肝脏刺坏了。我哥全身是血倒在地上,一见有血,所有斗殴的人都跑了,包括我哥平时一起吃喝不分的
几个酒肉朋友,我哥一个人爬着往医院走,到半路上一口气上不来,死了。
  我哥死了,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这个打击更大,妈死时,我才两岁,基本上对她没什么印象,爸一直在
外面,平时也不大管我们,可是哥从小一直和我相依为命的,我一直把他当成偶像,他就这样死了,我们全家
人,就这样都死了。只有我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哥死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来到了屋顶,看
着头顶的月光,我开始怨恨自己,我想,哥,爸,妈,他们的死都与我有关系,是我克了他们,是我,一定是
我,我一步步地向楼顶的边缘走去,下面是一片漆黑,有个声音在呼唤着我:跳下去,就能和哥、爸、妈他们在
一起了,我一步步向前走去,我要去找他们。
  正在这时,突然有人从背后搂住了我的腰,一个熟悉的身体紧紧抱住我,是李昆。李昆说:燕子你不要这样,
你没有了哥,还有我,我会替你哥照顾你的。我笑笑,说:你不就是想和我睡吗?我哥也死了,你的目的也达到
了,没人能逼你了。你还找我干什么?李昆紧紧搂着我,说:我不要你离开我,我是爱你的,真的,我们结婚,
马上结婚。我该说些什么,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搂紧了李昆。我的眼泪没有掉下来,像哥一样,我那晚上就一直
在抽烟,一根接一根,李昆一直坐在那里陪着我,他拉着我的手,一句话也没说,到后来他终于挨不住了,他
睡着了。我看着他消瘦的脸,用手轻轻抚着他的卷卷的头发,这个比我大四岁的男孩,他能照顾我吗?
  哥死后一个月,李昆来找我,他说他已经辞去了厂子里的工作,要去北京找那里的朋友,学着做生意。他问
我和不和他一起去,我说没名没分的,我去干什么?能做什么?李昆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戒指,说:你把这个拿
着,从此就是我的人,不管你怎么样,我都养着你。我哭了,那一天,从哥哥死后,第一次有一种幸福的感觉在
心头升起。
  第二天,我和李昆去民政局登了记,领了结婚证,我家的亲人都没了,李昆的父母也在外地,所有没有仪
式,我们就合法地在一起了。领完证,我们几乎没在这个城市停留一天,就马上起程去北京了,在去北京之前,
你听到的这个故事,是丁小燕的故事,而到了北京以后,再听到的故事,就是丁香——酒吧女杀手丁香的故事
了。
  
  
  纹身里隐藏的爱与恨
  第 19 节 流浪在北京的狼狈生活
  我们开始在北京流浪,成为“北漂”中的一员。在最初的两个月里,我无所事事,找不到工作,和李昆一起
住在他朋友的家里,那是一个十平米的地下室,最初李昆和朋友说只是借脚之处,所以那人没和他提钱的事。
  我们住的地方离三里屯很近,那是北京比较有名的酒吧街。李昆和他的朋友在那里做一种酒的代理,是那种
国外进口的啤酒,生意最初是很好做的,因为酒吧是需要大量的酒的,但是做起来很辛苦,李昆要自己进货,
跑货,还要送货,基本上就是一个出卖力气的活。所以他经常是一大早出去,天擦黑才回来。
  因为无所事事,我闲来没事就在北京的大街上逛,就像一只慵懒的猫,一生中从来没有过那么休闲的时光 ,
早上起来就躺在床上,看太阳一点点地灿烂,然后发一会儿呆,起来洗漱打扮一下,就上街了。在北京阳光普照
的大街上行走,想着李昆正在一箱一箱地用面包车把啤酒拉到这个城市的各个酒吧,我发现自己是很可耻的。我
也应该帮一帮他才行。
  后来,我和李昆说起了这事。李昆最初不同意,但是他也知道,总这么呆下去也不是办法。他吞吞吐吐了一

会儿,说:有个地方倒是有工作,可是不适合你。我问了他半天,他才说,原来是做酒吧女侍者,但是要每天下
午二点上班,夜里三点下,酒吧里是很需要这样的人。
  我说没问题。李昆却说不行,他说这工作回来得太晚,我们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但是我下定了决心,第二
天一大早,就去三里屯找工作,可能因为我比较年轻,人长得也不错,一下子就在其中的一间酒吧里找到了工
作。在酒吧里为了很容易地使顾客记住自己,都要取一些很时尚性感的名字,我也有了个新名字,叫丁香。
  李昆听说了这事很不高兴,在内心深处他是反对我去的,我俩为此还吵了一架。但是那天晚上我还是去了,
他后来也没说什么。因为这时他做的那个酒生意出了问题,他的朋友由于意见分歧撤了股,并且开始跟他提出房
租的事了,钱不太够用,他也无力独自承担。
  酒吧里的差事是很辛苦的,每天要做足十二个小时,而服务员最关键的职责不是服务,而是卖酒,这里以
卖出酒多少作为成绩,并且有分成,为了多赚一点分成,所有的酒吧女侍都攒足了劲,尽量让客人多买酒。我在
这个酒吧里发现了李昆他们推销的那种酒,也是攒足了劲,要帮李昆多卖出一些他们代理的酒。
  这事说来容易,但做起来太难,来酒吧做客的什么人都有,有有文化的,有外企的白领和 IT 界的精英,也
有没文化的,地痞流氓和无所事事的人,他们有时提出的要求也很过分,有人提出,买酒可以,但是要女侍也
陪着喝,很多人为了酒的提成,都这么做了。我最初是很排斥的,但是后来也开始陪客人喝酒,反正只是喝喝酒,
有什么。第一次陪客人时不巧碰上一个东北客,太能喝了,一晚上,大家喝了二十瓶科罗娜,当天晚上我吐得人
事不醒,怕让李昆知道,在酒吧里睡了一夜。
  李昆开始还经常到酒吧接我,但是后来他不来接了,因为我每天下班都要很晚,而他还要早起。我经常住在
酒吧里,和几个姐妹睡。早上再回去,收拾一下我们的屋子。酒吧倒休的时候,我会在家里陪李昆,即使他不在,
我也一直在家里等他。
  在北京最初的日子简直像是苦行僧,每天都是在算计和煎熬中度过,与李昆相比,我后来的日子过得比较
顺心,我工作的那个酒吧生意不错,而我后来终于把酒练出来了,并且也适应了昼夜颠倒的生活,我成了酒吧
里赚取提成比较高的侍者,老板对我不错。我在那时也看了不少书,知道那个曾写过《上海宝贝》的卫慧也在这里
干过类似的活,我就更有信心了,我想我的工作不是低级的,都是凭本事吃饭,也不比别人差。
  每天晚上我都要和客人们周旋,也有不少人约我,留了他们的电话号码,但是我一次也没有赴约,这里没
有人知道我已经结了婚,我那时也确实很小,才十九岁,酒吧里是需要一些纯粹的女孩的,我知道这个,所以
有意地隐瞒了。
  这些客人都没让我动心过,只有一个人,曾悄悄地进入我的心里。
  那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他通常都是晚十点钟左右来,有时是三四个人,有时却只有自己,他开着
一辆宝来,个子不高,但身体却很健壮,谈吐很好,从不提过分的要求,并且经常只喝科罗娜,这是一种南美
出产的味道很柔的啤酒。我曾经向他推销过酒,那一晚上他买了我不少酒,大家就这样相熟了,后来他告诉我,
他叫韦姜,在一家化妆品公司做公关经理,他后来经常来酒吧,总是找我点单,有时会拿一些小瓶的化妆品来
给我,也曾约我出去过。但是我没答应,可是内心深处,却对这个人很有好感。
  李昆那时候陷入了困境,他做的酒生意不好,他开始由一个推销酒的变成了一个喝酒的,他经常一大早出
去,晚上回来时就醉醺醺的了,我们俩之间那时很少交流,也不沟通,因为我们都是处在边缘状态的人,每天
一到家就累得连吵嘴的力气都没有了,大家一进屋就躺下,然后就是昏昏沉沉地睡了。那时候我们没有什么性生
活,基本上也没那个要求。
  李昆后来认识了一个老乡,这个老乡拉他去参加了一个活动,回来后李昆的眼睛就有了光彩,他说他找到
了一个新的赚钱方式。后来我知道了那是一个传销组织,李昆进入了传销队伍,他最初是一边卖酒,一边发展下
线,到后来酒生意也不做了,就一门心思地搞上传销了。
  他们总是早晨集合,白天出去,晚上开会,基本上一天一碰头,他们有一个固定的活动地点,在北京保利
大厦附近,每周还要搞两到三次培训和讲座,他们的组织也是经过正式注册的,当时中国还没有大规模地取缔
传销,所以最初这个活并不是很难干的,再加上李昆面相斯文,又能说会道,所以很快,他就成了骨干。
  在没有搞传销之前,李昆做事还是很有理性的,而且也很有头脑,但是搞了传销以后,他就变了一个人,
他开始变得狂热,每天东奔西走,到处说着训练好的重复的话,他一门心思想发财,到了令人无法忍受的地步 ,
他每天和我在一起,不停地说他的传销,下线,经营,我那时看他就像一个中了毒瘾一样的人,心里很痛苦,
可是不知怎么安慰他,我知道他也是为家,也是为我们共同的未来。除了让他注意身体,我能指责他吗?
  在这种情况下,酒吧就成了我一个缓解压力与痛苦的地方。尽管这里每天都乱哄哄的,但毕竟是我可以控制

自己的地方,与客人们在一起,卖他们酒,与他们很熟地聊着天,关了门就各奔前程,我已经习惯了那样的生
活,而且开始留恋,这留恋的原因,我后来想是因为有了韦姜。
  韦姜成了酒吧里的常客,他经常来这里看我,每次来都会拿一些他们公司出的新产品给我,有一阵子在化
妆品上我省了很大的一笔开销。韦姜是很幽默的,他在和我第三次见面时说他很喜欢我,并且想约我,我拒绝了,
他也没有生气,他有妻室,有孩子,但他很少提这些,我也不问,他做这行很成功,但也从不主动说起,和他
一起,我有一种积极向上的感觉,这是冲动烦恼的李昆所没有的。
  韦姜后来开车送我回过几次家,在路上,他也很规矩,没有什么过分的语言和行动。我们每次回去的时候,
总是很晚,没有什么地方开着店,韦姜却总能找到一些很好的小吃店,来抚慰我的肠胃。有一次,韦姜在开车送
我回去的路上,无意识地把手放在了我的手上,我想推开他,可是不知怎么却使不上劲来,他就这样一只手把
着方向盘平稳地在路上前行。回到家里,我看着那只被抚摸过的手,再看看沉睡如泥的李昆,心里再也无法平静。
  李昆他们的传销最后终于出事了,国家开始整顿非法传销活动,李昆他们不幸成为“非法”,他们的公司
被取缔,许多把钱投进去的人都赔了,他们找那些发展他们入会的人说理,却发现这些人一夜间都跑了,这些
人中也有李昆,他那时做传销已经做到了一定级别了,为了避难,他跑回老家去了,临走时他要我和他一起走 ,
我没答应,我说酒吧这里生意不错,而且很多用工的人在等着,怕一走就没这么好的赚钱机会了。李昆见我不走,
也没办法,就连夜自己走了,走的时候我送他,李昆看着我突然说了一句:这里是不是还有特别让你留恋的东
西。我一听这话一下子就愣住了,还没来得及解释,李昆就上车了。
  李昆走后,韦姜突然也消失了,后来他在杭州给我来了电话,他说他出差了,要十几天后才回来。两个人突
然都消失了,我一时很失落,平时总是呆呆地坐在前台上发愣,不知是在思念李昆,还是思念韦姜。
  
  
  纹身里隐藏的爱与恨
  第 20 节 胳膊上的九颗小星星(1)
  我那时已经陷入了一种很奇怪的感情漩涡里,我有时会反思我和李昆之间是不是有过爱情?我们都太小了 ,
我十七岁的时候就被他强迫着发生了性关系,那时他二十,在认识我之前,他在我哥的带领下,也曾与几个女
孩睡过觉,这些事,李昆后来都向我坦白了,可是我并没在意,我从小就看见哥的生活,我并不把男人想得非
要那么忠实一个人才行,只要他对我好,我可以既往不咎,可是,这是一个人对爱情的态度吗?爱是自私的,
是应该相互尊重对方的,可是我和李昆,我们两人之间又给过对方多少尊重?
  在韦姜没有回来之前,李昆回来了,他兴致勃勃,告诉我他利用这段时间和朋友去了一次深圳,找到了新
的赚钱道。他说深圳那里纹身彩绘很流行,北京这里还没有多少做这行的。他要在北京搞一个纹身公司,专门给
那些时尚青年男女做纹身,坦率地说,李昆的这个创意还是不错的,但这需要钱。李昆做传销赚了一些钱,我在
酒吧靠卖酒也赚了一些钱,但是加起来也不过只有三万块钱,李昆做了预算,这一套设备加上租房和请专业人
员的费用,要十万元才可以拿下来。
  我和李昆,都没法去银行贷款,因为我们都是生活无保障的人,也没有正式和固定的工作,我们只有借。李
昆在那时到处奔波,四处借钱,我也想帮他,可是我不认识什么人。
  后来钱基本到位了,就差两万块钱了,李昆去了深圳请师傅。韦姜回来了,回来第一天就给我打了电话。
  一接到韦姜的电话,我突然想到,我可以向他借钱,等赚了再还他,可是我们非亲非故的,又没有什么特
殊的关系,他凭什么要借我?我那天想了很长时间,但最后想起李昆焦急的样子,我还是给韦姜打了电话。
  韦姜接了我的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闷,鼻音很重。他说他病了,正在家里养病,说我有事可以去他家找
他,他家现在没别人。我在去他家的路上,其实预感到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可是我没法阻止自己的脚步。
  韦姜住在北京朝阳区的一个一百平米的房子里,居室装修得很雅致。他只穿着睡衣,显得很随意,我进了屋,
换了拖鞋,开门见山地说,我现在需要一些钱,过些日子就能还上。
  如我想的,韦姜对这个事并没什么异议之处,他点了点头,翻出一个存折来,说一会儿就和我去银行取钱 ,
我说打个借条,他说不用了。然后我们就坐在他家的真皮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什么,韦姜说着说着,就
站起来把音响打开了,一首柔和的乐曲响了起来,韦姜走到我身边,问我:会跳舞吗?
  我犹豫了一下,说不会。其实我是会的,而且跳得不错,韦姜说他要教我。当他的手放在我的腰上时,我知
道今晚一定会发生什么了,我无力抗拒,开始我想到了李昆,到后来就什么也不想,韦姜把我放倒在沙发上,
我的脸正冲着那个存折,我把眼睛闭上,可脑子里不断闪过的还是那个存折的影子。

  韦姜占有了我,他并没有食言,他把钱取了出来,我把钱给了李昆,告诉他是一个姐妹借我的,李昆什么
也没说。
  李昆的纹彩艺术中心终于开起来了。刚开始的时候,没什么活。而且请来的师傅工资很高,占去了很多的成
本。李昆为了节省开支,开始去有关的学校学这门技术,一边开着店一边学,而他最初的试验品就是我。
  有天晚上,李昆请我去吃肯德基,在吃的时候他吞吞吐吐地说出了他的想法,他想找一个人练练手艺,但
是又怕做坏了。于是他问我可不可以先让他试验一下,我当时没什么异议,就答应了。其实纹彩艺术是分很多种
的,有的是往上贴,有的是往上刻,贴的可以保持一周到一月的时间,但是刻的,就再也洗不下去了。李昆要在
我身上做的,就是后者。
  我把自己的一只胳膊给了李昆,他在我的胳膊上刻了九颗小星星,形状各异,为什么要刻九颗小星星呢,
因为我们是在一九九九年九月九日结的婚,这个九字,其实是我们共同难忘的数字。
  那九颗小星星后来就挂在了我的胳膊上,刚开始的时候,纹在胳膊上是很疼的,但是上了一种特制的药后 ,
疼痛就消失了,这段时间不能洗,我一直用绷带缠着这只胳膊,为此也向酒吧请了几天假。后来,拆了线,那纹
身就出来了,九颗黑色的小星星,一字排开在白白的胳膊上,很好看。
  韦姜后来又找过我,我们去了三里屯的地下旅馆开过几回房,我当时想的是,反正有了一次,也不在乎有
二次、三次了,而且我还拿了他两万块钱。韦姜很喜欢我胳膊上的那九颗星星,每次做完爱后,他总是轻吻我的
胳膊上的星星,一个一个地吻过,我没有告诉过他,这个星星是谁给我刻上去的,李昆用这个方式,其实是给
我上了一个标签,让我在每次出轨的时候就会想起他。
  我在李昆、韦姜这两个男人之间俳徊,但不是想像中的那样矛盾和痛苦,也不是如鱼得水。我知道,韦姜和
我,不过是一种无意的偶遇,我们迟早也会分手,只是时间问题,而李昆是我的丈夫。我最后还是会和他走在一
起的。
  李昆的生意后来好了起来,因为纹彩这种东西逐渐被一些青年人接受了,而在当时,做这行的人并不多,
在李昆开店一个月后,很多类似的店面也开张了,但李昆并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因为占了先机的缘故,生意越
来越好,用李昆的话讲,这个生意开始有市场了。
  李昆的生意好了,但是我的婚姻却遇见了灭顶之灾。
  有一天,我早上一起来就全身不舒服,有呕吐的感觉,头还很晕,似乎感冒了,那天我和李昆约好了去北
海公园,李昆见我这样,决定带我去医院看一看,我不愿去医院,但经不住李昆坚持,就和他一起去了。
  医生给我做了检查,一会儿结果出来了,我怀孕了,已经有两个多月了。
  刚听到这个消息,我和李昆都惊在那里,我们年纪都不大,坦率地说,还没到要小孩子的年龄,这个情况
的出现完全出乎了两个人的意外,我当时第一个感觉是晕,但接着就是不可抑制的兴奋,我和李昆有孩子了!
我当时这样想着,李昆和我的感觉应该是一样的,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我们俩突然同时伸出手来,抱在了一
起。
  但是在那天晚上,我突然从噩梦中惊醒,我梦见了韦姜,梦见他冲着我笑,一句话不说。我想了想,猛然间
想起了一个很可怕很意外的事情,我拿起日历,按照怀孕的天数推算,天哪,我发现这个孩子不是李昆的,在
我应该受孕的日子里,李昆正在深圳,这个孩子不可能是他的,他那时并没有和我在一起,那个孩子不是他的 ,
那只能是……天哪!我用手捂住了脸,想起了和韦姜在一起的情景,那天晚上,因为太紧张和兴奋,我们竟然
都忘了采取措施……
  早上起来,我假装很冷静地问李昆,想不想要这个孩子。我说我们现在居无定所,事业上一事无成,如果有
了孩子,谁来带他,我的父母都没有了,他的父母在河南,这个孩子将来如果不能和父母在一起,会不会影响
他的成长?关键的是,我说我太小了,刚二十一岁,我不想要孩子。
  禁不住我的一再劝说,李昆后来也同意打掉这个孩子。
  在我们决定去做流产的那天下午,我给韦姜挂了一个电话,我突然好想好想听到他的声音,我想听听他面
对我这个决定会说些什么,电话通了,韦姜的声音懒懒地从那头传来:喂。
  我想了想,不知该怎么说好。我是一个比较单纯的人,基本上属于那种沉不住气的,所以干脆上来就直说,
我说我明天要做人流了,但那个孩子是我们俩的。
  韦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我看不见他的表情,所以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神情,只是听他好像在
电话那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好,需要多少钱。
  

  
  纹身里隐藏的爱与恨
  第 21 节 胳膊上的九颗小星星(2)
  这个声音,是一点感情也不带的,我一下子就愣住了,我不知如何进行这个话题了,我想韦姜可能会惊慌
愤怒欣喜,但不该是这样的,淡淡地像说别人的事。
  我愣磕磕地回了一句:什么钱?
  韦姜的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电话的铃声,他很短促地说:先这样,我现在在开会,很忙,一会儿给你打电
话。
  那天下午,韦姜在和我通过电话以后就把手机关了,或者说从此以后就再也没开过。这个人就这样从我的生
命中消失得干干净净,我那天一个人在北京东直门的地铁站里痛哭了一下午,我想起韦姜对我做的一切,我开
始看不起自己,并突然产生了一种感觉,我很想要这个孩子,因为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他(她)。
  做人流的那天,李昆陪我去了。我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眼泪流了下来,我想,这个孩子我还不知是男是女,
就要把他的生命葬送了,这是对我混乱生活的惩罚,还是老天对我的嘲弄,我为了一个男人屈从了另一个男人 ,
可是牺牲掉的却是自己的骨肉。
  人流以后,我的情绪低落,身体很弱。李昆忙于纹彩的生意,也没有在家里陪我。后来我上班去了,不是身
体恢复得好,而是因为无聊,在酒吧,我经常在下班后一个人大口大口地喝酒,有时想起韦姜(这时他再也不
来了),有时想起李昆,但更多的是想起那个孩子,身世不明,可怜的早早夭折的孩子!
  八月十九日,我生日,但是那天我忘了,在酒吧工作到很晚,陪一个较熟的客人喝了一些酒。回到家中,我
一开门,就发现桌上摆了好多菜,还有一瓶红酒,和一个生日蛋糕,李昆一个人站在桌子的一侧,两眼红红,
似乎喝了很多酒,他看我进来了,阴鸷地冲我笑了笑,说:老公要为你庆祝生日,可你回来得也太晚了。
  我那天晚上其实不太舒服,头很晕。每次从酒吧下班回来都这样。可是此情此景让我很感动,我说:我都忘
了,难为你还记得。李昆笑了笑,打开红酒,说:喝一杯!
  我和李昆碰了一下杯,我发现他的手一直在抖,我说:你喝了不少。李昆笑着说:不错。
  那天晚上,有一种很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氛,你没有经历过,是很难感受得到的。李昆在那里不停地喝酒,很
少说话,而我不停地说话,但是心里越来越没底,因为我发现李昆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但究竟是哪里不一样,
还说不上来。
  李昆突然停止喝酒,他问我:那两万块钱是向谁借的?
  我那晚上本来就喝了不少酒,又让李昆给弄得喝了不少,头很疼,听了这话,却一下子清醒了,我说:和
一个姐妹借的。李昆笑着说:可是我上午去你们酒吧打听,没听说有哪个姐妹借你钱呢。
  我一下子呆住了,正想着怎么回答,李昆突然将脸逼了上来,一股酒气冲进我的鼻子,他冷冷地说:那孩
子不是我的吧。
  我心里疼了一下,说:你胡说什么?话没说完,“啪!”脸上被他重重地打了一个耳光,李昆大叫起来:
你骗我,还骗我!我不是傻子,那天晚上你不睡觉,下床看日历,又掰着手指算日子,我都看见了!
  我的头轰的一声,天旋地转,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李昆的声音不断地在耳边回响:我问过你酒吧里的人 ,
那个天天捧你场的男人是谁?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孩子是我的种吗?日子有点不对吧?你他妈的要了人家多
少钱,让我当活王八!
  李昆开始打我,一个耳光接着一个耳光,我的口和鼻都出了血,但是见了血以后,喝了酒的李昆反而更疯
狂了,我倒在地上,他用脚踢我,一边踢一边还骂着:你养别人的野种,还要让老子陪你打胎,你骗得我好苦 !
老子有几十万的生意要做,分了心才让你骗到,可是你能骗我一辈子吗?
  我抓住他的腿,苦苦哀求,说:我是做错了事,可是也是为了你,我借钱失身都是为了你。但是李昆根本听
不进去,他只是不停地打我,狠狠地骂着,就像一个魔鬼,那一刻我的心绝望得要死,我想起了在我十七岁那
年,李昆趁着我喝多了,把我按在床上,不顾我的疼痛和反抗,强奸了我。而今天,他又这样不顾死活地打我,
这是一个多么自私无耻的男人,可是我却为他,消耗着最宝贵的时光,我为自己不值,眼泪掉出来,不是为了
疼痛,是为了这个不值。
  打累了,他坐在椅子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继续骂我:当年是你哥让我泡你的,他又打我!你哥这个王八
蛋,他玩了多少女人,却把他玩剩的甩给我,你就是个婊子,和你哥先有一腿,又让我戴绿帽子。
  李昆的话太让人恶心了,也太不要脸了。我站了起来,恨恨地指着他喊:李昆,你要敢说这么不要脸的话,

我就杀了你!李昆哈哈大笑:“我就说,我就说,你哥是个王八蛋,你是个婊子!”
  我气疯了,正好看见桌上有切蛋糕用的水果刀,我拿起来就向李昆刺去,李昆没想到我真的敢刺,没来得
及躲,就被我一刀刺在了肩膀上,血一下子流了出来。
  李昆尖叫一声,顺手拿起桌上的暖瓶向我打来,我看见一个圆桶状的东西向头顶砸来,本能地抬起胳膊一
挡,“砰”的一声,暖瓶的胆碎了,滚烫的刚烧开的水从里面流了出来,全倾泻在我光着的胳膊上,一阵剧痛
从胳膊传遍全身,我的眼前一片金星,昏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在医院里,医生告诉我,我的胳膊被烫伤了,需要住一段时间的医院。而那只被烫伤的
胳膊上,曾经纹过九颗小星星。在纹这九颗小星星时,李昆曾说:这象征着我们之间的爱情天长地久。
  在医院住的那段时间,李昆没来看我,但是每天都送鲜花来,我基本上是只要一看到就顺手扔到窗外了。
  医生后来找过我,他问我:伤痕很大,需不需要植皮遮盖一下,我告诉他,不用了,我要留着这些伤口,
好提醒自己生命中曾经出现过什么。
  我和李昆在心平气和的情况下办的离婚手续,李昆后来和我道了歉,他说他那天喝醉了,生意做得又不顺 ,
才会发生这样的事,其实他早就怀疑我和韦姜的事,但是那天是实在忍不住了,就发作了。李昆表示了深深的歉
意,并说他不计较我的从前,还要和我在一起。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看着窗外的天空,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曾和我
说起过这些话,那时我相信了他,可是我不知道在以后的岁月里,我还会相信谁。
  李昆曾问我,问我是不是还爱着他。我想到现在我也不懂什么是爱情,在我还不知什么是爱情的时候,我草
草地选择了一次婚姻,并丢失了一个孩子。我现在在北京游荡,辞去了酒吧的工作,和别人开了一间网吧,我在
网上出没,我不相信现实中的人,但在虚拟的世界里活得很从容,也许下一段真正的爱情会在这里出现,谁知
道?谁又关心?我想我是没有明天的了。
  丁香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茫然,语调平静,像在说着别人的故事。我一直静静地听,没有打断她,也无法
做出更多的评价。一个下午的时间匆匆过去。我和丁香告别,各奔东西。走在马路上,看到很多时尚的青年男女们
在身边穿梭,那一刻,突然一阵寒意袭上心头,我是听到了一个淫荡的女人和一个自私的男人的故事,或者只
是听到了两个不成熟不老练的孩子的故事,故事发生在别人身上,总是故事,而这一刻,我也在为我曾经付出
而未曾珍惜的青春流泪,尽管脸上的表情依旧从容。
  
  
  开头是错,结尾也是错
  第 22 节 开头是错,结尾也是错
  我们去法院那天,是十二月十六日,前天晚上下了一夜的雪,第二天起来,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雪,我送
妞儿去托儿所,她在托儿所门口回头冲我一笑,说:“爸爸,晚上和妈妈一起堆雪人吧。”我的鼻子一酸,眼泪
就要流下来了,我把头转过去,不愿让女儿看见我掉眼泪。我可怜的女儿,她不知道过了今天,她就成为一个破
碎家庭的牺牲品了。我们去法院那天,是十二月十六日,前天晚上下了一夜的雪,第二天起来,地上铺着一层厚
厚的雪,我送妞儿去托儿所,她在托儿所门口回头冲我一笑,说:“爸爸,晚上和妈妈一起堆雪人吧。”我的鼻
子一酸,眼泪就要流下来了,我把头转过去,不愿让女儿看见我掉眼泪。我可怜的女儿,她不知道过了今天,她
就成为一个破碎家庭的牺牲品了。
  采访对象:张炎,男,三十一岁,工人,一九九七年结婚,二〇〇三年离婚。现独身,有一女,七岁。
  离婚关键词:自私狭隘,缺少沟通
  离婚指数:***
  我是下午三点钟接到张炎的电话的,我和他是初中时的同学,也曾经是班里最好的朋友。那时候我们经常骑
着单车一起穿行在回家的路上。在我印象中,张炎是一个比较沉静的人。学习很好。而且在同学三年的时光里,他
就没做过任何出格的事。
  那天突然接到他的电话,很意外。我们已经有快五年没有联系过。五年前他结婚时,我随了份子,但是没有
去,原因是什么,我早已经忘记了。反正张炎在那以后一直也没有联系过我。我知道他并不是生我气了。他是那种
很顾家的男人,一下了班就呆在家里,从上学时他就那样,结了婚,他可能天天在家陪老婆陪孩子,不像我,
一天到晚在外面飘着,每天都活得醉生梦死。他不来和我联系,是很正常的。
  那天接到了他的电话,他说他想晚上来找我。我很意外,当然也很兴奋。我知道他不太喜欢喝酒,就约他在
家里见面。我去买茶。晚上八点半,他来了。很憔悴,也很落寞。我为他沏茶,他却问我有没有酒。我知道,他一定

是有什么事了。陪他喝了三瓶啤酒,他说了,他说他离婚了。
  
  
  开头是错,结尾也是错
  第 23 节 一个勉强而又牵强的开始
  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可是却也隔膜得更远。虽然都在一个城市里,彼此家的距离打个车也不过十分钟就
到了,可是人和人就是这样,有时远隔天涯却日日想念,有时近在咫尺却形同陌路。
  就像我和我的前妻李秀英。我们现在就是这样,形同陌路。我每天上夜班的时候,都和几年前一样地从她家
窗口经过,那里曾一度是我的家,但是现在不是了,那个窗口是亮着灯还是黑的,对我来说已经毫无意义。我不
看,一开始还忍不住抬头看一眼,想李秀英在干什么,但是现在习惯了,我就和没那回事一样,每天从她家窗
口底下过去,连扫一眼的兴趣都没有。我想李秀英可能也是这样,也许她在某一个时刻也曾在窗口向下看过我,
那几年我每天上夜班的时候,她都那样地往下看。但是现在,她可能也已经习惯了。我想她不会再看我的。
  我们是一年前离的婚。这个消息,同学们大都不知道。我是个活得比较封闭的人,和大多数同学没来往,我
也没有多少朋友,不像你。这种事用不着和太多的人说,毕竟不是好事,那一年,我活着和死了差不多,这一年
缓过来了,我有了倾诉的欲望,就找了你。
  一九九七年我结婚,你给了一百元钱,但没来。两年后我们曾在一起吃过一次饭,是我请的客。你的饭局现
在太多,这事恐怕早已经忘光了。记得那次你见着我的老婆和孩子了。我记得你当时连一眼都没瞅过我老婆,这
种态度我在别的朋友身上见得多了。我老婆就是那样,她长得太不起眼了,甚至可以说,是丑。这样的女人,换
了你们肯定不要。
  但是我要了,而且一度过得不错。我这个人和你们不一样,我务实。一门心思就是想好好过日子,我不挑老
婆的长相、气质,那都没用。花放在那,再香再美,也有谢的一天。还是实用就行。我就想找个普通人,知疼知暖
养儿育女,会操持家里的事,有稳定收入,老实一点就行。我这个要求不高,可是还是不行。李秀英连这最基本
的一点都不行。我是没碰上好人,一开始这事就是错的,到和她生了孩子,就是错上加错了。
  我们俩是别人介绍认识的。在遇见她之前,我没和女孩谈过恋爱。我不会。我二十四岁那年,我妈着急了,托
人给我说合,就有人把李秀英介绍给她了。李秀英她妈,也是我后来的丈母娘,住得离我们家很近,两个老人在
上菜市场的时候经常碰上。不熟,不过见面也说话,彼此对对方的家庭也有一定了解。所以有人一说合,我妈就
应了,让我见见。
  现在这个时代,年轻人都开放得很,让人介绍对象的事不太多了。可当时,我是个很封闭的人,我那时上班
快一年了,在一个翻车机房里干活,我所在的那个车间都是大男人,除了这个渠道还真没别的法子遇见女孩。我
那天答应了。是我妈带着我一起去的,李秀英也是她妈带着一起去的。还有一个介绍人。我已经忘了当时的情景是
什么样的了。反正记得那晚上,我有点紧张,没怎么敢看李秀英,她比我紧张,从一进屋就低着个头,一直也没
抬起来过。就听见两个老人一个介绍人在那说个没完。我们之间的相识,一开始就没什么激情,就如同例行公事
一样,如同白开水一样的没味。甚至最后李秀英和她妈走了,我们连话都没说上一句。
  那天见面后,我妈不大愿意,主要是觉得李秀英长得不是很好,而且也太闷。但介绍人却把这事说得和花一
样,她说李秀英人不错,在家老小,父母对她好,将来我们要是成了,肯定打腰(土话,就是吃香的意思)。而
且这个姑娘人老实,二十三岁了,从来没和别家的小伙子处过朋友,和你们家张炎一样。关键的是工作也不错,
刚顶替她爸上了班,一个月收入一千多元,能养活自己,现在社会上女孩子有这样的工作也不易了。
  我妈让她说得没主意了,就问我看着咋样。我能说什么?我们俩连话都没说一句,都没有正眼瞅过一下,光
听介绍人在那说了,我能看出什么?其实不光是我,所有的这种介绍认识的第一眼都很难看出什么。我支吾着说
不出话来。介绍人就说,要不就处处吧。我妈见了,也说处处吧。
  处就处,我也没怎么反对。后来我和李秀英就约会了,好像第一次约会是看的电影。以后这就成了我和李秀
英近于惟一的一种休闲方式,结了婚我们把这种方式改革了一下,改成看电视了。我们都不是浪漫性格的人,在
一起,也就是干这个事。我现在都忘了第一次吻她是什么时候了,我甚至怀疑在婚前我压根就没吻过她。那时候
我们一周见个两三面,她在工厂的一个车间当统计员。我有时去她单位门口等她。我一般去之前都先买两张电影
票,这事我基本上不征求她的意见,反正她也提不出更好的意见。
  我们之间在婚前的交往就像白开水一样,没什么激情,说不上好在哪里,也说不上不好在哪里。就这样约会
了一个月,我后来就去了她家。

  那天我买了酒和烟,去她家时她家的人都在,她有三个姐,一个哥,都有工作。她父亲退了,母亲一直就没
工作,到现在还是农村户口,转不过来了。那天,她妈留我吃了饭。她家人看着还挺热情,不过后来证明了这一
家人都是促成我离婚的帮凶,可是当时我对此一无所察,反而还觉得像这种大家庭挺好,和未来的老丈人一起
喝了不少酒,还喝醉了。
  去了她家,我们的关系就稳定下来了,就算成了。她又来了我家。我家比她家清静点,只有一个弟弟,还小,
刚十七岁,上学呢。她对我家也没什么话说。后来她又捎来话,说她妈想会亲家,会就会吧。过了一周两家老人于
是就找个饭店聊一会儿,这关系就定了。
  没有花前月下,海誓山盟,也没什么卿卿我我,离离合合,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太快,太简单,也太随意
了。半年后,我们就领结婚证了,当然也多半是为了向单位要房子。为了房子赶快领结婚证,这也是当时很多青
年人的目的。我单位照顾我,分了一间平房给我。那地方半年后全部拆掉,到时我们就可以堂堂正正地住楼房了。
所以,我们把婚事的日子定在了半年后的十月一日。正好装修完房子就结婚。
  
  
  开头是错,结尾也是错
  第 24 节 一个无事生非的家庭
  我发誓,虽然我和李秀英并没有什么感情基础,我和她在一起时也没有太多爱的感觉。但自从领证那天起,
我是决定好好过日子,做一个好男人的。我爸和我妈感情就不太好,我小时候,天天听他们吵架,两人的脾气,
才叫个针尖对麦芒。我那时心里很烦的。我就想,我要有个家,就不和他们一样,把日子过好,让老婆孩子都舒
心的,比啥不强?
  说实话李秀英这个人除了长得一般点外,人也没什么大毛病。她和我一样,中专毕业。我们俩算起来还是校
友,她比我低一届。谈恋爱的时候,我觉得她脾气挺好的,她人老实本分,不爱多说话,也不好打听什么事。在
单位人缘不错,虽然她在家是老幺,但花钱比较节俭,很少张罗添衣服什么的。我俩上街,一般有个十元二十元
的就能对付过去。这放一般情侣身上,不太可能。我们俩谈恋爱半年多,我没送过她花和礼物,她也没挑过。吃订
婚饭时,我妈要送她件礼物,她挑了个呼机,还捡的是最便宜的。我对她是没什么意见的。
  但是她的那个家其实是很有问题的。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她父亲是一个老工人,人很老实,属于一脚踢不
出个屁的那种。她妈倒是个碴子。她从小在农村里长大,一直到三十多岁了才到城里。从来也没正式工作,后来一
直在社会底层打混,在工地上给人做过饭,在食堂当过服务员,还自己摆摊卖过内衣裤,最后几年在一个商场
门前看车子,用她自己的话说,一辈子忙忙叨叨还过着没钱的日子。她妈做过不少苦差事,人很泼辣,把钱看得
也很重,在家说一不二,她爸基本上什么事都听她的。
  她还有三姐一哥,大姐和她爸一样,也是一个闷得一脚踢不出个屁的主儿,在一个厂子里当工人。她大姐夫
在一个厂子里当保卫科长,平时没什么事,就出来钓鱼,一钓一天,基本上就见不着什么面。她哥是个军人,复
员了在一家生产鞋的军工厂当司机,后来娶了一个温州的女孩为妻,人家在那边上班,两地分居的时间长了,
都受不了。他就把工作辞了,也跟过去倒插门了。一年也回不来几次。她二姐嫁给了一个河南军人,随丈夫走了,
一年也很少回来。
  这里要提的是她的三姐,这可是个厉害的主儿。
《红楼梦》里说凤姐,“当面一团火,背后一把刀”,“脸 上
挂着笑,脚下使拌子”,用她三姐身上最合适。这人是个老姑娘,一直到了快三十才结的婚,嫁给了一个做买卖
的,开始倒木材,后来赔光了,欠了一身债,就开始以出租为生。她三姐结婚晚,但是婚后也不幸福,听说那个
男的在新婚之夜发现她不是处女就和她打翻了。她三姐是不是处女,这事我也无从得知,反正她们夫妻感情不太
好我是知道的,她嫁的那个人从东北来的,也不像个正经人,每天除了喝就是赌。她三姐一天到头地总在她们家
泡着。很少回家。这人是个事特多的角儿,脑子也精,有几个事就可以看出来。一是她听说李秀英要找对象了,那
时她还单身呢,就赶快找了一个先领了结婚证,领了没两天就办事了。她这么做是为了抢先从家里要一份嫁妆。
后来我和李秀英把结婚的日子定了,她又迅速要了孩子,于是李秀英他妈就开始给她看孩子,她又抢在我们的
前头,而这也就导致我们的孩子不能交给她姥姥看,只能交给我妈了。这两件事她办得够鬼的。
  不过,这些事我都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时我是一点也不知道的。就算是知道了,我也不会在意。我有房子,
将来是我和李秀英一起过日子,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房子到手后马上进入结婚办喜事的议程。那段时间装修房子把我累得瘦了十斤。接下来就是彩礼问题,我家
出了三万块钱,李秀英陪送电器,这都是在订婚前就说好了的。可是在房子装修后李秀英家迟迟没兑现,后来李

秀英来找我,说她妈要她和我商量个事,前些日子她姐结婚家里花了不少钱,现在比较拮据,能不能把电器的
数量减一减,当时我们商量的是她们家陪送彩电、冰箱和洗衣机,现在能不能把冰箱去了,反正结婚头一年也不
大起火,要那东西没什么实用。还有就是以后的事,我俩结婚后要是不起火,两头吃的话,最好都交一点生活费。
这事最好先订好了,免得以后不好开口。
  这两个要求,坦率地讲那一刻让我心里不大舒服。我觉得李秀英他们家也太能算计了,就这最后一个女儿,
还差个冰箱钱?先订生活费更是让我觉得这家的人情味太淡了。但是我什么也没说,我说这事我没意见,但我要
回头和我妈商量一下才行。我回头和我妈说了,我妈说,嗨,这算什么呀,就应了他们吧,你们将来回来住,也
不用交什么生活费,都是一家人,我要你们的钱干什么?
  我妈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后来的很多事都证明了,可是对于那些小市民来说,这种通情达理反而纵容了
他们,这,也是我后来才体会到的。
  我们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结了婚,没有什么大的波折与惊喜。我和李秀英就走到了一起。
  婚后我和李秀英在我妈那吃饭,晚上回家住。生活费当然要交一些,定好了,每月每家二百。其实一周的大
多数时间我都在我妈那,也就一周有两天去她家,但是她坚持要一碗水端平,就依她吧。
  李秀英的很多毛病在婚后暴露出来了。我们当时没起火,在我家吃饭。她一开始做得还行,后来,时间长了
她开始一点点把在家养成的毛病带出来了。她在家是老小,上面三姐一哥,基本上是被娇纵惯了的人。主要的表
现就是眼里没活。回家她是一进门就往沙发上一坐,不是看报,就是看电视,吃饭等人叫,饭后也不主动洗碗收
拾,一切都是我妈的事。我那时也说过她,可是她却白我一眼,说那你还什么也没干呢。我没想到,这句话竟然
成了我们之间每次争吵的固定理由。
  其实李秀英也不是天生那么懒的人,我妈后来跟我说,她就是看我一来,马上就开始攀,她看不得我闲着。
我一呆着,她要是干活她就来气,我那时在单位当车工,有时一天要站五六个小时,虽然我身体好,可是也累
呀。李秀英和我不一样,她是统计员,基本上天天坐着,没什么体力劳动,可是她从来不体谅我,只要是在我家,
她干活就得喊着我,要不她就不干。
  我们婚后为这些事争吵过几回。不过,我一个大男人,多干点也无所谓,我妈也没因这事嫌她。可是有一件
事后来却比这个还要烦心。那就是李秀英没什么爱好,这个人平时活得太闷。白天在我妈那,这点还不明显。晚上
就成了事了。李秀英基本没什么喜欢做的事,只有两件事,看电视和睡觉,她这人不爱说话,平时你不主动问,
她也不会主动说什么,她只有一件事是喜欢的,那就是每晚都得看电视,不管多烂的剧,都要坚持看完。看完就
睡,她入睡特快,你正和她说着话她就能睡着了。而且,她这个人对性也没什么太大兴趣,我们那时一周有三两
回吧,可都是草草完事,像工作一样。每次我想换点花样,李秀英总是左推右搪的,什么“不行,我不习惯”、
“太脏了”的话不绝于耳,搞得你一点兴致都没有。
  我和李秀英婚后的生活就是这样开始的,一切都是无风无浪,无喜无悲的。后来我买了电脑,那时我学着炒
股,电脑是美其名曰炒股用的,但真实的原因是因为我太闷了。我不愿陪着李秀英傻子似地天天盯着电视,又没
有什么朋友可找,就只能在电脑游戏里找乐趣。
  我一直认为,中国人的婚姻状态是有不少问题的,尤其是像我们这样通过别人介绍认识的,没有两情的交
会,感情的基础,就这样被强行地扭在了一起,平淡地生活。
  
  
  开头是错,结尾也是错
  第 25 节 孩子成了一个导火索(1)
  而我们出现问题,是在李秀英怀孕了以后。
  那次怀孕完全是因为一次不小心而导致的。我们平时都用避孕套,但就有一两次没用,她就怀上了。那时我
们结婚才半年,我们都还年轻,谁也没有心理准备要孩子。李秀英要把这个孩子做掉,我没反对。这事后来不知
怎么让我妈知道了,她来找我们,说无论如何头一胎是不能做的,那样对女人不好,会伤了元气,影响再次怀
孕的。也不知她说得有没有道理,反正宁可信其有,不能信其无。我和李秀英就把这个孩子要了。
  李秀英的一切问题都在怀孕的时候暴露出来了。她从怀孕的那一天起,就和少奶奶一样了。动不动就头疼,
身子没劲儿,什么活也不干了。每天晚上不许我再玩电脑,必须在她身边陪着她,人家都说怀孕时总看电视不好,
我劝她别总看了,可她这时就头也不疼了,身子也有劲儿了。因为这事,我们俩没少吵嘴,可她就是不听。
  李秀英还有一点特让我受不了,她和我一拌嘴,就总拿孩子威胁我,不止一次地说她不要这个孩子了。你别

以为她只是说说,她真这么做过一次,有一回因为迟些给她妈生活费的问题,她和我吵,吵急了,竟然拿起扫
床的笤帚把往自己的肚子上打,那天可把我气急了。我给了她一拳。那也是我们认识以来第一次打她。
  李秀英这下可受不了了。她连哭带喊的,打车回她妈家了。我打了她一拳,心里有些发虚。下午上班心也不安
给她家打电话,她一听是我的,一下子就把电话挂了。晚上去她家接她,一进门,她妈就出来了,站在门口一通
数落,我能说什么,自知理亏,就在那低头听着。她妈说过瘾了,才放我进去。我一进去,气又上来了,你猜李
秀英干什么呢?她和她三姐、三姐夫正打麻将呢。我在书上看了,孕妇是不能打麻将的,容易压迫婴儿的脊椎。可
她们家人来拉她干这个,你说她们还有点心吗?
  那段日子就这么打打闹闹地过来了。基本上都是以我让步而告终。我妈总是劝我,女人怀孕时是脾气很差的,
叫我让她一步,我听我妈的,就让她吧。
  孩子生出来以后,就放在我妈那儿了。我们生的是个女孩,起个小名叫妞儿。李秀英她妈那里正在给她三姐
看孩子,抽不出手来管我们家妞儿。我们在我妈那儿一住就是三年,白天我妈看一天,晚上我们俩再换她,和孩
子住。那时候我们的心思全在孩子身上,夫妻生活是一点也没有了,而且,说来不信,从那以后就没有过。李秀
英对这方面一直不强烈,我也没了兴趣。我们就把全部精力放在孩子身上,也不怎么打架了。一天下来,累得一
点力气没有,哪有劲头吵架呢。
  那时我和李秀英商量,是不是给我妈的生活费多一点,我们可是全天都在那儿住呢。李秀英没反对,但也提
出一点,给她妈的也不能停。因为我们每周日还去她家吃饭。她总是这样,什么事都怕少了她家的。于是后来就定
了,我家三百,她家一百,其实总数还是那么多,就是给我家多了一点。
  我妈给我们带了整三年孩子。生活费后来也没多要,还是要二百,按说,李秀英应该满足了,可是她不,她
的家里还是不满足。
  我有个弟弟,那时也上班了。也和我们一起,我弟弟小,我妈理应要多照顾他一点。在吃穿用上,难免他就
比我们更好一些。李秀英这个人其实本身没有多少事,可是她有个毛病,什么事不和我说,先和家里人说。她妈
和她三姐那可不是省油的灯,因为我弟弟的事,没少和李秀英嚼舌头。李秀英后来也和我透露了她家人的意思,
就是嫌我妈处事不公,我总是一笑置之。这事后来她不提了,可是却成了我们未来的婚姻生活里的一大隐患。
  孩子在四岁那年,我妈的身体不行了。有一次出去买菜,昏倒在菜市场了。她得了脑血栓,孩子她看不了,
我们应该往李秀英家送,但是李秀英她哥这时又回来了,她哥要孩子晚,都三十四岁了,才要小孩。李秀英她妈
特别重男轻女,她哥生的是个男孩,她妈喜欢得不得了,一把就抢过来了,说她看。我们家孩子都四岁了,总不
能和一个刚出生的小孩抢吧。没办法,就走走关系,让妞儿上了学前班。
  现在想来,这一步,却把我们的婚姻推上了绝路。
  我妈有了病,不能再侍候我们了。而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我调工作了,被调到三班岗上。晚上常常不能回
来。李秀英就住到她妈那去了。一个三班,一个大班,又赶上一个冬天,为了不折腾孩子,我和李秀英就长住在
她们家了,当然,这对我女儿也没什么坏处,李秀英她家里人口多,她也有伴儿了。
  但这时我和李秀英的夫妻关系其实是越来越淡化,我们一见面就是孩子,两家人怎么怎么样的事。基本上没
什么共同话题,我们俩一天总也见不着面,我在家,她上班,我上班时,她在家,后来我们都习惯了。我一般是
进屋就睡,她一般是进屋就看孩子。我们活在没有对方的生活里,竟然还自得其乐。
  在这种状态下,我和李秀英以及李秀英家庭间的问题,一点点地,悄然地形成了。这个问题的出现不是突然
的,强烈的,而是静静的,不易察觉的,最后却根深蒂固的。
  首先是生活费问题,我和她在我妈家住时一月交二百元钱,给她家一百,但到了她家后,说好了是给三百
元,平时李秀英还总买点熟食什么的回家,可是她妈还是不干。总是说我家孩子一月的奶粉钱太多,她供不上了,
后来李秀英老是和我提这事,我没办法,就给加了五十元,但是后来我听说,她三姐也在那吃住,可是一月就
给一百块钱。这下我急了,找李秀英说这事,李秀英这个菜鸟,尽管也觉得很委屈,可是就不敢和她妈说,我后
来威胁她说,她要是不说我就说,李秀英没法儿,和她妈说了。她妈自知理亏,就又改要三百了。这事表面上是
我赢了,但其实李秀英、她三姐和她妈心里都不舒服。因为李秀英和她妈交涉时说了,这是我的意思。她妈和她三
姐就觉得我太拿钱当回事了,她们却不想想,是她们不公平在先的。
  再有就是围绕着孩子谁付出的多少问题,也成了我和李秀英之间最本质的矛盾。李秀英他们家的传统是女主
事男听从,从她妈那到她三姐那都那样。李秀英一回到她家,就有了仗势,平时她就不勤快,这时就更过分了。
我是女婿,在人家吃住,碍于面子,在丈母娘家多干点也是应该的,可是每天被她指手画脚的,当着她妈面干
这干那,心里也不舒服。老话讲,姑爷也是客,她一点面子不给我,我干着心里也不痛快。

  
  
  开头是错,结尾也是错
  第 26 节 孩子成了一个导火索(2)
  李秀英懒到什么程度?她懒到最后连接孩子都不大愿接了。我上三班,白天不上班的时候多,接送孩子就基
本上都是我的事。我孩子以前是她奶奶接送,现在她奶奶身体不行了,就我们俩接。我有时上班忙了,加班或夜
班什么的,就得李秀英接。那时候我们俩因为接孩子的事也总打架,李秀英总是说累,她说接孩子她得骑自行车
往回带,骑车半个小时才能到家。我天天骑摩托车上班,为啥还总是让她接?她问我时她就不想想,我妈以前也
是这样接的,可她妈没病没灾的,为啥不能接一次?
  小市民家庭的自私偏狭与短见,在李秀英他们家人身上体现得太充分了。如果说上面都是一些小问题,那么
李秀英的家人则把这些小问题一点点扩大,最后一手导演了我们的离婚剧。
  我上面说了,李秀英这个人平时不爱说话。你问她一句她答不出三句。可是她和一个人话就多,她三姐。她有
什么事,几乎无一例外地都和她家人说,而且说的时候一点心眼也没有,有什么说什么。比如生活费问题,就是
她把我卖了,让我在她家人眼中的形象毁了。这回她和她家人天天一起住,更有的话说了。
  我天天上三班,经常见不着她。后来慢慢发现李秀英对我越来越冷淡,常常是一天也见不着笑脸,有时说话
冷嘲热讽,问她为什么,她也不说。这种转变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一点点让我发现的,大冬天的,我每晚下夜
班回来,有时披着一身雪,挺辛苦的,可是她见了我,连句问候的话也没有,我在门厅里扫身上的雪,她就坐
在沙发上看电视,屁股也不抬一下,她是怎么了?我当时一直莫名其妙,现在想起来,一定是她姐她们又挑唆
什么了。
  我和李秀英两人的单位都不错,两人一月下来能赚小三千块钱。这收入在我们这儿算中上等,李秀英他们家,
还没有我们收入这么高的。我们家的钱一直是我管,主要是因为李秀英这个人比较迷糊,花钱没数,刚开始的时
候她管了一阵,老超标,后来给我管了。一直没出什么问题,就这么定了。李秀英她三姐见我们俩年纪轻轻就赚
这么多钱,心里是挺嫉妒的,又见我一个人管钱,就在她妹妹耳朵边不知说了什么。后来李秀英经常查我的账,
隔三差五地就要看存折,还说以后要把存折放她家保存,省得丢了。这是什么逻辑,我当然不能答应。我管了这
么多年钱,会把存折弄丢?我一直拖着,没听她的,为这事,李秀英在心里对我也有了意见。而我,对她三姐的
意见就更大了。
  效益好的单位一般来讲福利就好。比如我们俩的单位,过年过节的都要发不少东西。以前在我们家住的时候,
发东西一律一式两份,各家一份,没什么分歧。可是这回在她家住了,问题就来了,李秀英每次都抱怨,说给她
家的东西太少,她妈又做饭又看孩子,这么辛苦应该多给点,再发东西就要先给她家挑,不要的再给我们家。我
对多给她家东西倒没什么意见,可是,凭什么要把她们挑剩的给我们家,我们家就是吃剩饭的命?为这事我俩
吵了不止一回。后来我们干脆就赌气了,她发东西一律给她家,我发东西一律给我家,这样试过几回,李秀英又
不干了,因为她们单位发的东西大都是肉蛋类,我们单位海鲜居多,于是就又改回来了,还是一家一半。
  在她家住了一年多,基本上就都是被这些琐事烦恼包围着,我都要崩溃了,而接下来又发生了几件事,就
把我推到离婚的边缘了。
  二〇〇一年我小弟结婚,我妈给他出了四万块钱。我这个当哥的也不能太寒碜了,我准备给小弟一千块钱。
这事让李秀英知道了,可了不得了,她质问我,为什么我结婚时,我妈只给我们三万元,却给我小弟四万元。为
什么这么偏心?这不是无理取闹吗。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躲到床上睡觉去了。她又推我,说不许我给我小弟一
千块钱,让我给五百,否则我小弟结婚她也不去。我没听她的,小弟结婚时,我还是把那一千块钱当着她面给他
了。李秀英当时脸就拉下来了,饭没吃完就走了。那天晚上,我们吵到了后半夜,我一气从她家出走了。没有任何
人来拦我,我一个人在外面转了半天,想起没带自己家的钥匙,就又转回去,到了门外,我听见李秀英和她三
姐正在讲着刚才的事,她三姐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里:“甭理他,他们家人就是财黑。”财黑!我妈给我
们带了三年孩子,生活费一分都没多要过,累得脑血栓都发作了,她们还这么说!我气得眼前一黑,几乎都要
吐血了。那天晚上,我骑着摩托车在外面转了一夜,欲哭无泪。
  从那以后,我对她三姐恨之入骨。我再也无法和这家人一起生活了。我不管李秀英愿不愿意,我只要不上夜
班,就把孩子接走,我自己带,不用她们家管了。
  李秀英在那时候,又添了新毛病,她开始迷上打麻将了。我这个人,一不抽烟,二不喝酒,更讨厌打牌。可
是李秀英她三姐喜欢玩,就总拉着她,她反正也没事,就乐得玩上了。这一玩还上了瘾,有时一玩就是半天,连

孩子也不管,有一次还忘了把孩子接回来。还是托儿所的阿姨打了电话我才接走了妞儿。我气不过,那天晚上带
着妞儿去找她,一进屋发现屋里烟雾腾腾,她正和她三姐她们打麻将呢。我一下来火了,指着李秀英说:“你有
毛病呀,连孩子都不要了。玩,你就往死了玩吧!”
  李秀英自知理亏,放下牌抱孩子。她不说话,她三姐倒来了情绪,哼了一声说:“妹夫哪来这么大火气呀!
”我正瞅她涨气,就气呼呼地说:“你们玩是你们的事,她是我老婆,我不管谁管!我管我老婆,谁也管不着 !
”说完摔门而去。从那天起,我们的关系也僵了。
  
  
  开头是错,结尾也是错
  第 27 节 人生中最耻辱的时刻
  各种小事缠结在一起,慢慢地就不再是小事而变成了生活中的本质问题。而这些本质问题,终于在有一天彻
底爆发了。
  我还记得那一天是我女儿五岁的生日,十一月二十七日,是一个周末。那天中午我们两家人去饭店为妞儿庆
贺生日,本来挺好的。下午回李秀英家,整理孩子的衣物,准备接到我们的小家去。等整理好的时候,我突然发
现刚发的一个四百元的建行卡不见了。这是我们单位集资分红的钱,我记得我放在一个盛酒和烟的袋子里了,那
烟和酒是我给李秀英她父亲拿的,后来取出后就把袋子不知放哪儿了,我印象中是给李秀英了。我让李秀英找找,
她找了找,没找着,她妈也帮着我们找,也没有。我拿这袋子回家是中午的事,期间我们还回了一次自己的家。
李秀英她妈说她好像看见我们后来拿着袋子回家了。我也想不起来有没有这事了,就说那好吧,我回家再去找。
  我们晚上带着孩子回了家,我让李秀英再找找,她有点不乐意了,说,你没看我在给孩子喂饭吗?你自己
找吧。我于是又找了找,还是没有,我说:“李秀英,还是放你家了,你打个电话问问,让咱妈再帮助找找吧。

  李秀英听了我这话,脸一沉,把碗重重地一放说:“怎么,你还不信任我妈?不就四百元钱吗,紧张什么 ?
就是我妈拿了,也是应该的,天天给你看孩子,你往家里拿过什么了?!”
  这话听起来很不受用,我说:“你这个人怎么有病呢,我卡丢了,问问还不行,我从中午到现在就去了这
两个地方,不是在你家就是在咱家,找找怎么了?跟你妈看不看孩子有什么关系?我妈还看了几年孩子呢,你
拿过啥了?屁也没有!”
  我们俩就这样唇枪舌剑地打了起来。本来就是一个电话解决的事,结果吵得不可开交。妞儿听见我俩吵,吓
得躲到屋子里了,可是我们已经忘记了孩子,只在那里,扯着嗓子,使出最恶毒的语言,互相揭短指责。
  李秀英气得脸通红,眼泪都掉出了,她冲我喊:“姓张的,你这个小气鬼,小心眼儿,小男人,我这辈子
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和你结了婚!”我气急反笑,说:“好啊,那就离吧,我看你那个丑德行还能找着什么
样的。把我卡给我找出来,咱们马上就办手续去。”
  李秀英气呼呼地来到电话前,给她妈打电话,冲着电话喊:“妈,你给张炎拿四百元钱过来,他找不着他
的存折,要和我打离婚呢。”说完“啪”地就把电话挂了。
  她竟然和她妈这么说!我气得抓起电话,往地上一摔,电话机摔碎了,妞儿在屋里“哇”地哭了。女儿的哭
声把我们唤醒了,不约而同地进屋哄孩子。
  虽然孩子的哭声把我们的争吵打断了,但是我们都知道,这事还没完。
  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外面突然有人敲门。我出去开门一看,是我丈母娘。只见她跑得气喘吁吁,我们家是六
楼,她也不知从哪来的一股邪劲,就这么一口气跑上来了。
  她一上来第一句话就是:“我女儿呢?你把我女儿怎么了?”
  我一听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我把她女儿怎么样了,她这是来兴师问罪的,可这是我们俩口子的事,有她
什么事?李秀英从里屋出来,一见她妈在外面,立刻有了仗势,本来已渐渐平息的怒火又燃起来了,她一头就
扑在她妈怀里,“哇”地哭了出来,说:“妈,我不活了,我不和他过了。”
  我心里除了厌恶,没有别的情绪。这娘俩把我推到里屋,开始轮番地数落。我低着头,强自抑制着怒火,听
她们说。李秀英说两句还好些,可是她妈说得太难听了。我还记得她妈当时说的话,她妈等李秀英骂完了就说:
“张炎,你就没个良心。我们李家待你咋样,我们英子待你咋样,你还这样天天地气她。从结婚那天起我就看你
们家不顺眼。你也太财黑了!不就四百元钱吗,我们还出得起。都是一个德行,一家老小。你妈就那样,财黑,你
也好不了哪儿去!”

  她说我妈,她竟然这样说我妈?!这个老王八蛋!我一下火就上来了,冲着她就喊了起来:“我妈啥样我
知道!我妈给我看了三年孩子,我妈一个月就要我们两百元生活费,我妈把我们发的所有的年货都先由着你家
拿,我妈怎么了?!你算什么东西,你没资格说我妈!”
  李秀英她妈没想到我突然爆发了,一下子愣住了。李秀英挂不住脸了,冲上来就抓我的脸,说:“你敢骂我
妈,你妈才不是东西,你妈才不是东西!”她突然冲了上来,我猝不及防,让她一下子挠在脸上,我往后一躲 ,
但还是被她抓破了脸,我一个大男人,脸就这样被她抓破了,我还有没有点尊严?!我回过身来,扬手就给了
她一个耳光,那一刻我心里真痛快,我太他妈的痛快了,这是她自找的,应得的,活该的!
  李秀英“哇”地大哭了起来:“我和你拼了,我和你拼了!”她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挠我的脸,我的脸上火
辣辣地疼,让她挠破了,我什么也不管了,这么多年来,这个乏味的、难看的女人给我的压抑太多了,我要教训
她,狠狠地教训她,我抓住她迎上来的手,一脚踢在她小腹上,李秀英一下子就倒了,我抡圆胳膊,照着她的
脸、胸、头,一拳拳地打了下去,血飞溅起来。我失去理智了。
  她妈见她女儿挨打了,“嗷”地一嗓子就冲上来了,你别看她岁数大,手还真有劲儿,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就不放开,我喘不上气来,脖上也被掐破了,气昏了头的我,抬手就是一拳,“扑”,血从她的鼻子里冒出来
了。
  无论再过多少年,我也忘记不了那个耻辱的时刻。我,一个堂堂的五尺男儿,和两个女人打成了一团。她们,
一个是我的妻子,一个是我的岳母,我们本来应该是亲如一家人的,可是因为自私,狭隘,冷漠,偏执,互不
宽容,我们打成了一团。那一刻,我不再是个男人,我是个连猪狗都不如的人,我没有了尊严,我是一个没有尊
严的人。
  那场闹剧随着我丈母娘的流血不止而终结。李秀英什么也没说,没喊没叫,她拉着她妈,仓皇逃窜了。她也
知道,再打下去,也占不了便宜。妞儿躲在屋里,不停地哭。她们走了。屋里只剩下我和妞儿。我抱着妞儿,她的
眼泪打湿了我的衣服。我的心有一种针扎的疼。
  就那样,我们爷俩坐在屋里,后来妞儿不哭了,她觉得老是这样没意思,出去找小伙伴玩了。我就这样一个
人坐着,脑子里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想做,就那样在地上坐着。
  不一会儿,有人敲门,在外面喊:“张炎你给我出来!”是我老丈人。他的喊声震得楼道直响。我坐在那里,
一动不动,他在外面喊了十几声,后来就没声音了。
  第二天我把妞儿送到我妈那儿。我什么也没和她说,她病还没好,这种事何必都和她说。第二天晚上,我下
班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里东西能搬的已经搬得差不多了,李秀英已经来过一次了。
  这事发生第三天,我接到法院的电话,李秀英已经向法院提出申诉,要求离婚。
  我知道,离婚的程序有两种,一种是协议离婚,去当地民政局办理,在无法协议离婚时,就要由法院进行
审理,法院的审理过程先是由调解开始,在调解无效的情况下,就要下民事判决书。李秀英,她做了一个绝得不
给我们留条后路的事,她把我们的离婚划入到了民事讼诉的范畴里了。
  我们俩去法庭办理离婚手续的那天,李秀英是和她三姐一起去的,那天法院正在调解一对要离婚的青年夫
妻。我们在那里等着要找的工作人员,那里环境挺差的,人声喧哗,我光见那对离婚夫妻的男方脸上全是汗,头
低得看不见脸,也听不见法官在那里说着什么话。好像大意就是要他们还是复婚为好,为了孩子,必须要互相体
谅什么的。屋里很乱,但也不错,这样我可以借机不和李秀英说话,我和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话。
  负责审理我们案子的法官出来。他问我们双方意见,李秀英是原告,她先说。后来我知道,以后的所有程序,
都是要由原告先说的。李秀英说出了离婚的理由,主要是我打她,还有我家对她不公平,她也不知从哪学来的词
儿,说我们俩之间存在着“家庭暴力”,她举例说我曾打过她两次,并要求验伤。法官简单地看了看她的伤情,
说这点伤不用验。
  又转过来问我,我说我不愿意离,不是为了李秀英,是为了孩子。我们的孩子明年该上小学了,我不能让她
一上学就是一个单亲儿童。我说明不想离的理由,并说自己可以保证以后不再打人,凡事忍为高和为贵。法官又
问李秀英,她脸上有些迟疑,回头看她三姐,她三姐这次没跟着捣乱,说你看着办吧。
  李秀英坐在那想了一会儿,突然咬了咬牙,连看也不看我一眼,对法官说,我还是要离。
  
  
  开头是错,结尾也是错
  第 28 节 一场令人心痛的胜仗(1)

  我一直认为,其实我虽然和李秀英还有她的家人闹得那么僵,但是并不是没有一点回缓余地的。为了孩子,
至少我还能忍受回到从前的日子,但是李秀英这一咬牙,所有的一切都断了。
  原告不松口,法官就决定法庭调解。法官告诉我们,这种调解属于庭审的范畴,他给我们双方半个月的准备
时间,在庭上提起诉讼。讼状分为口头和书面两种,庭审也分为两种,公开和不公开的,公开的可以允许别人旁
听,不公开的则不能。他要我们从中选择。我选择了书面申诉,不公开审理。
  这半个月的时间,孩子送到我妈那里,我则开始疯狂地找寻各种婚姻法的材料。我要搞清我如何利用这个法
进行申诉,在那时,我还抱着希望,我要利用法庭上的书面申诉,把我已经濒临灭亡的婚姻挽救回来。我做这一
切,不是为了李秀英,只是为了我的孩子,妞儿。我不能让她,在一个破碎的家庭里长大。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我们去法院那天,是十二月十六日,前天晚上下了一夜的雪,第二天起来,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雪,我送
妞儿去托儿所,她在托儿所门口回头冲我一笑,说:“爸爸,晚上和妈妈一起堆雪人吧。”我的鼻子一酸,眼泪
就要流下来了,我把头转过去,不愿让女儿看见我掉眼泪。我可怜的女儿,她不知道过了今天,她就成为一个破
碎家庭的牺牲品了。
  法院上,我们双方的父母都没来,这一点他们出人意料地达成了默契。李秀英和她三姐出席了。按道理,这
种不公开的审理是不应该有当事人以外的人参加的。李秀英她三姐是作为委托辩护人的身份出现的。李秀英作为
原告先提出申诉,她申诉的理由是我自结婚以来,我们的感情淡漠,没有家庭温暖,而我经常打她,没有安全
保障。看得出来,她也精心准备了,那陈诉词可能是找人写的,写的还挺有条理。李秀英陈诉了有五分钟,她最
后提出我们已经无法共同生活,要求离婚。
  轮到我陈诉了。我拿出早就写好的书面材料,进行陈诉,这份材料不长,有三千多字,我在里面逐一对李秀
英提出的观点进行反驳,对我们的婚后的生活状态做出了总结,并详细地说明了我们之间发生争吵甚至动手打
架的来龙去脉。最后我也提出了自己的观点,不同意离婚。
  法官等我们各种陈诉完了,正要履行调解的步骤。我举手说:“法官,我还有一个请求。在陈诉状之外,我
还要宣读一个材料。那就是给我妻子的一封信,希望你能让我在庭上宣读。因为这样是会对调解有利的。”
  我这一出把大家都搞糊涂了。特别是李秀英,她不知我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法官尽管不知我有什么动机,
但是他比较通情达理,认为既然对调解有利,允许我在法庭上宣读。
  我拿出了这封信。前天晚上,我一夜没合眼,写下了这封五千字的信,今天把它拿出来,我的眼前浮现的是
我女儿天真可爱的脸庞,还有我那身体日渐衰老虚弱的双亲,我打开这封信,有一阵子心情紧张,双眼模糊,
我的婚姻能不能留住,全靠它了。我开始念信,声音有些喑哑和颤抖。
  时至今日,这封在法庭上念了三十分钟的长信,我已经不想再提起它的详细内容。我在信中,回顾了我和李
秀英婚姻生活中的实质关系:我们出生在不一样的家庭,我们受着不同的教育。而我们之间对婚姻的理解与认识
有着本质的分歧。我在写这封信时,其实心中已经不再有仇恨,我只是想唤醒我曾经的妻子,你只记住了我们之
间的恨,却忘了我对你的好。在产房门前我也曾焦急地等待,并因为婴儿的第一声啼哭而流下眼泪;你生病的时
候,我也曾深更半夜地满大街打车为你买药……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不敢想像的是一个残缺的家庭会对她有什
么影响。我在信中用了近一半的篇幅来描写我对孩子的忧虑,在信的结尾,我写下了这样的话:
  “秀英,我的妻子,当你看见女儿天真的面孔被泪花铺满时,还有什么仇与恨,可以比女儿的幸福更加重
要?我们之间,到底有多少的问题,可以以埋葬女儿的幸福为代价来解决?秀英,我真诚地呼唤你,回来吧,
女儿的两只手,只有与我们的两只手牵在一起时,她才有一个灿烂而美好的明天。”
  这封信念完后,法庭上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我看见法官的眼圈有点红了。这个严肃的中年人什么话也没有说,
而我妻子李秀英,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我知道,这封信起到作用了。
  法官把我叫过去,很严肃但也很温情地说,你放心吧,小伙子,我一定会尽我所能调解。你该让步的地方要
让步,我相信你妻子也不是没感情的人,但是你要相信我,就要听我的。
  我很感激,自然满口称是。
  调解进行了两个小时三十分钟。法官先讲了二十多分钟,他举了很多的例子,并保证我们要是离婚了不会找
到比对方更合适的人,至少对孩子来说是这样的。李秀英听着法官的话,似乎有些动心,后来法官给我们一些时
间考虑,她出去找她三姐商量,一会儿回来了,说不离也行,但要我答应她两个条件。
  我见有希望了,就说,你说吧,只要是合理的我都答应你。李秀英提出来了:第一个条件是以后家里的财权
要由她掌握,所有的存折和现金都要归她保管。

  我知道她提出的这个要求一定是经过她三姐的授意。好,她喜欢钱,就给了她吧。我同意,没意见。
  李秀英又提出了第二个条件:以后什么事要以他们家为主,比如发东西发年货,要把好的给他们家。还有,
就是我妈给我弟弟四万块钱结婚费,而我结婚的时候只给了三万,要我妈再拿出一万把这个缺口补上。
  我听到这第二个要求简直震惊了。天底下还有没有比这个更荒唐的请求。这是做什么?这是交易,还是在趁
机勒索?我一拍桌子,腾地站起,说:不可能,这不是谈条件,这是敲诈!
  
  
  开头是错,结尾也是错
  第 29 节 一场令人心痛的胜仗(2)
  于是僵局就这样出现了。而李秀英死也不肯松这个口。两个多小时的调解,法官尽力了,寒冬腊月的天,他
的头上汗珠子往下淌,连着喝干了两暖壶水,但是我们的婚依然是非离不可了。我们,对彼此都绝望了。
  调解无效,法庭判决,离婚申诉批准。接下来,就是对子女财产的划分,曾经连成一体的东西,如今要硬生
生地分开了。
  在来之前,我们双方其实都已下定了决心,孩子要跟着自己。李秀英作为原告,按程序先说,她举出很多理
由,但中心只有一个,女儿应该跟着母亲,这是符合人情常理的。
  其他的她说不出什么,看来在这个问题上,她没有做出什么准备。
  她说完我提出申诉,我用半个月时间看了无数有关婚姻法的材料,这时派上用场了。
  我先举出根据一九九三年我国颁布的婚姻法,按照每条法规都有配套的司法解释的原则,我在相关的婚姻
法司法解释中,找到了这样的一条:父母离异后,孩子应判的标准之一,是最好不改变其生存习惯。我举出例子,
我女儿五岁,其中有三年时间是在我家长大的,而与我家相比,女方环境并不好,其中有几个因素,一是家里
人口较多,孩子也多,无法保障我的孩子会适应那里的环境;另一个是有关收入问题,我的收入水平在两家人
中间是最高的,而我能保证女儿有更好的生活条件,但是女方的家做不到我这样好。良好环境和高额收入,决定
了我是更合适的监护人。
  不知是我对法律知识的掌握起了作用,还是我在法庭上念的信起了作用,法官似乎倾向于我这一边,但他
还是认真地对我们的收入进行了核查,最后判决,女儿由我带。按要求,李秀英每月要拿出收入的百分之二十至
三十作为抚养费。
  我的眼中一片模糊。我知道,在孩子的监护权的较量中,我赢了。
  接下来是财产问题,经过几轮的调解和申辩,我和李秀英都已经筋疲力尽。我们心力交瘁,已经没有太多的
精力与体力去纠缠这个问题。按规定,双方婚后财产要按各自一半分配,房子则由法院指派房地产评估师估价,
也可自己协议评估。我们没有找法院的人,自己估价了房子,并将所有存折对等平分,婚后共同买的东西也折了
价,我最后一次性付给李秀英四万七千元,财产分配环节也就结束了。
  经过法庭五个小时的调解和宣判,我和李秀英的婚姻关系画上了句号。五个小时,终结了六年的婚姻。我们
两清了。
  李秀英在她三姐的陪同下匆匆离去。她甚至都没有看我一眼,我也不想看她,我们就在那一刻如同陌路。再
也没有重合的可能。
  我妈妈在家里等着我。她等着我带来一个稍稍好一点的消息。但是我让她失望了。妈听到这个决定,呆呆地立
在那里,半天后才说:“炎儿,是我害了你。”
  我把自己关在屋里,我已经太累了,我现在只想睡一觉,把一切都忘掉,然后,明天,重新开始和结局。
  我在网上搜到了刘震云的一篇文章,反复读。其中有一句话印象深刻:“百姓眼中无大事。”
  这个习惯写人生琐事的作家,一语道破了生活与个人的关系。其实在人的一生里,不一定会有多少大风大浪
等着你去改变,我们却经常是在琐事中生存,被其影响、改变、湮没,直到异化。
  这也如同婚姻,在没有强大的外力推动的时候,随着时间与空间的变化,依然会有些东西滴水穿石,把你
的人生涂改得面目全非。
  我问张炎,他倾诉这些是想找到什么心灵的安慰吗?他说不是,他说他现在和将来都不大会向谁倾诉这些
事情,他现在惟一的安慰是他七岁的女儿妞儿。
  妞儿已经上了一年级,她的学习成绩很好,张炎引以为傲。
  他说他倾诉这些不是为了寻求心灵的安慰,只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轻易将这些事忘记。因为有一天,在适

当的时候,他要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女儿。告诉她,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走同样的路。
  
  
  放纵不是我的错
  第 30 节 放纵不是我的错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连串的错事。先是去了一个肮脏的地方,接着就是在做完了肮脏的事后却又有了纯洁的
想法,而自己因为这个纯洁的想法,又遇见了一辈子都不应该见到的事。
  我在楼下的小花园里等谢琳,没有上楼。那天晚上,天有些阴,小花园的光线很暗,我坐在凉亭里,像一个
黑影。不一会儿的工夫,一辆红色跑车在我家楼下停住,车上下来一个人,是我的妻子谢琳,但那不是她的车呀?
我正疑惑间,车上又下来了一个人,我不认识,但毫无疑问的是那是一个男人。他们俩很亲密地拉着手,上了楼。
不一会儿,我看见我家的灯亮了,但只一会儿的工夫,又灭了。那天晚上,我做了一连串的错事。先是去了一个
肮脏的地方,接着就是在做完了肮脏的事后却又有了纯洁的想法,而自己因为这个纯洁的想法,又遇见了一辈
子都不应该见到的事。
  我在楼下的小花园里等谢琳,没有上楼。那天晚上,天有些阴,小花园的光线很暗,我坐在凉亭里,像一个
黑影。不一会儿的工夫,一辆红色跑车在我家楼下停住,车上下来一个人,是我的妻子谢琳,但那不是她的车呀?
我正疑惑间,车上又下来了一个人,我不认识,但毫无疑问的是那是一个男人。他们俩很亲密地拉着手,上了楼。
不一会儿,我看见我家的灯亮了,但只一会儿的工夫,又灭了。
  采访对象:陈春明,男,三十四岁,有自己的一家软件公司,一九九八年结婚,二〇〇三年离婚。现独身。
  离婚关键词:索求太多
  离婚指数:***
  因为一次烦心的装修经历,认识了陈春明。那时,他自己开的那间专为装修公司和房地产公司提供软件服务
的小公司刚刚开业。我记得我们见面的时间是在八月份,天热得像下了火。可是陈春明穿黑色西服打领带,似乎
这里的酷暑与他无关。即使在那么热的天气里,陈春明穿着比别人厚得多的衣服,依然显得那么镇定,坦然,平
静从容。
  从第一眼看见他时,我就有个直觉,这人是个人物。他年纪不大,比我大两岁,但是社会经验丰富,还有两
个学历,一个是土木建筑,一个是计算机,全是本科。他很成功地把上学时的这两个专业融为一体,利用自己在
这方面的卓越知识,使他成为了这个城市里第一个推广正版装修软件的代理商。那时我家房子正在进行一个小小
的装修,本着少花钱多办事的原则,朋友推荐了他给我做了一个简单的设计。
  陈春明开着一辆二手的捷达来的。那天下午,他很清晰地把我那间七十二平方米的小房子进行了重新的规划,
并帮我联系了工人,作为答谢,晚上一起吃了饭。
  后来在一起有过几次相聚。有两次,见到了他的夫人,比他小一岁的谢琳,老实说,当他们两人坐在一起时,
我认为我见到了有生以来最般配的一对夫妻。陈春明开朗外向,八面玲珑,而谢琳则内向文静,虽然不动声色但
每次开口讲话都分寸得当,引人注意。谢琳有东方女性身上那种难得的恬静和矜持,也有一种能够不为人左右的
内敛与自持。这一点与外向的陈春明互为衬托,让人不得不感叹,这真是一对智能互补的夫妻。
  那天晚上因为有了这样一对夫妇晚宴进行得很愉快,当然,也有些人包括我在内,在愉快的同时是暗暗有
些嫉妒的,老天竟然如此巧妙地安排,他让这样两个人成为绝配刺激着我们这些庸人的灵魂!
  那以后几年的时间没见到陈春明。再见他时,他已经拥有了四个加盟连锁店。他做装修做软件都很成功,在
业内已经是一个知名的人物了。在一次酒会上,我与他无意中相遇了。他那年三十四岁,正是一个创业的好年龄。
晚宴结束后,朋友们一起去喝茶,气氛很宽松。我在席间问起他这几年的感觉如何,他说他一直很刻苦,现在终
于尝到了回报的滋味。我祝福他,并问起他的妻子谢琳的情况。陈春明的回答令我大吃一惊,他说,他们离婚已
经两个多月了。
  那天晚上,在茶香四溢的房间里,陈春明突然变得很伤感,谢琳,当他轻轻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我从中
感到了无奈,伤心,怀旧,还有一种淡淡的歉然。
  
  
  放纵不是我的错
  第 31 节 成熟而又果断的女孩(1)

  我认为我的一生很难再遇上谢琳这样的女人。这是一个我注定无福消受的女人。她的坚强与果断,一直隐藏
在柔弱与文静的外表之下,当我明白这一点时,我已经给她造成了永生难以弥补的伤害,而她,也以一种同样
残酷的方式回敬了我。
  我们是在大学二年级开始恋爱的。谢琳是一个跳班生,我也是。我们都是在十七岁时上的大学,上大二时刚
满十八岁。十八岁,那是一个非常黄金的年龄,也是一个非常懵懂的年龄,都还是孩子,懂什么?但是从那时起,
谢琳就要比同龄人成熟得多,她真是太成熟了。
  这和她的家庭有关系,她从十岁时母亲就去世了,只有她和一个姐、一个妹子与老父亲相依为命。她姐十九
岁就嫁了人,是一个单位的一个工人。不嫁也不行,家里的负担挺重的。她是他们家惟一一个大学生,他们一家
全靠她爸维持,她姐是为了她才早早嫁人的,这是后来我和谢琳熟了以后她对我说的,她说她欠了她姐的情,
一生都难以还清。
  我听说她姐因为太早嫁人的缘故,家庭并不是很和睦,十九岁,还是个孩子呢,过日子的事情能知道多少。
听说谢琳她姐夫爱喝酒,喝醉了经常打她姐。但她姐那个人很坚强,从不回家诉苦。可是这个事后来还是让谢琳
知道了,她没有办法,就经常一个人哭,恨自己连累了姐姐。那时候她刚升上大二,她学的是中文财会,有相当
长的一段时间,她的成绩一落千丈,情绪总是郁郁不乐的。
  我们就是那个时候好上的。那时候,学校里追谢琳的人不少,但是她后来选中了与她根本不是一个专业的我。
后来据她讲,是因为当时就发现我是一个稳定的人。我上大二以后就成为了校学生会副主席,学生会主席是学校
一个书记的公子,其实真正的学生会主席是我。那时有不少女生也追我,谢琳却是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得到了我。
  我这个人是一个事业心和竞争心都比较重的人,从小我就喜欢竞争和成功的感觉,所以上学时学习努力,
到了大学校园也想干一番事业。平心而论,我个人素质是不错的,头脑灵活,能说会道,也比较善于和人拉关系。
那时班上有些女生也常给我写个情书什么的,我都装作没有看见。因为我们系主任很讨厌学生谈恋爱,我在学校
里能当上学生会主席全是靠他提携,我不能刚当上学生会主席就做让他讨厌的事吧。
  谢琳最初接触我的方式和那些女生不太一样。她也在学生会工作,是文体委员。谢琳身材好,乐感好,有很
强的舞蹈天分,有时也参加学校里举办的大型演出,还担任过很多次领舞。在大学校园里,通常舞蹈好的女孩都
比较抢手,谢琳就是这样。那时她身边的男生很多,可是她都看不上眼,但是对我倒是非常青睐,可是她从来不
直接向我表白。但每次演出有她参与的时候,她总是有意无意地告诉我,我一般都会抽出时间去。作为回报,她
对校学生会组织的活动也参加得很积极。
  我们之间在那时的交流主要就是这样进行的。在舞台上的谢琳有种惊艳的轻灵之美,每当她的身体动起来的
时候,我都会觉得她是在用她的肢体语言表达着对我的一种复杂的情感,而我,一个对情事懵懵懂懂的少年,
就这样以一种感恩的心情感受着她对我的柔情。当时我身边有很多女孩子,但是能让我动心的却只有谢琳一人,
现在想想,她是多么巧妙地利用了这种方式引起了我的注意。
  谢琳突然发生转变就是在她姐嫁人后。大二那年,她不再参与学校的任何演出活动,也不当领舞了。她常常
独来独往,心事重重,我是学生会主席,手下一个干将突然这样了,当然要过问,而关键的是,欣赏她的舞蹈
已经成了我生活中的习惯,一旦失去,难免心中惴惴不安。于是我主动地找机会和她接触,一来二去,时间长了,
我们互相了解得越来越多,就好上了。
  我们俩好,完全是天时地利人和,当时在学校里,我们两人是最有可能成就的一对。我们都是跳班生,又都
有很出众的才能,身边不乏追求者,又都自视清高,我们走到一起,完全在大家意料之中。
  那时候,我和谢琳背着系主任悄悄地约会。我们学校靠着海,走两公里就到海边。我们俩常常在晚上溜出学
校,在海边的小树林里约会。很多时候,我们就那样坐在沙滩上看着头顶的月光,同大多数情侣一样,说着悄悄
话。我就是在那个地方从谢琳口中知道很多她的事。谢琳常常说起她姐姐,她说她一生都对不起姐姐,姐姐那年
高考只差了几分没考上,姐姐复读一年,应该会考上的。可是为了她,姐姐早早就上了班,早早就嫁了人。有的
时候她也会说起她姐姐的婚姻,她会突然问我:如果婚姻只是为了成全别人,那么这样婚姻的存在还有什么价
值呢?
  我又如何回答,我还小,我怎么会知道婚姻是什么?我只能假装深刻地对她说,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不是
一个人成全了另一个人就是美满的。
  谢琳听了我的话,好久没说话,后来才说了一句:我姐是为了成全我才结的婚,婚姻有时不是两个人的事。
  她当时说这话的表情很老练与成熟,这里有我不太懂的东西。
  我们约会的事后来让系主任知道了。这人是个老古董,很固执守旧,但偏偏在学校里很有势力。他器重我。于

是私下找了我,他要我不要着急谈恋爱,要先学习和多组织校活动,争取下半年入党,最后才有可能留校。
  
  
  放纵不是我的错
  第 32 节 成熟而又果断的女孩(2)
  我上大学那年,国家对应届毕业生已经不包分配了,留校,对于一个家庭没什么背景的学生来说,是很有
诱惑力的,我当时听了心头也不禁一动。
  系主任找过我的事,不久就让谢琳知道了,我的反应是什么?她应该也是了解的,于是,她就做了一个非
常极端的事,使我选择了留在她的身旁而不是留校。
  那是大二下半年,十一放假期间。同宿舍的同学们都出去旅游去了。我留在学校,帮系主任设计一个草图。我
是学土木的,系主任交给我的活是给一个建筑公司干的,有薪水。利用假期赚点外快,何乐而不为?我就留了下
来。
  那天晚上,外面突然下雨了,宿舍里就我一个人,在那静静地看设计书。谢琳突然来找我,十一那几天她哪
也没去,说要留下来陪我。正在被设计方案搞得头晕脑涨的我,对她的到来,当然满心欢喜,我放下了手中的图,
往录音机里放了一盘美国的乡村音乐带,和她边听边聊。
  那天宿舍里就我们俩,难得的自由和安静,使我们的行为越来越亲昵了。平时在校,人来人往,大家虽然是
恋人关系,但是也很纯洁,最多背着人拥个抱接个吻而已。这时屋里这么静,难免会有些非分之想。谢琳主动地
靠进了我怀里,更让我有种说不出的愉悦。
  我们听着音乐,靠在一起喝着咖啡。雨越下越大,透过窗户可见外面的雨细如针尖,密密匝匝,这样的雨天,
佳人在怀,真是舒服!不知不觉,天已经完全黑了,谢琳说坏了,我们宿舍该关门了。她站起来要走,我一冲动,
就拉住她的手说,你能不能不走,谢琳回过头来看我,什么话也没说,就倒了下来。
  这是我们之间第一次发生关系,也是我第一次和女人发生关系。那一年,我十九岁,谢琳十八岁,可是在我
们两人之间。谢琳却似乎比我表现得更成熟,在我手忙脚乱不知做什么的时候,谢琳帮我从一个处男变成了一个
男人,而她,也心甘情愿地,让自己从一个女孩变成了一个女人。
  完事后,谢琳躺在我怀里,眼泪缓缓流了下来。她说她将最珍贵的东西毫无保留地给了我,但是她却不知,
我会不会也能把同样的东西给她。我当时很冲动,搂紧了她,吻着她的眼泪说,我会的,我一定会把最宝贵的东
西给你的。我在她耳边说了很多话,并答应她,我以后不会在乎系主任的反应,因为我要推掉学生会主席的工作,
党也可以不入,但不能没有她。谢琳后来在我怀里睡着了,我看着她熟睡着但却还挂着泪痕的脸,第一次有了一
种男人的责任感与自信。
  我后来说到做到,真的辞去了学生会主席的职务。系主任很恼火,但是我已经完全坠入到爱河里去了,什么
也不管了。我就是这样的人,一旦决定了一样事情,就不会轻易悔改。系主任并没有拿我怎么样,我后来还是入
了党,大三下半年又回到学生会任组织部长,都是系主任安排的。但是系主任对谢琳印象不好,背后听人说,系
主任说谢琳是个有心机的女人。
  大学四年的时间我和谢琳之间没有发生任何问题,没有危机,也没有争吵,而造成这一切和谐局面的原因
全在于谢琳。她温柔体贴,而且在性上给了我,一个情窦初开的男子极大的满足。我们俩关系完全公开以后,当
我有了那方面的要求时,谢琳几乎从没有拒绝过,除非是赶上她身体不舒适。她很小心,我们之间发生过很多次
性行为,但是她没有让自己怀孕,她在这方面的小心程度与成熟程度简直令人惊异,她说是她姐姐告诉她的,
她还说,她的任何事情她姐姐都知道,有一天她开玩笑地和我说,要是有一天她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全世界剩
下最后一个支持者,也会是她姐姐。
  系主任虽然因为我没有听从他的意见很光火,但还是希望我留校,并且积极为我办这件事。后来我才知道,
系主任这样做也是有原因的,系主任,那时已经是副校长了,他有一个上中专的女儿,其实他是相中了我,想
让我留在这个城市,和他的女儿处对象。当时,我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为了能留校对系主任言听计从。但这个
计划最后还是失败了,而这还是因为谢琳。
  我当时想留校,但谢琳却要回到老家保定,因为那里有她已经年迈的父亲需要照顾。大四那年,宿舍一片狼
藉,同学们除了喝酒,就是忙着找出路,或是和女朋友做最后决断,是离还是聚。谢琳明确表示,她将会回到保
定,她给我一个选择,她尊重我的选择。
  谢琳回家去联系出路找工作。在她走的那晚上,我们在她空荡荡的宿舍里,度过了一个美妙的夜晚。早上醒

来时,她已经走了,在桌上给我留了个条:我先走了,你别送我了。我怕你这一送,我今生就见不到你了,如果
是那样,我宁愿一生永远留着这个遗憾吧。看着她留下的那张字条,我的鼻子发酸,有种想哭的冲动。
  在接下来的一周的时间里,我格外地寂寞,在毕业前的那些日子里,我们差不多天天腻在一起,突然没有
了她,早上起来见不到她清秀的脸庞,非常不适应。尤其是她让我尝到了性的美好与刺激,这时突然地离去,更
让我加深了对她的思念和牵挂。在校园操场的跑道上,我一圈一圈地跑,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我要和谢琳走。
  这是谢琳第一次用她的想法控制了我。她让我的生活从此上了一个新的轨道,要不,我现在还在那所学校里
教书呢。这个情况的出现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从那以后,谢琳就不断地在我的人生轨道上充当了这种指路人的
角色。
  
  
  放纵不是我的错
  第 33 节 一个善解人意的妻子
  我们是在一九九八年底结的婚。我们的婚事办得很简单,我们两家都不是有背景的人,无钱无势。谢琳通情
达理,她几乎没有在婚事这方面对我提出任何物质上的要求。新婚之夜,谢琳流下了激动的泪,她倒在我的怀里
说,她曾经一度好怕,怕我真的留了校,怕我真的和副校长的那个胖女儿结了婚。我拍着她的肩膀说,你怕什么?
我不是在这里吗?谢琳突然坐了起来,坚定地说:我相信我帮你做出的这个选择是正确的,你是一个有才华有
本事的人,这一点我从来没有看错,留在那个学校里搞学问会埋没了你,希望将来有一天你再提起这事,心中
只有感谢而不会有怨恨。
  我在保定的一家建筑公司上班,开始在基建科,后来就专门负责合同。谢琳则分到了一家大型的国有化工企
业,做财会工作。婚后的生活一开始是很艰苦的,我们两家都是无权无势的平民,在经济上不能提供给我们什么
帮助,所以一切只能靠自己。那时我们租了一间小平房,只有三十多平方米,在离市区很远的一个喧闹的郊区里。
我们住的地方靠着郊区一个大集市,每天早上,各个村的小贩们就会云集在这里。婚后两年的时间我们几乎没睡
过一个懒觉,睡不了,早上四点钟他们就到了,肯定就会被吵醒了。七点钟的时候来这里逛集的人就围得水泄不
通,自行车也骑不了,只能推着车。赶上阴天下雨时,这里地势较凹,积水能埋到小腿深,我们住的那间小平房
的门口这时就成了一条小河,河里漂着人们逛完大集后留下的垃圾。有好多次,我都是背着谢琳蹚着水才能走过
去。
  婚后我们就居住在这样的条件里,虽然艰苦,不过却挺幸福的。谢琳是一个爱清洁的人,虽然我们住的地方
脏乱差,但是我们的小家被她整理得井井有条,特别洁净。我有时会因为住的地方而烦恼,怪自己没本事。谢琳
就安慰我,说没关系,她说她早就看好了,我是一个“绩优股”,只要肯努力,一定能给她幸福的。她有时也会
打趣说:要是你留校就好,可以住在老丈人那里,那不就有房子住了。
  我们婚后的两年生活里没有争吵与隔阂,有的只是为改变命运而努力抗争的回忆。我就是在那间小平房里自
学了计算机本科的课程,这个学习是谢琳督促我完成的,而她也在那个时候考取了注册会计师。现在想来,在我
们一生中那是最平静和最有阳光的日子。
  在我参加工作的第三年生活出现了转机。那一年因为国家大气候的影响,建筑市场出现了复苏的局面。我们
单位的效益与业务量一下子上去了,我当时负责合同签订工作,这是一个有点实权的工作,而且要经常接触一
些客户,公开的与地下的收入都不少。我是一个头脑比较灵活的人,人际交往能力也不差,这个工作给我,也可
称得上如鱼得水。
  谢琳在那时的工作环境也发生了变化。作为单位的财会大学生,又有注册会计师资格,再加上她做人不错,
工作肯干,领导很器重她,上班三年后,她被任命为公司财务科副科长,在一个企业里,财务是个很重要的部
门,谢琳在单位的地位也就可想而知。
  婚后第三年我们的生活条件已经大大改善了。我们搬出了那间小平房,用贷款的方式买了一间七十平米的楼
房。我们两个人那时都开始忙起来了,在一起的时候越来越少,我经常要在外面陪客户,晚上十一二点回来是常
事。谢琳在单位做账也很忙,晚上还要抓紧学习,为考取中级注册会计师而努力,渐渐的,我们见面的时候越来
越少,后来干脆也不起火做饭了。因为我一周没几天在家吃饭,谢琳他们单位有食堂,我们就不起火做饭了,赶
上两人都在家就去饭店吃。一来二去,这种生活就持续了一年。
  夫妻生活,其实就是柴米酱醋茶最真实。一旦两个人都忙事业,都想做人上人,就难免会淡化这种真实的内

涵,这个问题,直到后来我才明白。反正那几年,我们的生活就是这样过的,我们两人忙得像陀螺,甚至连正常
的性生活都减少了许多。
  二〇〇一年那年夏天,好像是八月份吧,一个广东的客户和我们谈一个房地产的基建项目。当时我们去海鲜
城吃饭,饭后那个老板说有点喝多了,非要去桑拿室蒸一蒸,并要我陪着。过去也有过客户提出这种要求,一般
我都是不陪的,我当然知道所谓桑拿的含义是什么。但是谢琳对我那么好,我的理智告诉我,那不是我要去的地
方。可是那天,也许是喝得有点多,也许是生意谈得比较顺,也许是那个老板表现得热情,我第一次陪着他们去
了。我们在浴室的一层洗了澡,蒸了蒸,出了一身汗。老板要了几身休闲服,非要拉着我上去,鬼使神差地,我
就上去了。我们来到了一个大的休闲厅,隔着一层橱窗坐着一排浓妆艳抹的小姐,老板招手叫来了几个,我不要。
老板不依,就硬拉来了一个,还说我不要是看不起他们,说我要是装清高,那下回的事就免谈了。为了生意,我
只能听他的。那个小姐给我做了四十五分钟的按摩,这是我第一次接受这样的服务,坦率地讲,还真是挺舒服的。
  那天接下来发生的事就不说了,反正从那一回开始,我经常去那些桑拿浴室,好像也是从那一年起,我与
客户之间开始搞起了“一条龙”服务,先是谈生意,讲条件,然后喝酒宴会,再就是唱歌,最后是洗浴。我最初
只是陪他们,叫个小姐唱唱歌,按按摩,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反正肯定是在喝完以后,我也和他们一样,
找小姐打起了“真军”。这样做是不道德的,我承认,可是那时我太想成功了,你不知道,每谈成一笔合同,我
的业绩和收入就会提高,我身上背着十万元的贷款,我得赚钱,才能还债。再加上身边的同学有不少人都发达了,
对我来说,也是个激励。
  还有一个原因,不怕人笑话。我那时和谢琳之间没有什么性生活也是导致我这样做的一个原因。我因为那时
整天陪客户,几乎是天天喝酒,而谢琳有一个忌讳,她讨厌酒味,所以只要我一喝酒,基本上我们就什么也不
能做了,我一个壮年男人,这方面的需要也很强烈,我不是柳下惠,当然难以克服。
  我找过小姐,可是在我内心深处,在当时只不过是为了更好地谈生意的一种交易而已。我从来没沉溺在这里
过,也没为认识的任何一个风尘女子动过心,最初的时候我有过愧疚之心,但时间长了,这种愧疚心就淡了,
但是潜意识里,我把这个和生活分得还是很开的,我还是坚定信念,要和谢琳过一辈子的。
  对于我的这些事,谢琳开始不知道,可是后来也有所耳闻。有一次,我和几个客户在歌厅叫了几个小姐陪唱,
出门的时候被她姐夫看见了。她姐夫在厂里跑供销,也不是个稳当人,我们撞见,有点尴尬,点个头就过去了。
几天后谢琳就无意间说起了这事,她有意“敲打”了我一下:“我知道现在的男人在外面都特潇洒,你可别潇
洒太过了,让人抓话柄呀。”
  对于我的这些行为,谢琳的表现至今让我难以理解,她似乎有所洞察,但是却似乎放任自流,并不挑明。也
许是她也经常在外面接触人,知道一个男人在外面的不易,也许是她一直信任我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或者也
许,她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小事,她看中的还是我的前程。这些都让人猜不透,但是谁有时间猜这些呢?反正那段
时间我很疯狂,在外面吃喝玩乐,花天酒地,花钱如流水。谢琳比我也好不了多少,她提了正科,再后来又成了
单位的三产经理,三产是什么?就是小金库。她的权力不小,事也多起来了。夜不归宿的事,也常有发生。我们两
人之间,就像比赛似的,朝着自己的生活目标飞速迈进,但是我们之间的交合却越来越少,直到最后成了两条
平行线再也没有了交叉点。
  
  
  放纵不是我的错
  第 34 节 她是我人生关口的引路人
  即使是在那个时候,我和谢琳之间其实还没有什么大的分歧。惟一有些意见不一致的地方,就是孩子。当生
活稳定下来的时候,因为家里的催促,我曾一度想要个孩子,但是谢琳却坚决地反对。她说我们现在的事业都没
有起来,这时候要孩子是不适宜的,她说她要么不要,要,就得给孩子创造一个绝不输于任何人的优越环境。她
很坚持,我也没办法。所以婚后几年,她一直小心地采取各种避孕手段,我们也一直没有要孩子。这就是谢琳,
她平时很温顺,但是一旦固执起来,谁也说服不了她。
  二〇〇二年年初,我的生活发生了重大的转机。我们单位的领导因为受贿、贪污、拖欠被双规了。好像就是从
那年起,全国的建筑市场开始走下坡路了。我们的单位成了全市亏损企业的龙头,我的权力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
一个企业连职工工资都开不出来,还谈什么权力?
  我开始尝试转型,那年去北京开会,我接触到了全国一种新兴的产业,建筑装修软件。我想做那个软件的连

锁经销商,但是苦于一无资金,二无担保,启动起来也难。这时过去的一个客户伸出手来,要我过去帮他,做总
助,月薪四千,我当时也挺动心的。
  在这个关口上,谢琳又对我起了很大的作用。她听说了我的境遇后,跟单位请了假,陪我一起去了北京,参
加了这个产品的发布会,又一起与总经销商见了面。回家后,她还破天荒地给我做了一桌子菜,然后郑重地劝告
我,要干就自己干,以我的才能,和那个人合作是不会有大出息的。
  谢琳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她太冷静,也太要强了。就是从那天开始,和谢琳在一起我的压力感越来越大了。
  我们自己的公司后来办起来了,启动资金是谢琳帮我找的,所有的手续及审批程序都是谢琳帮我搞定的,
为了这个事,我们请了好几回客,而在酒桌上,我第一次见到了谢琳与众不同的一面,她冷静,随和,但是又
头脑敏捷,善于与人沟通,而且令我惊讶的是,一直讨厌我嘴里有酒味的谢琳,居然也能喝酒,而且推杯换盏
之间,交际的能力似乎比我强。看来她的酒量也不浅。我发现这两年我光忙着自己的事,其实并不十分了解我的
妻子。
  我们之间真正出现问题是在自己开公司以后,坦率地说,谢琳算计事情的能力很强,我们做出的任何一个
决定,她都算准了,包括我们开公司,可是她只算错了一个人,那就是我。
  我认为对于女人来说,以事业为重是大多数男人在背离家庭前常用不衰的借口,可是谢琳这样聪明的女人
竟然也没有看破这一点,她反而利用了自己的聪明才智,为我拥有了这个借口找到了一个机会。
  在我们的公司最初开办的几年,很艰难。在一个盗版横行的氛围里推行正版是件很难的事,我们的建筑装修
软件,便宜的一套也要一千多元,贵的则要一万多元,而市场上盗版的只需十几元钱就能买到,有的更便宜,
五六元就可搞定,你想想,在这个大趋势下,推行正版软件的压力有多大。
  最初的一年里,我们光往里扔钱了。按总公司规定,我们要投入巨额的广告费用,要开大型的产品推广会,
还要推行各种的优惠政策,那一年,生意进展得不顺,谢琳一直在帮我,但是也难以打开局面。她说服他们单位
的领导买了几套上万元的软件,可是这种临时抱佛脚的方式解决不了大的问题。
  事业,在那个时候对我来说就是钱,就是如何将付出去的钱再赚回来。在我事业进入低谷的时候,谢琳却扶
摇直上。她做三产经理做了几年,各种关系都打开了。她不是一个野心很大的女人,但却是一个很有手腕的女人。
为了我们的公司发展上去,她几乎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她帮我跑业务,拉关系,找熟人,谈客户,有那么一段
时间,我们两人每天回家一见面谈的就是生意,生意。仔细盘算,细心规划,谈累了,就睡了。没有性生活,没
有什么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实际内容,我们是两个合作者,不像夫妻,像合作者。
  现在想起来,生意最后打开局面还是谢琳的功劳。一个房产局的局长对我们的软件产生了兴趣,他购买了一
批最贵的软件,并以官方的形式半强制地推广到各房地产商与建筑开发商那里,二〇〇三年,我们推出了四十
套平均售价超过五千元的软件,开始赚钱,从此一发不可收拾。那个房地产局局长是谢琳拿下的,她那天从我这
里要了一个信封,然后去了银行取了一笔钱,就一个人背着我去见那个局长了。我至今也不知她从我们的存折上
取了多少钱,我也不知她是如何将对方说服的,反正我们开始赚钱了,但这和我没太大关系,是我妻子的功劳。
  从那天开始,公司开始走上轨道了。可是不知为什么,我的心情却没有因此好起来。在我的周围,有关于我
妻子的赞美之声渐渐地充斥于耳。我还记得我们有一次宴请那个房产局长时,当我举杯敬他时,他用手指着我的
妻子,很直接地说:“别敬我,你应该敬她,一个男人有个好老婆,省多少事?我羡慕你,羡慕你呀!”他可
能是开玩笑的,但是我的心里咯噔一下,接着在座的几个男人都哈哈笑了,谢琳也微笑着,举起杯来,那个房
产局长一口就干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把谢琳也吵醒了,她问我怎么了?我没说话。谢琳叹了口气,搂着我说:“别
怪我。我是为了你,为了你的事业和理想和那些家伙周旋,我现在的任务完成了,公司是你的,不是我的,以后
怎么做就看你的了。”谢琳真是个聪明的女人,她已经知道我是为什么烦恼了。我很感动,我又想那个房产局长
和官员们可能真的是一辈子也不会找到这样的妻子。我激动得搂住了她,谢琳看着我,眼睛里有温柔的神色,我
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已经整整有多半年的时间,我和谢琳没有性生活了。那天晚上,我突然有了和她做下去的冲动,看来谢琳也
一直憋着呢,她比我还主动。但是就在这时,一个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我突然发现我不行了。
  一个男人说起自己的这种情况是很丢人的。但是在那个时候我确实是不行了。我很急,谢琳也很急,可是我
们就是不成功。谢琳不断地安慰我,说我是太累了,太疲倦了。我努力想达到她的要求,但一切都无济于事,我
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阵的笑声,是晚上酒桌上那些男人的笑声,我的心一下子凉了,什么欲望都没有了。
  那天晚上我们就这样各怀心事地睡了。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了大学时代,梦见了那个一直欣赏

我的系主任。我从梦中醒来,看见谢琳在身边熟睡,突然想到,如果我的生活轨道没有偏离,现在可能已经在大
学里当一个普通的讲师了,是谁涂抹了我的生活?
  从那天开始,我发现自己的状况一直不能好转,和谢琳在一起时,我几乎就没有行的时候,谢琳从没因此
怪过我,她总是安慰我,鼓励我,但是一看到她那平静的脸,我的心里就难过极了,我真想让她狠狠地骂我一
次,才可以平衡一下心理上的失调。
  我去看过医生,可是医生说我生理上没问题,可能是心理上的。谢琳也说我可能是压力太大,她要我一定要
以平和的心态面对一切,她说只要我投入到工作中去,就会逐渐好起来的。我后来曾经一度想过用药,但谢琳不
让,她说这一类药大多数都是有副作用的,用的时间一长了,就会产生依赖性,这对身体太不好,关键的是,
这样也会摧残一个男人的自信。
  我在那时带着一种愧疚的心情,把所有的激情与才智都用在办公司上了。每次见到谢琳的时候,内心深处总
是有一个声音在提醒我,我不能混得太差了,要不我怎对得起这个一度被人们赞美和羡慕的女人。一个女人对一
个男人产生压力感,会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这个男人自暴自弃,一种就是这个男人以此为动力,拼命朝向她的
期望值迈进。我当然是后一种。
  看见我的干劲这么大,谢琳很满意,我想在她的心中始终认为男人就该有自己的事业和天空驰骋的。后来谢
琳已经完全退出了我的公司,可是我每当进入公司,还是会处处见到她的影子。这种局面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
间,直到一年后才有所改变。我们公司的生意开始越来越顺,后来我又盘了两个店,一年的利润非常可观。
  生意走上轨道,可是我们之间的性生活质量却越来越差,不知为什么,我与谢琳在一起时,就是找不到感
觉。谢琳那时三十岁左右,正是一个女人在性上需求比较大的时候,可是我却常常满足不了她,越是内疚,我就
越是不行。这件事简直让我头疼死了。
  
  
  放纵不是我的错
  第 35 节 我们在同一时间做了错事(1)
  有天晚上,我多喝了点酒,发了个狠心,我要看看自己是不是完了?于是给谢琳打了电话,告诉她我今晚
加班,不回去了。但实际上我却去了过去经常去的一家浴室,找了一个小姐“打真军”。那天晚上,也许是酒精
的作用,也许是总也不来这种场所的原因,也许是那个小姐比较善解人意,我表现得非常出色,竟然坚持了四
十多分钟。我很兴奋,我想我并没有丧失男人那个重要的功能。
  但是从那间洗浴店出来,我的心里却深深地后悔,这时我的酒醒了。我想起谢琳,在我一生中最需要关怀的
时候,她始终站在我的身边,可是我用什么回报了她?我过去陪着客人去那种肮脏的地方,还情有可原,可是
我现在已经没有陪客人的工作,为什么还一个人自觉自愿地去那种地方?我还是个人吗?
  自怨自艾的心情一直伴随着我,我路过了一个花店,突然有种冲动,买了一大束鲜花,我给家里打电话,
想约谢琳出来去找个酒吧浪漫一下。但是家里没人接,谢琳不在,打她手机,也关了机,不知她做什么去了?可
这阻止不了我突然涌上来的激情,我决定回家等她,等她回来,一起去那个酒吧,我要亲口对她说,虽然我令
她很失望,但是我其实是那样地爱她。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连串的错事,先是去了一个肮脏的地方,接着就是在做完了肮脏的事后却又有了纯洁
的想法,而自己因为这个纯洁的想法,又遇见了一辈子都不应该见到的事。
  我在楼下的小花园里等谢琳,没有上楼。谢琳的车一般都会经过这里再开进车库,我就想在这里喊她一声就
不上去了。那天晚上,天有些阴,小花园的光线很暗,我坐在凉亭里,就像一个黑影。不一会儿的工夫,一辆红
色跑车在我家楼下停住,车上下来一个人,是我的妻子谢琳,但那不是她的车呀?我正在疑惑间,车上又下来
了一个人,我不认识,但毫无疑问的是那是一个男人,谢琳牵住他的手,他将车锁好,两人很亲密地拉着手,
上了楼。不一会儿,我看见我家的灯亮了,但只一会儿的工夫,又灭了。
  任何一个男人处在这样的环境时,首先会想到的是什么?在深深的震惊之后,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我想
杀人!我一向敬仰的妻子,她竟然背着我和别的男人进了我的家,他们关了灯!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她已
经背叛了我,而我还一直蒙在鼓里!
  我气得站都站不稳了,我在地上漫无目的地转着圈,随手捡起一切可以用来袭击敌人的东西,我要上楼去 ,
当场拆穿这对奸夫淫妇的嘴脸。
  正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我看上面的号码,是谢琳的。

  我双手颤抖着按了接听键,谢琳的声音非常平静:“你什么时候回来?你给我打过电话了吗?我的手机一
直没电,现在刚充好。”
  一听到谢琳平静的声音,我突然无言以对,愤怒的情绪化作了无奈与感伤。我把电话挂了。
  我可以责备谢琳吗?我知道我可以,但是我凭什么责备她,她那年正好三十一岁,正是一个特别需要爱与
关怀的年龄,可是我给过她什么?连正常的性生活都不能保障,而我,就比她好多少吗?我是否一直在对她忠
实?我凭什么指责她?
  这些念头,在当时并不清晰,但混杂在一起涌了上来,就把我的理智唤了出来,我没有上去,我站在那里 ,
不知该怎么做?那种感觉,比死还可怕。
  不一会儿的工夫,我家的灯又亮了,那个男人从楼里出来,急匆匆地上了跑车,起动着车子迅速离开了。我
看着他离去,没有想到拦阻他,我已经不再愤怒,只是有无尽的疲倦,我累了。
  过了一会儿,我的手机上出现了一个短信,我打开,只见上面写着一句话:我们都做过对不起对方的事,
不是吗?不要互相怨恨,好吗?
  事到如今,我一直也不能原谅谢琳,不能原谅她为什么非要这么聪明,其实那晚上的事,我在当时已经决
定从此遗忘了。可是,她却非要发这样一个自以为聪明的短信,她非要挑明,她却忘记了,在夫妻生活里,有些
事大家都蒙在鼓里虽然很痛苦,但也许会渐渐淡漠,只是一旦挑明,就堵住了所有的退路,再也没有回旋的余
地了。
  这个聪明的女人,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
  从那天开始,我们夫妻间的冷战开始了。第二天早上我回了家,什么也没问,谢琳什么也没说。如从前一样,
她给我做早餐,一起吃完各自开车去上班。但是有一种很冷的东西出现在了我们的生活里,我们都是绝顶聪明的
人,了解对方就像了解自己,我们知道,在我们的感情生活里,大家都有见不得人的事,都无法再坦然面对对
方的付出。
  我的生意蒸蒸日上,但是我的感情生活却一落千丈。我经常利用一切机会加班加点,夜深后才回来,我不知
如何面对谢琳。我知道我应该怪她,但是我又觉得我不应该怪她,因为在她背叛我之前,我其实是不止一次地也
曾背叛过她,我不知如何处理这种关系,干脆就选择了逃避。
  在那段岁月里,我们很少交流,也很少在一起。而在我们离婚的半年前,因为一个突发事件又使我们的关系
重新亲密无间起来。那是因为谢琳的工作没了。
  令谢琳丢掉工作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们公司的那个领导和我们那个建筑公司的领导犯了一样的错误,他也
被双规了。
  谢琳作为公司的三产经理,与她的领导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在经济账上有很多说不清的问题,这里面有一
些问题,坦率地讲也牵扯到我们开办的公司,虽然我们并没有触犯国家的法律,但是要把这些头绪理清证明与
此无关,却还是需要很多的过程与细节。于是,在一切没有查明之前,谢琳也被审查了。在那段时间里,我一直
在帮助谢琳,尽我一切的社会关系与法律常识,帮她请最好的律师,一起研究对策,如何争取对自己更有利的
证据。这个过程一直进行了小半年,这半年来,我和谢琳之间的关系又发生了新的转变,我是她的救星,也是她
最后可以依靠的人,我们之间维持的关系不再是夫妻的感情,而是一种同志与同道的情谊,多么可笑,我把我
的妻子变成了同志?
  
  
  放纵不是我的错
  第 36 节 我们在同一时间做了错事(2)
  从最初要被立案到最后停职反省,查明无罪。这个过程耗费了我太多太多的精力,也把我们之间曾有的感情
耗尽了。在那段时间里,谢琳的精神进入了极度的烦躁状态,她的冷静与自信几乎消失殆尽,她经常无缘无故地
发脾气,夜里失眠,白天寻死觅活的,她有时也会胡言乱言地说是我害了她。我一直守在她的身边,照顾着她,
抚慰着她。但是我们之间剩下的只有责任,还有多少的爱情成分在里面,我怀疑。
  谢琳最后还是挺了过来。当她被宣告无罪时,她长出了一口气,然后说了一句:我好累。她在家里睡了一天
一夜,当她醒来的时候,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镜子前化妆,然后她问我:我好看吗?
  她变了。她开始不再关心我的事,不再关心那些事业、未来,与前途。她很快又在一家外企找了一份工作,但
这份工作她做得不上心,从没听她提起过。

  她经常和她姐姐在一起,有时呆到半夜才回来。也不知她们经常谈些什么。后来,她给家里的电脑装上了宽
带,就开始进入到疯狂聊天的游戏里去了。她有时一聊就聊到后半夜,那时候我在干什么?我通常都在单位,有
时在办公室的桌子上睡了。
  后来小朱出现了。小朱是我们单位新招来的一个复旦大学的计算机本科生,有过一次简短的婚史。她在公司
当了几年程序员,后来成了我的助手,总经理助理。再后来,她就成了我的情人。与谢琳相比,小朱更单纯,更
年轻,也更知道索取。我们是在一次酒后发生的关系,在那以后,小朱迅速得到了她所梦想的东西。然后我们就
一直这样维持下来了。奇怪的是,在我和小朱发生关系的那晚,我竟然没有负罪的感觉。早上醒来望着窗外的天
空,我想,我是不是已经不再爱谢琳了?是不是我们之间最后的爱情也随着时光的流逝和互相的付出而荡然无
存了?
  我在那以后从来没去过那些色情的场所,我们这个城市一连几次严打,色情场所都转入地下了。但这不是我
不去的原因,我对曾经去过那样的地方感到恶心。以后我也不会再去了。
  我后来经常听到一些流言蜚语。我的妻子谢琳成了网上的交际名人,听说她会网友的次数在这个城市可谓空
前,而她的网恋故事也被人们传得有声有色。我的妻子谢琳,在她劫后余生的生活里,她选择了网络,而不是我。
  我们之间离婚的导火索是由小朱点燃的。她背着我给谢琳打了一个电话,她要谢琳让位,并说是我亲口和她
说的,我们之间已经一点感情也没有了(这是小朱的狡猾,其实我从来永远也不会和其他人说这样的话)。小朱
在电话里声泪俱下,威逼利诱,兼而有之。后来我听说,谢琳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听着小朱一个人在那里倾
诉,最后,当小朱哭着说你根本就不爱他时,她才突然说了一句话:你懂得什么是爱吗?电话就此挂断了。
  小朱打完那个电话后,我们开始协议离婚。我们离婚的过程非常简单理性,没有争吵,没有是非,也没有互
相的质问。谢琳拿了一个大皮包,将属于她的东西都拿走了。她说她要搬到她姐姐那里去住。我们婚后一直没要孩
子,所以没有赡养与抚养权的问题,省却了很多麻烦事。
  在我们的离婚书下来的那天,谢琳最后一次起来给我做了早餐,然后就一点点地收拾东西,她的动作很慢 ,
我看着她,无言以对。当她把一切都弄完时,她看着我,说,你保重吧,走了。她的眼圈红了一下,但是她把头
迅速扭了过去,我知道,她是不想让我看见她的眼泪,她是如此的坚强,她不愿让我看到她哭。我问她今后将如
何,她很生硬地说,要和她姐住在一起,然后再找个合适的人,再嫁算了。我能说什么?我心中百感交集,只能
沉默。谢琳提起手中一个大大的旅行袋,去开门。她一转身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她的背影是那样的消瘦,我突然想
起,就是这样消瘦的身体,曾经为我扛起过那么重的担子,我想起她当年曾说的话:如果一个人只是为了成全
另一个人而结婚,那么她的婚姻是不是有价值的?她一直在成全着我,可是我却成全不了她。我们之间是谁错了,
可否还能找到答案?一想到这些,我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我从后面搂住她,我说:谢琳,你别走,你别走 !
就在那一刻,我发现,当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时,我竟然还是如此爱着她,现在以至永远。
  和陈春明在那以后没见过面。我的房子是一次性装修,完事了也就没什么用得上他的地方了。但是他的故事
却还是在我的脑海中经常反复地出现,不断地萦绕直至令我一想起来就坐立不安。我很惊异一个商人竟然会有那
瞬间的真诚,也一直想知道,谢琳在哪儿?一个人用自己的生命照亮了另一个人的生命,但是当她的亮度超过
了这个人的眼睛所能接受的极限时,却也可能会令他失明。志同道合,郎才女貌,天经地义的道理,但是,在看
似绝对一致的和谐中却也隐藏着合久必分的命势。这是命,还是性格使然?也许在婚姻生活中,互补的元素才是
永恒的必须。他们都如此地爱着对方,却又如此敏感如此不可以互相成全?是耶非耶,化为天空飞舞的蝴蝶,就
这样地迷蒙着我们的眼睛。
  
  
  网络是一场无涯的噩梦
  第 37 节 网络是一场无涯的噩梦
  很快,没有眼泪,没有埋怨,没有互相的告别与留恋,我最后看了一眼赵军,我发现他的眼神飘忽,和我
最初见他时一样,那么地不安定、不安全,那时的他是个干净的男孩,现在是一个气色很差严重睡眠不足的男人。
我突然很可怜他,要是那个“梦中女孩”也将他抛弃了,他会不会从这场梦中醒来?很快,没有眼泪,没有埋
怨,没有互相的告别与留恋,我最后看了一眼赵军,我发现他的眼神飘忽,和我最初见他时一样,那么地不安
定、不安全,那时的他是个干净的男孩,现在是一个气色很差严重睡眠不足的男人。我突然很可怜他,要是那个
“梦中女孩”也将他抛弃了,他会不会从这场梦中醒来?
  采访对象:卓莉莉,女,三十一岁,会计,一九九六年结婚,二〇〇一年离婚,现独身,有一子,七岁。

  离婚关键词:网络
  离婚指数:**
  我和人打了赌,赌那全文只有一个“网”字的诗歌是谁写的。我们这一边认为是顾城,另一方认为是北岛,
口说无证,于是相约回去查资料,这不,为了饭桌上的一个“网”字的赌局,就上了网。
  我在网上闲逛,最初还真是抱着查找的目的去了,查不着,后来就进了联众,几局桥牌后,开始聊天。就这
么聊着聊着,遇上了一个网名叫“网络噩梦”的人,从最初的试探到后来的热乎,用不了多少时间,就把上网
最初的目的忘了。
  现在算起来,那是我和卓莉莉的第一次相遇,我们在网上相遇,一切开始得风平浪静毫无新意。但最后想像
不到的是,在无意间互留了一个电话之后,卓莉莉竟然成为了我的诉说对象,在那个天气日渐寒冷的日子里,
我已经连续两个月找不到更好的采访对象,就在我都要对这件事有放弃之念的时候,卓莉莉突然出现了,她就
像上天送我的一个礼物,不,是网络送给我的一个礼物,尽管卓莉莉这个人与网络其实是有着刻骨的仇恨。
  
  
  网络是一场无涯的噩梦
  第 38 节 找一个让我心里踏实的男人
  我的网名叫网络噩梦。二〇〇一年底我开始上网,我上网不是为了聊天,也不是因为网真的对我有什么作用。
我只是想看一看,这个把我丈夫赵军夺走了的恶魔究竟是什么样子?
  我的生活就如同这个网名一样,是生活在网络的噩梦里。我的丈夫赵军,他已经百毒难治了。是网害的他,
网把我们一家人的生活推进了一个噩梦里,再也不能醒来。
  我们俩是一九九六年结的婚,婚前,我和赵军是山东同济大学财经系的同学,他比我大一年级,学的是金
融专业,我学的是成本会计。我们的专业不同,但是却有共同的爱好。我们都喜欢写诗。在大学里是一个文学社的
成员,就这样我们认识和熟识了。
  婚前的生活很平淡。赵军这个人是比较内向的,他不太爱参加集体的活动,可是围棋下得很不错。因为这个
缘故,他的烟瘾很大,因为下棋要思考,所以他就学会了抽烟,他说这样有利于思考,赵军也比较爱喝酒,特
别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喜欢一个人躲起来闷闷地喝酒,有的时候,自己喝着喝着还泪流满面。他就这么几个爱
好,后两个是我在婚前婚后都比较反对的,但赵军有他的理由,每次我说他烟抽得太凶酒喝得太多的时候,他
总会振振有词地说:不抽烟怎么能思考?不喝酒怎么能停止思考?
  赵军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做任何事都能找出自以为正确的理由,就算那个事是错的,已经被证实了的错的 ,
他也死倔着不服。我们婚后经常为这个打架,我经常让他的歪理邪说气得不知怎么才好,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
倔驴”。
  我和赵军认识的时候,很单纯。我是那种比较外向的性格,有什么事藏不住,喜欢简单地生活和交往。赵军
除了抽烟、喝酒、下棋、写诗外,没什么别的爱好。在大学校园里,他是那种很少有户外活动总是猫在宿舍里的人。
这种人被喜欢户外活动的男生们称之为“耗子”,也有人把这种行为叫做“冬眠”,后来大家就叫赵军“冬眠
的耗子”。
  我虽然很外向,但也不是很喜欢动的人,赵军的这种静还真是很吸引我的。你如果见过那时的赵军,相信你
也会被他吸引的,他是那种很干净的男孩子。很少说话,戴着眼镜,斯文有礼,衣着整洁,脸上总是露着一种礼
貌性的笑容,不是很假,但也没有太多的温暖的东西在里面。这种无所谓的笑,一开始就把我迷住了,他的眼神
总是在飘,你好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好像在听你说着什么,却又像没听,和他在一起,你总是有种不确定
的感觉。老实说,最早我就是被他这种特飘忽的感觉迷住的,但是心里也有些惴惴不安的感觉,我不知道这个人
会不会陪我到永久,照顾我一生。
  后来决定嫁给赵军是在我大四的时候。那一年,我和赵军谈恋爱的事情基本上也都公开了。我这个人比较外
向,人也算大方,那时学校里面也有不少的男生追我,不过,我没答应他们,后来和那几个追我的人还成了好
朋友,没有因爱成仇。我的这个特点很让宿舍的其他女孩羡慕,你也知道,这样的好人缘不多。
  赵军的人缘不如我好,我说了,他死倔,所以有时会得罪人,再加上他不爱动,喜欢静,在学校里的朋友
很少。但是他和我明确了关系后,他的生活环境也变了。我经常和同学们一起出去,看日出,游泳,登山,他偶
尔也去,性格开朗了一些,但是基本上还是很内向的人,他每次出去和我们一起玩,都是我张罗的,他自己从
不主动张罗。

  大四那年,快毕业了,那年冬天,有一个秦皇岛的同学张罗着去北戴河看海,说冬天的北戴河更有风味。我
老家是成都的,内陆城市,很少看海,特别是冬日里看海,更没体验过。我就说服赵军和我一起去,可是他不知
犯了什么邪,说要看电视里直播的马晓春和李昌镐的对抗赛,我们住的地方肯定没有电视。他不去。我怎么说他
都不听,我气坏了,和他大吵了一架。走的时候都没让他送我。
  我们在北戴河呆了三天,北戴河的冬天,真是静极了。街上的行人稀少,那几天下了雪,我们在海边,看海
鸟在空中飞翔,海面上铺着一层薄冰,沙滩上全是银白色的光芒,在耀眼的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到眼睛里有种
眩晕的感觉,美极了。我们去的同学那次都是成双成对的。只有我是一个人,这个该死的赵军!那时我一个人孤
单寂寞,心里恨死了赵军,到了北戴河一个电话也没给他打过。
  我们从北戴河往回赶的时候坐的是下午车。那天大雪封路,晚点了。应该是九点进站,结果十一点半才到山
东。下车的时候,大雪还下得纷纷扬扬的,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站台上的人寥寥无几,我一眼就看见了赵军,
他孤零零地站在站台上,戴一个棉帽子,手上没戴手套,脸冻得通红,身上全是雪,正在那里又搓手又跺脚,
看样子是等了老半天了。我心里一下子就热了,跑过来说:“你怎么在这?”我那几天一直赌气没给他打电话,
也没告诉他我啥时回来。赵军冲着我笑着说:“我问了其他的同学,他们说你们就去三天,我查了列车表,估摸
着你们这点可能回来。”我看他的手都冻裂了,心疼极了,一把抓过他的手说:“你看你,手都冻成啥样了,也
不戴个手套。”赵军就是笑。我知道车站离我们学校是很远的,他到了这以后,一定又多等我两个多小时,就这
么在雪里一直站着,他的心真实诚呀!我心里暖烘烘的,就拉过他的手吹呀焐的,赵军接过行李,搂着我的肩
膀往前走,同去的同学就在后面吹口哨起哄,我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心里有种小女人的幸福。
  我想就是从那一刻,我把对他的所有不满都抛开了,我决定嫁给他这样的人。心里踏实。
  我们在毕业后一年结了婚,那时我们都分到了青岛,他到了工行,我则去了一家企业。我们双方父母都在外
地,婚前一起来青岛商量了一下,就把事办了,婚礼办得很简单,并不隆重,但是也很热闹,挺符合我们的性
格。
  我和赵军在婚前的生活是很平淡和安静的,其间没有波折,没有发生过什么争吵,也没有出现哪一方稍稍
有那么一点的移情别恋的想法。这种平淡一直贯穿到了婚后,婚后的生活平平常常。我们用平常的积蓄再加上借
父母一点钱,买了一套七十平米的小房,基本上是衣食无忧。赵军和我的作息不一样,他在银行上班,没有节假
日,但是只上半天班,一天的时间他有半天的时间在家呆着,这挺适合他的脾气,他就在家里,看书,研究棋
谱,等我回家,在我回来之前把饭做上,天天如此。
  我在当时觉得这样的生活是很好的,有一个不出去拈花惹草的老公,还做家务,挺省心的。但是,可能是这
种平淡的感觉一直围绕在我们的生活里,我们的生活里还是缺少一点东西,一点有激情的东西,而这竟最后导
致了我们之间的分离,其实夫妻之间的生活是要有一点点激情和刺激的,但是当明白了这个道理的时候,我已
经悔之晚矣了。
  
  
  网络是一场无涯的噩梦
  第 39 节 他迷上了网络游戏(1)
  这种日子一直过了半年,大家都觉得没有什么不妥的。赵军朋友不多,有也都是棋友。我有时回来会看见他
的棋友在我家里和他下棋,一屋子的烟。赵军对棋的迷恋是一直没变过的,他的业余生活除了看书就是下棋,我
对他下棋这事并不反对,虽然对一屋子烟这件事很烦,但没表现出来。男人是该有些爱好的,否则活着还有什么
意思。
  我们婚姻真正出现危机是在一九九八年,那年赵军在单位组织的一次省内业务比赛中拿了一等奖,作为业
务骨干被破格提升为结算科的副科长,这个职务虽然不过是个股级职务,但是对一个刚参加工作一年的人来说 ,
也不易了。我们很高兴,我想奖励他一件东西。我知道他一直很喜欢电脑,但是家里因有欠款一直没买,那段时
间就狠一狠心,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买了一台价值六千多元的联想电脑。
  这台电脑却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无尽的噩梦,当时这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
  赵军一天里有一半的时间是闲着的。有了电脑,他很兴奋,一九九七年,网络没有现在这么普及,我们对网
的概念不是很了解,也没想过接上网。那时大多数人在电脑上玩的游戏也不过就是纸牌接龙,很简单的。
  但这个简单的游戏也把赵军迷得够呛。他一天的时间除了下棋就是在电脑上玩牌,不久就玩透了,玩不出花
样了。他还是玩,他对我说,那是因为无聊。

  我们婚后的生活确实是够无聊的。我一上班就是一天,他一个人,除了下棋看电视,还真没什么意思。一个
人要是闷的时间久了,性格会发生一些变化,会越来越封闭,越来越接受不了与自己相左的事物。赵军后来呆得
脾气就越来越不好,经常无缘无故地发火。我理解他,不和他吵,但是他那个倔劲却不是谁都能接受的。他后来
和他的棋友们都打翻了,原因是他太认真了,不许别人悔棋,其实下棋就是个玩的事,哪有那么多说法。可是赵
军不行,他是认死理的人,还固执,时间长了谁也受不了他。因为悔棋的事,他和这些棋友们没少吵嘴,到后来
更是越演越烈,有一次还和一个关系最好的棋友差点动了手,连棋盘都掀了。那个棋友发誓再也不上我家来了。
  这事对赵军打击挺大。那几天他很消沉,总是一个人闷闷坐着,看着棋盘发呆。我知道他心里其实很后悔,
就劝他,要不认个错道个歉吧,不行请到家里来吃个饭,都是大男人,有什么疙瘩不能解的。听我这么一说,他
把眼一瞪,倔劲又上来了:“我没错,是他赖,我凭什么道歉?”我一听也来了气,就说他气量太小。赵军说不
过我,把棋盘一收,往抽屉里一锁,赌气说好,我不下了,不下了还不行吗?
  赵军这个人气量是挺小的。那几天也把我气得够呛。不过,他那些棋友不来了以后,家里确实是安静了许多,
一屋子雾腾腾的场面也没了。我倒觉得不错。后来也就不提让他道歉的事了。
  在那以后,赵军真的没和别人下过棋。不过,他那么爱下棋的人,这么一点爱好都被压制了,心里是很难受
的。他其实心里是渴望有人再来找他的,可是这些棋友们的器量也不大,都没来过。
  终于有一天,他兴冲冲地回来,说自己又可以找人下棋了,只要安个“猫”就行。
  “猫”,我当时听得发傻,说下棋和养猫有什么关系?赵军笑我,说不我懂,现在是互联网时代,只要电
话线一扯,就可以和全国各地的人下棋,而且绝对的行棋无悔,太过瘾了!
  我确实是不懂,我是个网盲,在单位我是个管账目的会计,一天八小时就是和小计算器还有算盘数字打交
道,哪知道网是什么?赵军过两天就叫来了人,扯了电话线和电脑接上,又安了“猫”,后来知道这叫做调制
解调器,安上了以后,赵军按朋友教的拨了号,就上网了。
  上了网的那天赵军很兴奋,他按照朋友给的那个网址找着了一个网站,在那里都是围棋高手,赵军那天几
乎一夜没合眼,他是个新手,怎么操作怎么注册怎么使用的技巧都不会,他只是在那里看着学,就这样耗了一
晚上。
  我那晚上等赵军睡觉,可是等来等去他老是不来,叫了他几次他总答应得好好的,但就是不过来,后来实
在挺不住,我就睡去了。
  那天晚上,从上网的第一天起,赵军就扔下我一个人泡在网里了,而这,在以后就成了司空见惯的事。
  赵军迷上了网络里的围棋游戏。网络里这种玩法挺适合他这种性格的人,不用见面,一切都在虚拟状态下进
行,只要轻轻一点,就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不用承担什么责任义务与保持起码的礼貌寒暄。他对这种玩法着了
迷,几乎天天都泡在网上,从下午一直到晚上,就没有停的时候。
  我开始倒没觉得什么,到后来就适应不了了。不怕说实话,我和赵军在刚结婚的时候做爱的次数是不少的,
一周怎么也有四五次,但自从赵军上了网以后,他总是搞到很晚,我早上还要上班,等不到他,他上了床也是
精疲力竭困得不行,把正常的性生活都耽误了。我为此有不少怨言,可是我是个女的,又是刚结婚的年轻人,不
好意思说得太直,有时故意点他,也不知道他听懂没听懂,他总是嗯嗯答应,但还是我行我素。
  赵军那时候还做饭,不过质量大打折扣,他炒的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盐总是放不好,后来,我才知道 ,
他是一边做饭一边不忘上网下棋,有时一边端着炒勺一边还盯着网上的棋手,这样搞法,哪还能保证饭菜的质
量?
  其实赵军以前是挺爱鼓弄饭菜的,但自从他迷上了网络后,他就不大爱做了。他是连做爱到做饭,一步步都
丧失了兴趣,这一切,不是一下子发生的,而是一点点发生的。
  
  
  网络是一场无涯的噩梦
  第 40 节 他迷上了网络游戏(2)
  一个月下来,结算电话费清单,把我吓坏了。一百九十多元,这相当于我一个月工资的三分之一了。我拿着
单子找赵军,我说赵军,你要再上咱们就该要饭去了。赵军看了看单子,又翻翻眼睛说:没关系,我以后戒烟。
  他还真把烟戒了。他要拿我每月给他的烟钱上网。就为这事,一个老烟民把烟戒了,我当时真是不明白,这
网上有什么好,不就是几个瞎起的名字的人在那下棋,怎么就对他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我知道我该找赵军谈谈了,他再这样下去就要出事了。每天晚上,他都睡得那么晚,他们那是银行系统,管

得很严,早上八点必须到。赵军夜里睡得太晚,早上起不来了,后来我们上了闹表,可是看着他萎靡不振地从家
里走出去,我就怀疑他能不能有精力工作?
  后来我找个机会,把这事和赵军说了,当时赵军正在网上和别人下棋,我说你别下了,有个事和你说说。他
一边盯着电脑屏幕一边说,你说吧,我听着呢。我来了气,“啪”的一下把电脑开关拔了,说我都成网络寡妇了。
  赵军见我真生了气,也有点慌了。他不上了,可是我知道他的心思还在这上面。我把他拉到卧室,让他看不
见电脑,然后和他长谈了一次,我说他不用搞到戒烟那么辛苦,上网我不反对,多花点电话费我也不心疼,但
也得有时间,哪个刚结婚的人像你这样?夜夜把新媳妇一个人扔在床上,守着个电脑一宿一宿的,你就是再爱
下棋,也不能连命都不要了吧?我叨叨了一个多小时,赵军也不反驳,只是不停地点头,说是是是。其实自从赵
军上了网以后,我发现他的脾气好多了,他懒得和我吵,用他的话说有那时间还不如下盘棋呢。上网真可怕,把
一个人的脾气都磨没了。
  我见他不说话,就说你别敷衍我,口说无凭,立下字据,你每天上网不得超过两个小时。这是我们婚后的一
个小情趣,有什么事立字据,作为凭证,省得到时不承认,就是个闹着玩的事。赵军不想写,我就硬逼着他写了。
写完了,我说好了,洗洗睡觉。
  那天晚上,我们九点就睡了。可能总也没这么早睡过的缘故,赵军有点兴奋,上了床就抱住了我。我们已经
很久没有那样了。那天晚上,赵军似乎很兴奋,我的感觉也不错,十点多一点,我们就睡了。
  睡到半夜,我口渴渴醒了。睁开眼睛,发现躺在身边的赵军不见了。我心里一慌,下地找他,就见他的书房
门关得严严的,但有一丝光亮从门缝里透出来,我轻轻地走到门前,用手一推,门开了,里面都是烟,我看见
赵军一个人戴着个电脑上用的耳机,光着膀子,赤着脚,正坐在电脑桌前,盯着电脑屏幕聚精会神地下棋呢,
地上全是烟头。我一下呆在了那里。眼泪刷地流下来了。
  赵军这个呆子,为了不发出声音,戴着个耳机,玩得太投入,根本就没见到我进来。我站在门口看了他几分
钟,心头的无名火腾地升起,我大步走上前,一把将他的耳机扯下来了,然后将电脑关了。
  赵军吓了一跳,一看是我,羞愧和惊慌使他在那一瞬间也没了理智。他用力一推,将我推在地上,冲我大喊:
“你有病呀你,我们都约好了,你捣什么乱?”
  我简直气疯了,他竟然打我!结婚以后,他从来没碰我一根手指头,可是他竟然打我。我气呼呼地冲他喊:
“你就和那个破电脑一起过吧!”转身回卧室,把门锁上了,赵军在外面叫了半天门,我就是不给他开。
  那天晚上,我把他关在卧室门外整整一宿。
  围绕上网下棋的问题我们冷战了一个星期,然后就是无穷无尽地争吵,后来我把电话线也扯了,还曾经自
己做主把电话停机保号了。每次我这样做后,赵军又再把电话恢复上,这样反复地折腾了几次,大家都烦透了。
后来还是赵军妥协了。他当着我的面,把电脑里的游戏删了。后来又把调制解调器也拆了。家里的电脑上不了网了
平静的生活也就回来了。
  但这只是表面现象,那一年年底,网吧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地在城市里遍地开花。赵军又找到了新的上网渠道。
白天的半天时间他就泡在网吧里,反正我白天上班,也看不着他管不了他。快到晚上时他就回来,把饭做了,晚
上和我一起看看电视什么的,生活倒也平静。他白天上网,夜晚毕竟不影响睡眠,我也控制不了他,也懒得再为
这点事和他吵。
  但是虽然眼不见为净,但是有一个事情我却忽略了,那就是赵军不再迷恋下棋,而是开始了所有网虫最后
都要干的一件事——网聊。
  
  
  网络是一场无涯的噩梦
  第 41 节 他在网上“结了婚”(1)
  赵军这个人比较内向,他的朋友很少,所以他这个人,在个性上是比较适合网上的那种交流的。他是个倔人,
认死理,一旦选择了一种方式就很难放弃,那时他网聊了有半年时间,着了迷,棋也不下了。因为他那时一般都
选择在网吧里聊天,我也不知道。所以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过了半年,他其实已经聊天上瘾了,这其间其实是有很
多迹象的,比如那一阶段他早上老是睡不醒,还有就是性欲越来越低,性能力越来越差。我还糊涂着一无所知。
  一年以后,我们有了一个男孩。那段时间,赵军留在家里要照顾孩子,他暂时不去网吧了。但是老是不上网
他又闷得慌,后来就找人给家里安上了宽带,我那时一心忙着带孩子,也就不去管他了。我和孩子一屋,赵军在
书房里搭个了床,自己睡。我们每天晚上要给孩子洗澡喂饭,折腾完就快八点半了,我哄孩子睡觉,赵军就一个

人回书房去了。我知道他还是一晚上一晚上地泡在网上,可是那时候我一门心思都在孩子身上,哪有心思管他。
在我的放任自流下,赵军在网络的魔幻世界里越陷越深。
  我觉得赵军这个人自从接触了网络以后,变了很多。他变得很懒散,本来就很内向的人,比以前还要不爱说
话,他几乎没有什么爱好,连棋也不下了。因为总是睡眠不足,脸上气色总是蜡黄的,眼睛浮肿着,白天他哈欠
连天,有空了就睡觉,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可是一到晚上他就精神,一进了书房坐到电脑桌旁就生龙活虎,精气
十足,像变了个人似的,有的时候还笑出声来。这网怎么会有这么大魔力?我有几次也想上去看看,可是赵军一
看我要上,就很小心,他总是借口说电脑的辐射对孩子不好,不让我碰,我家有电脑都快三年了,我还是个网
盲。
  每天关上门哄孩子睡觉时,总是隔着一层门听见对面的屋子里传来轻轻的打字声音,噔噔噔噔的,听得人
心烦意乱,我有时用手将耳朵堵上,可是还是有个声音顺着缝隙悄悄地传进来,似乎在说,你是网络寡妇,你
是网络寡妇……
  在有孩子的头一年里,我就是这样和赵军过的日子,我虽然对此烦心,但每天忙孩子,没有更多的时间和
精力管他的事。但在孩子两岁那年,我和赵军之间终于因为这个事有了一次大的冲突。
  那天赵军晚上闹肚子,一晚上不停地往厕所跑。我在半夜醒来,看见厕所里还亮着灯,就想给他找点药,药
在书房里,我下了床,往书房里去,这时他在厕所里,可能也没听见我下来,电脑没关。我一进屋,就听“滴滴
”的声音不断,我看了看,只见在屏幕上有一个 QQ 的好友列表,上面有一长串头像拉了下来,有一个长发女
孩模样的头像底下写着“梦中女孩”的字样,正在不停地耸动着。
  我说过,我是个网盲,从没上过网也没聊过天,但是出于好奇,也是想看看赵军每天在这上面到底都干些
什么,我用鼠标点了点那个头像。
  一个对话框跳了出来,上面有一行字:
  “老公,今晚我好想你。”
  我的头一下子就大了,在这个对话框的下边还有写着“下一条”的文字,我点了下去,许多肉麻的语言层
出不穷地蹦了出来,几乎每一句都有一个老公的词出现。这些话都有着很明显的性挑逗的意思。最后一句竟然是:
“打了一天电话你也不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我跌坐在椅子上,原来我老公竟然像他们说的一样,网恋了。而这种接触看来并不仅仅是网上的接触,他们
还互相有电话!这个打击对我太大了,我只觉得头晕脑涨,脑子里一片空空的感觉。
  这时赵军进来了,一见我在那里坐着,脸一下子就白了,他强笑着说:“你晚上怎么不睡?”见我没理他 ,
又说:“看我 QQ 呢?别信那些东西,都是骗人的,那些个名字起得太女人化了,其实都是男的装的。”
  我强忍住心头的怒火,努力克制地说:“赵军,你一晚上不眠不休的,就是干这些无聊的事吗?”赵军一
听我这么说有些气急败坏,说:“都是闹着玩的,网络就是这样,一切都是虚拟的,大家不用负什么责任,网
上说什么都是假的,傻子才当真呢。”我说:“赵军,网络是假的,可生活是真的,过日子养孩子的事是真的。
”赵军一听急赤白脸地就喊了起来:“我不过日子不养孩子了?我吃喝嫖赌过让你抓着了?多大的事你总是抓
着不放,上回网犯法了?我这就把这些人都删了,以后再也联系不上了,这总行了吧。”他说完真的把 QQ 上的
那些好友都删了。
  那天晚上,就这样过去了,可是这个阴影却再难消除。而赵军从这时候起,行为变得更隐密了。他把电脑的
声音都关了,门也关得很紧,只要一出去,就把 QQ 关上,还设了开机密码,他越是这样,就显得心里越有鬼。
我后来从同事那里听说了,他那天晚上把好友都删掉了,但是只要记住了登陆号码,很容易就能再找回来,而
且还可以改名字,他那天的行为就是做给我看的,那个网友肯定还是和他有联系的。
  也是巧合,有一次赵军给孩子洗奶瓶,我那天也是无意中进他的书房,看见屏幕上又有一个头像闪动,这
次不是“梦中女孩”,而是叫“如烟”,但头像还是没变。我心里抽紧了一下,看了看赵军还在门外,于是就点
了一下,是一个网址的名字,我用鼠标点了那串字母,一个网页打开了,一张色彩鲜明的照片一点点地出现并
填满了整个屏幕,天哪!屏幕上,我的丈夫赵军正和一个笑得甜甜的女孩亲昵地搂在一起,背景是一片金色的
沙滩和大海,而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梦中女孩与塞上孤鹰的结婚照”。我的头一下子就大了,我把鼠
标在那个画面上的英文“GO”的字母上机械地点着,一张张照片跳了出来,都是我丈夫和那个女孩的,有的是
在沙滩上,有的是在卧室内,有的是在飞机上,还有的是脸贴着脸的,有的是抱在一起的,有的穿着结婚的礼
服、旗袍,还有的竟只穿着睡衣睡裤,状态亲密无间的样子和一对新婚夫妇没什么两样,因为气愤,我看着看着,
眼前一片模糊,手也抖了起来。

  这时赵军进来了,一见我正在看他们的照片,突然光火起来,喊道:“你怎么又偷看我的 QQ,知道有隐
私权一说吗?!”
  我简直气疯了,他干了不要脸的事,还有脸和我说隐私权,我气得喊:“是,我知道你有隐私权,你的隐
私权就是不要这个家,外面找个情人,我还得不闻不问。”赵军气急败坏地喊道:“你弱智呀!你看看这个背景!
”他把光标移到页首,说:“这是三亚的风光,我这半年出过门吗?哪天晚上我不是在家过的?这都是网上拼
接的,就是玩的事,哪个上网的人都玩过。我又没真干什么坏事?有什么对不起你的!”
  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我气得受不了了,我说:“我知道这个人和上回那个梦中女孩就是一个人,我知
道你为什么这么迷上网了,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我在家看孩子,你在外找精神寄托,我让你找!”我越说越
气,一下子就将电脑的线拔了,然后用力一推,“叭”的一声,电脑桌也倒了,电脑摔在了地上,屏幕碎了。
  赵军惊呆了,他没想到我会这样干,站在那里看着碎得不成样子的电脑,他突然恼羞成怒,一掌打在我的
脸上,喊道:“泼妇,我上网犯法了?我上网犯法了!你给过我什么,每天就是做饭看孩子,这日子有什么
劲?!”我们俩打成一团,直到孩子被吵醒,哇哇大哭才停了手。
  从那以后,赵军不但没有丝毫悔改,反而变本加厉了,家里电脑摔坏了,他就在网吧上。那个不知是叫“梦
中女孩”还是叫“如烟”的人后来干脆就和他电话联系了。我每次给赵军打电话时,他的手机都占着线。在家的
时候,赵军当着面不打电话,但却不停地发短信,我要看,他就翻脸,说,我有隐私权,我啥时管过你,你也
别管我。我去电信局查过赵军的电话单,他一个月的电话费三百多元,全是长途,短信最多的时候发过一千多条。
我知道,他是中了魔了。
  
  
  网络是一场无涯的噩梦
  第 42 节 他在网上“结了婚”(2)
  时间一天天地流逝,赵军越来越过分。只要我一上班,他就在家打电话,经常一打就是一两个小时,并且经
常因此耽误事。有一次他在家看孩子,本来要给孩子做饭。可是一接电话,把这事忘了,等我回家时,孩子饿得
脸都黄了,可是他还拿着电话低声地说着。
  还有一次,我把孩子寄存在一个朋友那里,告诉赵军下午去接他。可是赵军在网吧里面聊天,还关了机,结
果一直到了晚上,朋友也等不到他,只好给我打了电话,我从单位往朋友家跑,把孩子接回家等赵军,快十点
了他才一脸倦容地回来,他早把这事忘了。
  这日子是没法过了。我和赵军为此几乎每天都在吵,每次赵军总是振振有词地说:我交网友没有错,我们又
没干什么不正当的事,我到现在连见都没见过她一次,通通电话聊聊天,我没惹谁吧。
  我一再追问这是怎么了?争吵是没有结果的,我换一种方式和他谈,我说你不要再这样下去了,你知道吗 ?
看你每晚上把我一个人和孩子抛下,和另一个从来没见过面的女人说着那些肉麻的话,我心疼死了!可是你猜
他说什么?他一点歉疚之心也没有,他居然说,他从那里能找到精神慰藉,而这个慰藉,我从来也没给过他。他
现在已经想明白了,他的生活已经完了,不可能再有什么激情和新鲜了,但是好在还有网。生活中没有的,就要
从网络的虚拟社会里找到,他不能让自己当个精神贫民。
  精神贫民?这就是我和他结婚四年来他对我们婚姻状态的总结吗?这就是我带给他的惟一感受吗?就是因
为这个我成了一个网络寡妇吗?这几个字太刺激我了,我一夜一夜地哭着,他不理我,一夜一夜地泡在网吧里。
有时彻夜不归。我知道我丈夫已经中了魔。我只能采取最后一种方式挽留他了。我打电话,把他的母亲从老家叫来
了。
  他母亲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乡下妇女,坦率地说,和她讲明白发生在赵军身上的这些事,是很困难的,在他
们那里,电话都不普及,你让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年人明白什么是网恋,什么是聊天,简直都难死了。我和她母亲
说了半天,她眨着眼睛就是听不明白,我说赵军有外心了,她问哪家的闺女,我说不出来。我说赵军在网上和另
一个女孩结了婚,她就笑,说那哪能呢?小军那不就犯了重婚罪了吗?法律也不能让他这么干,这个我懂。
  这场谈话简直太费劲了。而我们在两个多小时的谈话过程中,赵军一直躲在屋里打手机,他甚至对我们谈了
些什么都没有兴趣听。他惟一的兴趣就是和那个网上认识的女人聊天。我哭了,我说他要是再这么聊天我们就过
不下去了。赵军他妈说,这个事好办,让他和那闺女别再聊了就得了吧。
  和他妈妈的交流几乎注定不会有什么结果。我后来找了赵军他们单位的领导,我把这些情况和他们的领导说
了,他们的领导听了也很为难。那天接待我的是他们行的一个书记,他挠了半天头,说以前没经过这样的事。再

说你连那女的是谁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有了二心?又没有捉奸在床,现在上网这个事也不好
扼杀,小青年都干这个,我们怎么管,只能说服教育了,可是也不能说深了。上网是个人自由,这个组织是没法
做硬性决定的。他要是上黄色网站和反动网站,那就是组织要管的事,可是这种不见面的聊天,也没法深究呀。
  我为了挽回这件事,几乎想尽了一切办法。但可惜的是,效果很差。人们后来把这事都当成了笑话,说卓莉
莉的老公网恋被捉着了,传得很难听的。赵军是个要面子的人,他也是个很倔的人,他不但没有因此而有所收敛,
反而干脆就横下心来,在家也不避讳了,和那个“梦中女孩”电话里一聊就是半天。
  我有一次和赵军长谈了这个问题:我说赵军,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你就带着这台破电脑过日子,我
和孩子走。要么你就再也别上了,和那个什么女网友一刀两断。赵军眨着眼睛说:他不要我们走,不能因为我俩
的事把孩子给耽误了。我说,那你就别再上网了。正说着,赵军的电话响了,他一听,脸色变了变,我知道是谁
来的了,我把电话抢过来,对着电话大声喊:“你还有没有点公德,我是他老婆!”电话那头“啪”的一声挂
了。
  赵军脸一下挂不住了,他把电话抢了过来,用力往墙上一掷,骂道:“你不给我面子,贱货,滚!”
  我惊呆了。结婚这么多年来,他头一次用这么恶毒的话骂我,而这一切不过是因为我呵斥了他的网友,那天,
我一下子全明白了,我们之间早就没有爱情了,而赵军那原本就狭隘的心灵,已经被网络堵得满满的,再也不
可能装进别的什么东西了。
  接下来的一件事促使我义无反顾地率先提出离婚诉状。就在我和赵军吵架的当晚他就去了福建。他去见那个
网友去了。他终于把自己编造的谎言打破了,这一次,不再是虚拟的而终于成为现实的了。赵军走的那晚,我想
了很久,最后写下了离婚诉状,我把我的东西都装在一个大包里,带着孩子回娘家了。
  在法庭我们是协议离的婚,在这之前,双方的家长,单位的领导都曾反复地找过我们,在他们看来,这个
离婚的理由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他们劝我,让一步算了,时间一长,赵军会明白的,他不过是一时糊涂罢了。
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赵军已经陷入到网络里去了,就算是不让他上网,他还是会被别的事情诱惑,而冷落
和最后抛弃我的。
  我们在法庭上各自陈词,我的理由是他网恋以后不再尽家庭的义务了,赵军则称,我的无端挑衅与猜疑,
影响了他正常的生活爱好和声誉,并直接导致了他事业上的倒退。他指的是去年竞聘科长时他落选一事,那和我
是没多大关系的,是他自己因为上网总是迟到影响了业绩。他都算到我头上了。
  在法庭的调解下,我们很快就办完了离婚手续,很快,没有眼泪,没有埋怨,没有互相的告别与留恋,我
最后看了一眼赵军,我发现他的眼神飘忽,和我最初见他时一样,那么地不安定,不安全,那时的他是个干净
的男孩,现在是一个气色很差严重睡眠不足的男人。我突然很可怜他,要是那个梦中女孩也将他抛弃了,他会不
会从这场梦中醒来?
  我一个人居住了有一段时间,后来我也上了网。我上网不是为了排潜寂寞,也不是为了找到赵军当时的感觉,
我只是想找一个人,倾诉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我想告诉他或是他们,网络的虚幻与美好永远无法与真实的生活相
近或相似,人赖以生存的东西是实实在在的感情,而不是那些假想与梦幻。
  我后来终于在网上查到了那首诗的出处,是朦胧诗派的代表人物北岛写的,名字叫《生活》,我们输了。
  我坐在电脑旁,为诗人的睿智与才思折服,生活如同一张网,这网其实也是分成很多种的。有时我们自己给
自己编织了一张网,有时生活这张网本身又有很多的网,如赵军和卓莉莉这样的人,他们都是网中的人,但是
又不约而同地自己给自己编织了一张网,难以脱身。也许是性格使然,但更本质的如同卓莉莉说的:“赵军已经
陷入到网络里去了,就算是不让他上网,他还是会被别的事情诱惑,而冷落和最后抛弃我的。”世间总有种种诱
惑使人的性格扭曲,即使没有一根电话线或是一条光纤,这样的情况也还会发生。
  下午接到了卓莉莉的电话,她说在网上碰上了一个人,说很喜欢她,想约她,问我,要是碰上了这种事会
怎么处理。我想了想,笑了,我说,世间没有免费的午餐,可曾有从天上掉下来的爱情,如果有一天,那条联结
你们的光纤没有了,这天上的爱情会系在哪里?
  
  
  欲望城市没有我的家
  第 43 节 欲望城市没有我的家
  人一有了钱,有时会变性,有时也会凭空拥有很多混蛋的逻辑。我就是那样的人,我的逻辑很混蛋,可是我
却认为能自圆其说。但是在潜意识里,我始终是有愧于她的,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我开始躲着黄文英,怕见她,

怕见她那双哀怨的眼睛。我躲着她,可是我是个每天压力很大的男人,我还需要找一些慰藉,于是,焦红的怀抱
就成了我最好的去处。人一有了钱,有时会变性,有时也会凭空拥有很多混蛋的逻辑。我就是那样的人,我的逻
辑很混蛋,可是我却认为能自圆其说。但是在潜意识里,我始终是有愧于她的,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我开始躲
着黄文英,怕见她,怕见她那双哀怨的眼睛。我躲着她,可是我是个每天压力很大的男人,我还需要找一些慰藉,
于是,焦红的怀抱就成了我最好的去处。
  采访对象:汪正宵,男,四十七岁,房地产商人,第一次婚姻的婚龄为二十年,有一子,归女方;最近又
传来其第二次历时近二年的婚姻最终走到尽头的消息。
  离婚关键词:二奶
  离婚指数:******
  我和汪正宵完全是因为一个很巧合的原因见的面。他的下属——正龙房地产公司的公关部经理小何求我帮他
们公司润色一个解说词,就这样我见到了汪正宵。
  我是在正龙房地产“绿色家园”小区筹划办公室与汪正宵见的面。这是汪正宵投资的第六个花园式小区,汪
正宵据说有六亿身价,不过,他本人面相却很普通,戴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并不张扬,给人第一眼的直观
印象很好。也难怪,现在暴发户发大财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汪正宵一九八〇年毕业于山西财经大学,曾经
做过工厂的会计、财务科长、经营副厂长、厂长和党委书记,用他的话说,一直是和钱打交道的。
  我在很多报纸上读过正龙的名字,但是汪正宵这个名字却很少在报纸上出现,他很低调,只知道他是市里
的十杰企业家之一。他的家庭也很不幸。这是公关部的小何告诉我的。
  和汪正宵在一起的时候,他正在为与第二任太太离婚的事犯愁,他的第二任太太向他索要一千万分手费,
这个数目太过离谱,可是汪正宵给得起。但是,汪正宵却不想就这么算了,因为这个二任太太,也做了对不起他
的事。
  我们的话题是从这事开始的。看着汪正宵,我想起了一个墨西哥电视剧《富人也哭》,我无意中说起这个剧,
汪正宵突然来了感情,他给我看了以前很多记者、报告文学作家写的专访,他说他都不满意,他问我能不能给他
整合成一个大的个人材料,因为一个大工程要上马,他需要宣传,我口头答应了他。我们于是很自然地很公事化
地开始了交谈,但是谁也没想到,这一谈下去,那些商场风云壮怀激烈的事没有说出什么,却让我洞悉了一个
外表成功的男人不为人知的隐痛,这个剑走偏锋的谈话,实在让人有种出人意料的欣喜。
  
  
  欲望城市没有我的家
  第 44 节 我的妻子是我的入党介绍人
  我现在回想起来,在四十多年的人生之路上,我最对不起的人是黄文英。如果一切重来,我不会选择离开她。
可是这个可能是没有的,就像我没可能再过穷日子一样。一个男人一旦有了钱,特别是有了很多的钱,他是很难
坚守以前的道德的,特别是在这个一切都有价格的时代。
  我是“文化大革命”后恢复高考第一批上大学的年轻人,也可以说,我和那个逝去的时代一样,千疮百孔 ,
“工农商学兵”我全做过。在上学以前,我是一个地道的农民,家在山西一个小村子里,叫木楞子村,地图上是
找不到的,那是个穷村,也就百十来户人家。我哥汪正龙,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但他不傻。那年我考上大学,
这在我们村是从未有的事,大家敲锣打鼓为我庆贺,大哥知道,上大学虽然不交学费,可是四年的生活费也是
笔不小的数目。那天晚上,哥一个人去了三十里外的村东头,那里正在铺电线,地里埋着几十米长的电缆,哥知
道,那玩艺很值钱,但他不知道能值多少钱,哥动心了,他深夜去挖电缆,那夜没回来。早上起来时村里人发现
了他的尸体,他被高压电烧成了焦炭。
  哥是为我死的。他死得很不光彩,可是在我心中,他的形象是最高大的,我对不起哥,我爸差点卖血,后来
东借西借让我上了学,我上了学,哥被电成了焦炭。后来,我的公司就叫正龙。我哥的孩子现在都在国外,我要
养他们一辈子。
  人生在世,不是你欠别人,就是别人欠你。我在认识焦红之前,一直是欠别人的。在上学时欠的是我哥的,
结婚时欠的是黄文英的,后来工厂倒了,我欠的是全体和我一起玩命干的工人的。可是我不欠焦红,她是什么玩
艺,一个百货公司的售货员,如果没有我,也许她早就下了岗,甚至做了鸡,可是现在她是什么样子,开着宝
马,顶着总经理的衔,月薪八千,这她还不满足,她还想要我一千万,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我对得起的人是焦红。最对不起的人除了我哥,就是黄文英。一九七九年大学毕业,上面一声令下,我就去

了前线,那时自卫反击战打得正火热,我响应国家号召,当了志愿兵。可惜,去了没多久,仗打完了。我没上得
了战场,不过,做过军人的经历对我实在是很有帮助的,我这个人,其实是喜欢在战场上战斗的,所以后来我
选择了一个和战场差不多的地方,商场。
  我从部队回来,分到橡胶制品厂财务科,做会计,这是我上学时学的本行。黄文英那时在党办室,管组织。
她是我的入党介绍人,比我大一个月,记得她一直坚持让我叫姐,我不叫,她还假装生气,这是一个很好的人 ,
长得不漂亮,但是很有灵气,而且她写得一手好字。她是土生土长的城里人,我是一个穷山村的孩子。我当时很
羡慕她,站在她面前总是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我上班才一个月,黄文英就发展我入党。她要我写入党申请书,还要我定期向她做思想汇报。那时候入党是
很严肃的事,所以我做得很认真,不但在那段时间工作努力,而且还真的很认真地找她做思想汇报,我认真地
说,可是黄文英听到最后总是哧哧的笑,她说,我的样子很好玩。
  我和黄文英就是这么接触的。我们的思想汇报最后走了样,变成了与入党无关的事了。我们常在一起交谈,
黄文英没有我的学历高,她是高中毕业,可是她很有见识,因为上班比我早,很多道理都很明白,我很佩服她。
  我第一次约黄文英出来是在和她认识了一年多以后。我的入党申请批下来了,成了一个预备党员,考验我的
人也是黄文英。那天我很兴奋,当兵,入党,这都是年轻的我最梦寐以求的事。我知道在这事上黄文英出了很多
力,我要请黄文英吃饭,她不同意,她说:你一个小娃子,有几个钱,就来造?可是我一再坚持,她也就没说
什么。那时吃饭不像现在,七碟八碗,也就是找一个小饭店,要两个云吞面就好了。我和黄文英边吃边聊,说得
很兴奋,不知不觉月亮出来了,我送她回去,我推着车子,她走,两人之间有一尺的距离。我们顺着马路走,身
边是满街的槐树,我大着胆子问她,下一次还可不可以约她。我记得当时黄文英的脸红了,她低下头,轻轻点了
点头,这个场景,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那天以后,一切的事情都很顺利。我和黄文英经常成双成对,基本就定了关系。三个月后,我问黄文英,愿
不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她又是那样,低着头点了点。可是我没有勇气去她家提亲,因为我家的条件太差了,那么
穷。这一次黄文英突然主动了,她说没关系,她去和她父母说。
  黄文英的父母不同意我,我虽然是个大学生,可是毕竟来自农村,老家又远,又穷。听说黄文英的父亲那时
又给她物色了一个,是一个工厂的技术员,父亲是厂子里的副厂长,全家都是城市的,条件很好。可是黄文英死
活不干,后来又以离家出走威胁,她家里没办法,只好答应她了。
  我和黄文英商量婚事的时候,我父亲从农村坐了一天的火车来看我们,还带来了我的三弟。父亲见着黄文英
后很高兴,他说这个新媳妇真是越瞅越顺眼。父亲随身还带来了五百块钱,给我们结婚用。黄文英知道我们家的
情况,当着我的面收了。但是等父亲临走时,她又把这笔钱给了我三弟,三弟还小,不知道怎么回事,糊里糊涂
地把钱又带回去了。临走时,黄文英给我父亲他们买了很多吃的带的用的,花了二百多元钱,都是从自己积蓄里
拿的,她一分钱也没要我家的。这些事情都是后来父亲来信时我才知道的。
  我和黄文英结了一回婚,基本是一无所有。我家那时为了供我上学,还欠了一屁股债,父亲那次拿的五百块
钱,也是借的别人的。黄文英知道我家的情况,她什么要求也没提,我们是一九八二年结的婚,婚礼就在宿舍办
的,没请客,也没摆酒席,一切的用品和花费大都是黄文英家里出的,婚后,我们住在单位的一间小宿舍里,
后来黄文英怀孕了,为了照顾她方便,我们就搬到了她家里,一住一年多,这期间,我坚持要交生活费,可是
黄文英的父母也很明理,他们把我们给的生活费替我们攒下来,年底时又一起退给了我们。
  我那时对黄文英,敬佩和感激超过了爱。黄文英是那样一种女人,她不出色,不引人注意,但是她却有东方
女人特有的坚韧、善良、贤惠、能吃苦,和她一起,你就觉得没有什么困难是度不过去的。我无以回报,除了用努
力工作积极上进来报答她,并没有更好的方法。
  
  
  欲望城市没有我的家
  第 45 节 人生的风雨她陪我一起度过
  我上过大学,再加上肯吃苦,在单位作风比较踏实,能干,后来仕途就比较顺,一九八四年,我二十多岁
就做了财务科长,管钱管账,这么年轻就当科长在当时是很少见的,黄文英这时刚刚怀孕,听到这个消息脸上
乐开了花,她父母也笑得合不拢嘴,直说女儿还真是有眼力。我那时豪情万丈,有一种发自身心的幸福感,我除
了想努力工作取得更大的成绩外,就没有其他的想法了。
  当上科长的一年后,单位开始分房,按级别和职称,这一次我分上了一间四十平米的小房子。我和黄文英终

于有了自己的家,这时我们的儿子壮壮也已经一岁了,黄文英上班了,平时怕没人照顾孩子,就把她妈也接来 ,
我们几口人就挤在一起住。这时,突然发生了一件事。
  我哥正龙的孩子小四,在那时考初中,我父亲来了信,说这孩子不想在农村呆一辈子,想上城里上初中,
将来好考上重点中学,再上大学。他问我能不能管一管这孩子?哥哥为我死得那么惨,我怎能不管。可是那时我
家里的条件也不好,房子小,住着我的孩子、黄文英的母亲好几口人,我虽然当了科长,但工资收入不高,黄文
英还不如我,我们都是双职工,单位比较忙,突然添了一口人,生活上物质上都是很不方便的。我见到黄文英,
几次想说这事,可是一见她和她妈妈为了壮壮忙得不可开交时,就开不了口了。还是黄文英细心,她见我有心事,
就问我为什么,我对她说了,她想了想说:行,让孩子来吧。我说:那你妈呢?她说:我和我妈说去。
  黄文英不知是怎么说服她妈的。反正小四后来就来了。我们在厨房给他搭了一张床,他就住那。一住就是好几
年,这几年来,黄文英对小四和对壮壮是一样的,没说过一句重话,壮壮吃什么,他就吃什么,壮壮有的穿,
他也从没少过一点。一个女人要管两个孩子,一个小一个半大,是够累心的,可是黄文英人前人后从没抱怨过一
句。我父亲后来来了一次,看了这情景不停地点头,正宵你有福,你有福!
  可是我这个人最后还是很混蛋,做了对不起她的事。这么好的人,我做了很对不起她的、一辈子都不能释怀
的事。
  我在工厂一直都是一帆风顺的,我这个人,是很有领导才能的。我还是比较敢干,不过,在那个年代,中国
是计划经济时代,体制上有很多问题都存在着。我们那个厂子,是个老厂,存在的问题就更多,一九八六年,我
做经营副厂长时已经发现了很多问题,但那时一把手不是我,看见了也干涉不了。两年后,我做了一把手,可是
大势已趋,那一年,这个城市里有七家企业破产,我们也是其中一家。
  我们的厂子是个老字号,规模不大,一百多号人,但是我刚上台,他们就下岗了,这个打击,不光对我,
对他们也是从来没有过的。那一阵子,家里一天也没安生过,每天一群人围在我家门口,找我讨个说法。找我有
什么用,我那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去,可是那群工人是不管你的。那段日子,家里没法呆了。黄文英知
道我的处境,她和我商量了一下,说只有一个法子:躲。
  后来很多人传说,说我发迹就是那一躲,这个说法平心而论,有道理。我要是不躲,不会在深山沟里遇见钟
民,那时候他在大队当书记。冷眼一看,和一个老农没什么两样。不过,后来他当了主管基建的副市长后可不是
那时的样子了,他至少年轻了十岁。
  我躲的那个地方,是黄文英表叔家,一个穷得你难以想像的地方。那种地方,城里人是没多少人会去的。不
过,也正因为穷,后来让我捡起了便宜,六万块钱买了一块地,发了家。不过那都是后话。
  我当时在那个穷地方,只是为了躲一躲风头,也为了想一想,路该怎么走?今后的方向是什么?我当然不
会下岗到无事做,但事实上,我这个下岗厂长也不会有什么太好的安置,这些年搞经营,把财会专业都丢了,
技术又没有,不好安排。我躺在偏远的深山里,本来是心情灰暗的,可是在队里遇上了钟民,他当时正在筹划着
办一个砖厂,给村里谋福利,我有一些生产经营的经验,在黄文英表叔的介绍下,我们认识了,我开始帮钟民
搞砖厂。这样,我们的关系就建立了。
  在中国做生意,关系是第一位的。钟民这个人后来成了我的贵人。也是铁杆儿关系。我在山里呆了一个月。砖
厂初步有了些规模后,我就回到城里了。我去了人才市场,也找了老关系,可是一直也没找到太合适的工作。那
时候,壮壮开始升初中,小四也要上高中,黄文英和我同在一个地方上班,别人下岗,她也一样,没有了收入 ,
她就在街道租了一间房子,给别人做衣服,我们那时的日子很艰难,两口子都只拿最低的基本工资,还要养活
两个孩子,过得很苦,不过,我从小就吃过很多苦,那段日子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不过,黄文英就比较难
受了,她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
  可是黄文英并没有叫苦,她只是默默地工作,把所有的担子都扛下来了。我很愧疚,我是个男人,这样的事,
理应由我做。于是,我开始找寻能发财致富的机会,后来,我们原来的厂址拆迁,一座新居盖起来了,我就在那
个地方租了两间民房,开起了早点铺,卖油条、豆浆和驴肉火烧。
  我人生的第一桶金其实是从那个早点铺开起来的,我选址选得不错,那儿后来成了市中心的周转地带,那
个铺子因此开得很兴旺,后来就扩大规模了,到后来,我以前厂里的很多工人回来帮我,我们的店面越来越大 ,
就成了饭店了,也做中餐和送外卖,这个城市的第一家外卖就是我干起来的,那些个送外卖的员工都是我从前
厂里下岗的人,此事后来上了报纸,报上说我是自力更生,还解决了一些下岗工人的再就业问题。
  关于我发迹的事情,有很多种说法。但真实的情况是,我是靠炒地皮发迹的。一九八七年,国家在土地管理
制度上进行了改革,规定土地批租有三种形式,一是定向议标,二是招标投标,三是公开拍卖。我下手较晚,一

九九〇年,我做饭店和外卖手里有了一些余钱后,通过钟民(他那时已经是镇长级的干部,权力很大)用六万
块钱从他呆过的那个庄里买了一块种不出庄稼的地,几年后,这块儿开始办开发区,这块地皮翻了三十倍,我
赚了有生以来最大的一笔钱。
  从那时开始,我对做房地产有了兴趣。我把饭店兑了,外卖也不做了。把所有的钱都用在炒地上了,有人曾
经给中国的富豪们列出过一个成长公式:“先以一百块钱买一块地,再找相熟的评估机构将其价值高估至二百
元,再抵押予银行换取贷款,接下来再以这二百元银行资金再购入同值的土地,重复以上步骤赚取四百元的贷
款,以此类推,不停递增。”我完全遵循着这个公式运作,但有一点这个公式没有说出来,那就是要完成上述这
个空手套白狼的过程,没有贵人相帮是不成的,而我就有,那就是后来当了副市长的钟民,老爷子现在也退下
了,也不怕将这些事说出来,他当时主管基建、土地局、旧城改造等工作,要没有他的关照,也没有我的今天。
  我炒房地产,敛财速度飞速,这一行我做得得心应手。不知不觉,暴富了起来。我从前厂子里的员工好多在
我的公司里都成了骨干,我这个人,是念旧的。
  一切都很顺,但是有一点问题就出现了,是黄文英。她开始不适应或者说是不太习惯我取得的这些成功了。
  黄文英是一个本分的、传统的女人,在她和我的这些年里,基本是没过过什么好日子的,即使是我在厂里当
领导的时候。我家里穷,人口又多,每月都要按时往家里寄钱,我还得照顾我大嫂(我哥死后她一直没改嫁),
我当了三年厂长,完全是清水官,后来厂子倒闭,更是什么光也借不上了。黄文英和我十年,操劳了十年,她的
皮肤粗了,脸上的皱纹也多了,更关键的是,她的心态也老化了,每天考虑生存问题,男人可能会因此奋起,
但女人则可能会因此迅速衰老。黄文英已经再也没有当年的风采了。
  正龙开起来的时候,我四十三岁,意气风发,精神振作,黄文英却明显地与实际年龄不符。但这并没有造成
我们之间的分歧,我不是无情的人,事实上我很念旧,也自认为自己的心术不坏,我对黄文英从来就没有嫌弃
过,但只有一点,黄文英对于我由当年的“汪厂长”成为今天的“汪董”,似乎表现得相当的迟钝和麻木,在
很多需要她出现的场合,需要她发挥的场合,她都以一种回避的态度处之,她没有出头露面的爱好,除了壮壮 ,
她基本上什么社交场合什么社会人士也不愿接触,坦率地说,她就算勉强去了,也没什么好的效果。她并不是怕
见生人,但她总和我说,见了那些生意人不知说什么好,和他们身边那些珠光宝气口气大得惊人的妻子们在一
起,也找不到什么话题,到后来,她就开始拒绝参加我们的各种活动了。每次在许多重大的社交场合里,我形只
影单地看着其他的同行们手挎着或高傲尊贵或娇美可爱的女伴们,只能暗暗地叹气。
  现在想来,不能怪黄文英的不适应,要怪,只能怪我暴发的速度太快了。一九九〇年,我做饭店赚了一些钱,
但这些钱迅速被我作为原始资本投入到房地产业里了,基本没有用于改造生活,几年后,房地产空前发达,几
乎是一夜间,我所有的投资都升了值,对此,我是有思想准备的,但是黄文英没有,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一直在穷苦操劳中度过,她怎么能相信,神话这么快就在身边出现了呢?
  
  
  欲望城市没有我的家
  第 46 节 一个有心计的女人出现(1)
  我对黄文英,最初是比较忠诚的。因为工作的缘故,我经常出门,海南深圳都去过,有的时候,也逢场作戏
地叫过小姐,但很少发生实质行为的关系(有几次喝醉了时除外),我在刚做生意的时候,也一直是很好的住
家男人,很少出外应酬。我身边的很多朋友包了二奶三奶,我对此是不屑一顾的,在我的观念里,那还不如叫鸡,
一次性买卖,起码不会影响家庭。
  后来随着生意的做大,出外的应酬也多了。对此,黄文英采取的是放任自流的态度,她不管我,在她的心中,
她是绝对信任我的,她认为我在干着一件比她的生活有意义多了的事业,尽管她不懂具体的事业是什么,但她
深信“女主内,男主外”的道理,所以她在家看孩子,赡养老人,自己不出去做任何事情,不让我有一点分心。
这种传统的精神让我很感动。我也曾当着她面发过誓,永远不背叛她,那几年,家庭的稳定和和睦,也令我的事
业一直蒸蒸日上,直到焦红出现,这种局面才被打破。
  我现在想来,焦红是在正龙第二年扩大项目时被招进来的。她原来是一家国营百货商店服装专柜的组长,后
来那个店破产倒闭,被一个暴发户买下来了,她就出来了。焦红出身于一个中学教师家庭,个人素质不错,属于
差几分没考上大学的“大学漏”,后来自己自学了大专,正在上财经专业的本科,当时我们的公关企划部招部
门经理,她就来报名了。
  焦红他们经过层层复试,最后面试的一关是我亲自考核的。坦率说,焦红长得并不是很漂亮,可是她有女人

味,也许是做了多年服装销售的工作,她的衣着明显地比其他人得体,我还记得她那天穿一身黑色套装,但是
颈上却围一条红色的围巾,一身庄重中带一点俏皮与活泼,非常抢眼。当然我看人不会只看表面,她的谈吐也很
好,她是那种能说会道的人,但是并不张狂。这在一个城市女孩身上是很难得的。而最关键的是,她的英语居然
还说得不错,她有一张英语专科结业的文凭。这一点是最让我满意的。
  我后来侧面了解了一下焦红,在她呆的那个地方,几乎所有的老人都没动,只有她跳了出来,我选部门经
理,总得知道为什么?后来调查完我才知道,焦红他们新上来的那个老总对她曾经心怀不轨,有一次喝醉了想
骚扰她,被她抽了一个耳光,然后她就辞职了。
  我是从听到这个消息后一下子对焦红产生了好感。虽然他们来应征的几个人都很有实力,但是我很快就打电
话给总经理,她被录用了。
  焦红刚上来的时候是很兢兢业业的,所谓的一个部的部门经理,其实权力小得可怜,工作量却大得惊人,
焦红一直任劳任怨,做得虽没什么大的起色,但是却也没什么纰漏。不过焦红有一点是很快就拿住人的,那就是
她穿衣的品味,焦红属于那种骨感美人,穿什么都好看,再加上她卖过服装,知道自己怎么搭配才最好,没过
多久,她成了时尚的晴雨表,我们公司的女孩都在这方面向她看齐了。
  我有个习惯,每天早上喜欢到公司的各个科查示一圈,看看大家都在忙什么。于是,几乎每天早晨都可以看
见焦红,每次见她,她几乎都不会穿同样的衣服,我是个老手,一眼就看出那些衣服都不是什么名牌,有些还
像是自己手工做的,很低档,但是穿在她身上,很好看。焦红看见我时,总是那么涩涩地一笑,然后就低下头去,
做自己的事了。这一笑,还真是有味道,我常常出了她的门口,脑子里还有回味。
  焦红后来搭过我几回车,都是我主动让她搭的,她总是坐在后面,几乎一声不吱。她很沉静,这一点和我认
识的那些个搞公关的女孩都不一样,那些人,她们的那个张狂劲儿,喝酒发嗲,恨不得让你把她们按在床上才
老实,可是焦红不这样。她越静,我对她就越感兴趣。男人都这样,对送上门来的瞧不上,没缝钻的倒都有兴趣。
  就这样平安无事地过了三个月。有天晚上,我和一个客户谈买卖,喝了不少酒,走时想起还有一个重要文件
放在单位,我让司机把我送到单位,上楼去取,想晚上突击看。上楼时发现企划部还亮着灯,我过去看看,只见
焦红坐在桌前,对着电脑打什么东西。我推门进去,问她:加班呢。焦红冲我笑笑,又回过头去继续打。
  借着酒劲儿,我过去看她打什么,就这样站在她身后,离她很近。她身上有种特殊的香味不像是涂了香水,
倒像是她身上特有的,很好闻。因为天热,她把外套脱了挂在椅子上,上身只穿了一个白色的吊带背心。我其实
应该回避,但却把脸凑近电脑,下颔就与她的头发触上了,焦红回过身来,说:汪董,你喝多了吧。我一时冲动,
就把她的手抓住了。
  我承认,那天我是喝了一些酒,可是没到乱醉的地步,我应该是能控制自己的。可是那天天很热,人是比较
躁的,而且,焦红把外套脱了,只穿了一个吊带背心,胳膊、肩膀还有半个胸脯都在外面,白花花的皮肤,你是
个男人,就不会无动于衷。当然你也可以说我是在为自己的行为开脱,反正我那时对焦红也想了很久,今晚就放
开了。而焦红的表现也令我完全没想到,她不但没有一丝抗拒,反而主动地贴到我怀里了。
  
  
  欲望城市没有我的家
  第 47 节 一个有心计的女人出现(2)
  其实焦红早就知道我想什么,可是她能沉得住气,那天晚上,我清醒后一直想可能是她早有预谋的,否则
不会那么巧,这一切太戏剧化了。但是对一个欲望很强的人来说,越戏剧化越刺激。我们俩人搂在了一起,接下
的事就好说了。我办公室里有床,有卫生间,还有淋浴。我借着酒劲儿,把她抱起来上了三楼。我们就在办公室里
发生了关系。
  事后焦红躺在床上,她说她早就喜欢我了,可是又怕,怕我嫌弃她,怕我怀疑她是另有居心的,怕我以为
她是为了钱。那天晚上,她和我说了很多,从小的时候说起,说到了她的学生生活,她死去的父亲,还有她后来
在百货公司每天站柜台的艰辛,说着说着,她哭了,坦率说,她那晚上表现的真是很真诚。我是个江湖老手,什
么人看不出来,可是那晚上我也被她感动了,我搂着她爱抚着她一遍又一遍。
  发生了这事以后,我本来以为焦红会缠上我,但是她没有,第二天她对我的态度突然又变回从前那样了。冷
冷的,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这样的情绪持续了两周,我终于坐不住了。给她打了几次电话,想送她点东西补偿,
可是被她冷冷地拒绝了。这下子我坐不住了,我给她打了电话。问她为什么?她说不为什么,只是想离开我一个
人静一静。然后就把电话挂了。把我气得够呛!她以为她是谁,和我耍!

  焦红后来找到我,要辞职,说她不能在我这里干了,她的眼圈红了,说不为什么。我被她的态度激怒了,当
时就签了字,可是到了下午又后悔了,我给企划部打电话,部里的人告诉我,焦红已经把东西搬走了。再打她的
手机,却发现她关机了,再往后,她竟然销号了。
  焦红这个女人不简单,她是很了解男人,特别是像我这种有了事业和钱就自命不凡的男人的,事实证明,
以退为进,是在感情上比较高明的手段,以前只有我和别人玩儿,现在被她玩儿了。我开始想念她,很疯狂,我
那时四十三岁,并不老,也有激情。每天早上经过她的办公室,发现那个座位已经换了别人,再也没人对我涩涩
地一笑,我的心情就会沉重起来,到后来,一天的情绪都败坏了。我承认,我让焦红迷住了。
  我后来又试着给焦红打电话,电话通了,我问她在哪儿?她这时倒很平静,说在家,等着一个中介机构来
电话,是找工作的事。我说我想去看她,她说你来吧,但来了不要后悔。
  我去了她家。还真不好找。我是自己开车去的。她家是平房,面积不大,但是很整洁。我进去的时候,焦红正
在给一个三四岁大的孩子喂饭,我很诧异,焦红平静地告诉我,说那是她的儿子,快五岁了。
  我知道她结过婚,但是从没想到她会有孩子,她是如此的年轻、漂亮。可是却有了这么大的孩子。我坐在她家
的沙发上看着焦红很熟练地把孩子安顿好,焦红把他送到邻居家里寄托,然后问我去哪儿?
  我们在仙岛喝咖啡,我问起了焦红的家庭情况。这在从前我是一无所知的。焦红告诉我,说她十九岁那年就
结了婚,二十二岁生下小明,小明她爸爸是海员,跑远洋的,一年要在外三四个月,孩子就和她一起相依为命。
  那天下午,焦红和我说了许多话。我还记得她说了这样的话,她说:在我身上,她最想得到的是爱情,而不
是什么别的东西。她希望我会对她好一些,她不要什么名分,不要什么个人利益,只想找一个能真心爱她的人,
因为她的第一次婚姻是完全失败的,她还告诉我,她与她的丈夫已经签了离婚协议。她还苦笑着说:她其实并不
是我想像得那么年轻纯洁,她说她知道我会失望,因为我要是想找个二奶,她肯定不够格的。可是我只想要一下
午的爱情,让我知道我曾有过一下午的爱情,这也就足够了。她后来这样说。
  那天下午的焦红,有一种成熟女人的韵味,我听她说着对我的思念和心思,竟然不觉时光的飞逝。这是一个
和黄文英完全不同的女性,她年轻理性,关键的是,处处想着我对她的爱情,这种感觉,有些新鲜,也有些让
我痴迷。
  回来后,我责成总经理,不惜一切代价,提薪,升级,随便什么,把焦红找回来。这次很顺利,焦红回来了,
好像有种潜在的约定,不久,她和丈夫办了离婚手续。而我们,开始了正式的情人关系。焦红并未被我包养,她
还在我的公司里,拿着我的薪水,和从前一样,拒绝我的任何馈赠,而且难得的是,从来没有利用我们的关系 ,
为她工作谋求什么。这一度让我很满意,焦红是个有事业心的女人,她为我工作,不靠我养着,征服这样的女人,
让这样的女人为自己倾心,当然比包养个二奶更过瘾,那个下午,一切都改变了。
  我和焦红秘密地好了小半年,老实说,那半年,神仙一样的生活。我们去了海南岛,深圳,她住在我送给她
的一个小别墅里,我们经常在那里约会。但是我从不过夜,因为我要回去,我每天晚上有道必做的工作就是检查
壮壮的作业。就像例行公事,但我也要做。
  焦红的儿子小明认我做了干爹,我后来把他送到一个全托的幼儿园去了,这样我们一起的时间就长了。那时
候,我虽然几乎天天都和焦红相会,可是从来没想过娶她,我不会为了她而破坏我的家庭。
  
  
  欲望城市没有我的家
  第 48 节 她的真面目终于暴露了
  焦红的狐狸尾巴后来终于露出来了。那是在我提她当了公关部经理以后,这个经理和部门的小经理可不一样,
属于中层,我的一些外事活动和对外宣传活动基本上都由她出面。我是个低调的人,可是焦红却喜欢安排我出头
露面,你知道,做我们这一行的人,该低调时必须低调,可是焦红的宣传策略却常常把我变成焦点,我最初对
她的做法并不理解,但最后的一件事让我明白了。
  有一次,我打开报纸,发现有一个与我们房地产公司有关的图片报道,很大的一张照片,我和焦红并排站
在一起,焦红的手还有意无意地放在了我的胳膊上。我当时就大怒,问底下人是谁把这张照片提供给媒体的,底
下人告诉我:是焦经理。
  我把焦红找来,怒不可遏地望着她:你把这张照片交给记者干什么?焦红愣了一下,说:“不好吗?”我
说:“好个屁!这不是明摆着我俩有关系吗?”焦红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她说:“你怕我影响你。”
  那天我很生气,焦红和我承认了错误,但是样子很委屈,晚上我找她,她说不舒服,一会儿就关了机,我

很气恼,独自开车转了一圈。回家还和黄文英发了火。
  这事后来闹得满城风雨。全世界都知道了我和焦红的关系。这件事是怎么泄露出去的,我一开始百思不得其
解,后来才清醒过来,这是焦红有意识地透露出去的。她就是想让外界知道,她和我是种什么样的关系,那天的
那张照片,其实是把这事情明朗化了。只不过,有两个人一直蒙在鼓里,一个是我,一个是黄文英。
  我那时正赶上有烦心的事,不然也不会如此容易地就被焦红骗了。钟民,那个一直支持我的副市长因为经济
上有些问题提前退休了,新上来的和他是对头,做我们这行的,没有个有头面的支持是没法干的,可是主管的
人却拿不下,很多事情都不好办。我当时还买了一块地,想盖一个绿化小区式管理楼,可是地皮上的居住户不肯
搬,出价多少都不搬,靠政府行为还拉不拢新上来的这位,真是烦死了,就是这个时候,让焦红得了逞。
  焦红在我最头痛的时候,悄悄地把我们关系一步步明朗化,渐渐的,人们私下都知道了,焦红是老板娘,
很多人开始通过她钻我的后门。焦红后来很红,在这个城市里吃得很开,她是拿着我的钱、我的势力给自己打门
路。到后来,我还真离不开她了,因为她把那个新来的副市长给搞定了,不知她用了什么手段,反正是利用政府
行为,把那块地皮的事解决了,这时候焦红开始摊牌,她要我提她当总经理。
  这个要求太过分了。她焦红算老几,刚上来几天凭着美色干这么点事就想混个总经理当!多少老兄弟跟我那
么些年都没提个一官半职,她才上来几年,做了中层,开宝来,有一百八十平方米的房子住,她还想当总经理 ,
这个女人野心也太大了!当时我气坏了,一口回绝了她。而这时,焦红又拿出她另一套手法来了。
  焦红当天晚上把我叫到她家里去,给我做了几个好菜。她做菜很有一手,这一点黄文英也不如她。她陪我喝
着红酒,说她其实不想当什么总经理,她只想真的帮我做些事,可是她的权力有限,要是出力太多了还有人说
闲话,其实做了这么多,她最想要的还是个名分,有了名分,可以名正言顺地帮我做事,到时,什么总不总的
才不当回事呢。
  我一下子就明白焦红想干什么了,她是在要挟我!这话里其实是有很多话的。我第一个想法是:可笑!我会
娶你?但是,接下来,我做惯了商人的大脑竟然算起回报率来了,我开始算起如果焦红和我结了婚,我们联合
一起,可以把生意做得更大。可耻呀,我有时真为自己是个商人可耻,我当时在最紧要的关头竟然还算起这些事,
真是没有廉耻!
  这时候焦红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几个男人的声音,听那意思是约她出去吃夜宵,焦红一一回绝,可是没多
久电话又来了,一个接着一个,我喝多了点酒,抢过她的电话,一查,打来的几个号都熟,有几个是房地产商 ,
还有几个是政府官员,都是我生意场上的对手或是旗鼓相当的伙伴。我当时就来了气,说了一声贱货,“啪”地
把她手机往墙上一砸,碎了!焦红一下子就哭出声来了,她说:我为你忙里忙外,就差和人家睡觉了!你还这
样对我,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她一口喝下半瓶红酒,就往墙上撞去,“咚”的一声,她是真的撞上了,脑袋
上破了大口子,我吓了一跳,酒全醒了,把她抱在怀里,一边给她包扎,一边道歉,焦红大哭,说:你有什么
错?是我的错,我是二奶,我就该稳稳当当地花你的钱,少出去走动!
  二奶这个词深深地刺伤了我,它触及了我的灵魂深处的一些东西。这个词让我突然发现我既对不起黄文英也
对不起焦红,焦红对我也是真心的,她是有心机,可是那往墙上的一撞,是真的,破了那么大的口子!我开车
送她上医院,在车上焦红一直问我几点了,让我把她放医院赶快走,要不壮壮该找我了。我的眼泪掉下来,心里
把自己骂个半死。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陪着焦红一宿没回家。第二天,焦红头缠着纱布来上班,我的心一疼,晚上又去了她那
儿,也没回去。后来这样的日子就越来越多了。
  焦红在那以后,再也没和我提过总经理的事,也没提过要我娶她的事,但是,这事后来还是让黄文英知道
了。黄文英是怎么知道的,我现在也想不起来具体的情况了。反正那一段时间,我经常地夜不归宿,再粗心的女
人也会看出端倪的。有天晚上,壮壮打电话找我,当时我正在和焦红一起打保龄球,球馆里很乱,手机响了,我
也没听见,壮壮就一直给我打,等到我听见的时候,他已经给我打了有半小时了。我问他怎么了,壮壮说,我听
见妈妈一直在房里哭,爸爸你回来吧。
  我当时脑袋一热,一下子就清醒了,我想可能黄文英是知道我的事了。我在路上把车开得很慢,我想了又想,
就只有一个信念,不管怎么样,我不会和她离婚的。
  
  
  欲望城市没有我的家
  第 49 节 无法背弃良心(1)

  到了家,见到黄文英趴在卧室的床上,床上摆着很多东西,有结婚证,我当年送她的一条绿纱巾,还有一
些我们从前买过的小玩艺儿,这么多年过去了,难为黄文英还留着它们。我一看见这些东西,就明白了她是想干
什么。黄文英见我来了,眼圈就红了,她说,我的丈夫,和别的有钱男人有什么不同,有什么不同?我无言以对。
  我和黄文英从那时开始冷战,黄文英不是那种大吵大闹的人,她一直是很静的,包括愤怒,她也以很静的
方式来表达。但这对我来说,却是很难承受的,我宁可她和我吵,和我闹,我还可以反驳或是忏悔,可是她不,
她就这么闷着,开始我还愧疚,后来我就也气了。我当时想,像我这种人外面有人是很正常的,我每天忙里忙外,
还不是为了家,我有个女人又怎么样?现在的有钱人不都这样吗?我还从没想过抛弃你们娘俩呢?你们有的吃
有的穿,坐着就等来好生活,还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找什么不自在?
  人一有了钱,有时会变性,有时也会凭空拥有很多混蛋的逻辑。我就是那样的人,我的逻辑很混蛋,可是我
却认为能自圆其说。但是在潜意识里,我始终是有愧于她的,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我开始躲着黄文英,怕见她,
怕见她那双哀怨的眼睛。我躲着她,可是我是个每天压力很大的男人,我还需要找一些慰藉,于是,焦红的怀抱
就成了我最好的去处。
  我们的关系越来越明朗了。焦红在那一段时期,成了我的好帮手和好情人。在事业上,她做事学得很快,我
们一起谈一些生意,总是能配合得很好。感情上,焦红全放在我一个人身上,她对我百依百顺,嘘寒问暖,不像
黄文英每天都是一副冷脸子。我当时感觉就像活在两个极端的世界里,一个世界对得起自己但对不起别人,另一
个世界对得起别人但是又感觉对不起自己,在这两极摇摆,我很累,每天拼命地工作,只是为了不想别的。而这
种局面一直维持了半年。我们都筋疲力尽。
  焦红有天告诉我,她的经期一直没来,她怀孕了。我很震惊,因为我在这种事情上是非常小心的,但是我想
焦红有办法的,有几次我在喝得很多的时候和她行的房,这里面可能被她做了手脚。焦红问我怎么办,她说将来
有一天她的肚子大起来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会知道这孩子是谁的,是留着还是做了,她要我迅速做出决定。
  这时,黄文英突然提出离婚,她主动提出离婚,这让我也吃了一惊,在我心里,始终认为黄文英虽然愤怒 ,
但是不会先提出这种要求的,明摆着的,主动放弃我这样的一个人,是有多傻的!但是黄文英的态度很坚决,
她提出了两个要求,一个是孩子,要归她,一个是生活费,她要我拿出财产的百分之四十,作为她和孩子未来
的生活费。
  平心而论,黄文英的要求并不过分。这么多年了,她和我一起,还是苦多乐少,我没做什么争执,就答应了
她的要求。我一直不明白黄文英为什么在和我冷战了半年以后才提出离婚,直到我和黄文英一起去办离婚手续时,
我也不知道真相。
  那天,好像是周五,我第二天要出门,去英国,是陪市建委的几个领导去的,说是考察,其实就是我出一
笔钱,请他们出去玩一圈。我只有下午有一点点时间,就开车拉着黄文英去办手续。
  黄文英一路上没说一句话,气氛很沉闷。我们是协议离婚的,我还记得当时民政局的人还笑着说:汪先生,
像你这么多财产的人很少有协议离婚的。我能说什么,我只能苦笑。我欠黄文英太多了,她提什么我都会答应,
我才不会因为一点点钱的事和她闹到法庭上去。当我们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时,黄文英的眼睛一红,流下了眼泪,
我的鼻子也一酸,手一抖,那个字竟然签不下去了。
  我一生也忘了不黄文英当时说的话,她说:正宵,你签吧,你今天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
我不怪你,因为我知道你有一天是会后悔的,你做生意做得很大,你身边都是想靠你起来的人,你忘了本,没
有了从前的那些个品格,我理解你。你是我的丈夫,你不是个坏人,你对人不是没感情的。我不怨你,是因为没
有人比我了解你,我让壮壮跟我,就是不想让他和你走一样的路,你有了全世界,可是你没有了儿子,这感觉
舒服吗?正宵,我要了你很多的钱,可是你也知道,我从来就不是贪钱的人,这钱,是给你儿子的,也是你的 ,
有一天你不行了,你有了这些钱,还会爬起来的,可是你要是把所有的家当都给了那些在你有钱时才冲上来的
人,我怕你就很难爬起来了。正宵,和你离了婚,我以后不会再干涉你的生活,可是,我只求你一件事,不要让
壮壮知道我们已经离婚的事好吗?你可以搬出去住,但是要想着定期回来住一住,要不,你就把壮壮送到远一
点的地方上学,你定期去看他,你不要让壮壮知道,我平时经常告诉他的那个坚强勇敢有本事有品德的好男人 ,
他的爸爸,已经不要他了,好吗?
  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会经常想起这句话,那一刻,我想我是被感动了,可是我后来恨我自己,为什么我
感动得哭了,可还是签了字?为什么我就体会不到,黄文英在这一番话里对我蕴含的那些个情义?
  第二天,在去英国的飞机上,我反复想着黄文英的话,窗外的云朵在脚下变幻着各种形状,我想我的生活
也一样,都被一种看不见的东西扭曲了。在英国,每天和那些个高官们吃喝玩乐,可是一到夜晚就会失眠。我有

时想黄文英,想起壮壮,胸会堵得难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没有一点轻松的感觉。
  我和黄文英离婚两周后和焦红结了婚,促使我们迅速结婚是因为发生了一件事,焦红出了车祸,有天晚上 ,
在公司开完一个庆功会后她自己驾车与一个醉汉撞上,没有出什么大事。但是我们的孩子没了。说实话,我第一
次听到这个消息无比悲痛,但是后来竟然有几分庆幸,因为我其实并不想和焦红生下一个孩子,在我心目中,
我只有一个孩子,那就是壮壮。知道我这样想是很自私,特别是对焦红。
  但是焦红为我付出也很多,她在住院的时候天天哭,把眼睛都哭出毛病了,她在想那个死了的孩子,没有
什么更好的法子安慰她,除了快点娶她,没别的法子。
  婚礼办得非常低调,只摆了两桌,也没叫什么亲朋好友,为这个,焦红很不满意,可是她压抑住了,像焦
红这样的女人当然知道,有些事情过程并不重要,只有结果才是第一位的。
  
  
  欲望城市没有我的家
  第 50 节 无法背弃良心(2)
  婚后我按照黄文英说的,每周定时回去住两天,我和黄文英不同房,有时也不过夜,一切都是做给壮壮看
的,这是开始我的感觉,但时间长了,这种有意识的行为就变成无意识的了,我后来每周不管多忙,都要回去
看壮壮,每次回去的时候,都还有是种回家的感觉。相反,和焦红住在我们新买的房子里,我总是觉得还是和从
前差不多,焦红更漂亮年轻也有风情了,但是我还是很难把她和家人联系到一起,后来焦红把她儿子小明接来
了,但是我的感情却还是很难接受,我不让小明管我叫爸,这让焦红很恼火,我们一直在为此争吵,但我还是
坚持,她也没办法。
  我把对黄文英的愧全转化在了对壮壮的爱上。我给壮壮选了一个最好的私立中学,每周六,我都会亲自开车,
带着黄文英去看他。说来你可能不信,直到现在,壮壮并不知道我和黄文英已经不再是夫妻了,我严格封锁所有
的消息,我把壮壮送到很远的地方上学,就是为了不让他有可能接触到这些事情。我从来不让焦红出现在壮壮的
视线里,我不能让壮壮的心里有个阴影,他最佩服的爸爸,竟然背着妈妈有个女人。
  当然,纸是包不住火的,可是我要等他大一点,才让他知道这些事情,他现在要升高中了,学业为重。
  但这对焦红是不太公平的。她和我结婚后,我从不把她带到我的老家去,我不让她见我的父母,在我的父母
的心目中,他们只有一个好儿媳,就是黄文英。焦红有几次提出要和我一起去看壮壮,被我严词拒绝,她想给自
己的儿子小明找个最好的私立学校,我明确告诉她,去哪里都行,但是不能去壮壮呆的学校,我不想她接孩子
时碰上我的儿子。
  我和焦红的婚姻,其实一开始就是畸形的,而这种畸形,是我带来的。我与黄文英分离的时间越长,我的愧
意就越深,而这种愧意也让我和焦红的婚姻越发地走向不正常。我们之间后来出现了严重的分歧,主要有两件事。
焦红在婚后愈发地露出了她野心的一面,她吵闹着要当总经理,我后来找了一个店面盘下来,给她提供资金,
让她做总经理,避免她在我的公司里添乱,表面上看,这是给了她位置,其实是把她下放了,焦红当然知道我
的戒备之意,她为这事和我怄了好长时间的气,后来灵机一动,又把她的弟弟、小表妹什么的都整到公司来了,
还想让她弟弟做总助,我表面上答应,实际上给他安排的都是闲职,这些为避免夺权的手段让焦红对我很不满。
还有一件事,就是我对壮壮和黄文英的好,让她嫉妒。我每年都要抽出一些时间,带黄文英和壮壮出国一趟,但
是对焦红和小明,我就没这么关爱,小明想去旅游,我通常是不会亲自陪着,顶多是给他找个保镖陪着,焦红
为这个事没少跟我吵架,她说我偏心,我没法不偏心,壮壮是我亲儿子!
  我和焦红最后的导火线终于因一件事的公开而爆发。我后来从焦红的一个好朋友那里得知,在黄文英决定和
我离婚之前,焦红曾经找过她,哭诉了一个下午,一方面是说我们怎么相爱;另一方面又拿出医院的证明,证
明她怀了我的孩子,还对黄文英说如果她不能得到我,她就会死,一尸两命什么的。我不知道黄文英听到这些时
是什么反应,但我想,她迅速和我离婚,一定是和这次谈话有关的。
  这个消息一直被焦红、黄文英隐瞒着,焦红是怕我知道,黄文英是不忍心让我知道,如果不是焦红那个闺中
密友酒后失言,我永远不会知道。我这才明白,黄文英为我,是付出了多大的牺牲,她为什么要在那天说那些话,
她是怕我有一天会为此身败名裂,她这是成全我。我又气又悔,回家质问焦红,我们骂了起来。我说焦红是个骗
子、阴谋家、小人。焦红气得脸通红,眼泪掉得扑簌簌的,她问我:“我骗了你,可我还是为了爱你,你呢,汪正
宵,除了钱,你爱过谁?你心里只有你的那些房子,你的儿子,我是个屁!我可不是街上那些出来卖的女人,
我是你明媒正娶的,不是二奶,可是你有一天把我当成妻子吗?你才是骗子,王八蛋,没有人性的猪!”谁敢

这么骂我,我打了她,那是我平生第一次打女人。那天晚上,我们分居了。
  我和焦红在婚后第二年就过不下去了。没完没了地争吵到后来集中到一件事上了,那就是财产有多少留给她
儿子小明的问题,我还没死,她就想这些事了。我那时对焦红已经烦到极点了,根本就不和她谈这事。我们之间
陷入到财产继承的问题上,除了争吵没有多少共同语言了。而这时焦红又做了一件对不起我的事,她有外遇了,
对方是公司一个新上来的部门经理,这事传得满城风雨,这就怪不得我了,我派私人侦探调查他们,掌握证据
后提出离婚,我要是发起狠来,她儿子小明,从我这里一毛钱也得不到。
  这些事情,都是丑恶和伤心的,我现在一提起焦红来,心就烦得不得了。我们已经各自找了律师,下月法庭
开庭判解离婚,主要是判赡养费问题。这一阵子,我经常想起黄文英,听说现在有人给她介绍了一个中学老师,
他们处得还不错。如果能复婚,我倒是没意见。可是我有什么脸再去和黄文英提这些事。每天晚上,在这个城市里
穿行的我,看眼前高楼一座座耸立,这些高楼有多少座是从我的手里盖起来的,我为别人,为那些有钱的人,
没钱的人,提供了温暖的家,提供了家的温暖,他们住在我为他们建造的房子里,体会着家的感觉,可是在这
高楼林立的世界里,我的家又在哪里?
  从男人的视角看世界,世界是一种样子,从一个有钱人的视角里看世界,世界又是一种样子,如果这人既
有钱又是个男人,那么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我后来见到了焦红,听说她已经把分手费从一千万元降到了八百万元,这个让房地产大亨汪正宵恨得咬牙
的女阴谋家,其实外表弱不禁风,如风中的睡荷,在绰约的外表下透着一种难得的清爽,我怎么也不能把那些
个丑恶的、卑鄙的事情与她联系在一起,但是,我又觉得汪正宵并不是说假话,如何理解这个世界?各种视角都
有他的道理。我想,在欲望面前,人人都是受害者,男人也好,女人也好,都一样。我们的婚姻是不应该有太多
欲望的,也许在可以放纵的时候清心少欲,真的可以挽救一些即将失去的东西。
  
  
  陷落在都市围墙里的爱
  第 51 节 陷落在都市围墙里的爱
  我知道芬子还去上班,但是已经无法再挽回她了。我是个无能的男人,我凭自己的力量不能让老婆过好日子,
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我自己的老婆成了妓女,我自己不能沾我自己的老婆,我已经没有女人了。那时候,我每
天都在外面喝酒,喝完酒往床上一躺,什么也不想知道,什么也不想看见,我就这样,如同行尸走肉一样地生
活着。我知道芬子还去上班,但是已经无法再挽回她了。我是个无能的男人,我凭自己的力量不能让老婆过好日
子,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我自己的老婆成了妓女,我自己不能沾我自己的老婆,我已经没有女人了。那时候,
我每天都在外面喝酒,喝完酒往床上一躺,什么也不想知道,什么也不想看见,我就这样,如同行尸走肉一样
地生活着。
  采访对象:郭大江,男,三十七岁,司机,一九八七年结婚,二〇〇一年离婚,现独身,无子女。
  离婚关键词:出卖自己
  离婚指数:***
  一个很偶然的机会,通过一个开出租车的朋友认识了郭大江,这个人的面相更奇怪,他长着一张刀条脸,
眼睛一大一小且对比强烈,无论白天黑天,面色总是灰青,全身散发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阴郁气息,让人看了很
不舒服。
  我那个开出租车的朋友后来火了起来,他脑子灵活,用开出租赚的钱买了几台二手的解放车跑运输,后来
发展成了一个车队,于是他的买卖做起来了,那是在一九九三年,这种跑运输的车队很紧俏。
  郭大江作为老乡开始进入我朋友的车队里,后来就在他浮沉起落的时候一刻也没有离开他。那个车队因为几
次大的人命事故最后解散了,但我的朋友并没有因此消沉,他后来远走东北,开了一个特大的药店,成了千万
富翁,而郭大江,就成了他的司机。
  也就在那时,我的朋友离了婚,至于其中的原因是什么,这是另一篇故事里的素材。不是这里要说的,这里
要说的,是我在采访朋友的过程中无意中发现的郭大江的故事。而对他的采访,是通过我的朋友介绍的,朋友说:
我的故事与大江比起来差多了,他的故事才好看,精彩,辛酸,而有劲。
  朋友还说,你不要看大江一脸晦气相,他是个很好的人,他有过让我们最羡慕的幸福时光,可惜,这样的
时光,再也没有了。
  可是,他会接受我的采访吗?我猜测地问。

  会的,他一直想找人倾诉,可是没有合适的人,如果真的有人肯听他说,他又对这个人不反感,他会说得
很多。朋友肯定地说。
  
  
  陷落在都市围墙里的爱
  第 52 节 在贫穷的环境下相爱(1)
  我一直在找我的老婆,我知道,今生搁哪儿旮旯再也找不到那样的老婆了。我老婆叫蔡玉芬,村里人都叫她
芬子。芬子和俺好的那年,才十四岁。
  我是在黑龙江省鸡西市生的,可是后来在沙河子长大。我爷爷家在那,我是爷奶一手带大的。鸡西那个地方
是产煤的地方,我长大后就在矿上,你别看我瘦,可是我有的是劲儿,干力气活可是把好手。芬子她老家在沙河
子,每到周六周日,她就从沙河子坐车来看我。她那小样儿,我永远也记得。她总是穿一件花棉袄,戴个小白围
巾,远远一看,像个小绵羊,让人爱死了。
  我们从小就在一起,我在沙河子庄南,她在北,从我家到她家,二里地不到。芬子起小就泼辣,假小子样儿,
我们秃小子玩儿什么,她玩儿什么,上山采酸枣,每次她都是采得最多,打架,上树,赛跑,她也样样不输。她
妈教她女工活,她不学,气得她妈老骂她,说她嫁不出去。
  她十四岁那年,我和芬子在秃顶子山拜了天地,后来我们就经常去那儿,我比她大一岁,那年我十五岁。小
屁孩懂什么情啊的爱啊的,就是大家总在一起,有个玩伴儿就是了。不过芬子有算计,她说她就跟定我了,我老
家在鸡西的矿上,将来我长大了一定会在矿上做工,芬子说她将来要嫁就嫁城里的人,嫁做工的人,不和那些
与黄土为伴的过日子。
  芬子十七岁那年,出落得出息了,不是个假小子了。她留一条大辫子,油亮乌黑,一甩一阵风,那脸也由紫
膛色变白了,胸也挺,她们那村,还真没有几个她这样的。芬子的性格也变了,不那么泼了。爱笑,但不是以前
那样嘎嘎地笑了。村里的人都说,芬子变回丫头了。
  我和芬子她妈提亲,是在我十八岁那年,她妈没干。因为她妈早就给芬子相中了一个人,是村里的一个民办
教师,到这里来就是过渡一下,捞点资本,将来回城的。芬子她妈看中了他的学历,听说是什么大专学历,将来
能在城里发展,我不过是初中,肯定一辈子要在矿上混了,芬子她妈是农民,可是对我们矿上的人还是有偏见。
  她妈不同意我们好还有一个原因,当时我刚顶替我爸上班,我爸在一次塌方时砸碎了脚踝骨,再也站不起
来了,家里就有了个瘫子,我妈身体不好,脑血栓多少年了,家里还有个二弟,才上高一,摆明了,谁过去谁
就得侍候瘫子,哪家的姑娘愿意一过门就侍候人,芬子她妈也是因为我家这条件,不让她和我好的。
  可是芬子不这么想,我和芬子,套句文话来说,也是青梅竹马吧。小学俺俩一块儿上的,初中一块儿上的,
秃顶子山俺俩也一起爬了不知多少回。俺俩是有话说的,不怕你笑话,在大队的谷子场后面,俺俩第一次亲嘴才
十六岁,那个感觉,以后再和别人可找不着了。
  芬子她舍不得俺,俺也舍不得她。但她妈不同意,我有什么办法,我买了两瓶沙河王,托人带了一条红梅烟,
让我老叔拿着和她妈说了小半天,也没说服她妈。我那时是灰心了。爸来信催,让我回单位去报到。没办法,走吧。
  走的那天赶上个大阴天,心情也灰。没精打采地走着,心烦,到了秃顶子上绕一绕,就看见芬子了,芬子问
我:咋的?我说:完了,烟酒都拿回来了,你妈不干。芬子就笑了,说:天地都拜了,她不干也得干!我问:你
有啥法儿?她说:把生米做成熟饭不就得了!
  芬子是有主意的,在这上比我有主意。那天她和我定了个计,说出来也真让人笑话。芬子不知从哪本书看的,
说女人一不来好事,就是有那个。回家她就和她妈说,她有那个了。
  我当时十九岁,什么也不懂,女人的那好事是什么也不知道,芬子托我叔帮忙,从城里开了一个什么诊断
证明,我叔说,那个什么证明上能证明芬子有了,那个证明不是芬子的,鬼知道是谁的,不过,这个证明的效
果挺好,芬子她妈过两天就松口了,要我叔来,把这事再商量一下。
  芬子真有办法!我当时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她妈后来知道上当了,不过那时村里都知道她已经接了我家
的定礼,这事是芬子自己说出去的,她妈想反悔也反不了了。
  我和芬子那天晚上在秃顶子山上看月亮,芬子说起骗她妈这事,笑个不停,我搂着她,她那时有点胖的,
全身肉,摸着挺舒服。我逗她,我说生米这次可以真成熟饭了。她说,敢。她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不敢了,芬子
有主意,也敢干,这点比我强。我俩搂一块儿亲热半天,最后也没成熟饭,后来看月亮都圆了才回去。
  我和芬子是骗人后才在一起的,这个事,多少年以后想起来挺有意思的。

  我后来到矿里上班,芬子常常到城里来找我。鸡西也不大,有时她在我宿舍住一天,我们俩绕着矿上走一圈,
有时走得远了,就到街上去了。我那时刚上班,但工资也不少了,一个月有二百多块,在俺们那,这钱也能买不
少东西,我有次带芬子上街,问她要什么,那商场里那么多花花绿绿的东西,芬子就看中了一个白围巾,那是
手工织的,上面还有两只蝴蝶,那围巾也不贵,才三块多钱,我说我给你买点儿好的吧,可她就要那个,后来
她就总系着围巾找我。
  我们那时候都特纯,有时芬子在我们那里住一晚,我搂着她睡过,可是没想起除了睡觉还能干什么?我们
认为这样就挺好了,还要做什么呢?
  芬子正式嫁给我是在半年后,我在矿厂转了正,正式娶她是在一九八七年,我是到沙河娶的她,那天租了
一个面包车,就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地把她娶来了。我准备了一万块钱,那是我爸打工赚下的,作为彩礼给了芬子
她妈,那时一万块钱也不是个小数目。芬子知道我家有个瘫子要治病缺钱,还有个弟弟要上学,后来又从她妈那
要回了七千多元,这事我也一直挺感激她的。
  我和芬子在鸡西生活了三年,我们没想过要小孩。关键是要了也没地方住,我们和我爸住在一起,一共四十
平米的房子,两室一厅,我和芬子住一间,我爸妈就住另一间。我弟弟在地上打个铺睡,那时住房太紧张,我是
个新工人,也分不上房子,要个孩子,放哪儿?
  我在矿里,每天干的是卸车的活,挺累,那时一回家,芬子就烧一大盆水等我,水很热,芬子很爱干净,
她说不洗干净不能上她的床,女人就是多事,不过洗个热水澡也真是舒服,我后来习惯了。我以前都是拿凉水胡
乱一洗就完事,可是现在要是一天不洗个热水澡,还真是受不了。芬子后来不在我身边了,可是这习惯却也改不
了了。
  那时的生活,淡淡的,但是挺自在。芬子后来也到了矿上,在劳务队做临时工,主要是扫马路,干点杂活。
我们俩口子结婚头三年,好得什么似的,从没拌过嘴。
  
  
  陷落在都市围墙里的爱
  第 53 节 在贫穷的环境下相爱(2)
  芬子是个好女人,她懂事,勤快,嘴也甜,矿上的人都喜欢她,我爸妈也喜欢她,芬子还会做饭,特别是
做鱼做得拿手,我是个拙嘴笨舌的人,不会说什么,可是心里有数。
  一九九一年,我当了副工长,应该很忙,可是却没活干了。那年煤炭市场紧缩,全国的煤都不好走。我们的
厂子也不行了。后来开始下岗裁人,但是也没起多大作用。那一年,整个黑龙江都不好整,何况一个鸡西矿,我
知道情况不妙,但没想到来得那么快,有天早上一上班,主任就通知我,矿上要裁下五百人,我也下岗了。
  我哭了,你知道,我爸在矿上干了一辈子,可是到我这却失业了。我能不委屈吗?失业了干什么去,我还没
想过呢。我当时想得也比较天真,我以为要是下岗,怎么也轮不到我才对,我身壮力强,怎么也能干个十年二十
年的。我哭了,一个大男人哭起来挺丢脸的,我没敢在家人那哭。我一个人来到外面,在风中哭了起来,那天下
着大雪,特别冷,一会儿泪就在脸上冻成冰了。
  不知哭了多久,一回头,芬子就在我后头站着,哭啥,她说。去沈阳吧,找你老叔,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我
知道我老叔在沈阳,他是个木工,在一个装修队里搞装修。我小时候和老叔学过几年木工,可是这几年没整,都
忘光了。芬子说的这个也是个法儿,沈阳那边是个大城市,搞装修还是有点搞头的。可是我行吗?我说,我可扔
了多少年了。
  你一个大老爷们咋整成这样了,芬子用手戳我额头,矿上那活就好哇,一身黑,一身汗的,有什么舍不得
的。我和她犟,我说那也是个皇粮。她说:屁!什么皇粮,能吃一辈子,我给你放了热水,你先洗一洗再说吧。
  我那天泡在盆里,芬子给我搓背,我一边洗一边想,芬子的话是对的,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总不成让个工作
给愁死。我家里也没什么可愁的,我爸一年前去世了,弟也上班了,就老母一个人。我们两口子合计合计,给老
叔打了电话。老叔那头还真缺人呢,他在的那个装修地也是个大公司。于是,我决定马上去沈阳,芬子也和我一
起去。
  俺俩收拾行头,把这几年攒的钱留一半给了家里,另一半芬子给我缝在了腰带上,带着一个大包,就坐上
去沈阳的火车,我们那时都年轻,虽然不知道沈阳会不会有更好的生活,可是心里还是有念想的。但送别的那一
刻,心情也不好过,芬子靠我肩上,我们从车窗外看二弟和妈在向我们挥手,车开了,他们的身子越来越小,
二弟长大了,都有胡子了,妈更老了,头发全白了,站在风中身子老是抖,她的脑血栓也比以前严重了。我想起

爸,去年心脏病死的时候,他还不知道他干了一辈子的那个厂子已经完了,我哭了。芬子搂着我的肩膀说,别哭,
到了沈阳,好好干,接他们来享福。
  我们到沈阳时已经是晚上了,我叔在车站接我们,我小时候来过沈阳一次,长大了就很少来,虽然这里离
黑龙江也不是很远,可是芬子很少出门,她还是头一次来。沈阳可真大呀,我老叔带我们去他住的地,坐公交车
坐了十几站地还没到,不过,芬子可高兴了,她在车里东问西问,问这是哪儿那是哪儿,我老叔就是笑。
  我老叔让我先住他那,也不过就是一间房,没暖气,得生炉子,我老叔已经买了足够的蜂窝煤,点上后屋
一下子就暖了。芬子乐了,她说,可惜你家的那个大盆没带,要不我又可以给你烧水洗澡了,我老叔乐了,说:
傻孩子,那得多少煤,不如去公共浴池划算。
  我们到这第二天,我老叔领我去见他们装修公司的头,把这事定下来,我给老叔他们打下手。那头问我,是
不是成手,老叔一口应承下来,说没问题,我知道我得快点学,不能给老叔丢人。老叔说芬子的事不太好办,但
他以前给一个开饭店的老板装过修,处得不错,他那也是个大饭店,他可以去找他说说,让芬子先去那做服务
生。
  老叔那天晚上要请我们吃饭,可是临时因为一个收尾不利索的活又把他叫去了。我把芬子接出来,两人来到
了一个饺子馆吃了饺子,我告诉芬子,说我的事已经定了,过几天就可以开工了。芬子两眼放光,要了酒。我俩
喝了几杯,突然想起,今天还是我们结婚四周年的纪念日,芬子说这个纪念日也挺有意思,是在沈阳过的,而
且这一天还是一段新生活的开始。我问芬子,想要我送给她一些什么?芬子想了想,说她还没去过故宫呢,她想
看看故宫。
  那天晚上已经快九点了,我借着酒劲,来了情绪,说这有什么难的,咱们走!我们打着车来到故宫,早就
关门了。不过,从门外看,故宫也挺雄伟的,虽然都是黑压压的房子,可是又高又大,看着也让我和芬子眼都发
直了。芬子说:妈呀,一个人住这大房子,什么时候咱们才有这样的一间就行了。我说没问题,芬子,你看我的
吧。我俩那天沿着故宫的路边走边谈,后来迷了路,可是也不害怕。沈阳好像比鸡西要冷,可是我们越走却越热,
走着走着,看见一个立交桥,挺长挺亮的,一排排全是路灯。芬子说,大江咱们回不去家了,我也走不动了,怎
么办?我说,走不动我背你,我背你回家!芬子说:大江,咱们今天就结婚四年了,四年了,我除了那条围巾
从来没有给你要过什么,我今天想要你做一件事,我要你背着我,从这个立交桥走一圈,再走回来,让我好好
看看沈阳的夜景,好吗?我说好。于是就背着芬子,往立交桥上走,那桥很长的,可是灯也很亮,芬子说她能把
我后脖梗子上的汗珠子全数清楚呢。芬子有点胖,我走到一半就有点走不动了,可是我还是要走下去,因为我答
应了她。我们走到桥中间,离地面有几十米了,芬子说:大江,你停一停吧。我要从这里好好看一看沈阳。我们就
停在那里了,风很大,一吹,我们的身体都是一个寒战,汗全没了。沈阳就在脚下,芬子突然大喊一声:沈阳,
俺们来了!
  我的泪流了下来,那一晚,我背着芬子在立交桥上走了十个来回,我以为我是最幸福的,却不知道,到了
沈阳,未来其实是一抹黑的。
  
  
  陷落在都市围墙里的爱
  第 54 节 打工仔的辛酸生活
  我在沈阳一共干了两年,赚了一些钱,但是后来又得了一场大病,这场病,把我两年来赚的钱都倒光了,
我借了我老叔五千块钱,要不,一条命就交待在沈阳了。
  我们在沈阳租了房,芬子也在一家饭店打工,她嘴甜,能干,后来就在那个饭店当了总管。我病了的时候,
她为了照顾我,把工作也辞了。我整整住了两个多月的医院,罪遭老了。可是还好,我又挺过来了。
  我好了以后,原本以为可以好好干一场,把借老叔的钱还上。可是沈阳后来比鸡西还惨,好像一夜之间,下
岗职工就满大街都是。破产,失业,那一阵子,大马路上响的都是这些声音。市政府门口天天有人上访示威,在
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市场可说。我老叔的那个装修公司也完了。我也失业了。芬子后来又回到那家饭店去了,可
是生意也不好。我们又陷入困境了,而这次,比在鸡西还惨,我们还有债呢。
  我找不着工作,老叔那时也不时地敲我,说他现在也不好干,意思就是催我还钱,只不过不好意思说。每天
愁得不知怎么才好,一个在找工作时认识的老乡来找我,问我愿不愿意和他去北京,说他有个朋友在那做贸易 ,
主要是捣腾黄豆,现在缺两个能来回跑的业务员,月薪八百,工资还不低,但平时要在北京办公,有业务了两
地跑,比较辛苦。

  在这个时候,有什么工作都得干,还在乎辛苦。我应了他。去的前一天晚上,我和芬子告别,我说等那边一
安顿,我看有法子就接她。芬子哭了,俺俩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一直是一起进退的,这一次我要一个人走,她不
放心也舍不得。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我和老乡一人提了一个行李,上了从沈阳到北京的火车。我们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为了省钱,买的是站票。
那天的车正好赶上大学生放假,人多得连喘口气都费劲,这一路上,那罪遭得也可想而知了。不过,一想北京可
能有发展,我俩啥苦也都能吃了。
  到了北京站,也不过六点多呢。那是冬天,天黑得早。我下了车,想方便一下,解个手。火车上人多,连厕所
都挤满了人,这一路上没去了几回。下了车,我第一件事就是去候车室找厕所。我把行李都交给老乡了。就一个人
去了候车室的厕所。
  那天北京站的人太多了,北京站也太大了。我从厕所出来,正好赶上又一列车进站,人呼地一下子就涌出来
了,而那些拉人住旅馆的人也冲了上来,我一下就被人群包围了,好几个人把我拦住,问我住不住旅馆,我当
时就懵了,我是第一次来北京,哪见过这么多人,哪见过这么大阵势,那几个人不依不饶地跟着我,好不容易
冲破人群的包围,等冲出来时,天黑漆漆地找不着刚才和老乡呆的地方了,这一通找哇!等好不容易找着了,
那儿已经没人了。
  这可坏了,我的行李还在他那儿,里面有被子,五百元钱,和一些生活日用品,他突然没了,就不知道怎
么才能联系上了。我急得满脸汗,满火车站地找他,可是找不见。后来又到列车问讯处,人家也说,没人来找过
我。
  我的脑子一下子大了,我说什么也不相信,我的老乡会摆我一道!东北人,最实在啦,他怎么能摆我一道
呢!我继续找哇找,最后车站都没人了,也没找着他,我后来就扯着嗓子大声吼起来,喊他的名字,可是没人
答应。后来列车上的乘警来了,问我什么情况?我把事跟他说了,那乘警不错,用大喇叭在火车站广播了一下,
可是他还是没有出现。
  快十二点了,我找不着他,终于相信再也找不着他了。我蹲在火车站广场的一个马路沿上,呜呜地哭了,哭
出来我的心头才会舒服点,不这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走的时候芬子在我的内裤上缝了个口袋,里面还装着三百元钱和身份证。我找个没人的
地方,把钱和证件取出来。搭了一辆出租车,找着一间地下室,四个人一屋,一晚上每个人四十元,先住下再说
吧。
  我在北京给芬子的饭店挂电话,她还没下班。我说我到了北京了,挺好的,住下了,让她别牵挂,明天一早
就去见工,等稳定了再给她打电话,我没敢和她说发生了什么事,我怕她着急上火。
  我身上就那么点儿钱,根本就挺不了几天。我和那个东北老乡也不过是认识没几天,没他的联系方式,也没
给他要过我们要去的那家公司的电话和地址,我找不到我们要打工的那个地方。再说,也没那个时间找,我得先
解决吃饭的问题,我满大街地到处打听哪里缺人。不到北京不知道,这里外地人竟然有那么多,而找工作的人更
是多得吓人。我在一家小饭店里绕,说自己会做墩上的活,那老板问我一月多少钱肯干,我咬了咬牙大着胆子说
五百,老板摇头,我又降到了四百,老板有些动心,我刚要说三百也行,这时门口就挤进了个人,说只要管他
吃住他可以白干,老板当即就拍板要他了,这种情况,我还能说什么。
  在北京绕了一天,坐车的钱花了十几块,走了几十里路,可是一份工作也没找着。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又
找不着相熟的老乡,哪能那么好找工作的。饿了一天,在门口买个馒头,这就是一天的饭了。
  在北京呆了几天,我身上就剩下三十块钱了,没办法,再找不着工作就要要饭去了。后来还不错,住的店里
找着一个老乡,问我愿不愿意去工地上干,管吃管住,就是离得远点,在昌平,我说行。老乡说,干不能白干,
得交点抵押金,先交二百元才能上岗。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中介费,是给他的,根本要不回来的,那时我也管不
了许多,就答应了他。还签了协议。他给我开了张收据,说让我先干着,什么时候把钱给他,什么时候把这收据
给我。
  我们十几个人被一趟车拉到了昌平,住的是大通铺,顿顿吃的是白菜。我们到那去,主要工作是打桩,这是
一非常累和苦的活,但是工资不低,干得好的话,一个月也能收个千八百的,我就应了,晚上给芬子打电话,
说我找着工作了,可是人家要先交押金,让她给我寄点钱过来,先寄五百。我听见芬子在电话里叹了口气,好像
说了句:你老叔刚才来了才走。我知道她也难,可是我在北京已经快完了,我现在什么也听不进了,我说你想办
法把钱寄来吧,我需要呢。
  放下电话,老乡来约我喝酒,说他把钱先垫上了,让我好好干,会有希望的,我谢了他,那天晚上,觉睡

得才香呢。
  我在工地上干了三周,是试用期。累得险些吐血,但好在我干活还算踏实,就留了我。
  我在这儿一干就是多半年,后来因为太累,老毛病又发作了,我是哮喘病的底,一发起病来,上不来气。天
冷,再住在大通铺是不行的。我就和别人在外面租了间房住,这一租房子再加上吃的费用,一个月的钱剩不下几
个,芬子开始几个月给我寄过钱,后来我勒紧肚皮,不让她寄了,再往后,我的生活好一点,就是我给他寄了。
  北京这个地方,其实找工作比沈阳好找得多,我刚来的时候,一个熟人没有,所以才吃了很多苦,后来认
识了几个老乡,通过他们的引见,我又找了一份工作,给一个搞运输的公司拉货跑长途,我在北京学了开车,
就到那儿上班去了。这回好了,不但活轻松了许多,最关键的是可以回沈阳了。因为那个公司主要和东北那边有
贸易,我的工作是两头跑,可以时时回沈阳住了。
  我在半年来,和芬子始终写信和电话联系。后来芬子说北京长途太贵,让我没事别打电话了,写信吧。我们
通了几次信,芬子让我安心干,说她在那边生活得还可以,我老叔的钱正在慢慢还,快还清了。
  半年来第一次回沈阳,我的心情是很激动的,虽然沈阳不是我的故乡,可是我和芬子在这里曾经真正地度
过了两人的世界,这已经成了我的家了。我开着解放一路飞奔,到家门口心就跳,我想芬子会是什么样,还是那
小白围巾红棉袄吗?
  
  
  陷落在都市围墙里的爱
  第 55 节 妻子的巨变
  芬子在家等我,我回家时她正在家里给我炒菜,我一进门就搂住了她,俺俩都哭了。芬子还是芬子,但是和
以前不太一样了。她比以前瘦了,脸颊很瘦,精神也不大好,脸色特白。芬子喜欢穿素的,可是现在她却穿得很
艳,还穿了一双红鞋,这鞋可是我以前没看过的。
  看我回来,老实说芬子没有我想像得那么狂喜,咋看出来的?我一回来,搂着她就亲嘴,可是她居然推了
我一下,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俺俩可没少干过这事。吃完饭,我搂着她办事,她又推三阻四,说今天不行,不
舒服。真扫兴。
  我们俩开始说起分手后的这些事,我把北京的事都和她说了。又问她怎么样,芬子说老叔的钱已经还清了,
她还在那间饭店工作,只不过,那个饭店已经改成夜总会了,她天天上夜班,管收款,虽然辛苦,但是收入还
不低。说着说着,芬子身上有响动,她迟疑了一会儿,拿出个小手机来,接了个电话,啊了几声。我说芬子你什
么时候有这个了,芬子说,是老板的,她拿着呢,工作用的。
  芬子和我呆到了快九点,那电话又来了一次,芬子说不行了,她要上班了,我有点不高兴,说我可是刚回
来。芬子说她也知道挺对不起我的,可是这的工作就这样的,不能替班,她让我先睡下,说明天早上一睁眼,就
看见她了。
  回来几天,芬子天天晚上去上班,而早上一回来,就无精打采,困得直想睡觉。我觉得有点不对劲,芬子以
前是爱说爱笑的,让她这么着不说话,那可是个难事,她怎么了?我问她,她说熬夜熬的,睡睡就好,可是她
这一睡,有时下午才醒,到晚间又出去了。
  我回来这一次,觉得芬子变了,说来不怕人笑话。在外边一去半年,女人就没沾过,人说小别胜新婚,我回
来攒足了劲,想和媳妇好好热乎热乎,可是芬子总是说身上来好事了,不舒服。我愣是一下也没碰过她,这还算
夫妻吗?
  有的时候,我还在芬子身上闻过烟味,我问她怎么回事?芬子说他们那个地方,有几个男服务生抽烟很凶 ,
沾到她身上的。后来我发现她的这个说法并不完全对,她也抽。我有一天在家里的地上捡到个烟盒,我问她是谁
的?她说是她的,我问她怎么学会抽烟了,她说是想我想的,想我时,就抽根烟,心就不烦了。我对这个说法很
怀疑,而芬子从那天开始,就干脆明目张胆地抽烟了,她的烟抽得还很凶。一天一包,烟也不错,是石林。
  我在家住了几天,又开车跑吉林去了。走的时候我的心很堵得慌,我老婆变了,她越来越不像我老婆了,可
是我还没有搞清这是怎么回事,又要走了。临走的时候,芬子可能看出了我眼神里的怀疑,就笑了,她脸上笑,
眼圈却红了,她说:大江,我等你,你不要担心。我近来身子不大方便,等我好了,你要什么都行。
  我在吉林,心老是不定,我给芬子的手机打电话,可是白天她老是关机,晚上电话通了,她又不接。我开始
怀疑,芬子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这么神秘。
  我后来又回沈阳几次,我还去了芬子曾经工作过的那家酒店找,早就拆了,没有了。我问芬子怎么回事,芬

子说那地方换了,但是在哪里,她只是说在郊区,我要晚上去送她,她总是说不用。她说晚上有通勤车送她们上
班,很安全的。
  确实,总是有辆红色的夏利接芬子她们上班,我送过一次芬子,那车就在路口等着,芬子总是让我就送到
路口,然后就上了车。看着我媳妇上了车走了,我的心里很不舒服,说不出什么滋味。
  一个月以后,我终于知道芬子的秘密了。那天我们跑了一趟远途,回来很晚,也很累。东家高兴,就请我们
几个部门的工头吃饭,我是开车的,就也跟着混了口饭吃,吃完了东家的兴致高,说请大家去洗个澡,快活快
活。
  他们一听都乐了,我也知道,现在很多的洗浴中心都是挂羊头卖狗肉,里面有小姐。可是我从来没去过,我
一个穷开车的,也没钱,也没人请我去那种地方。他们要去,我想回家,大家不让走。我想了想,芬子要上夜班,
我回去也是一个人。不如就去吧,还能洗个澡睡一觉。没想到这一去,就看见了我最不想看见的事。
  那天我们去的可能是太晚了,小姐们都被包出去了。洗完澡,东家要上楼休闲,发现没有小姐了,就大闹,
老板出来,看来他们也是老相识了,老板就说,别急,哥们儿给你们打电话调几个过来救急。电话打来没一会儿,
就来了几个人。
  我上了楼,因为很累,耳边听他们说来了几个人,然后就睡去了。等醒来的时候,东家他们已经下来了,一
人搂着一个小姐,已经办完事了。没人理我。我也不想看他们的丑态,只是看见那几个小姐拿着单子让来的这几
个人签上,然后从我身边过去往后门走,她们走成一排,从我面前一晃就过去了。我无意中一抬头,脑袋中“轰
”的一声,我看见了芬子。
  芬子穿着很暴露的衣服,露着前胸和大腿,肩膀,走在中间,又无精打采地在吧台那把单子递给了服务生。
我多么希望那一时刻我没有抬起头来,好不让我看见这令人痛心的一幕,但是老天太狠毒了,他就是让我看见
了。一开始我以为自己看错了,我以为我只是看见了一个像她的人,但是我仔细地看,没错,就是她,虽然她化
了很浓的妆,虽然她的脸惨白得没有一点血色,那就是她,她脚上还穿着那双红艳艳的鞋!那双她在家等我时
穿的鞋。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我迅速地穿上了衣服,逃一样离开了这里。我身上洗浴中心发的休闲装甚至都
没脱下来,我把衣服往上一套就跑出来了。我跑到马路上,抱着一根电线杆子,头用力地撞着,直到把头都撞破
了。我哭都哭不出来了,芬子,你为什么要这样?!我问老天,可是老天在哪呢?
  
  
  陷落在都市围墙里的爱
  第 56 节 断裂在城市边缘的爱情
  那天晚上的后半夜,我喝了很多酒回来,一进屋看见芬子正在等我,没等我发问,芬子就跪下了,她说她
刚才也看见我了,她知道这事迟早瞒不住的,她要我饶了她。
  饶了你!我气疯了!我用力地抓住她的头发,摇着,问她:为什么要当婊子?!为什么要当婊子?!芬子
哭得泪人一样,她说:我也是没法子的,你不知道你走的日子我多难过,你老叔天天来催还钱,你又寄不出钱 ,
我实在是没办法,我去饭店打工,没日没夜地干,想多赚点钱。老板看上了我,要我陪他睡觉,我一直没答应,
但是最后他还是得逞了,他强奸了我!我想报案,但是怕你知道,他给了我二千块钱,我想了想,反正这也是
我该得的,我就没声张,后来他又来找我,一次,两次,你老叔的钱就是这么还清的。我是为了谁?我已经错了,
就再错一次还能怎样?从前的姐妹来找我,她们都做了这一行,她们说只要苦两年,就可以把钱赚到了,就可
以过好一点日子,我没主意,就听了她们,到歌厅坐台,陪人唱歌。可是做了没几天,那个歌厅让公安局抄了,
一人被罚了五千元,我能怎么办?我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到洗浴中心做鸡,我以为再做一年半载,咱们有点钱 ,
就回鸡西,再也不来这儿了。可是,偏偏就让你看到了,我对不起你,大江,但我也是为了你,为了家,你饶了
我吧!
  在芬子说这话之前,我连杀了她的心都有,但是她说完这句话后,我的心里已经没有了恨,只有无限的痛
与悔,我知道芬子是有苦衷的,我在北京,也同样对她隐瞒了很多事情,现在所有的事都明朗了。为什么回家后
芬子不让我动她,她是嫌自己脏,是为了我!她做妓女,她该死,可是我做了什么,我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
我不是更该死吗?我有什么脸骂她?!我想狠狠地打这个不要脸不争气的女人,但是那巴掌却落在了自己的脸
上,我狠狠地打,直到打得脸上全是血,打得脸上已经没有了疼的感觉。
  大江,大江,芬子看这样,吓坏了。她搂着我,哭着说:你别打自己了,求求你,我不干了,我明天,就不

干了。好不?你别打自己了。
  我红着眼睛问:你说你不干了?芬子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哭着说:我明天就和老板说去,我不干了。
  但是芬子并没有遵守诺言。第二天她又去上了班。回来后,她和我商量,说她的很多姐妹听说了这事,给她
出了主意,说现在找工作很难,她反正已经入了这一行,从良是迟早的事。但是最好再多赚一点钱才好,她要我
再忍半年,等她赚到了十万,我们就彻底离开沈阳。好好过日子。
  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和芬子说这些事情,她太天真了,简直还是个孩子。我不知道芬子经常提起的那些个姐妹
都是什么人,但是我的芬子,那个和我一起在沙河子拜天地的假小子已经让她们影响和改造成了完全不一样的
人。芬子说,她们的许多姐妹都和她一样,老公都知道她们在做什么,也都等着她们赚够了钱从良后回老家,再
从头开始。芬子居然认为这样还可以从头开始,她太天真了。
  但是事实证明,很多人还就是这样的,这是我后来才发现的。
  我知道芬子还去上班,但是已经无法再挽回她了。我是个无能的男人,我凭自己的力量不能让老婆过好日子,
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我自己的老婆成了妓女,我自己不能沾我自己的老婆,我已经没有女人了。那时候,我每
天都在外面喝酒,喝完酒往床上一躺,什么也不想知道,什么也不想看见,我就这样,如同行尸走肉一样地生
活着。
  有一件事情是芬子没想到的,那就是我也开始找妓女。找到了就狠狠地干她们,把她们不当成人,想像着这
是那个混蛋的老天。我要干她们,是她们让我没了老婆,我要狠狠地干她们。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段时间,芬子天天地算银行的账号上已经有了多少钱,她太天真了!直到有一天,她
才明白过来她已经永远地失去我了。
  那是我出了车祸以后。因为酗酒,精神恍惚,我开车开始出现问题。经常有小的事故发生,到后来,终于出
了车祸,撞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车,这事的责任完全在我。我没死,就是万幸,但车报废了。我的腿伤了。芬子听说
了这事,从银行里把所有的钱都取出来,赔了车主,给我交了药费,然后精心地伺候我,直到我回到家里。看着
我身体渐渐地好起来后,有一天芬子兴冲冲地跟我商量,她说她想好了,为了好好地照顾我,再也不做下去了 ,
她要和我回鸡西。
  我那天感觉身体好了一些,就又喝了很多的酒。听完芬子兴奋地说,便一笑,说:你还是别从良的好。芬子
一下子就愣了,她说:怎么?
  我借着酒劲儿,说:你喜欢被人干,就把鸡当好也不错。芬子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她说:大江,我是不好,
可是我现在知道错了,我们也可以重新开始的。我说:开始什么,你是个婊子,你还能重新开始什么?芬子气得
嘴唇都抖了起来,她说:大江,我是为了给你叔还钱才做的错事,我现在把所有的钱都用在你身上了,大江,
你就一点也不体谅我?我哈哈一笑,说:你就是贱,喜欢让人干,用我体谅什么?
  芬子看着我,突然脸红脖子粗地冲了上来,用力地打我的脸,喊:郭大江,王八蛋。这个婊子还敢打我,我
立刻就还手了。我的身体已经好多了,虽然腿脚不灵便,可是打她还是没问题的。于是我就狠狠地打她,把这些
年受的委屈和怨气都发泄出来了。我打她的脸,踢她的肚子,开始芬子还和我对抗着,可是后来她就倒下了。我
打着打着,直到满地的血,直到芬子的身体不动弹了,我才突然害怕起来了,我喊她的名字,可是芬子不理我。
我急忙给 120 打电话,刚拨通,芬子突然站起来,她说:不用了,郭大江。说完摇摇晃晃一身是血的就出去了。
我喊她,她没回答。我出去追她,可是腿脚还是不灵便,没追上她,也不知她到哪去了。
  是芬子先提出的离婚。一个月以后,我们去民政局的时候,她和她的一个姐妹一起来的,我们没说几句话,
离婚手续办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麻烦,民政局的人不明就里,说:你们这对夫妻真是痛快呀。我一听这话,眼
泪刷地流了下来,可是芬子是看不到的,手续一办完,她马上坐着姐妹开的车走了。
  两年了,我没有见到过芬子,有人说她回来了沙河,有人说她去了深圳干老本行,不知她现在是生是死。
  后来,我喜欢上了一个女人,也是个妓女。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南方女子,有孩子,有丈夫,都在老家,她
一个人出来打工,失业了做了这行。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时期,但是不可能结合,因为她始终也没想着背叛她
的丈夫,她也和芬子一样有着天真的梦想,等赚够了钱,回家和家人一起好好过日子。与芬子不同的是,她的丈
夫知道这事,但对她依然很好,还经常写信问她什么时候回去,劝她不要做得太辛苦。她说,在她们老家,有很
多像她一样出来的人,她们的丈夫瞒着她们的父母和孩子,一起和她们守着这辛酸的秘密,盼着有一天可以重
新开始,忘记过去。
  我把我的故事告诉了她,她说我太无情了,女人的身体虽然脏了,但她还是女人,是女人,她们的心里就
会有一个男人一段惟一的感情,当这个惟一也没有了,她的生命也就完了。

  那个女人后来突然消失了,我想她可能是回到属于她的地方去了,她是不是能重新开始,我不知道,我只
知道芬子,我现在终于理解了她和她身边的一些人与事,但我却让她的生命从我这儿断了。
  这世间总有些故事非常老套而又奇妙,比如郭大江的那个故事。他们最后会选择离婚而不是重新开始,可能
会令听众有些失望,但事实往往都是如此。哪有那么多的风花雪月可以让人感怀,除非是小说家笔下的人生。
  我的头脑混沌,听完这个并不美好的故事,我庆幸还是比故事里的人幸运,但也难免不会遭遇类似的同样
事情。我想生活总是美好的,即使有那么多不幸的人在我们身边呻吟挣扎,在幸与不幸之间,一个人欺骗不了自
己的内心,什么时候做到问心无愧,他也许就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幸福。我姑且这样认为。
  
  
  我的冬天与你的夏天无法交融
  第 57 节 我的冬天与你的夏天无法交融
  那天晚上,在挂上电话的时候,我听见许慧轻轻叹息了一声,声音虽然很小,可是在我心中有如雷鸣电闪 ,
我知道许慧其实是喜欢热闹的,那是他们年轻人的天地,可是她把自己的青春给了一个老人。我想起她和那个不
知名的男青年暧昧的对视场景,突然心里不寒而栗。那天晚上,在挂上电话的时候,我听见许慧轻轻叹息了一声,
声音虽然很小,可是在我心中有如雷鸣电闪,我知道许慧其实是喜欢热闹的,那是他们年轻人的天地,可是她
把自己的青春给了一个老人。我想起她和那个不知名的男青年暧昧的对视场景,突然心里不寒而栗。
  采访对象:许春歌
  离婚关键词:年龄差别
  离婚指数:****
  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看《一树梨花压海棠》,反复看了几遍,觉得这个电影名字,起得真是耐人寻味。这电
影改编自苏联逃亡作家纳博科夫的争议小说《洛丽塔》,讲的是一个中年作家与一个弱冠少女之间超正常的爱情
故事。也可以说,和贝尔托鲁奇的《巴黎最后的探戈》一样,都是讲的老少恋的故事。
  两个故事有相似之处,老少恋的最后结局通常都是不太好的。两个人之间,相互吸引是一方面,年龄结构的
合理也很重要,一个四十岁的人和一个二十岁的人可能会擦出火花,但是要一个八十岁的人和一个六十岁的人
擦出火花,那可就难了。
  看完这些电影,突然想起许春歌来。心里有一种酸酸的疼。老许现在的脑血栓不知道怎样了?接连两次婚姻
的打击,对一个已经五十七岁的老人来说,他能承受吗?
  我参加了老许的第二次婚礼。我还记得那个娇小的新娘靠在健壮而成熟的老许身上,老许当时已经五十一岁
了,可是一点都不显老,长长的头发,紧绷的皮肤,猛一看不过三十五六岁,他身上那种得天独厚的艺术家气
质更使这个五十岁的男人又成熟又儒雅又个性十足。老许的脸上绽放的有些自豪有些得意又有些惶恐的表情,那
天,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但是,不过五年时间,他又成了世界上最不幸的人,年轻的妻子离他而去,而他又
重病在床。也不知他的孩子们原谅了他吗?他现在又怎样了?
  那天,我突然想起老许,想起在他第二次婚姻失败的时候,我们曾在一起长谈过的无数个夜晚。
  
  
  我的冬天与你的夏天无法交融
  第 58 节 爱上了年轻的女学生
  我的前妻死去的时候,我三十四岁。我去公安医院验她的尸时,看见她的脸已经被车轮轧成一堆,看不清眼
睛嘴和鼻子。我的两个孩子,壮飞和壮丽都没有看见他们妈妈临死时的样子。不能让只有七岁的儿子和只有五岁
的女儿看见妈妈临死时的惨状,那实在太伤害他们幼小的心灵了。
  那个肇事后逃走的司机,至今也没有找到。杀死我妻子的凶手我这一生再也不可能找到。她是含冤而死,死
在了一个没有公德的、人类最丑恶的行径下。她死了,我的心也随着她死了。
  十五年的时间,我拉扯两个孩子成人,白天在艺术学院里带学生,是个道貌岸然的教授,晚上,就成了一
个标准的家庭妇男,十五年来,我只想着如何让壮飞与壮丽不再像那些个没妈的孩子一样的受苦,我从来没有
想过续弦。从来没有过那个念头。在二十年间,几乎每晚上只要一合眼,我都会想起我妻子李青那张血肉模糊的
脸。我有时会在半夜哭醒。可是孩子们不知道,我那些个名扬四海的学生们不知道。我不能让他们知道。
  但是有一个人知道,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她也是我的学生,后来成为了我的第二个妻子。她是许慧。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许慧时的情景。那天讲的是西洋古典音乐,给新分来的研究生们讲。课上到二十分钟的
时候,许慧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她几乎是跌撞着进来的。阶梯教室的座位已经满了,她四处找着座位。我当时威严
地扫了她一眼,手拿着一根粉笔,指了指墙角,那儿还有一个座位,很隐蔽,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许慧感激
地冲我点点头,向那个座位挪去,她怕出太大的动静影响我讲课,可是怕什么偏来什么,她刚找到座位坐下,
突然背包的带子断了。背包掉了下来,好像包的拉锁没拉好,里面掉出了无数样的东西,有方便面,纸巾袋,小
镜子,口红,最要命的是还有一个不锈钢的杯子,咣当咣当地在地上翻滚着。所有的人目光都转过来看她。许慧
急忙去捡这些东西,学生们哄堂大笑,课堂秩序一下子乱了。
  那是许慧第一次在我生命中出现。第一次,她就表现得像一个冒失鬼。事后证明,她不但不冒失,还是一个
相当细心且有良好艺术感觉的好学生。那天,她的意外干扰使我的课一下子出现了中断的尴尬,但是我没有因此
受什么影响。我教了三十年书,不会因这种小意外就影响了讲课的情绪。稍稍骚动了一会儿后,一切又恢复正常。
两个小时的理论课讲完了。下课的时候,同学们一个个地往外走,只有许慧一个人没走。她坐在座位上,就那么
看着我,似乎还有什么想说的。我走过去,她站了起来。因为紧张,她的脸上出现了红晕,额头还有一层细细的
汗珠。
  我问她:你不走,是不是还有什么问题?可能是我的口气很和蔼,她打消了顾虑但依然没有消除紧张,她
对我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转身就飞一样地跑了。
  她是一个如此娇小的女孩,面相又是如此的纯真和稚嫩,我怎么会怪罪她呢。
  她一个人住校,老家离我们这里很远。于是,后来我就成了她惟一的亲人和倾吐对象。我们是怎么样成为这
种关系的,我也说不太清楚了。反正我只记得,那时只要有我的课,她是从不缺席的。研究生要毕业那年,学生
们逃课成风,最惨的时候,一个阶梯教室里坐不满五个人。可是,即使只有一个人,也肯定是她。
  她总是坐在第一排,瞪着大大的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我,有的时候我们的眼神交会在一起,她会不经意
地笑一下,很自然,而我的心里,也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很温暖,可是又有些惶恐。说不上来。
  我们经常在校园的小路上相遇,在阶梯教室的讲台前相遇,但都是彼此淡淡一笑,就那么走过了。
  后来我了解了一些她的过去。她也了解了我的一些过去,慢慢地我们开始熟悉起对方。有的时候,我们在相
遇时会多说一些话,甚至有的时候,会在学校外的小馆子里,帮对方买盒饭买饺子,但是我们却从没有单独在
一起吃饭和相处过。我心中一直把她当成了我的子女辈的人来看。她刚到学校,没有宿舍,我帮她要了。她上音乐
课,落了课,我帮她补了。她的宿舍里取暖设备差,我帮她反映到上边,改造了。甚至她的行李包,也是我帮她
打好,她背上的。她一个二十多岁的孩子,孤零零地在异地他乡,没人照顾,我是她的老师,又是她崇拜和欣赏
的人,我有什么义务不照顾她?
  可能是我对她关怀太多了吧。她对我后来就产生了一种很深厚的感情。她经常来我的办公室找我,以练声为
借口,陪我聊天。我的寂寞与苦楚,她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有的时候,她会很细心地给我带一些她自己做的吃
的,有时候她也会在不经意间问一些我家里的事,我很少对别人特别是学生谈起我家里发生的事,但惟独对她 ,
从她第一次询问的时候,就如实地全盘地告诉她了。
  她知道了我的遭遇后,对我更体贴了,那体贴,已经超出了一个学生对老师的体贴了。我心里知道,可是却
不知如何是好。那一年我四十九岁,自妻子死后,单身了十五年,十五年来,没有一个女人曾待我那么好过。有
的时候,我看着她青春娇好的面容,也曾动过心,可是,那又怎么可能?我是她的老师,而且,比她大二十四
岁,我怎么可能会和这样一个单纯的女孩子发生恋情呢?
  但是,不可抑制的,我们还是发生了恋情。
  那年的春节,她应该回家的,可是她没回去,因为春节一过有一场考级。她说她要留在学校,复习功课。但
是我知道,她是为了什么。
  那年的春节,我的子女恰好都没有在我的身边。儿子考研去了外地,春节和女友还有几个同学在冰城哈尔滨。
女儿留在了男朋友的家里。现在的年轻人,可不像过去那些人对年看得那么重。家里就我一个人,晚上六点的时
候,我女儿来了电话,说她和男朋友去吃饭。我这么大岁数,和年轻人掺和什么。我准备晚上一个人煮点速冻饺
子吃。六点半,突然接到了电话,是许慧的。她给我拜年。她问我在干什么,我说我一个人正在家里煮饺子。许慧
说,你一个人在家有什么意思。我去你那里热闹热闹吧。没等我说话,她就把电话挂了。
  我坐在那里,听着电话里的盲音,突然预感到今天晚上一定会发生什么事。
  半个小时以后,许慧来了。她带着新鲜的羊肉馅,还有一棵大白菜,和一盒虾仁,一进屋就喊,今天的超市
关门太早了,买这点东西打车跑了半个城区。全是高价的。

  我们两人开始和面,包饺子,那一年的春节,我找到了一种久违了的家的感觉,不,是爱的感觉。一个小时
以后,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来时,我的眼眶潮湿了。我想起了死去多年的妻子,我想,自己难道还有荣幸可以再
爱一次?
  那天,我们的心情起起伏伏,可是却谁也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互相举杯,频频干杯。那天,也许是多喝了
酒,我开始讲起了从前的许多事情,还有这十几年来,拉扯两个孩子的辛酸。许慧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的,几
乎出了神。她的眼神如此纯洁清澈,令我自惭形秽。我借着酒劲,说:傻孩子,你前程远大,可不要总和我这个
老头子在一起混呢。许慧突然一把拉住我的手,说:老师,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那天晚上,许慧没有回家。她喝多了。我把她放到我女儿睡的那间屋子里,帮她脱去鞋子,盖上被子,然后
拉灭了台灯,就这样看着她,看着她静静地睡了。她曾经在我的心中,一直像我的女儿一样地对待。可是那天,
我的情绪和感情全变了。我看着她,直到倦意来临,最后趴在桌上睡着了。我们就以这样的方式各自睡去了。
  从那天以后,许慧开始大大方方地来找我。一次,两次,后来数不清了。再后来,全校的人都知道,我们恋
爱了。
  
  
  我的冬天与你的夏天无法交融
  第 59 节 我的子女们都离开了我
  一个二十六岁的女孩和一个五十岁的老头恋爱,我们还是师生关系。即使在我们这所艺术院校里,也是一个
奇闻。我的儿女们知道了这个事以后的态度那就可想而知了。这些事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后,我的女儿找了我,
她问我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告诉她是真的。
  我儿子后来也来了电话,明确表示,他反对我们在一起,他的理由是,我是该找个后老伴,但应该是个相
差不多的,而不是这么小的一个女孩子,和他的年龄差不多。他断言:爸,你们在一起,时间不会长的。
  可是,那个时候,我和所有在恋爱中昏了头的男人一样,谁的意见也不听了,我喜欢上了许慧,是发自内
心的。
  我是搞声乐的,一辈子都在艺术的海洋里徜徉,在我的内心深处还有艺术家的东西存在,虽然经历了丧妻
之痛,可是我心中也有追求爱的权利和渴望。我不知许慧喜欢上了我的什么地方,如果有,可能就是我作为艺术
家的那种执著与个性吧。
  我后来问过许慧,她说,我像她的父亲,也像她的师长,更像是她安全的海港。和我在一起,她可以在自己
最喜爱的音乐事业里找到一个良师和合作伙伴,同样,也可以在情感上找到更坚实的依靠。她认为自己的选择是
没有错的。
  我们就这样走在了一起,在那段时期,我们各自都顶住了巨大压力。许慧的家人几次来学校,要她回家结婚。
她没听从,我的儿女们数次给我打电话,要我放弃她。甚至不惜以断绝父子关系威胁。我也没有听从。校领导分别
找我们谈过话,要我们注意影响,我们都拿出搞艺术的那股偏执劲,不听任何人的,就是要在一起。
  我现在想,许慧为什么会爱上我?这里面是有很深层次的原因的。不是我想像中的理想中的那么简单。
  首先许慧生长在一个单亲家庭,她父母离异多年,从小她就和母亲一起长大,我想,她是从小就没有父爱
的,她应该是有恋父情结的。而我在某种程度上,满足了她的这种恋爱情结。
  其次,许慧在进入音乐学校进修研究生之前,正好经历了一次刻骨铭心的失恋。而对方是一个和她年龄相仿
的青年,因为嫉妒,冲动,和互相性格的不能包容而分手。许慧后来给我看了她的腕子,她还曾经为这个男人割
过腕,但也没有换回他的情感。他们相恋整整五年了,什么也没留下。就这么分手了,这个对她打击太大了。在最
灰心的时候,她选择了音乐,既是为了自己的喜爱,也是为了逃避,而这时,她遇上了我,与她曾经爱过又永
远唾弃的前男友比,我成熟稳重而又善于体贴人,她会产生移情别恋的感觉,很正常。
  再往深了说,我想,可能是因为她身上有艺术家的那种偏执。她喜爱音乐,而我,则正好是一个在艺术上有
一定造诣的人。她把她个人的喜爱与我在艺术上的成就结合起来,我在她心中就如同一个完人,她会爱上我,没
什么奇怪的。
  现在想来,其实许慧和我的爱情,有很多是来自于想像和理想中的东西,它听来很美好,但毕竟不是生活
本身,所以,后来我们之间才会因这种不顾后果的选择出现了种种问题。
  我和许慧在一起的事情后来变得满城风雨,它直接影响了我的前程,学校里评正教授,我没评上。全市有影
响的艺术家的出国名额也没有了我。但是这对我来说算得了什么?只要和许慧一起,一切都不重要。

  可是最痛心的是,我的儿女们对此不理解和愤恨。他们浑然忘记了我十几年来是怎样抚养他们的。他们只是
认为,我花心,对不起他们的妈妈。他们的心中,认为像我这样的人,只能找一个年龄相仿的,而找一个如此年
轻的,是败坏了他们的名声。于是,在几次难以有结果的争吵后,我们的关系疏远了。后来孩子们甚至一周也不
大来家里一次。而许慧,则成了我家堂而皇之的座上客。
  一九九六年六月,作为对得过全国五个一工程奖的艺术家的奖励,我拥有了一套一百一十平方米的房子。我
把它作为送给许慧的结婚礼物,好好地装修了一下。房子在八月份装修好后,我们结婚了。
  我们的结婚顶住了重重的压力。新婚之夜,我用手轻抚着许慧的头,眼泪纵横,我说,慧,我老了,你跟着
我,多委屈呀。许慧将头偎在我怀里,说你一点也不老。你不会老的。
  我们在婚后去了大连和青岛旅行。在船上,我看见很多新婚的男女们都年龄相仿,很般配,心中不免有些惴
惴不安。晚上,旅行社组织舞会,我推说头疼,不去。许慧知道我的想法。她就留下来陪我,那天晚上,我们在渡
轮上看脚下的大海,夜色如墨,海浪在脚下翻滚。我有些担心地问她:小慧,将来我们一起走的时候,一定会有
很多非议的目光,你能接受吗?许慧说,我不怕。我喜欢你。我拥有你和得到你的方式都是光明正大的,别人有
什么资格非议我们。我很感动,抱住了她,亲了她。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怀中的许慧就像我的女儿。我的心里仍然
是有些不安的。但我们的情绪却没有因此而被破坏,我们去了舞会。那天晚上,许慧唱呀跳呀,玩儿得真开心。我
觉得我的青春终于回来了。
  我们一起回了山东威海,许慧的老家。分别见了她已经离异多年的父母。她的父亲比我大三岁,母亲比我大
一岁。老实说,去见他们时,年近五十岁的我,还有种少年不成熟的羞怯。不过她的父母亲是很好的人,虽然对
我们的婚事一直坚决持反对态度,但是在表面上,对我还是很客气的。我那次没有空手去,我听说许慧家里是不
太富裕的,就拿了五千块钱作为见面礼。可能是我出手比较阔绰的缘故吧。她的母亲对我态度就更好了。我们结婚
时她父母亲也都来到我家,看见一百一十平方米的房子收拾得井井有条,心里还是放心的。
  婚礼办得不太隆重。没有什么人过来。我的父母早就没了。所以我家这边没人。我的几个孩子,都没来。他们不
能接受我,也不能勉强他们。
  我和许慧婚后的生活,从一开始是很温情的。许慧在和我结婚前,就毕业了。分配到了一个中学当音乐教师。
我们住的地方离她的学校不远。每天早上,她推着车子,我走着,一起到他们学校门口,我们互相道别。我坐车
再去我们的学校。天天如此。后来很多居住在那里的人都认识了我们。他们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就误认我们是
父女。我们也不做解释,就让他们猜去吧。
  我在婚后,对许慧是很好的。她也能感觉出来。我基本上什么家务都做了。因为我在高校教书,平时课少,经
常有时间在家,就把家收拾得里外常新。我会做饭,特别拿手的是做鱼。而许慧对海鲜类的东西是很喜欢的。有一
段时期,我变着花样地给她做各种鱼,一周买了七条不同的鱼,红烧,清蒸,滑熘,糖醋,水煮。把许慧香得,
天天说在这样下去就要减肥了。我在没课和不带学生的时候尽量不出去,算好许慧要回来了,就开始动手,等她
一进屋,已经满桌子的热菜摆上来了。许慧很感动,老是说我不要总是这样宠着她,会把她宠坏的。她也很在乎
我,平时很少和外面的同学聚会,因为她知道我不太习惯和那些年轻人在一起,也受不了他们异议的眼光,于
是只要有时间就在家陪我。我们常常是一边喝着红酒,一边听着德沃夏克、莫扎特的音乐,一聊就是半天,很开
心。
  我对许慧的家人,用四个字来说,可以说是仁至义尽。她家里比较困难,老家在农村,她母亲为了供许慧上
学,背了一身债。我听说了,没和许慧商量,就开始定期给她家寄钱。每个月三百五百的不等。许慧家的穷亲戚不
少,他们听说许慧在城里找了个教授,难免就会有这样那样的说法。我对她的亲戚也不错,基本是能帮忙的就帮
忙,能出钱的就出钱,许慧的表弟,她叔伯的姐姐,好几个人的工作都是我托人情在城里给找的。她二叔住院,
我给预付了三千元钱,一直到现在都没还。我也不要了。她三叔家的小妹结婚,没有钱置嫁妆,也是我提供了赞
助。她母亲在城里做白内障的手术,也是我找的人,垫的钱,跑前跑后的,我一个五十岁的人,对自己的亲妈也
没那么伺候过。
  我那时,对许慧,几乎可以说是百依百顺的。她有什么要求,不等她开口,只要我想到的,就一定满足她。
在我心里,她是个孩子,是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她是我的妻子也是一个处处需要我照顾的孩子。而她为我,
付出得太多,我如果不能好好地对她,还有什么脸面在世上生存?我带着一种感恩的心情面对许慧。以致她后来
老是说,我对她好得没边了。让她越来越不自在。是的,我要好好待她,不这样我怎么对得起她?
  有一次,许慧夜半突然肚子疼起来,疼得不行,吃了止痛药消炎药管腹泻的药也不见好。我凭着直觉察出她
一定是得了阑尾炎,我帮她穿好衣服,带她上医院。可是一到外面发现,下雪了。路上雪大路滑,找不着车。我们

给 120 急救打电话。可是电话却一直也打不进去,好像是线路出现故障。一急之下,我背着许慧在马路上走,踏
着积雪我走了好一阵子,终于见着了一辆车。我们打车到了医院,已经是午夜二点钟了。医生说我们要是再晚一
会儿,就要出大事了。我那时全身都湿透了,头发上都冻了冰,我是身体好,要不,那天晚上我也要躺下了。
  许慧住院期间,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我几乎是一分钟都没离开她。同屋的病人都羡慕地对许慧说,你看,
你父亲对你可太好了。听到这话,我百感交集,很尴尬。许慧笑了笑,说,他不是我父亲,是我丈夫。同屋的病人
脸上的表情都变了。我们有些不自在,可是也有种幸福的自豪。
  婚后两年多,我们的生活过得很甜蜜。我岁数虽然比她大很多,但是那时身体不错,精力也旺盛,除了身边
有时有些人用非议的眼光看我们之外,并没有什么人干扰我们的生活。日子过得很平静。
  
  
  我的冬天与你的夏天无法交融
  第 60 节 因为孩子而出现的分歧
  但是后来我们的婚姻终于也出现了不和谐的音符。那是在我们婚后的第三个年头。
  许慧突然身体不舒服起来,胃酸,恶心,总有想吐的感觉。她怀孕了。
  对这件事,我的心里是很矛盾的,我并不想再要孩子了。我有两个孩子,他们都已长大成人。我已经五十岁
了,从身体条件和精力上,我都不大可能履行好一个做父亲的职责。我也曾劝过许慧晚两年要孩子,现在应该以
事业为重,可是她不听。她说她喜欢孩子,所以一定要坚持生下来。我拗不过她,再说,这事也不好深说,许慧
她当然也有要孩子的自由。我不能让许慧为了迁就我,就不生孩子了。于是,我就答应了她。
  许慧生孩子的那天,产房外面站了很多丈夫,等着消息。这里面只有我一个五十岁的人,显得那么的苍老。
医生见我,问,你是许慧家什么人?她爱人怎么不来?我说我就是她爱人。医生张大了嘴,旁边的人都乐了。我
有些羞愧,而没想到,这种情绪和尴尬就一直在我和许慧的生活中成为一个主旋律。
  我们的孩子安全出生了,是个男孩。我给他取名叫许强,小名叫冰冰。我已经年过五十,可是没想到老来得
子。我的心里其实对此是没有太多准备的。那天听到孩子的第一声啼哭声,我先想到的不是孩子,而是许慧。医生
说手术完了,我竟然连是男是女都没问,就直接问医生,许慧如何了?孩子生下来了,我连看他一眼也没来得
及,就去看许慧。我不是不喜欢这个孩子,只是,我那时的心里,许慧真的是最重要的。孩子我已经有过两个,
这第三个并不会带来太大的惊喜。可能是我在这一点表现得太明显,医生后来在说笑中把这个事和许慧说了。我
想许慧心里,从那时就有了一个很难打开的结。
  孩子生下来以后。我们之间开始一点点地出现问题。我已经是五十岁的人了,伺候月子这种很辛苦的活是不
太在行的,身体也不行了。许慧的母亲从乡下赶来帮忙。在病房里,一对对小夫妻互相说笑打逗,我们这边却是
两个年龄相仿的老人哄着一个孩子。这个场景,其实很刺激人的。不用说许慧,我都有点受不了。许慧有什么身子
不方便的事了,我也不太好意思当着小年轻人的面帮她做。我们是夫妻,可我却还是一个老人,在一帮年轻人中
间,是有些面矮的。
  孩子一天天地长大了,而我和许慧之间的问题也越来越多了。我在那段时期心力交瘁,身子骨不行了。我对
孩子,有种父亲的爱,却不能像年轻父亲那样精力旺盛地和他逗,玩儿。许慧知道我的年龄层次和年轻人是不一
样的,她不要求我什么,可是她却开始有了心事,有时候看着我和孩子,她一句话不说,可是我潜意识里觉得
她是不快乐的。
  我们之间后来出现了矛盾,是因为我前妻的儿女。在我有孩子的那两年,他们纷纷成了家。我儿子结婚的时
候,我给他掏出四万元钱。我没有多少积蓄,那一次,把家里的存款花去了多一半。我女儿第二年又结婚,我准
备再给她二万元。许慧不干了。
  许慧对我前妻的儿女一直是有成见的。在我们结婚的时候他们都没来,这让她一直耿耿于怀。我儿子结婚时
我拿了四万元钱,她没说什么,但是我女儿又要二万。她受不了了。我们家那里存折里一共只有三万多块钱了。而
许慧那时在家休产假,光有基本收入。我们两人的收入本来也都不高,家里的开销是很大的。她认为我这时应该
为冰冰想一想,把家里的存款都拿出去了,将来冰冰怎么办?
  她说的想的都有理。但那是我的女儿呀,虽然她不理解我,但是我怎么能不管她?我什么都对许慧百依百顺,
但这事我没听她的,我还是给了我女儿二万块钱。
  而这事,就成为我和许慧之间以后经常争吵的一个导火索。许慧甚至开始认为我其实对她生的这个孩子是没
感情的。

  许慧在冰冰出生以后,就把所有的爱都转移到冰冰身上去了。我这个老年父亲也只能跟着迅速转移角度。有
的时候,我真的很累,我已经五十岁了,可是,我还是要从头再来,重新学习做一个父亲。那一段时间,我一下
子瘦了十多斤。每天早上一睁开眼睛,就是奶瓶,尿布,婴儿的哭声。门外的老人在外遛鸟下棋,我很羡慕他们,
但这是我的孩子呀!我一想到这点,就再也不敢有这个念头了。
  冰冰长大了,我每天送他去托儿所,我们开始请了一个保姆,后来开销太大,也不太放心,就提前给孩子
办了全托。每次都是我去托儿所接他。有一天冰冰哭着回来了,他说他再也不要我去接他了,他说托儿所的小朋
友都笑他,说我不是他的父亲,是他的爷爷。我一听这话,心里腾的一声。看许慧,她脸上也神色变了一下,她
什么也没说,可是,以后就不让我再去接他了。以后不管多忙,她都要争取去接孩子。
  我们的孩子从一出生似乎就是在多少有些畸形的生活状态里长大。他有一个爷爷一样的父亲和一个青春女孩
样的母亲。我们对孩子的教育方法、思维和角度都完全不一样。比如,我反对让孩子吃甜食和膨化食品,可是许慧
从不听我的。我给孩子讲的那些童话书,也是许慧认为没什么意思的。我不能带孩子去公园玩儿,因为很多刺激
性的游戏我都不能玩,所以很多时候,孩子的玩乐活动都是许慧这个母亲陪着去的。我这个父亲太没有朝气了,
我除了在家和他做一些比较迟缓的活动,就不能再干什么稍微出格一点的事了。男孩好动,性野,冰冰常常闹着
出去,带孩子的事,就全落在了许慧的身上。
  许慧的压力是很大的。偏偏那时候,我身体也开始出现了问题。可能是因为长期以来一直没有太好的休息,
也可能是带孩子做饭累着了,我的腰开始不行了。有一段时期,我甚至到了需要卧床休养的地步。那个时期,是
我们生活中最艰难的时刻,许慧既要带孩子,又要照顾我。她的压力太大了。而她那时,刚刚不过三十岁。
  我很愧疚,尽管许慧从不说什么。可是我总想着自己还是应该主动做些什么,不要成为累赘。但是年龄不饶
人,我干不动了。后来腰老是吃不上劲,连饭都做不了了。孩子没人管,家里的事帮不上手,我心里急呀。许慧劝
我不要急,可是她嘴上也起了泡,没办法,她又把她妈从家里接来了。有一天我听见许慧轻声在厨房里和她妈叨
叨了一句:“早知道真不该要这个孩子。”她是无意中这么一说,可是我听着,心里却难过得不得了。我恨自己
怎么这么没用。从那以后,因为愧疚和悔恨,我开始变得沉默少语了,我觉得对不起许慧,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
  我想那时的我,从外表上看已经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没什么区别。我的艺术家气质和教授的风采全都荡然
无存了。
  许慧没有嫌弃我,和我在一起的日子,她一直也没有表示出嫌弃我的意思。可是,当我的身体越来越差,孩
子的负担越来越重时,我和许慧的关系已经发生了本质的变化。我们由互相爱慕已经变成了我单方面的亏欠。我
愧对这个曾经青春如花而今却备受沧桑的妇人。这种情绪,一直在以后的日子里成为困扰我的主要问题。
  
  
  我的冬天与你的夏天无法交融
  第 61 节 她属于年轻人的世界(1)
  我们之间的问题真正激化的是在我退休后。
  那一年我五十六岁,按照国家政策,我这样的干部五十五岁要退休,当然,作为有一定水平的教师,也可
返聘。我就被返聘了一年。不过一年后,因为腰肌老损不能再做剧烈活动的缘故,主要是不能站得时间太长,我
不再担任教学任务。只是偶尔做一些考级的指导和评委,真正成为了一个闲人。我每天除了在家看孩子,基本就
是写写谱子,没什么事可做了。
  那一年,学音乐的人突然走俏,很多音乐教学班如雨后春笋一样地冒出来。望子成龙的家长把自己完不成的
雄心壮志,都交付在子女身上了。于是,让孩子学绘画学书法学音乐,就成了在家长中风行的一种时尚。尽管所
有的人都知道,在艺术领域里,勤奋与天分同样重要,成功可能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概率,但这仍阻止不
了家长们疯狂地把宝压在孩子们的身上。在这种风气下,许慧这种音乐科班出来的人,就吃了香。
  许慧开始带学生不过是一两年的事,开始她是推不开同事的要求,教同事的孩子学钢琴。后来,她教的学生
有一个被柴可夫斯基音乐学院录取了,一下子轰动一时,直到现在,我也认为那不过是一次误打误撞的巧合。但
是许慧却因此成名了,她的事迹甚至上了报纸。于是,找她学琴的人就多了。后来,学生太多,许慧就和人合伙
租了几间房子,办了一个艺校,她当副校长,管教学这一块。
  也不过一两年,许慧就风光起来了。她有一百多个学生,每个学生一小时的学费是五十元,一周每人上两小
时,你可以算算,她每月能拿多少钱?后来许慧连工作都辞了,就专心干这个了。她买了一辆红色的赛欧车,每
天跑来跑去,忙得很。

  有了钱与名以后,许慧的视野也开阔了。她可以在广阔的天地里见到各种各样的人与事。而我,则正好相反。
我退了休。又没能力带学生,整天在家,视野更狭窄封闭,随着年龄的增长,思维也越来越保守。我们之间已经
很难有共同语言了。
  以前许慧在做任何事时,都要和我商量一下。可是,自从她做了艺校副校长以后,她基本上任何事都不再和
我商量。她总是早上就出去,快中午时来一个电话,说她在外面,回不来了。有的时候,连电话也不来,人也不
回来。她不是故意的,她是真忙的忘了。孩子这时就全归我了。我成了一个专业带孩子看家做饭的。我们俩越来越
不像夫妻,倒更像是父女关系了。
  许慧和我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她身上那些曾经淳朴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地转化,她开始使用一些名牌的化妆
品,穿最时髦的服装。回家第一件事是上网,基本上除了和孩子在一起,很少有时间陪我聊什么。她的手机不停
地响,总有忙不完的事。她还学会了喝酒,寒暄。而且,听说在外场上还很吃得开呢。
  有一天,很突然的,许慧要我和她一起吃个饭。原来是她们一起办校的一个校董聚会,要求是有家属的都必
须带家属。我已经很久没有出席这样的场合了。于是,我很兴奋,挑了一件西服,还特意刮了胡子,头上洒了些
啫喱水,坐许慧的车去了。
  那天的场面很让我难受,这些所谓的校董原来都是音乐学院应届毕业的学生,他们现在在各级文化部门、学
校搞音乐创作,如今为一个共同的利益,走到一起来了。其中也有我以前学校的学生,这都是一些时尚青年,他
们年轻,有活力,不少人夫妻都是搞艺术的,很般配,混在他们中间,我觉得自己是那样的保守和没有活力。
  他们谈的话题都是时下比较流行的,而大家最关注的却还是怎么赚更多的钱,这已经不是当年我们那个时
代一心扑在艺术上的文化人。这是一群野心勃勃的青年,他们嘴里谈的是如何发展实业,如何把文化产业化,我
听着有些陌生和隔膜,但也知道他们真正的目的其实还是为了更多的钱,我想反驳他们,艺术是无价的,艺术
是认真的,艺术是不可以这么庸俗化的。可是,我不知该如何说明白这些话,我觉得,在他们中间说这些话是格
格不入的,特别是,我的妻子,我曾经纯洁如一张白纸的学生许慧也和他们说得津津有味。
  他们对我很客气,一口一个许老师,不时地换着向我敬酒。可是这种客气里却有一种很淡然的东西,在他们
眼里,我只是一个老古董,不是他们眼中可以真正交流的人了。这种客气,说不出什么,可是让人并不觉得真的
在靠近。我有些无助的感觉,因为酒的缘故,头有些晕。我求助般看着许慧,却发现她根本就没注意我。她正和对
面一个单身的男子在对视着,他们对视了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可是我心里却突然升腾起一种可怕的预感。我在许
慧和那个男人的眼中读出了一种很暧昧的东西。也许是我太多心了,可是我觉得,这两个年龄相仿的人、同样时
尚和野心勃勃的人,才真的很般配,我在这些人中间,以许慧丈夫的身份出现,其实很可笑。
  饭吃完了,有人提议去唱歌。我头很晕,不想和他们去了。许慧一脸很扫兴的样子,但是她也知道,九点钟
我通常是睡觉的时间,真的不适宜再去歌厅那么吵的地方。于是,她也起来了,说她也不去了。
  有人就起哄,说许姐你就去吧,姐夫一个人回家你还不放心。我笑笑说:你去吧,我打车先走吧。许慧见我
没反对,就说那好吧。你先回去,我一会儿就回来。
  
  
  我的冬天与你的夏天无法交融
  第 62 节 她属于年轻人的世界(2)
  那天也许是喝了点酒的缘故,也许是我坐了太长时间腰受不了的缘故,反正我一走到门口,突然天旋地转
一头就栽了下去。所有的人都吓坏了。他们找人的找人,找车的找车,把我送到医院去了。我没什么事,医生给我
开了几副营养药嘱咐我以后少喝酒,就让我回家了。可是大家让我这一闹,没了兴致,歌也唱不成了。许慧留下
来陪我。我说我没事了,让她休息。她不听,半夜的时候突然她的电话响了。我听到电话里声音很乱,许慧一再说
我不去了,你们玩吧,就挂了电话。我问是谁的电话,许慧说还是那几个青年人,他们在迪厅蹦迪,问她去不去,
她不去了。
  那天晚上,在挂上电话的时候,我听见许慧轻轻叹息了一声,声音虽然很小,可是在我心中有如雷鸣电闪 ,
我知道许慧其实是想热闹的,那是他们年轻人的天地,可是她把自己的青春给了一个老人。我想起她和那个不知
名的男青年暧昧的对视场景,突然心里不寒而栗。
  从那天开始,为了留住许慧的心,我开始刻意地往年轻了打扮自己,穿以前很少穿的那种很花哨的衣服,
染头发,买壮阳药,尽量让自己往年轻了装扮,但是年轻又怎么可能是装扮出来的。我越是这样,许慧就越是难
过,她特别反对我吃补药,可是我不听。

  我们俩之间自有孩子以后一直没有了性生活。我的身体不行,一直也满足不了她。那时候,我每天晚上吃完
药后都尽量主动,可是药毕竟只是辅助手段,很多次,我把许慧的欲望带了起来,却不能坚持。我知道她心里是
怨我的。我心里又愧又紧张,到后来,基本上连吃药也不管用了。
  一个女人在三十出头的年龄对性的要求正是全盛的时期,而五十多岁的男人却恰好相反,我们在性生活上
的不和谐,也导致了我们婚姻关系的极度残缺。
  我们俩在那里越来越无法和谐。我们的生活习惯作息与思维方式相差甚远。我睡得早,起得早,而许慧却正
好相反,我睡觉轻,夜里老是醒,我们互相干扰,最后不能不分房而睡,同房也没什么意思。因为我基本上也不
能做什么夫妻之事了。我知道许慧很痛苦,我也痛苦。每次看到落日黄昏下那一对对相濡以沫漫步街头的老夫老
妻,我常常感到孤独。有的时候,我会放下面子,去我女儿家坐坐。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孩子们都成了家,他
们对我的成见也慢慢消失了。在我的孩子们那里,我才终于又找到了做父亲的感觉,有了家的感觉。而一回来面
对许慧,除了紧张,愧疚,自怨自艾,就没有什么感觉了。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了小半年。后来,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了许慧和她的朋友打电话。那是中午,我午睡的时
候,许慧正在打电话,我觉轻,醒了,她不知道,还在打。许慧一边打一边在低低地哭泣,我听见她说:“我现
在明白了,当初你说的话都是对的,你说过了几年以后我们会越来越不般配,我现在明白了……”闻此言我的
脑袋里“轰”的一声。
  离婚的事是我先提出来的。因为后来许慧出了一个绯闻。有一个教音乐的老师开始追求她,他们年龄相仿,
而且经常在一起演出,教学。后来就被人传了出来。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个传言是不是真的,但是我见过那个
年轻人,是一个很有思想很有朝气的年轻人。我想,许慧其实还是应该属于这样的人,我老了,什么忙也帮不上
她,只能越来越成为她的累赘。她是干事业的年龄,不能在精力旺盛的时候陪着我一起变老吧。
  许慧听我提出离婚要求时哭了。其实在她心里,这样的想法已经有过很多次,可是她不能提出,她怕伤害我,
她也不忍伤害我。她说她不愿意离婚,她说她担心我的身体,她要照顾我一辈子。我笑了,说:傻孩子,我们离
婚,不是因为我们之间没有了爱,而是因为我们之间相差了那么多的岁月,我们曾经把岁月踩在了脚下,现在
是该重新把它拾起的时候了。我有两个孩子,他们可以照顾我,你有你的生活,不要为了我,让自己的生活再也
没有了阳光。
  我们离婚后,孩子给了许慧。离婚这件事很平静,比结婚还要平静。我已经做好准备,如果有人对许慧的行
为有所非议,我就站出来发表公开声明替她澄清,但是现在,还真没有人说过什么。人们理解许慧,可是最理解
她的人是我。我们平静地分手了,却也经常联系,我们曾经爱过,但是理想中的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我们为
艺术而走到一起时,为了生活而分手,我们当年冲破了种种阻力而结合,现在为了各自的幸福生活而分开。我们
的心中都没有恨。我现在祝福她,过得更好,找到更好的另一半。而与她一起度过的那些个日日夜夜,是我一生
中弥足珍贵的财富。
  冬与夏,春与秋,四季不同,才有人生的风景。但在风景与风景之间,总要面临着不同的区别与差异。而老
许与许慧,就是这差异下的风景。
  老许已经出院了。他的身体并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差。听说他现在又在带学生。他的春天曾经来过,又悄然离
去。但是,不要为此难过,当他曾拥有春天,就不会再觉得冬日是如此漫长。老许,我等着你的春天,再次回来。
  我在心里祝愿,发自内心。
  
  
  在刀锋间行走的岁月
  第 63 节 在刀锋间行走的岁月
  我呆在了那里,有一个直觉告诉我,这人是个疯子。可是我知道,他其实是爱我的,只是他把这种爱,变成
了一种疯狂的占有,他不能容许我属于别人,也不能容许我有过去。这就是他的爱。我呆在了那里,有一个直觉
告诉我,这人是个疯子。可是我知道,他其实是爱我的,只是他把这种爱,变成了一种疯狂的占有,他不能容许
我属于别人,也不能容许我有过去。这就是他的爱。
  采访对象:林雅茹,女,三十二岁,一家外企公司的会计,现辞职,在北京发展。一九九六年结婚,二〇〇
〇年离婚。
  离婚关键词:处女情结
  离婚指数:****

  因为一个朋友的介绍,我在一九九六年与林雅茹相识,她面相普通,但是有一种令人难忘的忧郁气质,从
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我就被她身上充溢着的那种东方女性独特的气质而倾倒,当时我正单身,林雅茹刚刚结
婚,一切都不太可能发生,在这个大前提下,我们保持了将近两年多的友情。
  再见林雅茹是在四年以后,那时我也结了婚。林雅茹已经变成了一个标准的少妇,一家大型超市开业,我们
在那里碰见。匆匆一见之间,我发现林雅茹似乎有些改变,在她的眉宇之间,那种淡淡的忧郁气质并没有随着时
间的消逝而淡去,相反似乎更浓结了。而她说话的方式与语气都有一种过分的小心与戒备,即使和曾经熟识的我,
她也处处体现着一种隐忍的姿态,这种莫名其妙的隐忍,令我对她的生活突然发生了兴趣,并有种预感,她生
活得似乎并不如意。
  几天以后我们坐在一起喝茶,在那个漫长的下午,伴着茶香与高山流水的旋律,林雅茹的眼泪夺眶而出,
那一刻,当我看见她卷起的袖子里满是疤痕的小臂时,我突然明白了在她身上为什么总是会有些淡淡的却化不
开的愁。
  
  
  在刀锋间行走的岁月
  第 64 节 处女,给了第一个恋人
  我在上大专的时候,开始第一次恋爱。我的第一个恋人是个公子哥,家里很有钱。有钱人家的孩子都有一种
难以隐藏的优越感,对这样的人,我最初是比较烦的。我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父亲是一个货车司机,母亲是
一个纺织厂的工人,家里条件并不好,我上面还有两个姐姐,他们供我上大专很不容易,因为穷,我的自尊心
比较强,在班上最瞧不起的就是那些仗着自己有点钱就不知道姓啥的人。
  不过我的第一个男友,他却挺让我意外的。他叫李辉,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虽然他的父亲母亲都是很有
影响的生意人,但是在他身上却看不见那些有钱人家孩子的傲气,事实上,李辉很老实,他基本上不怎么说话 ,
常常看书,偶尔会在校报上看见他填的古体诗,他对古体诗有种偏爱。
  我们的恋爱很简单也很老套。那时我是校报的常务副总编,李辉则是校报的通讯员,就这么相识了。最初大
家在一起谈谈稿子,其实就一个校报,也没什么稿子可谈,无非是青年男女在一起,排遣寂寞,找点话说,一
来二去,我们就好上了。
  即使是在当时,我也没有想到会和他白头到老,毕竟我那时太小了,刚十九岁,我们是在大二那年相识的 ,
李辉也比我大不了多少。大家在一起时,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浪漫的事值得回忆。无非就是在一起看看电影,吃
吃饭,在校园里的草地上、小湖前散散步什么的。
  李辉是一个很害羞的男孩子,这也是他能让我喜欢的一个原因。但是处得时间长了,我才发现,他这种害羞
的源头是来自于他有一个非常强有力的母亲。这个母亲是一个大型国企的老总,典型的女强人,李辉从小到大,
他的一切基本上都是由这个母亲包办的,和很多有钱人家的孩子一样,李辉对这个母亲的依赖心理很重。这一点
也像我,我从小就出生在一个多姐的家庭里,我两个姐姐比我大不少,从小到大一直照顾我,我的生活能力也
不强,同样也有很强的依赖心理,我们俩个人在一起,彼此相同的地方太多了,惟一不同的是,他家有钱,而
我没有。
  我们在相处了一个月后开始有了一些比较亲昵的举动,李辉在这方面很被动。当我们第一次吻在一起的时候,
我清晰地看见他连耳根后面都红了。坦率地讲,这个纯真的反应让我很喜欢,他并不像那些有钱的孩子们那样对
这种事满不在乎,我觉得我幸运地找到了一个家境不错的老实人。
  人有时候容易被假象迷惑,从认识李辉开始,我一直以为自己正在朝着一条顺畅的大路上行进。我是个没有
什么野心和抱负的女人,在一个正常而又平庸的家庭里出生,特别想过的也是那种极正常极平庸的婚姻生活,
选一个极正规极东方化的丈夫,李辉不正是一个合适的人选吗?
  当我对李辉心存了这样的想法的时候,我已经无形中把他当成了自己未来的丈夫,于是,从大三开始,我
们的关系越来越明朗了。我已经不太在乎别人说什么,同样,对李辉也开始不再保留那些女孩应有的矜持,李辉
好像发现了这一点,于是他对我也不像从前那么害羞了,经常提出各种要求,要我陪他做这做那,当他有些什
么过分的要求的时候,我开始像对一个家人一样的给予宽容和理解,几乎很少有不满足他的时候。
  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糊里糊涂地失去了处女的贞操,而且是用一种心甘情愿的方式把自己一步步推向了生
活的深渊。
  那是在大三学期考试结束后的一个夜晚。对于大学生来说,大三的这次考试是一个比较重要的考试,因为从

大四开始,学业就松了,实习课与做调研的课程成为主流,相对来说,学生的压力就小多了。那天晚上,为了庆
祝这学期考试的结束,我们全班同学去了校外的小饭店喝酒,男生都喝多了,回来的时候,校门已经锁上了,
腿脚灵便的男生与女生就翻墙跳进去了。我也想翻过去,可是李辉不行了,他的腿脚已经软得连站都站不起来。
学校进不去了,没办法,我们只好去了他朋友家里。
  李辉的朋友是本地人。一个人住着一个三居室的房子,也是个做买卖的,他把屋子里的两间卧室让给了我们,
就知趣地去自己屋里了。我把李辉放倒在床上,自己牙没刷脸没洗,就跑到另一间房里去了,我那晚上也喝了很
多酒,头很晕,也很累,除了倒头就睡外,什么也不想做。
  半夜时分,我被一阵阵鼾声惊醒,当我睁开眼时,意外地发现李辉就躺在我的身边睡着。衣服穿得整整齐齐
的,我先是一惊,但随后想到,他一定是半夜起来解手,上错了床。看他睡得那么香,我不忍把他吵醒,心想他
也喝醉了,就让他这么睡吧。想着想着我的倦意又上来了,于是我也就睡了。
  早上,耳边有一阵呼哧呼哧的声音,感到身上有什么东西在扭来扭去,我睁开眼,看见李辉眼睛血红,正
趴在我身上解我的衣服。
  我第一反应是惊恐,接着是愤怒,于是一记耳光打了过去,正打在他的脸上,“你干什么?”我斥问他。
  李辉一下子愣住了,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他朋友说话的声音,他起床了。这声音的出现,让我们一下子理智
起来。李辉停止了一切动作,只是将头埋进我胸口,什么也不说,那样子,像极了一个无助的孩子。我心一疼,
对他的嗔怪都没了。我轻轻地用手抚着他的脸,小声地问他,是不是打疼了他。
  我的态度缓和后,李辉似乎得到了鼓励,他继续开始解我的衣服,因为外面有人,他的动作很轻,我也不
敢反抗,怕被外面的人听见,一切都是小心翼翼的,但一切又都是有条不紊间进行的,我的上衣被悄无声息地
解了下来,李辉开始用力地在我身上揉捏起来。
  在很多年以后,我已经忘记了李辉长得是什么样,但是那次初尝禁果的滋味却让人永生难忘,我们俩挤在
一张很小的单人床上,轻手轻脚地抚摸着对方,外面则是一个男人肆无忌惮地在那里大声的洗漱,打电话,走
动。那是一个非常压抑却又非常刺激的体验,为了不发出声音,我们吻在了一起,互相抚摸着直到彼此欲焰难息,
互相需要,我不敢出声,他也不敢大声,于是在这压抑中我们爆发了一次,我的处女贞操就这样失去了。在前所
未有的疼痛中我默默地流下眼泪,那一刻,我在心里把李辉当成了丈夫,可是却不知道,那天正是我不幸生活
的开始。
  
  
  在刀锋间行走的岁月
  第 65 节 新婚夜,丈夫变了一个人
  从那晚以后,李辉似乎尝到了甜头。他经常提出这种过分的要求。前面说了,我是个很被动的人,而且只想
过那种平淡的生活。我对李辉没什么挑的,对他的一再要求也不知该如何拒绝,于是,就一次次答应了他,我们
出外的时间越来越长,在他朋友那里住的时候也越来越多了。为了掩人耳目,我们还是假装分别在两个屋里睡,
但一等到夜深,就聚到一起,享受放纵的快乐。
  这种无所顾忌的生活只持续到大四结束。大四结束后,我分到了本地,到一家国有企业上班,干我上学时的
专业,财会工作。李辉也分到了一家事业单位,但他没有服从分配,他决定先回到老家帮他母亲打点生意,临走
时,在车站和我依依惜别,他说等到那边一安顿下来,就给我电话,再把我接过去,与他一起过日子。
  事实上,那天竟是我们的永别,毫无预兆。李辉走后就没有了消息,一连十几天,没有来过一封信,没有打
过一回电话。我实在等不住了,于是按照他给我的他家的电话,给他打了过去。最初一直没人接,后来有人接了,
是个非常冷淡的女人声音,她说她是李辉的妈妈,问我找她的儿子有什么事?我说我想见他。她说,噢,我知道
你,但是李辉现在不在,他去北京了,正在办签证,他要出国了。
  李辉后来给我寄了一个明信片,上面只有几个字:“不要天长地久,只要曾经拥有。”我想,他抛弃了我,
不是出于自己的原因,肯定是因为他的妈妈。我们是门不当户不对的,他妈妈怎么会允许一个灰姑娘抢走她的儿
子呢?一直在他妈妈的庇护下长大的李辉,是不会有能力也不会有勇气与他妈妈抗争的。我的梦想破碎了,因为
我选中的是一个懦弱的男人。
  李辉的不告而别对我的打击是巨大的,毕竟,他是我第一个男朋友,也是第一个占有了我的男人。在他消失
后至少一年的时间里,我一直无法摆脱那种挥之不去的伤感与痛苦。每个夜晚醒来时,我都会反复想起曾和李辉
度过的那些日子,甚至会想到第一次和他做爱时的那种既痛苦又快乐的感觉,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失恋的

打击令我开始神经衰弱,一下子掉了十几斤分量。
  为了排遣这种寂寞与痛苦,我白天努力工作,主动要求加班加点,晚上则报名上了一个专门教成本会计的
夜校班,继续学成本会计,为将来考取注册会计师而做准备。我那时故意用一种虚假的充实来麻痹自己。也就是
在这个时候,我认识了我后来的丈夫陈冬雨。
  陈冬雨也是我们班上的学生,但不同的是,他上课不是为了考职称,而是为了继续教课。他是一所财会中专
的老师。
  我们一起上了半年的课时我才注意了他。由于白天课程紧下班晚的缘故,陈冬雨上课时来得比较晚,常常是
最后一个到,他总坐到我的后面,开始我没在意,后来就发现了这个人,他外表很文静,戴着金丝边眼镜,挺
儒雅,也不太爱吱声。他没主动和我说过话,但是我有种预感,他是在注意着我并想接近我,每次上课时,我都
能感觉到他的炽热的眼光正在穿透着我的后背,这令我很心慌,但是也有种快乐的感觉。毕竟我也孤单了有很长
时间了。有人关注,总不是坏事。
  陈冬雨外表文弱,但是他其实是个孔武有力的男人,有一次,我们正在上课的时候,不知是什么原因,灯
管突然爆了,就在我的头顶碎玻璃落了下来,我吓得尖叫一声,还来不及躲藏,陈冬雨一把就将我从座位上拉
开了,玻璃掉了一桌子,但是我却被他拉出了老远,一点也没有沾上,我吓得心口乱跳,班上的同学个个惊慌
失措,我看了一眼陈冬雨,他脸色一点都没有变化,而他抓住我胳膊的手,是那么有力,这种力量,是李辉从
来没有带给我的。
  我就是从那时开始注意陈冬雨的。那天我对他说了很多感谢的话,他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拿着扫把默
默地把我桌上的玻璃清除干净了。他做这些事情时表现得非常自然,令我的心里除了感激,更有一种敬佩。
  与经常喋喋不休提出各种要求的李辉不同,陈冬雨是一个男子气很足的男人,很少说话,也从不提出各种
要求,但是身上自有一种威慑力,让人无法轻视。他第一次和我单独在一起,是在那次灯管事件发生的一周后,
那晚我一个人骑着车子走,他从后面追上了我,与我并排骑着,因为他曾经“救”过我,我对他很感激,于是
就没有什么异议。我们骑了一道车,他也没说几句话,倒是我一直在说个不停,快到单位宿舍的时候,他对我说:
“以后晚上可不可以和你一起走,天黑得越来越早了,一个人总是不安全的。”还不等我回答,他转身就骑车走
了。
  陈冬雨后来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做了。每天晚上,他都会等我,然后送我回宿舍。我开始觉得不好意思,到后
来就习惯了。陈冬雨还是那样,路上几乎不说什么话,只是尽职尽责地一直陪我到楼下。说来奇怪,我竟然不觉
得闷,而且对陈冬雨有点迷恋。他沉默,但是成熟,他不动声色,可是总是心中有数。这样的男人,至少在大学
几年的时间里很少见到,在我心灵最痛苦的时候,突然他出现了,有时我觉得这简直就是上天对我的补偿。
  我们就是在那种情况下恋爱的。我有意地隐瞒了我的过去。因为我想彻底地忘记李辉,重新开始一段新的生
活。我讲起大学时的趣事,但对于李辉的事只字不提。陈冬雨是一个很内向的人,他从不问我什么,但每次都是
津津有味地听着,也不打断我。
  我们就是在那样的氛围下恋爱的。与孩子气的李辉相比,沉静的陈冬雨更有一种男人的成熟。可能是他比我
大五岁的缘故吧,他总是对我礼敬有加,呵护备至,以致我后来想,也许一直渴望着有人呵护的我,等待的真
命天子就是他?
  陈冬雨比较喜欢音乐,特别喜欢小提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经常放一些小提琴的音乐,然后拥我在怀 ,
也不说什么,只是望着窗外,听着优美的音乐声一点点地渗入到我们的骨骼里去,听着听着,对小提琴一窍不
通的我总会沉沉地睡去了,每次醒来的时候,就发现陈冬雨还是那样地抱着我,身子一点也没有动,我很感动 ,
也因此觉得他的怀抱很温暖,有一种想哭的感动。
  陈冬雨也有很健谈的时候,那就是喝完酒以后,这一点李辉与他倒是很像,也许男人都这样吧。陈冬雨会在
喝完酒以后诉说一些他的心事,比如他在学校混得并不开心,他想将来自己发展什么的,有的时候他也说起感
情,他说他是一个比较传统的男人,他一直相信这世间有种爱情是纯洁而又容不得半点伪装的,他认为两个人
之间应该是坦诚无私的,他还说最忍受不了爱人间的背叛,并且信誓旦旦,对我说他一生只爱我一个人,再也
不会有第二个人在他心中。他这样说,我很高兴,认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懂得爱并珍惜爱的人。
  我们在认识的第二年结了婚。说来也奇怪,在这之前我们基本上没有什么太亲密的身体接触,陈冬雨很保守,
他一直很反对那种婚前的性行为,有一次我们亲昵的时候他说起了这件事,他说他尊重我,绝不会在没有婚姻
关系之前占我的便宜。否则就是对我的不负责。天真的我,当时用一个热烈的吻来回应了他这句话,以报答他对
我的尊重。但却没有想想,在这些话语里其实隐含着一些危险的因素。

  新婚那天来的客人不是很多,陈冬雨没有太多的朋友,而他学校的同事基本上也没来。但是陈冬雨还是因为
过度兴奋而喝了很多酒,夜晚,当亲朋好友都离去的时候,他一反常态,一把将我抱住,醉醺醺地说:“我终
于得到你了,你是属于我的,你是属于我的。”他不断地说着这些话,将我按倒在床上,一扫往日的沉稳与平静,
疯狂地向我发起了侵袭,陈冬雨的劲儿真的很大,我被他弄得很疼,可是我不能推开他,这是我的丈夫,我从
今以后确实也是属于他的。
  就在我闭上眼睛承受着的时候,陈冬雨突然把灯全打开了,屋里亮如白昼,陈冬雨喊着:“雅茹,我要好
好看看你!”他从我身上爬了起来,将我的身子在床上摊开。
  这一看之下的结果是我做梦也想不到的,我挨了一耳光。
  长这么大,我从来也没有挨过任何人的耳光。可是,在新婚的夜晚,我的丈夫,他竟然打了我。我被这一掌
一下子打蒙了,这是怎么回事?我做错了什么吗?
  我睁开眼,惊异的发现陈冬雨赤身裸体地站在床上,脸上因为愤怒和耻辱已经扭曲成可怕的形象,他手中
拿着一块白布,怒气冲冲地喊着:“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处女?!你不是处女?!”
  我看见白布上什么也没有,一下子明白了。陈冬雨是在试我是不是出血,他竟然在试我是不是处女?
  “我——”我张开口说不出话来,我要怎么解释,撒谎,还是承认?
  “你骗了我,你骗了我。”陈冬雨像疯了一样,用力地用他的手掌掴我,我简直都被吓傻了。眼前的这个人,
还是那个细心呵护深沉多情的男人吗?他简直成了魔鬼。他不停地打我,不断地问我:“说,为什么你不是处女?
为什么你不是处女?”
  那夜我简直吓傻了。我什么也说不出来,陈冬雨打累了,他躺倒在床上,哭了起来。那样子,像极了一个委
屈的孩子。哭着哭着,他不再出声了,他睡着了。
  我的脸被他打肿了,胆也让他吓破了。我躺在床上,比死了还难过。我在想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断
地告诉自己,没事的,陈冬雨今晚只不过是喝多了,明早一醒来,他就会来道歉的。人都有喝多的时候,看他哭
得那么伤心,原谅他吧。我这样宽慰着自己,但潜意识里却有种感觉,这事没完,而且将会很麻烦。
  
  
  在刀锋间行走的岁月
  第 66 节 在屈辱中生活(1)
  新婚的那天夜里,我几乎一宿没睡,我在想着,如何对沉醉如泥的陈冬雨解释这一切,我想撒谎是没有用
的,也是不真诚的,陈冬雨和我认识两年了,他从来没有占过我的便宜,这一点不像李辉,在性的要求上总是
贪得无厌。我相信陈冬雨他只是喝多了酒,不管怎么说,他是一个正派的、传统的男人,只要我对他是真心,坦
诚地对他说明这一切,他还是会原谅我的。
  想了一宿,千愁百解。早上才睡着了,但睡了不一会儿,就被一阵音乐声吵醒了。我睁开眼,只见身边的床
是空的,下了床来到客厅,就见到陈冬雨只穿着内衣裤坐在那里,音响开着,他在听小提琴曲。
  陈冬雨看见我来了,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很迷茫,就像从来不认识我。我有点心虚,站在那里没敢说什么。
陈冬雨听了一阵子音乐,抬起头,态度还算温和地问我:“你吃饭吗?”
  我不知他的用意,就点了点头。他站起来,去厨房了,一会儿回来,手里拿着热奶和面包,放在我面前,然
后又一个人坐在沙发里听音乐去了。我默默地吃着早饭。过了一会儿,陈冬雨突然说:“吃完了吗?吃完了就说
吧?”
  我愣了:“说什么?”
  陈冬雨阴沉着脸说:“说你为什么不是处女?”
  我本来想说的,可是陈冬雨的态度让我太接受不了,这算什么,是警察审犯人,还是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事情被他抓住了。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了,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不想和他吵,“对不起。”我说。
  “对不起有个屁用!”陈冬雨站了起来,语气又凌厉起来:“你骗了我!我最恨人家骗我,我最恨女人不
正经,不忠诚,你说,你把你的第一次给了谁?”
  我哭着说:“这很重要吗?我不想说,我不说不行吗?”
  陈冬雨冲了上来,抓住我的头发用力摇晃着,他又像昨天晚上一样,变得疯狂了。“我老婆和别人睡过觉!
我是傻子,我是傻子。你知道我多爱你吗?可是你做了什么,你骗我,你骗我!”
  我吓得哭了起来。陈冬雨咆哮着,可是他没有打我。他只是不停地叫着,最后他累了,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精神萎靡。我哭着,跑出门外,上班去了。
  从那天开始,我的生活就进入到了一个可怕的境地里去了。我在单位坐了一天,中午也没有回去。只是想着
如何对陈冬雨解释。但是陈冬雨的电话却打来了,他是向我道歉的,他说他喝多了,并且被妒忌折磨得快要疯了,
要我原谅他,说他相信我,再也不问这件事了。
  我相信了,我已经嫁给了他,除了这样还能怎样。
  晚上回到家里,陈冬雨已经做好了饭,等着我,他还买了一瓶红酒。我们坐在那里吃饭,陈冬雨对昨天与今
早上的事只字不提,不停地自顾自地说着话,我勉强应对着,可是心里却总是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晚上,当我们躺在一起的时候,陈冬雨突然像疯了一样地扑了上来。坦率地讲,这时的陈冬雨,真的有如一
只野兽,说这些事情对于一个女人来讲是很难为情的。但是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知道,陈冬雨在夜晚的粗野与疯
狂实在是令人难以承受。其实性对于夫妻两个人来说,应该是人世间最美好的事情,但是陈冬雨却似乎把这当成
了完全发泄和征服的一种手段,他压在我的身上,我没有那种美好的感觉,只有恐惧、惊慌和摆脱不了的厌倦,
我们从新婚第一夜就那样了,而自那天起,这种感觉始终贯穿在我们以后的性生活里。
  陈冬雨是一个需求很多的男人,正常的夫妻一晚上一次就可以,但是他不一样,至少要三次,而且一次比
一次的时间长,不能不承认,他的能力超强。而且永不疲倦。但是这对于在此方面一直需求不强的我来说,无疑
是种痛苦。而且当他压在我身上,我感觉他的动作与眼神里没有多少爱的东西,相反是一种恨的情绪,我不是处
女这个事实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愤懑与不服,一想到这个,我毛骨悚然。
  尽管如此,在我的心里,我不是处女这件事也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它让我对陈冬雨始终有种愧疚的情
绪。陈冬雨在后来从不谈这件事,可是我却感觉得到,他对这事太在乎了,他不说,却一直压在心里,其实更可
怕。有的时候,他打开电视,看那些情感剧,只要剧中一有女主人公红杏出墙的情节,他立刻就会满脸凶相地骂,
什么“婊子!淫妇!该死!”的话不绝于口。我在边上,听到这些恶毒的语言如坐针毡,觉察出他是在骂我。这
是在借题发挥。我到后来特别害怕和他看电视,因为电视只要一有这样的情节,他的表情马上就变得狞恶起来,
但是不知陈冬雨是什么心态,他偏偏就喜欢拉着我看这样的电视剧,而且每天晚上只要看完这类剧,肯定会疯
狂地有如野狗一样,让我痛苦地不得了。
  我无数次地想把当年的情况告诉陈冬雨,把我和李辉的事和他坦白。但是不知陈冬雨有什么病,他不听。每
次只要话题一往上扯,他立刻就差开。他不让我说,他越是不让我说,我心里就压得难受。也就越发地在他身边
抬不起头来。
  我们两人之间矛盾的再次激化是在结婚两个月后。有天晚上,单位聚餐,我跟陈冬雨请了假,晚上大家又吃
饭又唱歌,玩儿得很尽兴,也很晚。我单位的男同事小周就自告奋勇地要送我回家。于是我们就骑着车子回来了,
到了家门口,我看见我家楼上的灯关着,小周送我到楼下把自行车搬进去,刚一出来就看见陈冬雨阴沉着脸正
站在楼下望着我。我对小周说了声再见,就和陈冬雨上了楼。进了屋陈冬雨一言不发,又打开了音响,听他百听
不厌的小提琴曲。我洗漱完闭,正要去上床睡觉。陈冬雨突然喊住了我。
  陈冬雨问我,刚才那男的是谁。
  我随便回答了一句,说是一个同事。陈冬雨冷笑了一声,说他一直跟在我们的后面,他说我们俩有说有笑的
挺亲密,那个男的还用手在我背上摸了一下,他问我,这人是不是旧日相好?
  我惊呆了,这世间还有如此无聊的男人吗?他竟然还跟踪我?!我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陈冬雨却冲了上
来,指着我骂,他说我真是个不要脸的女人,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他的事,现在还敢背着他胡作非为?我气得和
他对骂了起来,我说他血口喷人。我骂他变态,并且说和他早就过够了。陈冬雨听到我的这句话突然来了精神,
一把将我抓住,刺鼻的酒味冲了过来,天哪!他又喝酒了。我吓得全身都动弹不得。
  陈冬雨哈哈怪笑,说:“你和我过够了,你终于说出真心话了。你背着我和别人睡觉,让我蒙受不白之冤,
现在又说过够了,我告诉你,想甩了我,没门!”
  
  
  在刀锋间行走的岁月
  第 67 节 在屈辱中生活(2)
  然后他就开始打我,他先是拿掌掴,然后就用脚踢,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残暴的男人,他还是个
教师?为人师表,在课堂上道貌岸然,可是在此时,他是最残暴的野兽!我被按倒在地上,一句申辩的话也顾
不上说,被他打得满脸是血,你不知道,陈冬雨在打完我后还做了什么,他脱掉我的衣服,又强迫我和他性交 ,

我不服,他就继续用力地打我,一边打一边还喊着:“你这个淫妇,我比你的旧情人强吗?我比你的旧情人强
吗?”屈辱,恐惧,还有恶心,把我的意志全部摧毁了,我只能麻木地躺在地上任他宰割,除了这样,我还能
怎么办?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出去见人了,我的脸全肿了。我勉强地下了地,就又听见了那熟悉的
小提琴的声音,陈冬雨坐在客厅里,萎靡不振,他看见我起来了,抬起头来。我惊异地发现,他竟然哭了,眼泪
顺着嘴角一直往下流,那一刻,他变得非常虚弱和苍老。看见我神情冷漠地一步步走来,他突然跪在了我的脚下,
用力地打着自己的脸,他说他对不起我,他说他不是个人,他说他是因为太爱我了太妒忌了才这么做的,他要
我原谅他,否则他就去死。
  我呆在了那里,有一个直觉告诉我,这人是个疯子。可是我知道,他其实是爱我的,只是他把这种爱,变成
了一种疯狂的占有,他不能容许我属于别人,也不能容许我有过去。这就是他的爱。
  我能做什么?我漠然地推开了他。我要一个人好好地想一想这以后的日子。
  我的家不在本地,陈冬雨也一样,我们都是大学后分配在这里的。那天晚上,我突然非常想我妈,我给家里
打了电话,但是是姐姐接的,她说妈现在身体很差,一年住了两回院了,爸现在到了更年期,一天到晚地发脾
气,还常常提起我,生气我不回来看他。姐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语塞了。我想把这一切都和姐说,可是我又怕
姐会着急上火,又怕姐的这种情绪会让爸妈查觉,他们要是知道女儿过着这样的生活,还不急出病来。算了,自
己的梦自己圆吧,我什么也没和姐说,就挂了电话。
  晚上回到家里,陈冬雨又做好了饭,还买了一瓶红酒,他殷勤地跑来跑去,可是在我眼里,只是觉得一阵
阵恶心,我让他停下来,我说要和他说几句话。
  我对陈冬雨说:我们离婚吧。
  陈冬雨愣在了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说完了这句话,就一个人进屋。不管陈冬雨在外面怎么敲门,我也不想给他开。
  后来陈冬雨不再敲了。不一会儿,小提琴的音乐声又响起来了。可能是条件反射吧,一听到这个音乐声,我
全身就不舒服了,就想起陈冬雨那变态的嘴脸。我用毛巾将耳朵堵上,可是那音乐声还是不停地钻进我的耳朵里,
躲也躲不掉。
  我干脆就用被子把头全部包上,这下好了,什么也听不见,眼前一片漆黑。不一会儿的工夫我竟然睡着了。
  半夜,一声巨大的声响将我惊醒,我掀开被子,看见陈冬雨手拿着一把斧子,将我的卧室门劈开了。他一冲
进来,就是满屋子的酒味,他又喝多了。看见手拿斧子一身酒气的陈冬雨,我简直吓得要死了,我用被子蒙上了
脑袋,这只是一个本能的反应,当然不会起什么作用。被子一把被拉了下来,陈冬雨跳上了床,他用斧子在床上
拼命地砍,斧子在我头顶飞舞,把床上的被褥砍破,里面的棉花全飞了出来,在屋子里四散飞扬。有那么一刻,
我觉得似乎在哪个恐怖电影里看见过这样的场面,这一切今天竟然发生在我身上,一切都是那么地不真实。我吓
得全身都不能动了。陈冬雨砍坏了床上所有的东西,他将斧子扔掉,然后解下了自己的皮带,抡圆了抽我。
  皮带打在身上,疼是难免的,但是我已经麻木到了不知疼了。我只是恐惧,恐惧到了极点,喊都喊不出来了。
陈冬雨一边打我,一边喊:“你还离婚不,你还离婚不?!”不知什么时候起,我的嘴里也喊出来了:“不离
了。不离了。”因为恐惧,我屈服了。
  陈冬雨不再打我,他拿出笔来,让我写下保证书。他说一句,我写一句,不写就继续打。他说的是什么我记
不太清楚了。我只记得当时写下的好像是这样的话:我是个不正经的女人,背着丈夫我跟很多男人睡过觉,我对
不起他,我现在起誓,我永远不离开他,也永远都听从他的吩咐,写下字据,永不反悔。末了他还让我签了字,
按了手印。
  我当时已经被吓得麻木不仁了,陈冬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根本不敢反抗,你反抗,你就要挨更多的
打,我只能听之任之了。
  陈冬雨把那份保证书放到怀里,得意地说:你以后不提离婚这两个字,我让你吃香的喝辣的,你要是再敢
说这样的话,我先杀了你,再杀了你全家。你妈不是心脏不好吗?你要是不听我的,我现在就给你妈打电话,把
你这封信给她念念,让她知道她的宝贝女儿都干过什么?
  他说着,真的就拨了电话,我吓得大声喊:我听你的,你千万不要给我妈打电话。陈冬雨哈哈大笑,将电话
放下,又一把将我按倒在床上,他又开始了。我现在才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合理合法的强奸,那天晚上,我就有
一种被人强奸的感觉,是被我的丈夫合理合法的强奸了。
  他打我的第二天,我发高烧了,起不了床。陈冬雨将家里的电话线拔了,把我的手机也拿走了。他把我一个

人锁在了家里。然后就出去了。等他回来时,他找来了我们楼下诊所的医生,给我输上了液,还买了很多的新鲜
水果与营养品。那些诊所的护士羡慕地对我说:“你看你们家这口子对你多好,他不让你住院,说那里环境太乱,
他还说他特意请了假,要亲自照顾你。这样疼老婆的男人现在可真不好找。”他们这么说,我除了苦笑什么也说
不出来。
  护士走了以后,陈冬雨开始照顾我。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几乎又变成了从前的那个细心而又知疼知热的男人,
这时的陈冬雨在外人的眼中,绝对是一个标准的好丈夫。可是我的心中除了恐惧还是恐惧,我不敢反抗,没有勇
气也没有力气反抗。那天陈冬雨反反复复地在屋里放他的小提琴曲,一边放着一边给我做按摩,他说这样可以让
我舒服些。当他的手放在我身上时动作很温柔,令人难以相信这就是昨晚上打我的那双手,他的手放在我身上,
我只有全身发抖,而那段音乐更使我听得全身发冷,可是不敢开口求他关掉,我已经被他打怕了。我也怕死他了。
  
  
  在刀锋间行走的岁月
  第 68 节 我姐和一部电视剧救了我
  这样的生活在别人看来,一天都过不下去,可是我居然忍耐着度过了两年。
  两年来,陈冬雨没有再打过我。他用不着了,我已经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两年来,我不敢和任何一个男同事
在一起行走,也不敢和他们单独说话。陈冬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他问什么我就答什么。我不是怕他,我是
怕他害我家人,怕他惊吓了我妈。
  陈冬雨很满意我被他驯服了。他也真的实现了自己的承诺,不再打我了。相反的,他对我还不错,但是我生
活得太压抑了,渐渐的,这种压抑反映在脸上就是我日渐苍老了。
  身边的同事们很粗心,但是发现了我这一变化的人是我的姐姐。姐姐来到我家看过我两回,她发现我们家中
的气氛不是很对劲。这两年春节我也和陈冬雨回去过,我不想让妈知道我们的事,一直隐藏着,可是和姐在一起
时,多少会有些流露,姐发现了其中有问题。于是就经常来看我。陈冬雨对此是不大高兴的,他是怕我和我姐说
什么,但是纸总是包不住火的。他打我的这些事,最后还是让我姐知道了。
  姐有一天来找我的时候,正好电视里正播着一部电视剧《不要和陌生人说话》,那剧写的是一个家庭暴力的
故事。里面的男主人公简直和陈冬雨是一个模子刻的,我看着看着眼泪禁不住就掉下来了。我姐一直对我的生活
很关心,于是就趁机问我是怎么了?是不是也有什么委屈?那天我终于再也无法忍受了,我倒在姐的怀里,把
所有的事都和她说了。两年了,我一直压在心里的事,这一次终于都说清了。这还真的要感谢那部电视剧。
  我姐听完我的话后,第一句话就是:妹,你也是上过学的人,怎么这么傻。他这是家庭暴力,是犯法。快,
收拾东西,现在就跟我走。
  我姐和我不一样,她没什么文化,可是经过的事多,也是个敢做敢为的人。她把我领走,我们直接就找了一
家律师事务所,那家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是姐的老乡,也是一位很热情的大姐,姓张。我姐把我的遭遇与她说了。
她对我的遭遇很同情,还看了看我身上被陈冬雨殴打后留下的伤疤,她告诉我,她可以去找当地的妇联,把我
的情况反映一下,然后再帮我上法庭,起诉陈冬雨,帮我彻底地解决这个问题。我告诉她,陈冬雨让我写了一封
保证书,她说,你是在他胁迫的情况下写的那些东西,那种东西本身也没有法律效力。她给我讲了很多有关家庭
暴力的知识,并且拿出了很多具体的法律文件给我。她还告诉我,以后再受到他殴打时,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内报
案。国家现在针对家庭暴力有了新的政策,接到家庭暴力案件报警后,警察要在第一时间内到达现场:一般市区
要求五分钟,郊区十五分钟,农村不超过三十分钟。我问她,这些事都在哪写着?张大姐说,在今年新出台的
《处理家庭暴力工作规范》上,都写着具体的内容和条款呢。她答应给我找一份这个文件,说将来这就是法律依据。
  于是,当天我也没有回去,和我姐住在了一家旅馆。我这一辈子再也不想回那个家了,在张律师的帮助下,
我去派出所做了口供,然后向民事法庭提出离婚的申诉,张律师就做为我的坚强后盾一直在参与着这件事。陈冬
雨做梦也没有想到,一夜之间,整个形势已经发生了巨变。而他和我单独相处的机会也从此再也不会有了,我换
掉了手机号,也不再与他有任何单独的联系,一切都是由我姐出面的。我姐根本不给他准备的时间,我们的离婚
申请很快就被批准了。
  后来法院判决时我们俩都去了,在张律师的帮助下,出示了各种证据,很顺利,这事就了解了。判决书一下
来,陈冬雨整个人都傻了,他在法庭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我的心一下子抽紧了,我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我姐的
手,我不敢看他。其实真正有愧的人是他,可是不知为什么我还是不敢看他。我怕他,直到现在还是怕。我不知道
我是不是犯贱,直到现在我还有种感觉,其实我伤害他比他伤害我更重,尽管我曾被他打得体无完肤。

  人生有多少曾经难忘的岁月,同样又有多少再也不愿想起的岁月?
  从那次喝完茶以后,我就再也没有了林雅茹的消息。她去了北京,离开了这个曾经给她带来无尽伤痛和恐怖
的城市。我在想中国的女人有多强的韧性,她们竟可以面对着人世间最难忍受的东西,始终保持一种隐忍的姿态。
婚姻里其实是不需要多少隐忍的,可以有宽容有隐私有一时的愤懑与冲动,但当一切忍无可忍,对于女人来讲 ,
也是只有一条路可以选择的,那就是彻底的放弃。我想林雅茹会幸福的,因为她及时地选择了放弃,尽管有些阴
影会伴之一生,但相对于她的丈夫陈冬雨来说,她一定会是幸福的,至于那个可怜虫,在自己的偏执、自私与狭
隘构造的网络里,他将一生都活在自责与痛苦中。
  
  
  长达一夜的痛苦与欢乐
  第 69 节 长达一夜的痛苦与欢乐
  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也是一个理性的女人。在我的生命里,这种任性与理性的交战从未停止过。在任性的
时候,我会不顾一切地做出一些出格的事,理性的时候,我又能及时抽身出来。我对婚姻也一样。就像我和夏威
见面第一次就上了床,又在没有任何分歧的情况下分手,也还像我和艺青们混了几年后,又出人意料地嫁给了
李生强。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也是一个理性的女人。在我的生命里,这种任性与理性的交战从未停止过。在任性
的时候,我会不顾一切地做出一些出格的事,理性的时候,我又能及时抽身出来。我对婚姻也一样。就像我和夏
威见面第一次就上了床,又在没有任何分歧的情况下分手,也还像我和艺青们混了几年后,又出人意料地嫁给
了李生强。
  采访对象:李芸,女,二十三岁,自由职业者,二〇〇三年结婚,后迅速离婚,目前下落不明。
  离婚关键词:一夜情
  离婚指数:***
  好像是去年,市面上开始流行一本书,叫做《天亮以后说分手》 。
  我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读完了这本书,老实说,我认为这种书就是速食面,看也只是为了消遣,完了也就
完了,没什么太大的印象。况且对于书中对一夜情的渲染,我是既没有体验过,也不是很有兴趣尝试,所以,并
没把这种书太当回事。
  但是直到李芸出现后,我才发现,其实,一夜情已经不是个罕见的事情,它很可能随时出现,每刻都发生
在你身边。
  有关李芸的故事,听身边的朋友们说起过很多次,也听过很多传闻,作为一个学美术出身的女孩,在我们
这个城市里,本来就有很多绯闻轶事。这并不稀奇。
  同样都曾是文化人,同样都曾在一个城市里出生,那天,李芸轻捻起一根烟,在烟行媚视之间,满不在乎
地讲起了她曾经的故事,那曾经沧海的面容上看不见一丝情感的波澜。
  
  
  长达一夜的痛苦与欢乐
  第 70 节 与一个鼓手的一夜情缘
  说起我二十岁时的生活的场景,几个字可以形容,酒吧,地下,滥交。
  我是一个学美术的。我是在十九岁那年去的北京,最先在中央美院,后来又转了学到纺织学习。这两个专业
风牛马不相及,但是我听从了我爸的意思,他也是学美术的,一生一事无成,于是,不想他的女儿也走了这路 ,
他和纺织工业部的一些领导熟,就一直支持我学纺织,说将来能有个好工作。
  我听他的了,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一切都无所谓了。人生本来就是如此,怎么活都是一生,如不及时行乐,
不如早点死去。知道这话是谁说的吧?詹姆斯迪恩,美国五十年代叛逆青年的偶像,也是我比较老土时的偶像。
你不要以为我们这些八十年代的人都只会追流行,不学无术,其实我从小是一直比较爱读书的,我看过很多书 ,
西方的东方的都有,我是大家眼中公认的好孩子,要不怎么会走上学美术的这条路。
  好像是一到了北京以后,我就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我的第一个男朋友给我起了外号:吧孩。这是我
们八十年代生的小孩的一个标志性的代号。意味着我们都是酒吧里泡大的。我也是,在没来北京之前,我只是偶
尔去酒吧坐坐,但是到了北京一年,我每周都要在酒吧里泡两到三个晚上,到酒吧不用我们花钱,哪有女孩在
酒吧里买单的道理。我们去的男伴们会买,如果不行,酒吧里肯定也会有男生给你买的,在我们这些女孩看来,

这是天经地义的。我们又没有要求你,是你们主动愿意的,有钱难买愿意,对吧?
  在北京很自由,学校课程不紧,毕业了会有工作。我是没什么负担的。关键的是,终于可以不用看老爸的脸
色和听老妈的唠叨了,这里真是空前的自由。特别是我们美院的这些人,可以穿最时尚的衣服,梳最酷的发型,
参加最奇形怪状的约会,在北京三个月后,我学会了抽烟。第一次呛得直哭,但后来适应了,还离不开它了。在
酒吧里点一根烟,喝一杯不花钱的科罗娜,真是绝好的事。
  那个给我起名吧孩的男朋友是美院的同学,当时我们班的女生都笑我,说美院的女孩子们从来不找本院的
男生。美院的女生在外面很抢手,而男生就差太多了。我不听,还是和美院的男生谈了对象,不过很快就分手了,
原因是他无法阻止我抽烟,他从不吸烟。直接的原因是有一天晚上他想强迫我,和他发生关系,我没从,他急了,
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这种小气的男人,跟着他干什么?不爽,我虽然不是守身如玉的女孩,可是我总不能被人
强迫着就失贞吧?
  话是这样说,但是在至少一个月的时间里,我还是很难受,我的那个衰到家的男友,平时有他不觉,没了
才发现,总像缺点什么。但是我很寂寞,就恨不得天天泡吧。也就是在那时候,我和一个男生发生了一夜情。
  那是一个酒吧的鼓手。我经常去的那间酒吧,叫兰桂坊,在我们学校附近。是一个价位不高但却很有情调的
地方。我从前和几个同学去过几次,就喜欢上了那里。男友离我而去后,我心绪不佳,也不愿和大家结伴,就常
常一个人去那里。
  有天晚上,要了一杯科罗娜,在那里闷闷地喝着。这时我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出场了,他当时在台上打鼓,
打得很过瘾。把我的耳朵震得嗡嗡的。当时场上很多女孩子都冲他喊,他挺风光的,我情绪不佳,没心思看他,
始终一个人喝闷酒。
  喝光了四瓶啤酒,我头有些晕了。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是吧孩,但酒量不高。这时那个鼓手下来了,坐在我
对面的一张桌子,凝视了我一会儿,也要了一瓶酒。我看他不时地瞅我一眼,于是也狠狠地看他,我当时心情糟
透了,恨不得杀人,他要是来招惹我。我才不怕呢。
  但他没来。他后来去了后台,一直没出来,我有点失望。当我再要酒时,有人告诉我,我的酒钱已经有人结
了。是那个鼓手结的。
  这是我们认识的开始。后来他上台时,我也和那些女孩一样,冲着他喊。他下了台,手拿着酒就到我这里来
了。我问他:有事吗?他说:有事。我们就聊起来了。纯粹是瞎聊,我知道他想干什么。我就说:你的眼睛里有欲
望。他笑笑,说:我的眼睛里还有音乐,有旋律,有音符。
  这人的回答至少还不讨厌。我问他有烟吗?他说有。拿出了红塔山。这是我比较喜欢的一个牌子。他的身上有
一种很好闻的烟草味,我的第一个男友从来不抽烟。在他的身上就闻不到这种味道。我那晚上抽了很多烟,喝了
很多酒。也不知说了多少话,他很认真地听着,当我举杯时他总是一口就干。就这样我们不知不觉的就喝到了后
半夜。我说我要走了,他一把抓住了我。问我:喜欢音乐吗?
  我说:喜欢。他说:那好,我送你些唱片吧。但是要和我回家,你要是害怕,我就送你回去。
  我已经回不去了,学校关门了。我就去了他家,那晚上我就是想放纵一下,一点害怕的感觉也没有。我们到
了他家,说是家,其实就是个租的民居,屋子很窄,但是堆的全是唱片,哪个国家的都有。他说他是个北漂,玩
儿摇滚玩了十年,想在北京闯出点名堂。
  忘了他是怎么把我抱在怀里的。反正那以后我们开始听一首很古老很悠扬的音乐,是用苏格兰风笛吹的。他
说这个音乐叫《贵夫人的下午茶》,并不知名,但是有很好的催眠作用。听着听着,我真的很困了。他就抱着我。我
说:好,就这样到天亮吧。他说:行。就开始脱我的衣服,我在那时几乎什么感觉也没有,只是觉得他的身上有
很刺鼻的烟味。直冲进脑子里去,他很细心地把我的衣服脱下,压到我身上时突然问我:你是美院的吧?
  我嗯了一声。他好像是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他问我:我可以拥有你吗?这是个很幼稚的提问,比美院的男生
还幼稚,我忍不住笑了。我的笑声让他坐不住了,他搂住我,赌气似的开始吻我,当他冲进我的身体时,我的第
一个感觉就是我被强奸了。我想反抗,可是他非常有劲儿,根本动弹不得。他的眼神疯狂,动作粗放,有一种美
院的纤弱男生们没有的野性,就是在那一刻,我被他的野性征服了,放弃了反抗。
  这就是我一夜情的开始。那天早上,我醒来时头疼的要命。这时我才想起,我昨天还是个处女,怎么一夜之
间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我看着这个夺去我的贞操的男人。他很年轻,昨天夜里只记得他那一口雪白牙齿,动
作勇猛,甚至都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样,今天早上看着他,发现他的眉目其实挺清秀的。他长得很像台湾歌手何润
东,很阳光。他只是个大孩子,和我一样。
  我们睡到了中午。等我醒来时他也醒了,很慵懒地倒在床上,我给他冲了咖啡,然后放那首苏格兰风笛,小

屋里满室阳光,弥漫着风笛的音乐,挺温馨,就在这样的氛围里,我们又做了一次爱,昨天,除了疼痛和紧张 ,
我对这事没什么感觉,今天才发现,其实这里很多美好的东西,我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临走时他送了我很多唱片,我只留下了那张苏格兰风笛的,我们都没有互留号码。回到宿舍时我开始想念他。
毕竟这是第一个拥有了我的男人。但我也知道我们之间其实并不了解,而这种一夜情往往是短暂的,不会有太长
的过程。
  但是中午我却接到了他的电话。不容易,他居然从电话号码簿上查到了我们学校的电话,又按图所骥的一个
一个查找着找到了我。他在电话里说他很想我。问什么时候还能见我,我说晚上吧。
  晚上我去那间酒吧时,他正在打鼓,他看见我来了,鼓打得很乱,以致后来有人开始哄场,我知道他是为
了什么这样。那天他草草就收了场,我们一起去了另一家酒吧喝酒,以免在这里碰上太多的熟人。那天天上下着
小雨。隔着酒吧的磨砂玻璃看着外面,一片雾蒙蒙的。我想起了刚刚看过的影碟《重庆森林》,那里面王菲就是在
这样的天气里等梁朝伟的。我心里很高兴,对他说了半天这个影碟。他也很高兴,对我讲起他新淘的打口唱片,
伊安库提斯的《爱会将我们分开》。他说这是他听过的最好的死亡音乐。就在那天晚上,我们谈得很投机。有了爱 的
感觉。这时我才知道,他叫夏威。竟然比我还小一岁。
  
  
  长达一夜的痛苦与欢乐
  第 71 节 把游戏当了真
  我们后来住在了一起,从同居到分手,一共持续了四个半月。我是不可能和他结合的。他们这种北漂我见得
太多了,生活动荡,行为放荡,居无定所,他们不能给你一个未来,只能是短暂的现在。但是就是为了这个现在。
我心甘情愿地跟着他。
  我们每天除了听音乐,就是做爱。他很穷,每天只能靠打鼓那点钱维持,我家里比较富裕,所以我也给他花
了不少钱,买了很多的唱片。但是后来我发现他不止有我一个女朋友。而且他居然还有一次拿着我的钱给新认识
的女孩买了礼物,这些我都忍了。但是最让我忍受不了的,是他居然还吸毒。
  我发现他吸毒是在一次生日宴会后。那天我们一起去蹦迪。大家很 HIGH 的时候,他不见了。我去找他,在卫
生间门口找见他了。我看见他背对着我,正往胳膊上打针,老实说那一刹那我震惊了。这个只有在电影中出现的
场景居然在我的生活中出现了。我的头脑一片混乱,他没发现我,他的头仰着,脸上全是痴傻的陶醉表情,这个
帅气的鼓手,他什么时候开始吸的毒?我不知道。我想时间肯定不长,因为我近来没有发现他身上有针孔,但是
我知道他其实只是个孩子,他比我还小一岁。他现在就染上了这个,以他如此的年龄和意志力,想戒掉会很难的。
在那个时候,我的脑子突然清醒起来,只有一个字,走!离开这个给不了自己未来的男人,再也不要和他的生
活搅在一起了。
  我从小看过很多书,在很多时候我其实都是一个任性而又理性的人。只不过,因为从小没人严格地管我,经
常表露出来的是任性的一面,但是在关键时刻,我理性的一面占了上风。那天晚上,我逃离了那个迪厅。急忙跑
回学校。夜晚风很凉,空气中有种清新的感觉,令我的头脑愈发地清醒,我相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说来可能你们不相信,其实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我是爱着那个鼓手的,我只是害怕他那种总也看不见底的生
活,或许我本质上还是一个保守的女孩子吧。
  我们吹了。在电话里谈的这事,没有争吵,我只是告诉他,我还要上学,不想再玩儿了。他在电话里沉默了
一会儿,说无所谓。我说注意身体吧。他那边没声音,过了一会儿我听见电话里有人在哭泣。这是我最后一次听到
他的声音。
  经过了那两次后,我开始对恋爱有种厌倦的感觉。我有两个男朋友,一个太闷,一个太乱,他们都不太适合
我。可是哪个人适合我?后来在大学里也认识了几个男生,但是都提不起兴趣。我还是会想起鼓手夏威。每当听到
他送我的苏格兰风笛时我的情欲都会蠢蠢欲动,好几次我都忍不住想要去找他,都强行抑制住了。有一次实在受
不了,我又给他打了电话,但是那个电话早已经销号了。那天我哭了两个小时,最后决定不哭了,我去了我们经
常去的那个有磨砂玻璃的酒吧,我约了一个学校的男生,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和那个男生搂在了一起,他很笨
拙,解我的衣服时把我胸罩的扣子都扯掉了,真扫兴。我推开了他,自己打车走了。
  这就是我乏味的学生生活。那年夏天我迷上了摇滚,这还是受我鼓手情人的影响。我还曾和一个乐队出去走
过几天穴,当然,在这其间也和几个乐手发生了关系,但那完全是一种放纵,没有任何真情的付出,这些摇滚
乐手个个都一个样,头发长长的,脏兮兮的,没有夏威那么清秀的。他们中也有吸毒的,我对这样的人永远拒之

门外。时间越长,我越发思念起那个鼓手,我做梦也没想到,我竟然把人们都常玩儿的一夜情这个游戏当了真。
  
  
  长达一夜的痛苦与欢乐
  第 72 节 与警察丈夫不和谐的生活
  大学毕业后,我父母亲如愿以偿地把我调回了他们身边,在一个纺织部门工作,我是设计师。月薪四千。属
于中上收入。这对一个女孩子来说,也够花了。一回到这个城市,我开始怀念北京。在我们这个城市,空气沉闷,
生活从容。没有那么多的酒吧和另类的艺术青年。我告诉自己要慢慢适应这儿的生活,重新学习做一个好女孩。
  在北京那两年是太乱了。光和人睡觉这种事,我就找了不下五个人。我已经厌倦了。在那以后碰见的男人,哪
一个也不如夏威。无论是性上还是人品上。因为我的工作原因,我不大去酒吧了。经常出入比较高档的场所,也认
识很多事业有成的男人,但基本上没什么看得上眼,他们基本都是那个德行,功利之辈,色迷迷的,认为自己
有点钱和权就可以让全世界的女人折服,没什么劲。
  二〇〇一年,我认识了一个警察,说来很荒唐。我认识他是因为我在街上被人抢了钱包,他帮我追回来的,
但那个小偷跑了。他是个刑警,个头高大,挺闷的一人。但是也不知怎么的,他居然看上我了。晚上,一个人去商
场蹲点,竟让他把那个小偷逮着了。我在北京几年来认识的都是艺青,头一次发现竟然还有做这个职业的人对我
有兴趣,很新奇。那天晚上,我请他吃饭,他坐在我的对面,很紧张,把餐巾纸都攥湿了。后来趁我上卫生间时,
他把账也结了。我对这个人很有好感,觉得他真是个老实的人。
  李生强,就是我后来的丈夫,在那时只是一个普通的刑警。两年后,在他当上了一个派出所的副所长以后,
才正式向我求婚,他说他以前不敢追我,是怕配不上我。现在行了,自己已经走上发展的路了,他可以追我了。
  我有点莫名其妙的就和他结了婚。这几年来,我在艺青的圈子里混,与搞音乐的,搞美术的,搞服装设计的
人天天在一起,已经没有新鲜感了。突然来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好男人,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刺激,可能是这种反
差给我带来了新鲜感吧。我性格中任性的一面又不可救药地占了上风。连自己也没想到,我竟然答应了他的求婚。
  对于我的婚事,我妈没意见。她对生强印象很好,说他老实,肯干,有礼貌,而且她有个偏见,认为公安局
的人都有本事,将来出什么事了有仗势,我爸对此倒是持相反意思,他对李生强的工作不太喜欢,他说像这种
片警,其实工作很烦琐,也没多大挑战性,与我的工作性质完全相反,生强人虽老实,但与生性活泼爱动的我 ,
性格反差太大,将来会和谐吗?他的担心是很对的,但那时我太任性了,不听他们的?他们从小就顺着我,也
没有拗着我。再说李生强也挺好的。
  其实我对婚姻并不是很看重。基本上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我这个人随意性太强,而且经常情绪化。比如我
那么爱夏威,也可以说走就走了。但是结了婚以后,才发现李生强与我正好相反,可能是因为在执法部门干加上
又当过兵,他做事太认真了,有板有眼。而且思想比较保守,坚信男主外女主内的原则,还有点大男子主义。不
过我们之间一开始没有因为这个吵过架,事实上我们就没吵过什么架。主要是因为李生强一直让着我,而我,也
从没对他提过什么要求。
  我是个比较懒的人,晚睡早起成习惯。李生强是个比较勤快的人,早睡晚起是习惯;我抽烟,李生强烟酒不
沾;我喜欢听音乐画画,李生强喜欢看国内剧;我不爱做家务也不会做饭,李生强则精于家务什么饭都能做。我
们之间有太多不一样的东西,但是奇怪的是,我们却没有出现过任何矛盾。
  这一切主要是因为李生强。他对我太好了。在他眼里,我这个搞艺术的人和他的结合是上天对他的恩赐。他尽
管对艺术一窍不通,可是却对于我有这些爱好引以为豪,他对我百依百顺,我什么家务活也不用做。要什么他就
给我什么,他是真心喜欢我的。
  那时候,我和李生强之间做过的最浪漫的事情,就是我们早上去海边写生,李生强开着公家的车把我拉到
海边,我在那里写生,他在岸上陪我。早上风大,每次都吹得他灰头土脸,我不忍心让他跟着我受罪,让他走,
他也不走。后来就让他在车里等我,总是耐心的等我画完最后一笔后才发动车。我画完回来时,常常发现他在车
里已经睡着了。这个时候我就想,其实做个简单的女人与一个简单的男人过一种简单的生活也挺好。
  李生强对我的好弥补了我们之间暂时的不和谐。但是我这个曾经沧海的人却是注定不能安分的。后来,李生
强被调到刑警队里当副队,夜里加班蹲点成了常事,因为工作艰苦压力大,他陪我的时候越来越少,常一夜一
夜地不能回来。这时,我最不能忍受的东西——寂寞出现了。在这种气氛下,我终于又做出了出轨的事。
  
  

  长达一夜的痛苦与欢乐
  第 73 节 利用视频寻找网上一夜情
  在北京四年的“吧孩”生活,还有我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夏威对我的影响之大其实超出了我的想像。那种自
由散漫、肆意放荡的生活方式,经常会出现在年轻的我的脑海里,让我情不自禁的遐想沉迷。我是一个任性的孩
子,也是一个理性的女人。在我的生命里,这种任性与理性的交战从未停止过。在任性的时候,我会不顾一切地
做出一些出格的事,理性的时候,我又能及时抽身出来。我对婚姻也一样。就像我和夏威见面第一次就上了床,
又在没有任何分歧的情况下分手,也还像我和艺青们混了几年后,又出人意料地嫁给了李生强。
  在和李生强结婚过了一年幸福而又平庸的生活后,我开始厌倦。于是,酒吧,这个给出轨的人提供便利的地
方让我再次犯了错误。
  那一阵子,我们这个城市正在搞什么“百日严打”,李生强他们天天晚上蹲点、值夜班,一连几周都没回过
家。我们住的近一百平方米的大房子里,每晚上就我一个人,很孤单。有天晚上,闲来无事,我抽出一张 CD,
放到唱机里,里面传来悠扬的乐曲声,是那首《贵妇人的下午茶》,苏格兰的风笛响起,我的心弦随之一动,往
事突然历历在目。在这音乐声中,我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混乱的青春,有种无尽的伤感涌上心头。我从冰箱里拿了
一瓶红酒,一个人慢慢地喝着。当醉意涌上心头时,我望着墙上我与李生强的结婚照,墙上我的笑容很灿烂,但
是李生强的却比较勉强,这照片是不能说明什么的。任何一张结婚照片都是摄影师安排好的没有生命的作品,与
真实的生活往往不符。其实这照片上的表情应该换过来才是。
  我打电话约我的那些个死党,她们不是关了机就是有事。于是,在寂寞与酒精的驱使下,我鬼使神差地开车
去了城里新开的一间酒吧。
  我在酒吧里独坐,要了两瓶科罗娜,这是我比较喜欢的那种酒。然后点着了一根烟,与李生强结婚后,尽管
他没管过我,但是我还是自觉地放弃了吸烟这个爱好,因为我想重新做一个好女孩,做一个贤妻良母。今晚,因
为寂寞与一种莫名的伤感,我又抽起了烟。酒吧的演艺台上有一个歌手在唱着朴树的歌曲《那些花儿》,听着听着
我的眼眶潮湿了。
  那晚上我一人喝了很多酒。到后半夜时有男人瞄了上来。不过我对他们毫无兴趣。就在我准备结账走人的时候
一个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的青年坐在我的对面。他递给我一根烟,我挥了挥自己手上的烟,告诉他我不要。他
很耐心地把烟放在我桌上就走了。
  我拿起他放在桌上的烟,有一种淡淡的甜味,放在嘴里尝了尝,原来是做成烟的形状的巧克力糖,我笑了。
这时那个男孩子又上来了,这次我没拒绝他。我们一根根地抽烟,他告诉我,他是学美术的。
  那天晚上我有种预感,这一定是出轨的夜晚。我们聊了一小时后,他说要送我几幅画。和当年送我唱片的夏
威一样,这些艺青们泡妞的招法没变。他上了我的车,有那么一阵子,他有些手足无措。可能他没想到我还是个
有车一族。我们在车上漫游,最后去了他那里。他画了很多幅画,都挂在墙上,打开灯,我看见灯下的他和当年
的夏威一样,是一个干干净净的纯洁的艺术青年。我抚摸了他的头一下,就在他画的那幅大尺寸的油画底下,我
们做爱了。那幅画在墙上钉的有些松,在我们剧烈的震荡中,床板撞在了墙上,画框在墙上摇摇晃晃,似乎要掉
下来,我盯着那幅画,一直在想它什么时候会掉下来,可是,直到最后完事,它也没有掉下来。
  这是我婚后第一次出轨。那天早上,我是被电话声吵醒的。电话是李生强打来的。他问我昨夜睡得好吗?我一
下子清醒了。看着身边的那个男人,他的脸在阳光下,很纯净。我悄悄地离开了,我走的时候他还没醒,他昨夜
太累了。
  早上,开着车驰骋在马路上。我的头脑混乱,但是有一点却是清醒的,我居然没有愧疚之情。我不知我是个
什么样的人,可是昨晚真的就这样在我脑中风过无痕了。我想,与李生强相比,我基本上也算是个坏人吧。
  在那以后,有相当长的时间里,我基本上没有做出过对不起李生强的事。我们的生活很平静,直到后来我迷
上了上网。
  在北京上学时我曾经一度迷恋过上网,并且还见了几个网友。结婚后,我对上网没有了兴趣。直到有一天,
一个朋友帮我装了可视头,我的电脑可以视频聊天以后,我才对上网突然又有了兴趣。
  我发现视频是个很好的东西。在电脑上,你面对的不再是枯燥的文字和假想中的对手,而是活生生的人。在
没有了李生强的夜晚,我利用这种方式可以跟许许多多形貌各异的陌生人无声地聊天,这比单纯的泡吧都有意
思。这种感觉,很新奇。我第一次视频时隐了身,对方急忙的亮了相,是个二十几岁的大学生,他一再要求我也
让他看一看,我把镜头对准桌上的一个台历,上面有一张章子怡的图片。放给他看,在屏幕里看见他气急败坏的
样子,把我乐坏了。

  李生强不知道我在玩视频,事实上他对电脑上网的事一窍不通。除了在电脑上改文件,他基本从不用电脑。
他是个生活上很细心但情感上很粗心的人。视频这种新生代的玩物,对他来讲简直是天外奇谈。
  在没有李生强的夜晚,我陷入了与人视频的快乐。如果网上可以让人迷失,那么视频就是最危险的一种游戏。
我在视频上见过很多人,他们中间有商人,有学生,有流氓,有机关干部,年长,年轻的,甚至是变态的,我
都见过。最好玩的是,我还见过一个“鸭子”,他对着视频脱光了衣服挑逗我,还做出各种令人作呕的表情。
  时间长了,我开始有了几个固定的视频伙伴,都是搞艺术的,我个人比较喜欢那些搞艺术的特别是搞音乐
的人,可能这和夏威有关。我喜欢那些很干净的,但又是很纯真的艺术青年。他们中间有人约我见过面。我没答应
对我来说,这种不接触却可以天天见面的事更有意思,大多数男人见你的目的也无非就一个,想上床呗。
  但是这种情况坚持了没多长时间,我后来还是和一个搞摇滚的吉他手见了面。他是北京人,来这里演出。只
在这里呆一晚。我见他是因为他是外地人,不会有太多的麻烦。我们那晚上一起喝的茶,但是他嫌茶太淡,于是
又转到酒吧喝了酒,酒后,去了他住宿的旅馆,他在旅馆里给我弹了几首吉他曲,然后一起聊音乐,他说他也
听过那《贵妇人的下午茶》,但是那是好多年前的事。后半夜,我们上了床,他的技巧很好,我很舒服。我发现在
我认识的男人中,其实李生强的性技巧是最差的,这也可能是我对他一直没有依赖感觉的原因吧。
  从这个吉他手开始,我开始放弃了自己曾经坚持的原则,经常去见视频上认识的男人。我的原则是我要见的
人必须都是外地人,这样比较不会有麻烦。我通常不会留号码。一夜情只是短暂的行为,长久的联系是会有麻烦
的,我不想麻烦。在关键的时候,我总是很理性。
  你不要以为,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性。其实不是,我对性本身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我只是喜欢那种感觉,
喜欢和人一起谈音乐,谈绘画,谈艺术的那种感觉,谈着那些虚无缥缈的话题时我有种超然事外的感觉。但是我
的理性又告诉我,我不能和这样的人长相厮守,因为时间长了我会厌倦,我从小就是这样,不会为了一个事情
而耗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我和李生强之间一直也没有出现什么问题。他还是和从前一样的卖力的工作,可是我知道我们之间其实一开
始就出现了问题。我有种预感我们的婚姻不会长久。
  
  
  长达一夜的痛苦与欢乐
  第 74 节 五个月七天的婚姻结束了
  在我结识过的那些男人中,他们无一例外,都对我是警察妻子这件事很感兴趣。事实上,只要他们听说这件
事,都会很亢奋。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是我知道,传统观念极强的李生强要是知道了我的这些事,他肯定
会杀了我。
  可是我无法停止出轨的脚步,也许是我太年轻了,也许是我的个性太不安定了。总之,在结婚了一段时间后,
我开始反思自己的婚姻,我发现我当初的选择也许是错的。
  其实可能我做出任何的选择我都不会觉得是正确的,因为我是一个不安定的、没长性的女人。
  在经过几个月的视频接触后,当我对这件事也已经开始感到乏味的时候,李生强似乎查觉了什么,其实他
本不该这么迟钝的。他是一个警察,其实是应该很敏感的。
  李生强开始干涉我的生活,这个转变的出发点之一,就是他故意弄坏了我的可视头。然后也开始上网,他上
网不是为了干什么,主要是想占住机子,为了阻止我继续上网。但是这个想法没有成功,因为公司后来给我提供
了一台手提电脑,我可以移动上网了。李生强后来转到了内勤,他不用晚上上班了。这样他就基本上天天都在家
里。他对我的行踪从最初的不闻不问,渐渐地变得非常多疑。他经常给我打电话,在不同的时间里,问我在哪儿?
有一次,我说在哪个地方喝咖啡,十分钟以后他竟也出现了。
  这种转变不是突然的,而是渐渐的。我想可能是有些风言风语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吧。其实我在这方面是很注
意的,与我有过关系的人,都是外地的。很少有我们共同熟识的。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李生强的态度也有了很大的变化,我们最初结合的时候,他是个细心而又好脾气的丈夫,但是渐渐的,他
的性格变化越来越大,可能是工作压力,也或者是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性子,我发现他其实是一个挺暴躁的人。他
开始无缘无故的发脾气,而且因为多疑,他对我的看法,对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的看法也有了很大的改变。他经
常讥讽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有时也含沙射影,也讥讽我。
  在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为什么李生强会变成这样。针对利用网络骗财骗色案件的增多,他们公安局成立了
网络犯罪科,李生强接触了很多网络案件以后,可能由此产生了联想,并对我的一些行为产生了怀疑。李生强不

愧是公安出身的,他的怀疑完全正确,视频就是我放纵的出口。他假装无意间打坏了我的那个可视头,其实就是
我们婚姻出现危机的开始。
  我们的婚姻其实根本就是在危机中出现的。这个原因当然是我负主要责任的。
  于是,我和李生强在以后的日子变得难过起来了。我们之间不和谐的地方过去因为李生强的宽容而掩盖,现
在则完全公开而放大。李生强对我的生活方式深恶痛绝,他很顽强地想要用他的那一套东西来扭转我,比如,他
严格的反对我抽烟、喝酒,反对我夜晚出去活动,并几次要求我学做饭,我当然不会听从他的,我们之间开始出
现了严重的冲突。
  真正矛盾的激发是在一次争吵后。那天我晚上回来晚了一些,也喝了一些酒,回到家中的时候,李生强正在
沙发上坐着生闷气。可能是我身上的酒味太刺鼻了吧。我看见他皱起眉头看着我,一脸的厌恶之色,他的这种嘴
脸我是完全不接受的。我没理他,把衣服放到沙发上,去卫生间洗澡,出来的时候听见的我手机在响,我出去一
看,只见李生强正在查我的手机短信,然后根据短信上的号码一个个往回打。
  冯小刚的电影《手机》里有句台词,手机在某种时候就是手雷。对我来说,这话也适用,我的手机上存着一些
短信,那些内容多少都是有些暧昧的。我看见李生强在做这些动作时,我的第一个感觉不是愤怒,而是好笑,我
真的想笑,一个这样高大的男人,竟然会用这样一种手段来监视自己的妻子。这个行为竟让我感到好笑。
  可是李生强的一句话却让我怎么也笑不出来了:“你没有廉耻!”他恶狠狠地冲我喊了一句。我的头“轰”
的一声,这是我认识他以来他第一次这样恶毒地说我。
  “什么叫廉耻?”我问他。
  他怒气冲冲地从怀里掏出一大叠纸:“你给我交待,这几个月我值夜班的时候你都干什么去了?我朋友看
见你在外面不下好几回了。”
  我拿起那些单子,见上面是我手机拨出的电话号码单子,有许多电话号码都是外地的,那都是我那些视频
网友的。李生强竟然去把这些电话号码都打出来了,看来,纸是包不住火了。
  李生强指着我骂道:“你给我一一交待,这些电话都是谁的?说!”
  看着李生强那气急败坏的样子,我的感觉还是那样,不是愤怒,而是想笑。我想笑的是,我这个曾经北京“
吧孩”一族的成员,一个一直标榜时尚的艺术青年,为什么会选择观念这么老土的人做自己的丈夫?我想笑,
笑我的生活为什么会有这么滑稽的事。眼前的这个人,他暴跳如雷,他大动肝火,可是我却感觉这一切似乎与自
己无关,他的那种愤怒其实与我是完全没有关系的。
  可能是我态度太过随意了。李生强终于忍受不了,他随手就是一记耳光,打在了我的脸上。这一记耳光打过
去时,我的脸上还是有笑意的。当这一记耳光过去后,我的眼泪伴着笑容落下了。脸上疼,心里却还是想笑。
  空气在那一刻似乎凝结,一个呆若木鸡的男人,一个脸上挂着笑眼中淌着泪的女人,生活中充满了滑稽的
事。这一刻,在我混乱的生活中,真是一出喜剧。
  我也不知是哭着还是笑着跑了出去。李生强想追我,但是他晚了一步,我一把将门关上,然后反锁上了。我
听见李生强在里面拼命地撞门,以他的力量和体重,这门板一会儿就会被撞掉的。我跑下楼,叫了一辆计程车,
出租车司机诧异地看着我。我坐在后面,一直在笑,司机问我去哪儿,我说随便,一边说着,一边笑,笑到最后,
我笑不动了,就哭了起来,我变成了一个疯子,又哭又笑,把出租车司机吓坏了,他把车停下,问我到底去哪。
我就在他停的那个地方下车了。
  那天晚上,李生强一直在找我,去遍了这个城市的每个酒吧,动员了他认识的每个人,最后还给我们家打
了电话。那天晚上,谁也不知道我在哪,其实我是买了一张火车票,去了北京,我不知道自己要去那里寻找什么,
我肯定不是要找回过去,我的过去其实根本就是一塌糊涂的。我只是想逃开这一切,好好想一想未来,我不想再
像以前那样的生活了,不想再在每个早上起来看到那些陌生的面孔,也不想再和一个天天查我电话号码问我要
去哪里的男人共度余生了。但是到底我要选择什么样的生活,我的眼前还一团黑,可是黑就黑下去了,离开了这
里,起码不用再想这些事了。
  有天晚上,听罗大佑《告别的年代》,竟把我听哭了。早上醒来时,为自己竟还会这样轻易的掉眼泪而奇怪。
  我不知道李芸现在是不是也还会为一首歌掉眼泪,比如那首《贵妇人的下午茶》,我想不会。
  在我采访与接触过的人中间,李芸的婚姻不是最短命的,我还认识一位仁兄,结婚一个月就离了,原因是
女方总管着他不让他出去喝酒,几次争吵后,就离了,很干脆。
  这世界上,两个人因互相吸引而结合在一起的理由可能只有一个,但随之而分开的理由却有若干个。不管什
么原因,总要有个理由才可以站得住脚。像李芸这样莫名其妙结婚又莫名其妙离婚的人,只是极少数。

  他们在那次争吵以后就离了婚。很痛快。五个月零七天,一切回到原样,没有任何纠纷。毕竟,这是两个很年
轻的人,他们有太多的时间可以重新开始。
  李芸去了北京就一直没回来。她可能选择继续过“吧孩”生活,也可能去找她第一个男人夏威,也可能,她
销声匿迹,隐藏在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以一个好女孩的姿态找到了自己的爱人。
  而我,在这样的夜晚想起这个另类的女子,听着罗大佑那首著名的情歌:“告别的年代/分开的理由/终
不须诉说出口/亲爱的让我再见你一面/请你呀点一点头。”霎时无尽伤感,涌上心头。
  
  
  我把春天还给你
  第 75 节 我把春天还给你
  那天下午,我哑口无言,军培却说了很多话,这些话,再过多少年我还记着,我现在一一说出来,是因为 ,
直到现在,我还要承认,我爱着军培,他也爱着我,但是他成全了我,我照顾他十几年,为他忍耐了十几年,
但他在最后一刻成全了我。那天下午,我哑口无言,军培却说了很多话,这些话,再过多少年我还记着,我现在
一一说出来,是因为,直到现在,我还要承认,我爱着军培,他也爱着我,但是他成全了我,我照顾他十几年 ,
为他忍耐了十几年,但他在最后一刻成全了我。
  采访对象:郭丽芬,女,四十一岁,护士,一九八八年结婚,二〇〇一年离婚。领养一女。现已经再婚。
  离婚关键词:性无能
  离婚指数:***
  听说在外国有一种试婚的制度,想要结婚的两个人,因为没有在一起生活过,所以在做出结婚决定之前,
要先试运行一下,有点像某一种机械产品要投放市场前的程序。
  事实证明,这种试婚制度很有效,很多人在试过后,决定不在一起,理由很多,但最常用的一条理由是性
生活不和谐。
  现今社会,这种制度似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现代的青年男女们在观念上开放了很多,合则聚,不合则散,
婚前发生关系甚至同居的比比皆是,不知有没有人统计过,有多少人在结婚之前早已突破了那道障碍,成功地
完成了灵肉的统一了。
  但是即使有了这种制度,也不是万无一失的,比如对于郭丽芬来说,这种试婚制度就毫无意义。
  郭丽芬的丈夫在十几年前因为一次事故而造成了终生的残疾,丧失了性能力。而对一个女人来说,这种残疾
带来的痛苦其实一点也不比肢体表层的残缺差。
  如此,即便试婚,谁又担保不会出现意外?
  郭丽芬就身受其害,结婚十几年,她过的是一种无性的婚姻。
  她有孩子,但那是领养的。她有家庭,外表和谐,但内在却有外人难以诉说的苦。
  因为一个朋友的介绍,我认识了这个不幸的女人,在无数次的磨合后,郭丽芬终于肯把这个心痛的故事讲
出来,这种事情一般让人羞于启齿,但在郭丽芬的讲诉下,这段羞于启齿的事却充满了阳光,令我的心一下子
被这种温暖溢得满满的。
  
  
  我把春天还给你
  第 76 节 无性婚姻之旅
  在结婚一年后,我的生活就开始变得一团漆黑,我和我的丈夫赵军培,因为一次车祸,从此就开始了长达
十几年的痛苦生活。
  一九八八年十二月十五日,那一天,无论对我丈夫还是对我来说,都是一个可怕的日子。那天早上,一切都
很平静。和以前一样,他去外面给我买来了豆浆和油条,我们在家吃完了早饭。然后他就上单位,临走时他说,
他今天要拉着单位的人去一趟唐山,办点私事,可能会在晚间时候回来。
  军培在单位是一个司机,他人老实,本分,没有一般司机身上那种油里油气的东西。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
单位的人有事都爱找他,那天天气很坏,预报说中午可能有雪。军培是帮单位的几个同事出去办私事的,在我内
心深处,我是不太愿意他出门的,昨天他刚刚跑了一天的长途,晚上十二点才回来,今天又要跑一天,铁人也
受不了。但是我了解他这个人,他太好说话了,也不愿意得罪人,人家求他,他不可能不去。

  临走时,我对他说了声早去早回,也就上班去了。我们俩结婚已经整一年了,感情很好,正准备要小孩。那
天早上喝豆浆的时候,我们还谈起这事,军培还说,等过几天和厂里的人说说,最好换个岗位,不在供销科开
车了,在那儿开车太辛苦,整天要出长途,将来我要是怀了孕,他就没时间照顾我了。
  军培是个很细心的男人,他说到的他一定会做到。我们俩是从小青梅竹马的邻居,几乎就是在一起长大的,
后来他上了技校,我上了护校,他在技校学的汽车修理,出来后就当了司机,我毕业则分到了一家医院当护士。
在那之前我们之间的故事平平淡淡,大家都是上了班以后开始谈恋爱,因为从小一起长大,双方的家庭都了解
对方,我们几乎没有任何波折地就走到一起。军培是个老实人,我们从相识到结婚连一次嘴都没吵过,生活得一
直平和而幸福,我们对此也都很知足。
  早上他开车把我送到医院,昨晚他没把车开回去,就停在家了。他说他要是回来早了,就来接我。我说不要
了,你跑一天挺累的,去洗个澡先回家休息吧。
  那天果然像预报说的,快到中午时下起了雪,不一会儿雪下得就越来越大了,路上都铺上了厚厚的一层。我
在单位忙着照顾病人,一上午也没得个闲,快到中午时,才消停了下来。我来到护办室时,正准备吃午饭。突然
办公室的秘书小周急急忙忙地跑来,说:“郭姐,快,你的电话,好像是赵哥出事了。”
  我的头轰的一声,急忙跑到办公室,一接电话,是他们单位同事打来的,说是军培在公路上和人追尾了。已
经被送到当地医院去了,让我马上过来。
  我急得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穿着护士服就跑出来了。我从单位借了一个车,就急忙往出事地点跑。那时候
雪下得越来越大,路上特别滑,我们那车开得特慢,把我急得心一直怦怦地跳。
  等我们赶到出事地点的时候,发现军培他们的领导都到了。他的那几个同事都在那里垂头丧气,无精打采的。
军培就是为他们办私事才出了车祸,军培他们领导见我来了,就围了上来。听他们介绍,军培在超车的时候因为
路太滑,刹车失灵和一个大货车撞上了,军培当时就昏过去了。是那几个车上的同事把他拉到医院去的,因为失
血过多,现在正在输血。
  他们单位的领导没说什么,但是我能感觉得出来,他们对这件事的发生是非常不满意的,因为军培是开着
公车办私事,而且那辆公车也报废了。听他们领导说,这次撞车的责任在我们这一方。人家那辆货车也被撞得不
轻,人家那司机虽然没有受伤,但是也赶来了,那是私人的车。他们要军培的单位给个说法,两辆肇事的车都被
拉到交通事故大队去了,交通事故大队的人也来了,他们正在录口供。
  这个情况出现得太意外了,我简直不知该怎么办。军培他们车班的班长王师傅也说,这事发生的真是太意外
了,小赵开车平时不这样的,整个车班里他开车最稳了,今天怎么会这样呢?我当然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军培
昨天开了一天车,他太累了,他这是疲劳驾驶呀!
  我们焦灼地等在医院门口。天上的雪下得越来越大了。医生一会儿出来,说血已经输完了,病人没有生命危
险,但是车在被撞到的那一瞬间发生倾斜,他的下身被挤了一下,出了很多血,经检查,内脏没事,但是怀疑
盆骨骨折了,要动手术。
  我是学护士的,知道盆骨骨折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这里离着尿道比较近,会不会影响到那里。我问医生,
医生说这就不好说了,他说如果要是那样,就要做尿道的手术,这里与男人的生殖器近,弄不好会造成性功能
障碍。
  医生介绍完了情况就要我们交住院押金,一共是七千元钱,我出来得急,身上没有这么多钱。军培他们单位
的领导就把这笔钱垫上了。他们领导在垫这笔钱时脸上的神色不是很好看,我感觉得出,将来军培住院的这些事,
可能还是会有说头的。
  手术进行了三个多小时,等我见到军培时,他还在昏睡着,他的下身缠满了绷带,医生说他的盆骨碎了,
可能要养几个月才能下床,肋骨也断了三根,已经接上了,万幸的是,军培那天系了安全带,多少起到了一些
保护作用,没有伤及内脏,不过,比较麻烦的是,经检查,尿道口断裂了,还要做尿道手术。这还需要一笔比较
大的手术费。治疗的时间可能要很长,这里的医疗条件不是很好,而且离家里也远,最好转院。他让我做好准备。
  军培他们单位的领导这时也赶过来了,听到这话后也呆住了,他对我说:小郭,按说这个时候我和你说这
个不合适,不过,实话说,小赵这次出车,其实不是办公事,又是他自己的责任,我们不能按公伤对待。考虑到
你们刚结婚,家里条件也不会太好,公家会争取替你们多担负一些,但是你们自己这边,也要多筹些钱,将来
住院的时候、打官司的时候,可能会用得上,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稳定一下,转院吧。
  他们领导这话的用意是很明显的,军培的医药费公家是不会出多少的,一切费用与由此造成的后果,都将
由我来承担。我能说什么,除了咬着牙把这事扛下来外,没有什么办法。

  当天晚上,军培他们的领导都走了,那几个找军培的同事自愿留下来照顾他。他们说要凑钱给军培治病,我
说以后再说吧,你们都先回去吧,你们的家人也等着呢。他们不走,说是军培人太好了,这次又是因为他们出的
事,他们留下来照顾他是应该的。
  那天晚上,我在病房里陪着军培,一夜难眠。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军培醒了一次,我问他怎么样,他摇了摇
头,说想尿尿,我去找医生,回来时发现他疼得脸都白了,尿湿了一床,军培说,当小便出来的时候他疼得几
乎要死过去了。他问他这是怎么了?我说没事,他不信,一直在问。护士告诉他,说他的尿道口裂了,军培听完
这话愣住了,很久后才缓缓地对我说出几个字:“对不起!”我的眼泪哗的一下子流了下来。
  在同事们的帮助下,我们把军培转院的事办了。军培回到邯郸,我的父母和他的父母都来了。这次要做尿道
恢复手术,手术费要一万多元。我老家是在乡下,家里还有两个妹妹,父母是拿不出这么些钱的,而他的父母都
是老实巴交的工人,她母亲也退休了,一下子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军培的单位是不会出这笔钱的。军培的几个同
事听说了,就把这笔钱给凑齐了,我不愿白白地接受他们施舍,给他们打了个欠条,但是他们不要。不管怎么说,
这笔钱还是给凑出来了。
  从那天开始,一直有近十个月时间,军培和我都是在医院的病床上度过的。尿道口破裂,直接影响排泄,据
医生讲,就是治好了,将来出现尿失禁现象也是可能的,这个手术在本市的医院做了三次,后来又转到北京,
前前后后,一共做了十次。每次手术,军培都要受好大的罪,关键的是,每次手术后出现的尿堵塞,都会把人疼
得死去活来。那一阵子,全家人都停止了一切的活动,我们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给他治病了。治病一共花了八
万元,有一部分是那几个同事凑的,大部分都是我借的。
  一连十次的手术,把我和军培都折腾得没有了人样。手术最后成功了,但是军培在那段时间也不能上班了,
单位停了他的工资奖金,家里一贫如洗,但这并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医生告诉我,由于伤的地方是比
较敏感的部位,即使军培彻底的好了,他的性功能也会丢失掉。几家医院的诊断结果都出来了,诊断为“外伤致
阴茎勃起性功能障碍”。
  我听到这个消息惊呆了,我们刚结婚一年,他才二十八岁,难道性无能就会成为我丈夫永远不能摆脱的伤
痛吗?这个消息我不敢告诉军培,在瞒着他的情况下,我又带他去了几家医院,前几次是治外伤,这几次是治
内伤。经数家医院几个月的治疗均未见效。结论依然是“勃起性功能障碍”。我们去北京找最好的专家看,专家向
我透露,军培此症难以治愈。至少在目前看来,没有更好的方法,单纯的靠药物刺激也不能起到更好的效果,而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反而会产生更大的副作用。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浮想联翩,眼泪不停地流,军培最后也醒了,他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
么,军培突然察觉了什么,他问我:我是不是不行了。这时我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地哭了起来,军培的脸灰白灰
白的,他用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也哭了,说:我不想活了。他这一哭,我反倒清醒了。我抓住他的手,我说:
我一定要你活下来,不管行不行,都要和从前一样。
  
  
  我把春天还给你
  第 77 节 为他我领养了一个孩子
  为军培瞧病花去了我一年多的时间,背负着七万元左右的债务,那一年,我明显的衰老了。
  军培不行了这件事,我回来对谁也没有说。我知道,对一个男人来说,这种能力的缺失如果一旦公开,将会
使他的一生都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来。我不是一个特别要强的人,但是我认为我是一个典型的中国式的女人,军
培受了这么大的苦与委屈,注定也只能由我来替他承担。
  军培后来又回到单位,但是他的盆骨骨折后,已经不能再干原来的工作,因为他人老实,在单位的人缘好 ,
单位照顾他,去门卫上三班,这样他也有了一个可以勉强养家口的工作。
  军培在出了那件事后整个人都变了,从前他乐观,积极,对生活看得很开。但是现在他的人生一下子灰暗了
许多,他变得心事重重,性情压抑,话也少了,目光也呆滞了,行动缓慢了,一天到晚,脸上神色木然,对什
么事都没有了兴趣。他最怕的是晚上,因为一到晚上,我们躺在一起时,他总是想起自己已经不行了的事,烦得
他睡不着觉,而且尿失禁的痛苦也折磨着他,经常失尿,不但令他身体上痛苦万分,更严重地挫伤了他的自尊
心,眼看着他一天天地苍老下去,我是急在心里,可是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我在那时尽量顺着他,做他爱吃的饭菜,什么也不让他干,当然他也干不了什么。我向他保证,永远不对人
说他不行了这件事,省得他心里难受。可是每次当他睡熟了以后,我却总也合不上眼,七万多元的债务,还有一

个满身是病徒有其名的丈夫,我在想,我到底做了什么孽,老天竟然让我尝受到了这样的滋味。
  一个女人总是有正常的生理需要的,那年我二十七岁,正处在一个需要男人关怀与爱抚的年龄,但是我的
男人已经不行了。他急,我也很急。在那几年,我没少打听,也没少买各种药,伟哥那种药丸四百多元一粒,我
也托人买过。但是都不能奏效,因为军培这种病是由外伤导致的,大多数的药,都是治标不治本,我们去了很多
的医院,买回了各种各样的药,但是都不管什么用,后来,大家都绝望了。我对军培说:不花这个冤枉钱了,反
正这个病也没什么,不影响吃不影响穿,咱就认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军培他一直觉得对不起我。特别是一到了晚上,他那痛苦的表情就让人瞅着心都揪着疼。
不管我怎么安慰,他都无法从这痛苦的阴影中挣扎出来。这种生活,在我们不知不觉间,过了两年。
  过度的内疚使军培曾经想要与我分手。那是在有一天,我们上学时的一个同学赵月的孩子过满月,邀我和军
培去喝满月酒。军培那时候不愿见人,已经很少参加这种活动了。因为是很要好的同学,也是为了让他出去散散
心,排遣一下痛苦的心情,我拉他一起去,最开始军培说什么也不去,但是禁不住我的劝说,还是去了。
  那天很热闹,在饭店吃完饭,大家又起哄,去赵月家看看孩子,我们一行人到了同学家,他们是今年刚买
的房子,房子装修得很漂亮。孩子由他奶奶看着,正睡着,这么多人一进去,一下子被吵醒了。孩子大声哭了起
来,大家轮流着抱、哄,可是就是不管事,说来也怪,当我一抱这个孩子的时候,他不哭了,眨着一双亮晶晶的
眼睛看着我,这个场面把大家都逗笑了。赵月笑着拉着军培说:“你看丽芬和这孩子在一起多般配,你们还等什
么,赶快要一个孩子吧,我们都等着喝你们的满月酒呢。”
  军培本来一直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听到这句话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我看情况不对,急忙把孩子放下,
拉着他道个别就往家走。同学们都很惊异,不知我怎么了。我知道,要是再呆下去,军培会受不了的。
  那天晚上,我们骑着车子往回走,军培一言不发,走到一个小学校门口,军培突然停下来了,一群小学生
正从里面出来,门口站着接他们放学的家长,军培看着这些活蹦乱跳的小孩子,空洞的眼睛里有了几分湿润。
  我拉着他的手,说:走吧。我们俩就这样推着车子,默默地走,军培不时地回头看一看那些孩子,我知道,
他是触景生情了。他要是不出那个事,我们现在也该有孩子了。
  那天晚上,军培突然要求喝点酒,我不让他喝,他不听,我知道他心里苦,想也许喝点酒可以缓和一下,
就给他倒了一点酒。
  军培平时很少喝酒,他是不太能喝的。有了病以后,酒更是不沾了。但是他那晚上却喝了至少有二两酒,我
看他的脸上眼睛里都红了,就劝他别喝了。他很听话把酒杯收起来了,坐在那里沉默无语了一会儿,他突然对我
说:丽芬,我想求你一件事。
  我很吃惊,问他:什么事,还要求我?军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大声说:咱们离婚吧。
  离婚?这两个字从军培的口里说出来,让我的脑子“轰”的一下,其实我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但是,理
智、道德和多年来与军培建立的感情却一再地告诉我,这个时候,我是万万不能做出这样的事的。军培已经被生
活中突然出现的这场灾难打击的几乎没有活下去的勇气,我要是再背弃了他,他就真的没法活了。这个念头只是
在我的头脑里一闪而过,我怎么会真的这么做呢?
  我说:你胡说什么,好好的离什么婚。军培泪如雨下,哽咽着说:我不能让你再受罪了,咱们离吧,你去过
一种新的生活,再找一个人,别再让我拖累了。
  我愣住了,望着眼前这哭得像个孩子似的男人无言以对,军培那天在我面前跪了下来,他反复地要求着我 ,
离婚吧。
  我抱住了他,说:军培,不要这样,你的病不是不能好的,我们一直在治,而且我也相信,只要我们有这
个决心,病一定是会治好的,你不要说离婚这两个字,我从来没有因为你怎么样就嫌弃你,咱们认识了这么多
年,你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你,要是咱们都分开了,咱们谁也承受不了的。
  那天晚上,我们俩人几乎是在抱头痛哭,军培一再地问我,他的病还有没有救,我一再地告诉他,有的,
一定有的。军培说,他欠我的,他一生也还不清了。
  好像是从我同学家回来后,军培不像以前那样一下班就闷在家里了,他只要没事的时候经常出去,不过去
的都是一个地方。就是我家楼下的那个小学校,每天下午四点半以后,就陆陆续续有小孩子下学了。军培就坐在
那里的树阴底下,看着那群孩子一个个地出来,上了家长的车,或是由家长领着回家,他就那样坐在那里看着 ,
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我是后来发现他这个“爱好”的,有天晚上,我们单位去接一个需要紧急抢救的病人,路过家门口时我就
看见了他,我看见他坐在那里,因为天冷,他穿得鼓鼓囊囊的,远远看去,像个小老头一样,他才三十二岁呀 ,

可是他的精神已经死了。我的心一阵阵抽痛,我不敢和同事们说,这就是我丈夫。我远远地看着他,他的脸上没
有表情,可是当有孩子从他身边过时,他的眼里会有些光彩,就是这匆匆一见的光彩,让我下定了决心,做一
件事。
  这件事就是我们后来领养了一个孩子。我在医院上班,做这些事是很便利的。我们领养的是一对农村来的打
工仔生的孩子,他们因为家穷孩子多,无力抚养,这才想到走这一步的。那是个女孩,生下来时才五斤多点,不
停地哭,妇产科的同事说,别看瘦,这孩子的身体没病。挺健康的。
  可怜的一个孩子,生下来爹娘就不要她了。当我抱着她时,我想起了军培那眼中难得一见的光彩,我下定了
决心,就要她了。虽然这样一来,军培不能生育这件事会被很多的人知道,但纸是包不住火的,与其隐瞒一生,
还不如采取积极的措施。
  其实就在我下定这个决心之后,我的潜意识里还下了另一个决心,我,要和这个丧失了性能力的男人过一
生,不管他好不好起来,我要用这个孩子把自己所有的退路都堵上。
  
  
  我把春天还给你
  第 78 节 一个爱着我的男人(1)
  孩子的出现,使我们婚姻生活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稳定而又快乐。军培太喜欢这个孩子了,从小,几乎是
他一手把这个孩子带大的,其实他也是个病人,可是为了这个孩子,他可以不眠不休,简直到了寸步不离的地
步。
  这个孩子是幸福的,也是不幸的。她一出生,就被亲生父母抛弃,可是她一出生,就落在了一对善良的人的
手里,她在无形中拯救了一个人将死的心。
  军培亲自给孩子取了名字,叫赵福临。小名叫薇薇。军培的用意我了解,他是想希望她的出现,把久违了的
幸福带回来。我们一直也没有放弃治疗,可是,一次次下来都是失望。
  但是军培,至少他的生命不再是灰色的了。他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小薇薇就是他的希望。他每个白天只要不
上班,几乎把时间都给了小薇薇,他们一起讲故事,散步,玩闹,小薇薇的欢笑声成了我们家惟一的音乐。小薇
薇来了以后,军培终于不再提与我分手的事了。
  可是我呢?在军培稳定下来后,我生命中的关键时刻却到来了。
  人家都说,女人三十如狼似虎。在那几年,因为军培出事了,我一直忙着为他治病,伺候他,几乎一点空闲
时间也没有,对有没有性生活这件事也不在意,也没心思。可是日子长了,渐渐的我们的生活走上了轨道。军培
的伤情不再发展,欠的债务也一点点还清,就是在这样比较稳定了后的生活中,那些正常女人的需求似乎在远
离了我之后又回来了,并且越来越强烈了。特别是在每个夜晚来临的时候,听着军培的鼾声,我承认我强烈的欲
望因为难以找到出口,所以很痛苦。
  在我三十三岁那年,曾经有过一次出轨的机会。那是在医院,有个叫孙大海的肝炎病人对我很有好感。当时
我们医院里有个意见簿,病人可以在上面留言,评价我们这些护士的操行什么的。孙大海几乎每天都要在上面留
言,表扬我,有一次,他更是很过分的在上面写下这样的话:她虽然平凡普通,但是有一颗天使一样的心灵。还
在旁边画上了一颗心和几颗小星星。当时这个留言成了大家的谈资笑料,以致同事们一见我就喊,天使来了,搞
得我很不好意思。
  孙大海后来病好了,在快要出院的时候他要请我吃饭。我不去,他三天两头打电话约我,我都没去。后来他
使了个计,说晚上约了我们单位的护士长,我以为护士长也在,就去了,一到那儿才发现原来他只请了我一个
人。孙大海见面就和我道歉,并说是因为老是约不到我,才出此下策的,我当然也不能因此怪他。
  和孙大海吃饭的那天晚上,是自从军培出事了以来我第一次完全放松了心情的夜晚。孙大海是个教师,人不
错,挺有才华,也挺幽默,可能是因为长期教中文的缘故吧,他表达感情的方式很情绪化,他热情地称赞我,
并且很直接地说他喜欢我。然后又说起了自己的家庭,说他正在和他的妻子闹离婚,至于为什么要离,这里有很
多原因,但是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的妻子太虚荣,一直反对他教书,可是他热爱这个职业。没想到这成为了他们
俩分歧的理由。孙大海很健谈,他谈了很长时间有关感情的问题,老实说,我有一点点被他迷住了,长期以来,
我在感情上实在太缺少滋润了。可是,一想到军培,我不能放任感情这样滑下去。孙大海正讲得起劲的时候,我
提出回家,孙大海有些失望,但还是很绅士的提出要送我,但是我没有要他送。
  与孙大海分手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漫步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我在想自己的生活,难道一个

三十多岁的女人,就已经将青春的美好,两性间的快乐全部葬送了吗?我不甘心,可是,我不能伤害军培,对
他来讲,我其实是他的全部。我必须非常小心,不要因为自己的问题而使他再受到更大的伤害。
  孙大海后来约了我几次,我都拒绝了,他也就不再来了。
  几年来,在情欲的折磨下我一直在苦苦地坚守,从来没有做出过对不起军培的事,直到李明宇的出现,我
自己建立的这座堡垒才塌陷了。
  李明宇是在孙大海那个人以后出现的。他是一个复员军人,分到我们单位时,最初分到了车班,和我丈夫一
样,也是开面包车的。后来因为他在单位干得不错,年纪又比较大,就在车班当了班长,就是在那个时候我们经
常接触,有好几次,我带着军培上医院复查、看病时,都是他开车送我们的。
  李明宇与我的丈夫军培不一样,他是一个沉稳踏实的人,很健壮,不太爱说话,但是心很善良,对于身边
人的困难是有需要就帮助的。他在单位干了不到两年,上上下下都满意,后来医院的保卫科长退了休,他就顶替
了这个位置,成了我们医院的保卫科长兼车班班长。
  我们在工作中经常接触,一来二去就熟了。李明宇总是独来独往,听人说,他妻子在三年前死于一场车祸,
他就一个人了,带着一个十三岁的男孩生活。他从不谈他妻子,也没有什么恶习,他不抽烟,不喝酒,一年到头
来,总是在班上,很少看到他回家。
  李明宇是我认识的男人中第一个知道我的生活情况的。那是因为有一次我带着军培去天津,搭了他的车。他
开车把我们带到天津,我们去男性专科看病,他也就知道了军培的事。他知道了我的情况后,对我比以前更好了。
李明宇不太爱表达,但是我能感觉得到,单位上有了什么事,我需要帮助时,他总是会第一个出现,默默无闻
地帮助我。然后再悄悄地离开。
  我们之间的关系发生实质性进展是有一次薇薇有病。那天是军培上夜班,晚上薇薇得了急性阑尾炎,疼得死
去活来,我急得忙给医院打电话,可那天不知什么缘故,急救中心没有人接听。我只得给李明宇打了电话,李明
宇可能正在值班吧,他听了我的电话,只说了一句我马上到,就把电话挂了,没有几分钟,就有人敲我家的门 ,
他来了。进了屋他二话不说,把薇薇抱在怀里就往外跑,我跟着出去,上了他的车前往医院。一路上李明宇一句
话也没说,只是把车开得飞快。车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室里医生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原来李明宇出来的时候已经
帮我找了主治医生,孩子一下车就直接被李明宇抱到手术室去了。李明宇把孩子放到病床上,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出来时我看见他满脸的汗水,就抽出随手带的一条手帕给了他。李明宇接过时,我突然发现他的脸红了,这样
一个敦实的汉子也会脸红,让我感到很好笑。李明宇拿起手帕在脸上象征性地晃了晃,连一根寒毛都没沾上,就
又把手帕还给了我,还我的时候,他叠得四四方方的,那个很小的细节,让我对他这个人有了深刻的印象。
  
  
  我把春天还给你
  第 79 节 一个爱着我的男人(2)
  因为李明宇的缘故,薇薇安然脱险了。为了感谢李明宇,我请他吃饭,但是他不去,他说这是应该的,我一
再要求,最后把吃饭改成了喝茶,他才肯去。
  我和李明宇的第一次约会就是从那次开始,我们坐在环境幽雅的茶楼里,听着古香古色的音乐喝茶,这种
生活,简直与我所处的环境风马牛不相及,看得出来,李明宇对我们的这次单独会见很重视,我头一次看见他
穿了一件西服,坐在那里,很紧张,汗顺着领子往下流。我有点好笑,就问他紧张什么。他说不知道,可能是从
来没敢想居然会单独和我在一起吧。说完了他就直盯盯地看着我,眼光里充满了一种渴求的东西。
  我有点窘迫,把眼睛挪开,局面有些尴尬。为了打破这种局面,我故作轻松地问起李明宇的家事,谁料到这
一下竟勾起了李明宇的心事,这个沉默的人滔滔不绝地说起了对亡妻的思念,一开始我只是勉强听着,但是后
来,我却被他的这种深沉的情感深深打动了,也陪着掉了眼泪。
  那天下午,我们在一起度过了将近四个小时的时光。我们互相谈着各自的情况与困难,不知不觉间,桌上的
茶都凉了,可是谁也没有动它。等我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李明宇问我,是回家还是去吃点饭再走。我
很谨慎,选择了回家。李明宇开车送我回去,一路上,他变得很兴奋,竟高兴得吹起了口哨,望着这个敦厚的男
人,一种久违了的感觉出现在我的心头。
  这是我和李明宇的开始,一个失去了妻子一直沉浸在回忆里的男人,还有一个拥着一个名义上的丈夫却没
有夫妻生活的女人,很快的,我们就从无话不谈转到了近于情人的关系,但是我们双方都很谨慎,特别是我,
一直不愿做对不起军培的事,我始终把握着尺度,不让李明宇更多地接近我。

  但是,最后我仍然没有能把这个尺度保持到底。
  一九九四年春节前夕,有一天上午,为迎接春节,我们单位搞联欢,中午通知所有护办室的人员留下来会
餐。那天正赶上我上了一宿夜班,又替别人上了一个白班,非常疲倦,本来想回家,可是主任不让走,说怎么也
得大伙一起热闹热闹再走。没办法,我只能和他们去吃饭了,饭桌上,我们单位的领导都去了,李明宇也在,非
常热闹,大家互相敬酒。我本来就不胜酒力,再加上一天一夜没合眼,非常累,喝了一些酒下去,就有些醉意了。
我趁他们打酒官司的时候,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准备先行离去。一起来,头很疼,脚步竟有些踉跄,走
到门口时我下意识的一回头,就看见李明宇很关切的向我这边看过来,我们目光对视一下,有种心有灵犀的感
觉。我看见李明宇站了起来也往我这边走来,那一刻,突然有种火烧火燎的感觉在我身上出现了,不知是酒的作
用还是什么原因,我竟然停在门口等着他,他马上就出来了。我们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就上了他的车。
  李明宇在车里放上一盒录音带,里面传出的是古朴的钢琴曲,李明宇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我只
是累了。”
  车子向前缓缓地开着,音乐声悠扬悦耳。不知不觉间,我竟然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我发
现自己的身上盖着厚厚的衣服,是李明宇的。而我的头就枕在他的肩上,李明宇手握着方向盘,也睡着了。车是
停着的,他是怕打扰我。所以把车停下来了。
  沉睡中的李明宇,锁着眉打着鼾,线条清晰的脸上有种男人的刚烈之美,与多年来体弱多病总是郁郁不乐
的军培相比,这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望着他那张刚毅的脸,我的全身有种沸腾的感觉,但这次不是酒精的原因
了。李明宇睡着睡着,身子滑了下来,胳膊压在汽车喇叭上,一声鸣响,他睁开惺忪的睡眼,第一眼就看见了正
在凝视他的我。
  时至今日我也得承认,那天是我主动的,当我抱住李明宇亲吻他的时候,我的全身都有种要被火灼烧的感
觉。整整六年了,我一直在过着一种无性的生活,我一直在强烈抑制着自己日渐增长的需求,在欲望与理智之间
争斗,但是今天,我豁出去了,我决定好好的放纵一次,好好的真实一次。
  李明宇一开始被我的疯狂震惊了,但马上他表现得比我还要激动。其实他也是一样,妻子死后至少有三年的
时间就是一个人孤单单的过来的(他儿子在寄宿学校),当他抱住我的时候,我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我们两
人就在汽车座上痴缠,迅速将身上多余的衣服脱掉,那一刻,什么也不顾了,什么也不管了。当他用力的时候,
我明白自己终于又做回了一个真正的女人。
  
  
  我把春天还给你
  第 80 节 爱我就离开我(1)
  从那次真正意义上的红杏出墙开始,我和李明宇保持了至少六年的关系。
  我承认我是个坏女人,是一个最后没有能保住晚节的坏女人。是我主动找上李明宇的,而且,在李明宇后来
一次次找我的时候,我也没有拒绝。我不能拒绝,不忍,不想,也不愿。在李明宇的怀抱里我重新找回了做女人
的快乐与幸福,重新体验了性爱的快乐。可是我这样做,是对不起军培的。我的心里总是对此有一个深深的结,
我是一个传统的女性,我不能容许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误,可是,我拒绝不了这种诱惑。我内疚,到后来,
再面对军培的时候,我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尤其是在很多次,我和李明宇幽完会后回到家中,看见他期待而
依赖的眼神,听到他完全是出于关心地询问,我心有愧,我患得患失,每当这时,我总是故意发脾气,冷脸子 ,
借以掩饰心虚与内疚,蒙在鼓里的军培,对这一切全无所知,每当看到我的反常表现时,他手足无措,说着道
歉的话,这时的他,和薇薇一样,变成了一个听话的孩子,我怎么能忍心再伤害他?
  还有薇薇,她一天天长大,活泼可爱,与她的父亲好的甚至都令我嫉妒。她只是个孩子,她一直以为我们就
是她的生身父母,她不了解真相,也不会明白,一段无性的婚姻对女人是多么的残忍,她现在不会理解这些,
当她了解这些的时候,我可能早就已经老得不成样了。
  无辜的丈夫,天真的孩子,再加上李明宇对我的绝不掺假的深情,就如同三把刀子,每天插在我的胸口,
让我痛,让我苦,更让我难以抉择。我曾经不止一次想断掉和李明宇的关系,也当面和他说过分手的事,但是很
不争气,总是我自己背弃了自己的话,又投入到他的怀抱。在李明宇的怀抱里,我有种被爱与爱着的感觉,在军
培那里,这种感觉永远不会有。
  李明宇不止一次地问我,我们何时会永远的在一起?我不能回答,我只能狠心地说:永远不可能,因为我
不能背弃军培。有天晚上,我们在疯狂的做爱后,我给他讲了一晚上我和军培的事。我讲到我们从小就在一起长

大,从小一起玩过家家的游戏,从小就一直眼里除了对方没有别人,后来在同样的年纪上了班,直至水到渠成
的恋爱,结婚,在他之前,我没有跟过一个男人,他在我之前,也没有爱过一个女人,我们是彼此感情的第一
次,也应该是惟一的一次。他现在有了事,他需要我,我不能离开他,我离开了他,不管是社会舆论还是我的良
心都会谴责我,我会永远不快乐,也会把这种不快乐带给他的,我不想让三个人都不快乐,那么就让我一个人
背负起所有的债吧。
  我那天晚上叨叨了很长时间,李明宇一直也没有打断我。最后,直到我说完,他才叹了一口气,他说,他尊
重我的选择。
  那天在李明宇的眼里,我看到了眼泪就在他的眼眶里转呀转的,他在强忍着心里的痛苦,我怕看见他的眼
泪掉下来,就赶紧离开了,可是一路上,李明宇眼含热泪的表情却在心里怎么也散不去。
  我下定决心,不再与李明宇联系,为了不与他见面,我甚至后来找人托关系调离了那家医院。有半年的时间
我不和他联系,那半年的时间,听说有很多人给李明宇介绍过对象,但李明宇一个也没见。我知道是为什么。我
想是我又伤害了他。
  有一天,实在压不住心中的思念,我又回去找他,在他宿舍门口,我见到了他,他老了,满脸的胡子,形
容憔悴,背也有些驼,竟有点像个老头了。李明宇没有想到我来了,他最初有点手足无措,一句话也说不出,但
是后来,他突然反应过来了,一下子就把我抱住了。这一抱之下,积压了半年之久的感情闸门又打开了,这道闸
门一旦开了口,再关上就很难了。那天下午我享受到了有生以来最快乐与最疯狂的时光,也明白了,从此,我再
也不能离开李明宇了。
  就是这几种感情的交织碰撞下,我居然浑浑噩噩的过了六年。六年,小薇薇都上小学了,可是我的婚姻竟然
还是保持着从前的状态。李明宇的腰身不再挺拔,他老了,依然单身,我也老了,一步步走向中年。惟一没什么
太大的变化的是军培,他的身体完全好了,虽然性能力还没恢复,但是他每天都锻炼,而且坚持用中药治疗,
相比之下,反而是他活得最顺心。
  我们之间的事最后还是让军培知道了。而把这个秘密公开于天下的,是我的孩子薇薇。
  薇薇发现了我与李明宇在一起,而且是不止一次的,于是,她最初是无意间但后来就是有意的告诉了她的
爸爸,在薇薇的心目中,她的爸爸是世间最好的爸爸,当然有权知道一切他该知道的事情。
  而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其实军培早就知道了我们之间的事。
  那天下午,一个阳光明朗的日子,军培约我去清湖公园。这是我们从小的时候就常去的一个公园,我和军培
谈恋爱的时候经常在这里漫步,约会,我们那时最喜欢也是最奢侈的一个活动就是划船,每次都是军培划我在
船上坐着,他划船,我就唱歌,唱让我们荡起双桨、西湖美什么的,都是那个时代的流行歌曲。那种泛舟湖上的
感觉就像青春一样美好。可是自从军培有病后,我们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了。那天不知为什么,军培又约我去那
里了。
  我们来到公园漫步,军培突然来了情绪,他说他要划船,像从前一样。我们上了船,那天的天气真好,军培
划着船,我在船上坐着,在平静的湖面上,只有我们一艘船在前进,很悠闲。我感叹地说,还是同样的地方,可
是我们的青春没了。
  军培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有些东西没了就永远找不回来了,可是能及时抓住的还是不要轻易让它失去。
  
  
  我把春天还给你
  第 81 节 爱我就离开我(2)
  我们划船划累了,就找地方休息,军培找到了靠河边的一排小椅,他还记得哪一把是我们经常坐的,我们
坐在那里,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天,一会儿说起过去,一会儿说起现在,漫无目的,聊了一会儿,军培脸上的
表情变得沉重了,他说:丽芬,我约你出来,是因为有个事,我曾经求过你,现在还是要求你。
  我的心一跳,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我不知说什么好。军培的声音哽咽起来,说:丽芬,我们离婚吧,如果你
爱我,你就一定要答应我这个要求。
  我说:你怎么又说这话,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军培摇了摇头,说:别人说你的话,我从来就不
信,可是我相信自己的眼睛,我观察了好几年了,你喜欢明宇,明宇也喜欢你,你们其实一直是最合适的。
  我当时惊得呆若木鸡,我万万没有想到我的丈夫早已经发现了这一切。我该怎么回答?是道歉,忏悔,还是
发誓不再犯错了,可是不管我怎么说,我其实都做不到问心无愧。

  我说不出话来,可是军培却说了很多很多的话,他几乎把这几年没说的话都说出来了。时至今日,这些话句
句都装在我心里,永远也不会忘记。
  军培说:丽芬,这几年,你一直跟着我受苦,做妻子的做到这份儿上,太不易了。这么多年,我一直等你说
出那两个字,可是你一直不说,现在我替你说了,这不是你的意思,是我的意思,你马上就四十岁了,我耽误
了你十年,以后的日子我要还给你……
  军培说:丽芬,这里是我们约会的地方,你还记得吗?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昨天我新学了一句话,只要曾经
拥有,何必天长地久,丽芬,我对我曾经拥有的很满足,可是我不想再天长地久了,这样下去,你和我都痛苦 ,
我不想痛苦下去了,我是为了我自己,不全是为了你……
  军培说:明宇那个人我认识,咱家好几次有事人家都帮过忙,薇薇要是没有她,可能小命都没了。昨天我找
了明宇,他向我道了歉,其实真该道歉的是我,这几年来,你们担惊受怕,良心上又很过不去,这都是我的错 ,
我已经和他说了,你其实应该属于他……
  军培说:我个人没什么要求,我现在身体越来越好,能养活自己了,可是我只有一个要求,我想把小薇留
在身边,因为小薇看见了你和明宇在一起,现在对你有点误会,我要慢慢的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她,但现在她还
不懂,可是只要你给我时间,我一定会让她真正的理解你,也能像我一样永远的爱着你……
  军培最后说:丽芬,你不用伤心,我做出这个决定是很快乐的,都说离婚是坏事,但是在我看来,也不全
是坏事,比如我们,这就是件好事。过去的事已经是过去的一页了,我盼着你能有新的生活,看着你快乐,那是
我最大的快乐,如果你硬是留在我身边,我也会一生一世不快乐的……
  那天下午,我哑口无言,军培却说了很多话,这些话,再过多少年我还记着,我现在一一说出来,是因为 ,
直到现在,我还要承认,我爱着军培,他也爱着我,但是他成全了我,我照顾他十几年,为他忍耐了十几年,
但他在最后一刻成全了我。
  十二年无性的婚姻,最后终于以一方的让步走到尽头,是幸还是不幸?
  我很想见见赵军培,但是已经没有希望见到他了,他回到农村老家去了,他的女儿去外地上学,听说直到
临走的时候,她还是不愿见她的母亲,这个结,看来真的如赵军培所说,要等到很多年以后才能解开。
  郭丽芬在离婚后至少过了一年平静的独身生活,然后在二〇〇一年,与李明宇结婚,她和李明宇还有他十
七岁的儿子一起生活,听说生活的挺不错。
  这是个圆满的结局,还是一个感人的故事?
  这几天一直在看波伏娃的《第二性》,明白一个道理,性与爱,在两个人的感情世界里,缺一不可。
  郭丽芬是不幸的,在一个女人最黄金的岁月里,她过的是一种有爱无性的生活,郭丽芬也是幸运的,她最
后选择了有性的生活,但爱并没有舍她而去。
  合上书本,想,其实在这件事上,我们与郭丽芬相比,谁比谁更不幸呢?
  
  
  我爱的女人爱上了她
  第 82 节 我爱的女人爱上了她
  我站在她卧室的门外,听着徐青子不断发出这种喘息声,这声音曾是那么的熟悉。那是做爱时徐青子只有极
度高潮时才发出的声音。有那么一刻,我以为我是在看一出英国人拍的情色剧,在英国,这种情色剧是很多的,
主要是为了满足那些同性伴侣们看的。可是今天这种剧就发生在我家里了,演员是我的妻子和一个我不知道来历
的女孩。她们之间的关系,我不清楚,而那天起我发现其实对我妻子的真实情况我也不清楚。我站在她卧室的门
外,听着徐青子不断发出这种喘息声,这声音曾是那么的熟悉。那是做爱时徐青子只有极度高潮时才发出的声音。
有那么一刻,我以为我是在看一出英国人拍的情色剧,在英国,这种情色剧是很多的,主要是为了满足那些同
性伴侣们看的。可是今天这种剧就发生在我家里了,演员是我的妻子和一个我不知道来历的女孩。她们之间的关
系,我不清楚,而那天起我发现其实对我妻子的真实情况我也不清楚。
  采访对象:思雨,男,网名。三十六岁,大学教授,海外留学归来。一九九六年结婚,二〇〇二年离婚。有一
子。现在据说已经再婚。
  离婚关键词:性冷淡性压抑
  离婚指数:***
  在长达两年的调查中,遇见了形形色色的人,很多人选择结合与分手的方式都是奇特的,但是这其中最奇

特的莫过于我在网上认识的网友思雨。
  思雨是海外留学生,他在英国读比较文学专业读了六年,放弃了在英国任教的机会,回到他的故乡,在一
所大学里教书,教的是英国文学。
  对于自己回国这件事,思雨说曾有过一家比较有名的报纸介绍过他的事迹,但他自己的解释远比报纸上简
洁实在,他说“父母在,不远游。”
  尽管本身是一个海归派人士,又在英国呆了那多么年,思雨却说他骨子里还是一个传统的中国人。尽管他作
风浪漫,为人豪爽,博学多才,从头到脚都有一种与东方人不同的帅气,但是他其实是一个有孝心、守规矩、有
原则的典型东方人,他也一直认为自己其实最适合在中国生存。
  他的很多态度都很“中国”,包括婚姻。
  我们用网聊的形式谈起了婚姻。思雨热情地介绍了他的妻子徐青子。他说徐青子是他所在的城市里极其少见
的美女,说她少见,是因为在她身上有太多的优点集合,美貌,高学历,出身高干家庭,有教养并有高雅正当
的工作,同样,也有广泛的社交圈子。思雨说自己追求她的故事可以写一本传奇小说,几乎是经历了九九八十一
难,才把真经娶到手。
  没有见过他的妻子,但是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如此地爱着,应该是幸福的吧。
  所以,在短短一年以后,当我在网上听说了他们离婚的消息后,实在是非常震惊。
  男才女貌,却终于难成眷属。原因何在?
  最后的答案令所有的人都跌破了眼镜。
  她爱上了另外的人,而这个人,是个女人。
  听着像个传奇,但把所有的前因后果都摆出来,却又发现,在匪夷所思之中还有几分合理。
  
  
  我爱的女人爱上了她
  第 83 节 冷美人(1)
  关于我追求大美人徐青子的故事,我们这里几乎已经有了 N 个版本,每一个版本都像在上演着现代版的罗
密欧与朱丽叶,当然,这些版本都有些夸张并且不真实,但是,回想起我把她追上手的情景,确实也是颇费周
折的。
  我是在大学毕业以后因为成绩优异而被国家保送出国的。可能是因为一直在中文系里学习,我个性比较浪漫。
在英国六年的时间里,我最初的目的是想练习英语,取得绿卡,当个作家。但是后来我义无反顾地回国了,其主
要原因是因为我父亲的身体,还有一个原因简直不足为外人道,那就是我在英国找不到自己真爱的女人,对在
那里成立一个家庭有畏惧的心理。
  我在英国六年,过得比较随意,特别是在男女关系上,甚至你可以说是放荡不羁。英国与我们这里不一样,
男男女女在一起很随便的,大家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了也不用编织多少借口,搞得死去活来的。而且在那里男
女之间的关系也很平等,我那时泡女朋友都是 AA 制,你送给她什么东西,到分手时她都不会拿走,还会如数
奉还。在一起同居也是大家共同担着房租。这里的人际关系简单,男女之间的感情问题也简单,我在英国一共交
过七个女朋友,和其中的五个人发生了性关系,当然我们在一起最长的时候也不过十个月,而且说来有意思的
是,基本上都是我的女朋友先提出的分手,我总是处在被动的位置上。
  在英国的生活真的很幸福随意,那里的社会福利好,失业保险好,不用努力也可以生活得很舒适,真是个
懒人的天堂。不过,我却无福消受。我在英国第四年获得了绿卡,但是我放弃了在那里居住。因为我父亲的身体每
况愈下,我母亲糖尿病也患病多年了,我家除我之外只有一个远在东北的姐姐,各种条件都决定了我不能留在
英国,况且那里并没有让我心仪的女人。
  我在本质上是个很东方的人,其特点就是我喜欢东方的女孩,特别是那种很纯很冷很艳丽的中国女孩。英国
女孩开放自立,和她们相处很轻松,但总是少了一些什么。我的第一个妻子徐青子完全符合我的这种标准。
  回国后我有很多选择就业的机会,但是我最后还是去了一家比较好的私立学校教书。就在那间学校,我第一
次见到了徐青子。在来之前,就听人家说过,某某学校有一个大美女,据说电影厂电视台的星探们无数次地找上
了她,可是人家对那些事毫无兴趣,一直按部就班地教她的书。这大美女一直没有男朋友,眼光高得很,也很冷
傲,追她的人很多,但是追到的一个没有,很多自认为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男人都在她面前碰了一鼻子灰。
  事后证明各种传闻都是真的。我第一次见到徐青子时,她正挟着一捆书从学校的小桥边穿过,那天她穿白裙

子,浅绿色的上衣,微微露出一截前胸,她昂着头从我面前经过,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当她从我身边经过时,
一阵风吹起,裙裾飘飘间,一阵淡香从她的身上袭来。把我看得目瞪口呆。我在英国这么多年,见到的美女也不
少,可是像徐青子这样淡雅脱俗的一个都没见到过。看到她的第一眼时,刹那间少时学过的歌颂美女的唐诗宋词
都在我脑海涌现了。我无端地兴奋起来。在这种情绪的左右下,当时义无反顾地留在了那所学校。
  在私立学校的三年时间里,我一直是在一种患得患失的心情下度过的。因为我要追求的人,太难得到了。徐
青子是教化学的,她课教得很好,人也比较精干,在学校口碑不错,而且她不光有这一个职业,在外面据说自
己还有公司。做钢材生意,很大宗的买卖。当然,她这个公司也不全是自己的,其中大部分股份是她二哥的。但是
这也决定了徐青子从一进学校就比大多数同事都有钱。
  有钱的漂亮女人,这个特点使徐青子成为学校里的“异类”,也注定引人注意。每天早上,她开着自己的私
家车在校门口出现时,总会有许多男老师和学生找出各种理由跑到门口去看她,胆大的也有上前去和她没话找
话的,徐青子在这种情况下一般都是昂首阔步,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一边寒暄着,一边几乎足不停步地穿行。
她面对你的时候总是笑着的,但是这笑容却让人的心里有种冰冷的感觉。那是一种拒人于千里的笑,这笑容也如
同她的为人。
  徐青子在学校没有朋友,也从不参加什么活动与聚会,当然,对于男教师的邀请更是永远不会去赴约。她只
是每天到点来上班,下了班就见不到她人了。她对所有人都客气,但都不交往,碰上有人婚丧嫁娶,该随的礼份
她都随,但是,你永远别想在为此而凑成的聚会中看见她的身影。
  徐青子不喜欢与学校的人交往,但是她在生意场上却有自己的空间。因为美貌与生意场上的成功,她是这个
城市里比较有名的女人之一,有人给她取了外号,叫冷美人。很多人都一半嫉妒一半羡慕地说,冷美人只要笑笑,
连手都不让你碰,订单就到手了。
  我要追求的就是这么一个女人。所以可想而之,难度有多大。
  在与徐青子相识的前三年里,我一直用一种非常拙劣的手法想吸引她的注意,那就是用英语给她写情诗。别
笑我,我这个人本质上也是很浪漫的。而且我是文学硕士,这是我在情场上克敌制胜的一个法宝。在英国,对付
那些单纯的女孩子非常有效,很多人就是看了我写的诗后主动和我上的床。但我拿这招来征服徐青子,却是一无
所成。一连写了十几首诗,没有收到一点回音。徐青子依然如故,见我面时还是那样冷着脸,这种局面,竟然持
续了三年。
  我给徐青子写了三年诗,没有感动她。在这期间,我也和别的女人谈过恋爱,甚至动过成家的念头。但是每
当到关键时候我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徐青子的面孔,于是,曾有的想法与坚持立刻就崩溃了,我被徐青子迷住
了,朝也想她暮也想她,这病还真的不轻。
  三年写了一筐情诗没有打动徐青子,最后吸引她的却是我做生意的本领。我们后来接触是在我成立了博天文
化发展公司以后,那是在教了四年书以后,在我当年“海归”派同学力邀下,我辞去职务和他一起开了家广告
公司,发了财。这时候与徐青子发生了纯业务上的关系,我们最初做广告的时候,徐青子是我的大客户之一,到
后来成立文化发展公司,我们把全城三分之一的广告份额都拿到手后,徐青子也要求入股,在利益关系的驱使
下,我们成了合伙人,于是,不知不觉间,我们之间增进感情的机会出现了。
  后来有很多传闻,说我为了徐青子奉献了一半的股份,还有的说我为了徐青子自杀过。这都是无稽之谈,事
实上,与徐青子的爱情没有任何可说道的东西。徐青子是一个非常淡泊的女人,她冷静和自持的都有些不像女人
了。我们之间至少磨合了一年后才确立了恋人的关系,在那一年里,大家其实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几次,在一
起时也是肯定有生意上的事。我们主要的沟通来自于电话,徐青子比较喜欢用电话谈情,在电话里她是风情万种
的女人,我们几乎无话不谈。可是在生活中实际见了面,她立刻就会恢复成从前那样。
  
  
  我爱的女人爱上了她
  第 84 节 冷美人(2)
  与那些见面三次就可以谈上床问题的英国女孩不一样,徐青子很矜持,甚至矜持得有些过分,从相识到相
爱,我们这个过程竟然坚持了六年,而在这六年里,没有人会相信,她竟然从来没有与我有过一次拥抱与接吻
的亲密举动。我们一起吃饭、喝茶、看电影、听交响音乐会、骑马、打球,关系融洽,但徐青子从不允许我对她有亲
热的举动,最多拉拉手。她不仅冷,而且太板,记得我第一次拉她的手是在我们已经好上了以后。有一次我喝多
了酒,拉了一下她的手,她立即将手抽出来,让我自重。当时搞得我很没面子。

  现在清醒过来,我会反思,这种情况是否正常。一个只在电话里调情的女人,一个在生活中谈性色变的女人,
其实是心里有问题的人。可是,恋爱中的人是愚蠢的,在英国随便成性了的我,突然遇上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冷
美人,那种受宠若惊与新鲜刺激皆有的感觉足以让我丧失了理性。
  还有一个潜意识是,当时我是大家羡慕的对象,因为如此冷而板的徐美人竟然只和我一个人保持了良好的
恋人关系,我身边的男人们几乎无不赞叹,男人也是虚荣的,在这种虚荣心下,我把徐青子当成了宝,她只要
对我稍假以辞色,我就会兴奋好几天。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我们结婚前的最后一天。
  徐青子后来带我见了她的父亲和继母,见到了她的父母我才明白为什么徐青子会有这样的性格。原来她的出
身也与别人大不一样,她父亲是一个正军级的干部,现在还在一个军区当司令员。徐青子的母亲也是部队上的,
后来因病去世。是她爸爸把他们哥仨一手抚养大的。她现在的继母也是部队的一个正团级干部,她大哥也是军人,
是一个有两万多人的部队的政委,这是一个纯粹的军人家庭出身的孩子。她的家人在军队都是身居要职的,这种
家庭出来的孩子,家教严,而且自制力也肯定都很强。
  与徐青子的父母的会见不是一件很美好的事。他们都太严厉了,她父亲审视我时,那眼光简直要把我的五脏
六腑都看穿。我发现平时在外面谁的面子也不给的徐美人在父母面前也依然和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一样,老老实实,
不多语不多言的,特别乖巧可爱。那天基本一直是她父亲问我在答,气氛极其紧张,我的汗不停地往下流,好像
被提审一样,可是徐青子倒是一点感觉也没有,看来,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氛围。
  徐家最后对我的考察很满意,可能是因为我显赫的学历,也可能是因为我毕竟还是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
不到三十岁就有了近百万的资产,也可能是多年学中文的缘故,使我比较擅长表现出知识分子的那种幽雅气质 ,
反正是我通过了他们家审查。她父亲当晚留我吃饭时,终于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而且还有点喝高了,说了不少军
营的事。那天晚上,基本上气氛缓和后我们都随便起来,她继母也开朗地说了不少话,有几句话令我印象特别深
刻:
  “我们家是一个老派的家庭,现在的年轻人,都生活得比较乱,我们看不太习惯。我们家教育出来的孩子,
也是比较规矩的,过分的事不做,可能别人看来有些板,但都是可靠的人,你找了我们家青子,其实是找对了
人。我敢担保,她可不像别的女孩那样。她纯着呢。”
  她继母说这话很自豪。还拿出了徐青子小时候的照片给我看。看得出,这个继母和徐青子的关系处得不错,
基本上是情同亲母女一样。
  徐青子人很漂亮,但是她的照片很少,有那么几张,也是少女时代的,那时她留着小平头,穿着男孩的短
上衣,长裤子,像个英俊的小伙子,她父亲说,徐青子从小就很好强,能吃苦,不像个女孩,也愿意和男孩玩。
他一直把她当成个小子来养的,没想到女大十八变,最后变得越来越有女人味了。
  那天晚上,徐青子送我走时,我终于大着胆子握住她的手,吻了她一下。我是吻在了她的脸上的,徐青子有
点愣,我趁着她没反应过来,就又吻了她的嘴,徐青子开始挣扎,但是最后也不再挣扎了,可能是她父母对我
的首肯也改变了她的一些观念吧,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把我推开,反而有点主动地搂上了我的脖子。我兴奋起来,
去摸她的胸脯,这时徐青子反应过来了,她把我推开,脸红着说:“太晚了,你回去吧。”虽然我没有得逞,可
是也心花怒放,一方面是因为她那种羞红了脸的样子少见而又俏丽;另一方面是终于得到冷美人的接纳而感到
得意。那晚回家后我兴奋得睡不着觉。心想:冷美人,你最后还不是让我追到手了。
  
  
  我爱的女人爱上了她
  第 85 节 新婚之夜她失声惨叫
  我看过一份资料,说漂亮的女人最容易性冷淡了。这里有几种原因:一是不少漂亮女性因囿于权势与金钱,
自愿或被迫与自己不喜欢、甚至憎恶的人结婚,这种没有爱情基础的婚姻,其性冷淡的发生是顺理成章的事;另
一种原因是,漂亮女性由于经常受到性骚扰,渐渐地对男性产生一种憎恶的潜意识,也会因潜意识突发而出现
性冷淡;还有一种原因,漂亮女性因常处于被人恭维之中,所以对各种事物,包括性方面的期望都较高。有时男
方因各种原因难以达到女性的要求,她们容易产生委屈感,这种不正常的性心理,久而久之,也会导致性冷淡 ;
最后一种原因比较可笑,漂亮女性最珍重的是娇好的体形,而怀孕生育人工流产不可避免使体形变坏,这些女
性害怕生育,在性生活中情绪不稳定,故大大地影响了性生活的质量。
  我当时只是看看,当成一个笑话,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费尽心思追求到的冷美人,竟然就是这些人
中的一员。但是她的性冷淡却不是上述几种原因那么简单,其直接的原因是来自于一种洁癖,而这种洁癖不是物

质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其程度之严重,比上面的还要厉害。
  这还得从我们新婚之夜那晚说起。我和徐青子的恋爱关系被确定后,又处了将近半年多的时间,她父母提出
了要我们结婚的要求。徐青子对家庭的意见一直是言听计从的,于是我们就按照计划结婚了。
  我们结婚的标准是比较奢侈的,我们俩都有钱,双方家庭也门当户对。我记得那天我们包了一个酒楼,办了
八十多桌,把酒店三层楼全包下来了。从仪式到敬酒再到送客人,一直闹到下午三点多钟,婚宴才结束了。我们
俩疲累不堪,回到家中,躺到床上就睡,什么也不想,只是想睡。
  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我抬起头来,看外面月朗星稀,再看身边,徐青子那因酒力作用而娇红
的面颊就在枕边,几年来压抑的情感一下子兴奋起来。我翻过身来,就压了上去,紧紧抱住了她。
  徐青子被我吵醒了,她睁开眼看看我,问我几点了,说她还想睡,我说别睡了,做事吧。她说做什么?我笑
了,说她是个傻孩子,然后就剥她的衣服。
  徐青子躺在那里,任我抚摸她,可是她的反应也太冷淡了,咬着牙,闭着眼睛,像是在默默承受什么刑罚。
一点快乐与激动的反应也没有,令人索然无味。我摸索了半天,说句难听话,有点奸尸的感觉。我于是就想挑起
她的情欲,于是做了一件事,我牵着她的手,拉到自己的下身去了。
  没想到徐青子一下子竟尖叫起来。她推开了我,脸都涨红了,说:“别这样,我不习惯。我不习惯。”因为中
午喝的酒还没醒,我一下子光火起来,我说:“我是你丈夫,有什么不习惯的。”徐青子不停地摇头,说她不习
惯。
  我强忍着不耐烦,又开始弄她。徐青子开始执拗起来,一只手护着身上的关键部位,一只手抗争着我,周旋
了一会儿,我实在忍不住了,就问她,是不是没兴趣和我做。
  徐青子说她有兴趣,可是她从小到大没被人这样摸过,能不能不要太直接和粗暴了,让她适应一下。
  我答应了她,起来开始脱衣服,我刚一开始脱衣服时,徐青子就把灯关了,当我压到她身上时,她很紧张 ,
手都不知往哪放好,我有点怜惜她,就把她身子摆平,尽量非常温柔。我刚一进入她身体,徐青子突然发出一声
惨叫,一把将我推开了。
  坦率地讲,新婚夜我没能办成事,因为徐青子一声惨叫,我不行了。而徐青子那晚上望着床上的血迹全身战
栗,最后跑到卫生间吐了几次,然后她不理我的呵护,做了一个非常过分的举动,她跑到另一间卧室睡觉去了。
  我在英国六年,基本上对于性爱是比较自由和随意的,各种性爱的方式我都尝过,除了同性恋。但是万万没
有想到我的妻子,一个生活在九十年代的青年人,竟然观念上如此陈旧,还不如古代人。
  从那晚上开始,我们的婚姻生活变得乏味冗长而令人厌恶。徐青子,一个性冷淡的漂亮女人的真面目一点点
暴露出来了。
  首先,她怕脏。可能从小受的是军营式管理吧,徐青子对于清洁的要求高于我见过的所有人,她把家搞得一
尘不染,一天光地就拖四五遍。而她对自己的身体和我的身体,也像对待家居一样苛刻,每次上床前,她都要求
我必须洗澡,而且要刮掉胡子,刷牙,当然那些关键部位都要精心的洗才行,即使这样,她也不满足,她厌恶
男人与女人在一起时那种流汗的感觉,因此常常不要我压着她,说把身上弄得太黏了。每次做爱时,她都要在屋
子里喷上香水,完事了以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抓紧先洗澡,然后就是清扫屋子,而且把我们躺过的被与
褥子都要换掉,为了减少这种让她感到脏的感觉,她尽量减少做爱的次数,而且每次都催我快点交货,你想想 ,
一个男人在情欲高涨时不断地听到这种催促的声音他是否还会有感觉。
  再有,徐青子是一个罕见的精神洁癖者。她不光身体上怕脏,思想上更怕脏。我和她做爱时她永远是关着灯,
把被盖得严严的,她还经常把头都捂上,因为她说她不想看见我龇牙咧嘴的表情。在她的观念里,男人的身体都
是脏的,这一点我感觉出来了,只要我一脱衣服,她马上就会关灯。有一次我强迫她开着灯,她就闭上眼,捂住
嘴,死活也不睁开。我骑在她身上时,坦率地说,有种强奸了别人的感觉。我的性经验比较丰富,有时会要求一
些花样,对于徐青子来说,这些花样她是闻所未闻,决不尝试的。结婚一年来,我们的性姿势总是男上女下那一
种,每次我要求有点变化时,徐青子总是这样说:“我不是妓女。”
  最初的时候,我还以为徐青子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处女,所以才会这么放不开。后来我才发现,徐青子这并不
是一时出现的问题,其实,她这是一种病。
  我也曾开导过她,有几次借了黄盘和她一起看。徐青子勉强陪我看了不一会儿,就跑去卫生间去了。她去干
呕了,她说她太恶心了,吓得我再也不敢和她看这种片子了。
  我也曾苦口婆心地开导过她。给她拿过有关这方面知识的书,每次她都是点头答应,什么都明白。但是一到
了晚上,就故态重演,这不行那不行。有一次把我惹急了,我说:“你这样做太过分了,你尽到妻子的责任了吗?


  她这样回答我:“做妻子的应该怎样,就应该成为你的泄欲工具吗?”
  我们之间的分歧其实是由床事开始的。在徐青子的坚持下,无数次的无效的争吵后,我妥协了。徐青子要我
保证,我们要正常的健康的性爱,不要那种下流的,非分的,比如口交什么的。而且不能太频繁,一个月有两三
次就行了。我答应了她,其实从我答应她那天开始,我对和她做爱这件事已经没有了兴趣。
  在外人看来,我娶到了一个天仙一样的美女,只有我身在其中,才明白其中的况味。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徐青子从小的性观念就一直是扭曲的,她出生在一个极其规范的军人家庭,在这个单
亲家庭里,可能并没有什么性知识方面的教育。而徐青子因为从小比较自立,一直没有什么女性朋友,也可能对
性爱这种事的期望值本来就不高,关键的是,她并不理解性的美好以及在婚姻生活中的重要性,她其实是一个
心理和生理上都不健全的人,我咨询过医生,这种病就叫做性冷淡。
  在我们婚后两年的时间里,为此的争吵和不快太多了,最后妥协的是我。因为即使徐青子迫于我的压力做了
我要求她做的事。我也没什么快感。一个女人在被迫情况下,做出的性爱,是多么勉强和煞风景,我宁可不要,
也不要这种勉强和煞风景的性生活。
  我们在那时的生活规律化了,夜晚的生活也“正常”化了。一到两周做一回爱,不开灯,不变换姿势,决不
口交,也不持续太长时间,并且小心不要将精液射到床上或她身上,因为她很排斥那种东西,完工后马上洗澡 ,
然后睡觉,早上起来上班,去公司赚钱。只要我不提出非分的要求,徐青子也不拒绝我。每天晚上,身边是徐青
子那美丽脱俗的脸,怀中的却是冰冷僵硬的身体,在期盼与失望之间,这种生活持续了两年,直到孩子出现。
  我们的儿子帅帅是在两年以后出生的。他的出生对我来说,其实是把性爱生活带到了坟墓,因为徐青子在孩
子出生以后彻底没有了性欲,她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到孩子身上去了。从怀孕到孩子两周岁,我们之间竟然连一次
正常的性生活也没有。我忍不住了,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都会忍不住的,于是,就在我们结婚两年后,我开始在
身体上背叛了我的老婆。
  
  
  我爱的女人爱上了她
  第 86 节 我的身体背叛了她
  我是在结婚两年后逐渐成为一个欢场浪子的。第一次出轨是在一次大型的 PARTY 上,那天晚上是圣诞前夜,
公司召开了大型的联欢活动,我们闹到了十一点多,又一起去泡吧。就在酒吧里,大家又接着喝,喝到后半夜时,
人们都走光了。只剩下我和一个女同事,我们都喝醉了。我送她回家,车开到一半时,她说想吐,我给她开了车
门。她趴在车窗上吐了一回,又让我送她回家。我的这个同事是个单身女人,在她家的楼上,因为酒醉的缘故,
我吻了她,可能是她对我早就心仪了吧,她主动解我的衣服。一直在备受压抑中的我,于是,就迫不及待地和她
滚到了床上。顺理成章的,我就出轨了。
  我那个女同事现在已经出国了,我和她在一起发生关系也就那么一回,而且是在极度不清醒的情况下。不过,
因为她也是离婚独处的缘故,可能也和我一样处在性压抑的状态,那晚上她非常疯狂,骑在我身上,变换了不
少种姿式,简直是不知疲倦,我们一晚上来了几次高潮,这种新鲜与刺激,是在徐青子身上从来没有过的。
  从那以后,我也想明白了。既然从徐青子身上找不到那种感觉,干脆我就自己想办法解决吧,反正这世上女
人多的是。我就当自己还在英国吧。
  很多人感到奇怪,有些男人的老婆本身就是大美人,为什么还要出去寻欢作乐,为比自己妻子丑得多的女
人耗费精力?别人是怎样我不知道,我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我娶了一个别人眼中的大美人,可这大美人只是
个摆设,中看不中用。我能怎么办?
  那几年,我基本上没闲着,出去寻欢作乐,找过不少女人。不过,我有个原则,再“好用”的女人,我也不
会和她保持长期的交往。我怕被人缠上,最主要的是,我也怕时间长了会被徐青子发现。
  尽管徐青子在性上不能满足我。但是平心而论,我最爱的人还是她。她的美貌并没有随着生完孩子以后而有
丝毫的变形,相反,更成熟艳丽了。徐青子不光美貌,还有才华,有敏捷的头脑,也有很强的生存能力,她是一
个强者,我认识的其他女人,没有一个比她出色,她一直是我心目中一座高山仰止的山峰,我在身体上背叛了
她,可是心灵上,却一直对她很崇敬。
  但是,我们后期的性生活质量差到了令人不能忍受的地步。因为酗酒和在外面无度的性生活,我的身体在那
时候比较差,所谓的差,就是指的比较虚。我坚持的时间很短,对男人来说,这是一个致命的弱点。徐青子并不

是一个性欲很强的女人,但是碰上我每次敷衍了事,可以看得出她是非常不满的。到后来,她甚至对和我做爱这
件事没有了丝毫的性趣。最后,她找了个借口,说我睡觉时打鼾的声音太响,影响她和帅帅睡觉,干脆和我分居
了。
  在性上的压抑使我简直无法承受。为了缓解这种压力,我买了很多的黄盘,晚上他们娘俩睡觉了,我就在屋
里看黄盘。这种片子看多了,也就没什么劲了,纯粹是动物性的展示。后来,非常惭愧的是,我也开始找妓女了。
  我记得我在英国时认识的一个女孩曾说过,如果她的丈夫找了情人,她只会伤心,但不会真的生气,但是
如果她的丈夫出去找了妓女,她将永远地鄙视这个男人,因为找妓女,对于男人来说,那是一种纯粹的金钱交
易,没有任何的尊严与真情的成分在里面。
  我对找妓女,一直也很排斥,但是最后我终于也走上了这样的路。
  其实现在想起来,找妓女虽然很下作,但是毕竟也有很多好处。一是安全,不用担心有人会因此找上你,危
及家庭,另一个就是,妓女可以满足你一切潜在的欲望,妻子不愿做的,情人不愿做的,妓女可以做,加钱就
行吧。最后一点,良心上没有太多的负累,你不过是花钱买个一次性的消费品而已,完了就完了,什么也不会留
下。
  那几年我找了多少妓女,我自己都数不清了。从五十元到一千元一次的不等,没有一个给我留下过深刻的印
象。说来好笑,我自己的妻子是个大美女,可是我却得在肮脏的妓女身上找平衡,这真是个莫大的讽刺。
  对于我在外面的胡天胡地,徐青子很少干涉,她不干涉,我并不感激她。她对我太冷漠了,对我的事不闻不
问,对我在性上所遇到的困难不管不顾。每天晚上回家的时候,拖着在别的女人那里耗费得软软的身体上楼时,
我有种想哭的感觉,这是为了什么?坐在灯下,看着徐青子娇美的容貌,我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结婚的动机是
什么?一切努力是不是就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我爱的女人爱上了她
  第 87 节 她喜欢的原来是女人(1)
  帅帅四岁的时候,徐青子把他送到了一个全托的幼儿园,为了事业,她说要给自己多一些的时间。
  就在那一年,一个女人闯入了我们的生活里。她叫穆青。和我的妻子一样,名字里也有个青字。我妻子把她领
回家吃饭的时候告诉我,说这是她新召来的一个大学生,帮她在公司管文档。看得出来,徐青子对这个新来的女
大学生挺喜欢的。她买了很多的菜,吃的时候不停地给她夹。吃完后,穆青要求洗碗,她不让,于是,这个任务
就交给了我。她们俩坐在屋里喝茶,看电视。因为屋里热,穆青把上衣脱了。就靠在沙发上,她的身材还真惹火,
凹凸有致,胸部坚挺。穆青从外表上看不太出众,但是一脱掉上衣,老实说,还真是一个尤物。
  话是这么说,我当然不会对穆青有什么非分之想,毕竟这是我妻子的人,兔子不吃窝边草。
  那是穆青第一次来我们家,从那以后,她成了我们家的常客,有的时候,还睡在这里。
  自从穆青出现以后,我发现我的妻子变得有些奇怪了。徐青子对人很冷的,即使是非常有用的商业伙伴,她
也只保持表面的那种客气与随和,并不会真的发生什么兴趣。但是她对穆青就不一样了,看得出来,她对穆青很
心重,她给穆青的那份工作很轻松,但薪水很高,她隔三岔五还要送穆青一些东西,比如化妆品什么的。在平时
的生活里,她也和穆青形影不离,她们之间是上下级的关系,可是却搞得变成了密友。一起上班,一起上街,一
起做美容,一起去减肥中心健身,甚至还会一起买同一个牌子的内衣。
  我是个粗心的男人,最初是没有发现这种变化的,但是后来,渐渐意识到了。徐青子特别关心穆青的生活,
经常和她通电话,有时候一打一个小时,这种情况只有当初跟我热恋时才有。穆青因为家在外地,一个人住公司
的宿舍,所以徐青子经常邀她到我们家吃饭,几乎每周穆青都要在我家吃几次饭。这后来都成了习惯了。
  我们家那时因为帅帅不在,房子很空,有的时候天晚了一点,徐青子就留穆青住下,说她们宿舍的条件不
好,又离着远,太晚了自己回去不安全。穆青最初总是推辞,但是在徐青子的强烈邀请下,有天晚上她终于答应
住下了。
  那天徐青子很高兴,早早就回家做饭,还开了一瓶红酒,我也正好没事,大家就在一起吃饭。
  穆青是那种小鸟依人型的女孩,很清纯,也很天真,也就二十出头,刚走入社会不久。是学传媒学的。我看
得出,她对徐青子是一种极其崇拜的态度。简直把徐青子当成神了。对于徐青子对她的好,她也是万分感激的。在
我家住的那晚上,她忙个没完,把我们家所有的边边角角都清理得干干净净。不管徐青子怎么劝阻,她都不停手。
于是,徐青子就和她一起干。两个女人嘻嘻哈哈地在一起忙来忙去,把我一个人晾在了那里。我就到书房去了。不

久就听见外屋没动静了。出来一看,她们不见了。
  那天晚上,我觉得在我们家里有一种诡异的气氛,真的,没经过的人,不会明白那种感觉。我觉得我不存在
了。因为从穆青来的那一刻起,徐青子几乎一眼也没有看过我。她的眼光,她的所有注意力,都在穆青的身上,
她看着穆青的眼光里,有种很难捉摸的东西。
  她们不见了。我喊了几声,没人理我。我去洗手间,发现门锁上了。我听见徐青子喊:“我们在里面洗一洗,
一会儿就出来。你等会儿吧。”
  两个女人挤在一个卫生间里洗澡,她们可够绝的!我坐在沙发上等她们。我们那卫生间是套着的,如果是徐
青子,我直接推门就进去了,但是里面有穆青,就只能等。我等了大约有十分钟,她们还没有出来,我实在忍不
住了,干脆上楼下的公共卫生间解决了。
  等我回来的时候,穆青已经和徐青子洗完了。她们穿着同样的浴衣坐在那里看电视,两个浴后美人很亲昵地
坐在一起,徐青子还搂着穆青的肩膀,很亲热。这场景真是够情色的。特别是穆青,只穿着一件浴衣,把完美的
身材展现得令人遐想联翩,而她似乎并不在乎被我的眼睛吃豆腐,旁若无人地和徐青子说笑着。
  我坐在她们的旁边,充分地感到自己像个多余的人。她们看的那种剧我没有兴趣,就一个人上了自己的书房
里看书,可是书本打开却怎么也看不下去,眼前老是浮现穆青那天真的笑容,迷人的身材,我突然一阵迷惑,
徐青子为什么要把这样一个惹火的尤物带到家里?她不怕我会见色起性吗?这太反常了,难道徐青子她——我
不敢想了。
  我在英国几年,什么样的人和事都经过。在英国,同性恋是一个比较公开的事情。我自己就去过同性恋酒吧,
我的同学也有人公开承认自己是同性恋,英国还有许多同性恋的俱乐部,这并不是什么难以说出口的事情。那晚
上我不知为什么想起了这个,可是我知道我完全是在瞎想,徐青子会喜欢这个,不可能,那么传统而又古板的
一个人。
  晚上,徐青子敲我门,让我自己睡吧,说她和穆青在一起睡了,晚上还要一起说说话。别等她了。
  那天晚上,她们似乎谈到了很晚,声音很大,一直传到我的卧室,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睡不着是因为受
了刺激,穆青丰满的身体不断地在我眼前浮动,我觉得我自己是被这个女孩搅得动了心了。
  不一会儿,她们进了卧室,没有声音了。在这静寂的夜空里,我一点睡意也没有了。躺了一会儿,鬼使神差
的我悄悄来到了徐青子的卧室,她们就睡在这里。我把头探了过去,听听里面有什么动静。
  里面开始有几句轻轻的说话声,然后,就是一阵沉寂。似乎还有人翻动的声音,接着,我就听到了一种意想
不到的声音,令我呆在那里。
  是喘息和呻吟的声音,而发出这声音的是徐青子。
  我站在她卧室的门外,听着徐青子不断发出这种喘息声,这声音曾是那么的熟悉。那是做爱时徐青子只有极
度高潮时才发出的声音。有那么一刻,我以为我是在看一出英国人拍的情色剧,在英国,这种情色剧是很多的,
主要是为了满足那些同性伴侣们看的。可是今天这种剧就发生在我家里了,演员是我的妻子和一个我不知道来历
的女孩。她们之间的关系,我不清楚,而那天起我发现其实对我妻子的真实情况我也不清楚。
  那天晚上,我站了整整有四十分钟,听见从卧室里传来的不断的喘息声,最初是徐青子,然后是穆青的,
几乎是此起彼伏,我愣在那里,真的不知该如何处理这种事情!
  那天晚上一夜无眠。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我发现徐青子正在做早餐,而穆青看样子还在睡,她们折腾了多长
时间?可能是很长吧。
  徐青子把早餐做好,对我说:“我去叫穆青,一会儿我开车拉她去打网球。你去看看帅帅吧。”
  我突然产生了一种非常嫉妒的冲动。我说:“我想今天和你去打球,你先把穆青送走吧。”
  徐青子愣在那里,她的脸上表情从容,可是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说:“那不好吧。”
  说完这句话,她就上楼了。她上楼的时候,端着早餐的盘子,她竟然亲自把早餐端到楼上去了,对我,她可
从来没有这么细心过?
  她们最后还是去打球了。我一个人开车行驶在马路上,风吹过我的头发,我的大脑一片混沌。穆青和徐青子
躺在一起互相抚摸的画面不断跃入我的脑海,我突然想到,是不是,徐青子也在身体上背叛了我?但,她选择
的竟然是女人?!
  
  
  我爱的女人爱上了她

  第 88 节 她喜欢的原来是女人(2)
  从那天开始,穆青经常住在我家里了。她变得越来越随便,穿很暴露的衣服走来走去,喝酒,大声的讲话,
有的时候,也习惯像我似的把脚搭在茶几上。而她和徐青子那种超越女人正常友情的东西越来越明显,她们拍拍
打打,旁若无人,我被她们晾到一边的情况越来越多了,只要穆青来了,徐青子肯定会和她睡到一起,晚上,
她们做过什么我懒得再去听了,我对这个事已经感到厌烦透了。
  后来,穆青不再来了,因为我的烦躁情绪比较明显的缘故吧。为这,徐青子和我打了一架,但是穆青却不再
来了。可是她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断。我后来听说,徐青子给穆青又租了一间房,没事的时候,她经常去穆青那
里。
  徐青子从来不掩饰她对穆青的好感,尽管她不在家住了,可是她还是经常去穆青那里,一起吃饭,一起上
街购物,和她煲电话粥,她从来不避我。我有一次表示不满,她笑着对我说:“你怎么还跟一个女的吃醋呢?”
穆青后来离开她的单位,自己干去了,我想这也是徐青子的意思吧。
  从那时开始,我发现我并不了解我的妻子,在她的身上似乎有着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为此我去了很多地方
调查我的妻子。我用了什么方式,不便对人说,但是,这些不能公开的方式非常有效和直接,令我花费了大量的
时间和金钱,也掌握了很多从前我不会也不可能去了解到的东西。我了解到,她其实从上学的时候就喜欢和女孩
们在一起,而且在她寄宿过的中学还有个传闻,说她几年来一直和一个女孩在一张床上睡觉。我还去了徐青子上
的大学,也听说她对男生从来都不感兴趣,但是,她和同系里的几个女孩子处得都不错,可是后来这些女孩子
又无一例外地都和她掰了,具体什么原因谁也不知道,反正是,她大学时的密友们与她最后都没了联系。
  我找到了很多她当时的照片,都是男装照。我突然想起她爸爸说过,她从小就是被当成小男孩养的,我想,
是不是这些都对她的性取向产生了影响?
  我的妻子喜欢女人,这个发现让我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她对我有那种精神上的洁癖,可我,要怎么才能挽
回她。
  我找了很多医生咨询此事,但是没有得到太满意的回答。而我们之间,竟然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谁也没有挑
明这件事,就这么僵着下来了。
  这件事最后还是公开了。
  那是在二〇〇二年冬天,我出差去福建办事,去了一个月,原计划过完年回来,但是恰巧单位这边有事要
我马上回去解决,我就跟他们的车回来了,但是因为时间紧再加上手机被呼入限制等原因,我没有来得及和徐
青子联系上。
  到了单位已经是晚上,我审了一个合同,然后又签了几个合同。忙完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同事要我一起出
去吃饭,我没答应,我想回家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我往家里打电话,已经欠费停机了。徐青子的手机也没开。我就一个人开车回去了,拿着从福建给徐青子买
的一条白金项链,还想给她个惊喜。
  我上楼自己把门开了,里面黑乎乎的,我悄悄地进去,发现卧室的灯亮着,门也开着,我喊着徐青子的名
字,进了屋,就看见一个令我终生难忘的画面。
  我看见徐青子一丝不挂地和一个女孩搂在一起,睡着了。地上全是烟头和空酒瓶子。
  我气得全身发抖。几乎站都不站不住了。虽然我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了,可是,这种场面竟然让我“捉奸在
床”,这实在是让我万万没有想到,我感到耻辱,为这个性变态的女人感到深深的耻辱。
  这时徐青子醒了,她看见我一下子慌了,急忙拿起衣服穿上了,那个女孩竟然还没醒,看来是喝醉睡得太
沉了。
  我指着她问:“怎么回事?她是谁?”
  徐青子无言以对。她一个扣子一个扣子地把衣服系上,面无表情。
  那肯定不是个好女孩,头发染成了黄色,胳膊上刺着纹身,徐青子不抽烟,看来烟也是她的。这个女孩很年
轻,最多不过二十岁,我妻子,原来她的性伙伴不光是穆青一个人。
  我指着她大骂:“变态的,我要和你离婚!”
  “变态的?!”徐青子突然发火了:“你才是变态的,和你结婚几年了,你什么时候让我满足过。你什么时
候按照我喜欢的方式爱过我,你下流无耻,你不光有无耻的想法,你还做无耻的事,你在外面找过多少回妓女
还要我告诉你吗?你以为我真的喜欢和女人在一起,我是实在受不了你了。我受不了我的丈夫在别的女人身上做
这些无耻的事情,我一想到这个就恶心。最变态的是你,你和他们所有的人都一样,下流的臭男人!”

  我惊得坐在了椅子上,这时,无言以对的是我了。
  那个女孩被吵醒了,她看着我们激烈地争吵着,吓得不知所措,最后哭了起来。眼泪把脸上的妆全冲坏了。
  我坐在那里,头晕得厉害,徐青子起床,下地,然后带着那个女孩走出家去,这一切在我看来,就像是梦
境一样不真实。徐青子走出门去,用力地摔门,当的一声,这一声响把我从幻梦中惊醒。我出去找她,可是她已
经开车走了。我站在马路上,突然迷失了方向。但是我的头脑却又突然很清醒,我知道我和徐青子,我们之间彻
底完了。
  至今没有与思雨见过面。对他讲的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很多朋友持怀疑的态度。
  我最初也是这样的,但是现在我相信思雨并没有骗我。
  看过一份资料,美国心理学家和社会学家就美满婚姻调查了一千对夫妻,结果表明,丈夫需求的排列次序
是:(1)爱情;( 2)性生活美满;( 3)思想沟通。妻子需求的排列次序是:( 1)爱情;(2)互相忍让;
(3)互相尊重;(4)性生活美满。
  对于性生活的需要,男人与女人是不太一样的,这些年来,因为性上的不和谐而导致婚姻破裂的人不在少
数,只不过,这些人大都对此羞于说出口。而长期的结果,是造成了一批人性压抑甚至性变态。
  这种直接的后果,是使婚姻最终因为纯生理的原因而终结。
  直到现在,我还不太相信思雨的判断,他的妻子未必是同性恋。
  但是性上的不完美却最终导致了人行为上的失衡,这肯定是主要的原因。
  婚姻是精神世界的产物,但是当肉体背离了精神时同样也会造成她的粉身碎骨。
  思雨,如果我是你,我会重新选择一个方式再去爱一遍徐青子,把她拉回到一个正常的轨道上来,但,这
还可能吗?
  
  
  后记
  后记:婚姻是一场坚守
  高中的时候,曾经喜欢过一首不知名的歌,这首歌中有这样几句歌词,听后让人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关于爱情的路,我们都曾经走过,关于爱情的歌,我们已经听得太多,关于我们的事,他们是统统都猜
错,关于心中的话,只对你一个人说。”
  长大以后,才知道这首歌是一个叫李宗盛的台湾歌手写给自己的爱人的。这个人后来写了很多情歌,但是没
有比这首更能打动我年轻的心了。
  二〇〇二年年初,在开始进行这本书的创作时,这首歌的旋律不断地在我耳边萦绕。伴着那一个又一个伤心
的故事,一个又一个曾让我们感动但是却又无限感伤的故事在耳边萦绕,即使闭上眼睛,也久久难以消失。
  从二〇〇二年年初到二〇〇四年年初,两年来,我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方式搜集案例,并通过这些案例审
视和剖析这个越来越严重的社会问题。为了找到更具代表性的个案,我通过电话、信件、网络、论坛、交友会等多种
方式与离婚人群接触,倾听和记录他们的婚姻故事。在调查和采访的过程中,这里有太多的人需要感谢,但是我
最先应该感谢的,却还是自己。
  曾有人通过调查,发现离婚排在中国人最敏感的社会问题的前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原本是中国人传
统的家庭观念,但随着社会的不断发展,人们观念上的进步与进化,婚姻变得不再神圣,婚姻关系也不再是牢
不可破的了。婚姻是一纸契约,是感情的一张契约,但是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情是不可改变的,正如契约可以违反,
合同可以撕毁一样,婚姻也可以被践踏,被重新优化和重组。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中国人在研究政治军事
现象中得到的规律性总结,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这竟在某些时候也成为婚姻的谶言。
  在完成本书的过程中,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伤心故事。这些故事在生活中出现的频率之高,案例之多,让人几
乎难以想像,就在写下这篇文字的前一个小时,我身边又有一个好朋友离婚了。在我们的采访对象里,有很多人
的结合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但更多的人,他们选择分离的方式也是个错误。在这些不可不犯、不能不犯却不一定
会犯的错误中,婚姻的真谛是什么?我也很迷惘,也在不断地寻找这个真谛。在书中我不想给读者指明一条路,
我们只是把这种种现象放到一起,展示给你,这里面有你,也有我,这是我们的故事,这是有关于婚姻的故事 ,
这是没有开头也没有结束的故事。也许你在里面能够找到你自己,也许你能够通过思索从中得到一些情感生活的
玄机,这,可能也是本书能带给你的惟一启迪。
  从相识到相爱,从相爱到分离,婚姻是一场对感情的经营,也是一场谁也输不起的战争,如歌手侯德建歌

中所唱:谁也输不了曾经付出的爱。在本书的完成过程中,我们感受了太多命运的无奈,也看到了无数个美好的
爱情经历。尽管随着时光的流逝,人性的变迁,爱情也会变质、生锈,但是,这些美好的爱情经历却成为人生永
难舍弃的财富。为了这些财富,一定要经营好自己的婚姻。创造与坚守,在很多时候同样重要,婚姻在更多的时
候,是一场坚守。坚守爱情,坚守婚姻,是一种责任,是一种道德,是一种态度,这也是我们在完成这本书的过
程中发现的一个真理。
  在本书即将出版之际,听到了这样一个消息,曾写出无数荡气回肠的情歌的李宗盛也离婚了。他与妻子林忆
莲各自背叛了自己原来的婚姻走到了一起,但最后却还是难以创造完美的未来。婚姻的真谛与前景是什么?这是
个难以解答的问题。也许,我们都是芸芸众生里的俗人,努力地活着,思索,学会善待别人,善待感情,这就是
我们惟一可以坚守的东西,也是应该坚守的东西。
  感谢所有为这本书留下只言片语的前辈、朋友、老师,最后也感谢人生中如花般绽放的爱情。因为爱,我们才
会在阴霾重重的日子依然等到阳光的来临,这阳光无香,却意味隽永。
  刘剑
  2004 年 8 月 10 日
  后记
  《新婚姻法》中关于离婚的规定
  《新婚姻法》中关于离婚的规定
  (1980 年 9 月 10 日第五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三次会议通过根据 2001 年 4 月 28 日第九届全国人民代表大
会常务委员会第二十一次会议《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决定》修正)
  第四章离婚
  第三十一条男女双方自愿离婚的,准予离婚。双方必须到婚姻登记机关申请离婚。婚姻登记机关查明双方确
实是自愿并对子女和财产问题已有适当处理时,发给离婚证。
  第三十二条男女一方要求离婚的,可由有关部门进行调解或直接向人民法院提出离婚诉讼。
  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应当进行调解;如感情确已破裂,调解无效,应准予离婚。
  有下列情形之一,调解无效的,应准予离婚:
  (一)重婚或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的;
(二)实施家庭暴力或虐待、遗弃家庭成员的;
(三)有赌博、吸毒等恶习屡教不改的;
  (四)因感情不和分居满二年的;
  (五)其他导致夫妻感情破裂的情形。
  一方被宣告失踪,另一方提出离婚诉讼的,应准予离婚。
  第三十三条现役军人的配偶要求离婚,须得军人同意,但军人一方有重大过错的除外。
  第三十四条女方在怀孕期间、分娩后一年内或中止妊娠后六个月内,男方不得提出离婚。女方提出离婚的,
或人民法院认为确有必要受理男方离婚请求的,不在此限。
  第三十五条离婚后,男女双方自愿恢复夫妻关系的,必须到婚姻登记机关进行复婚登记。
  第三十六条父母与子女间的关系,不因父母离婚而消除。离婚后,子女无论由父或母直接抚养,仍是父母双
方的子女。
  离婚后,父母对于子女仍有抚养和教育的权利和义务。
  离婚后,哺乳期内的子女,以随哺乳的母亲抚养为原则。哺乳期后的子女,如双方因抚养问题发生争执不能
达成协议时,由人民法院根据子女的权益和双方的具体情况判决。
  第三十七条离婚后,一方抚养的子女,另一方应负担必要的生活费和教育费的一部或全部,负担费用的多
少和期限的长短,由双方协议;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
  关于子女生活费和教育费的协议或判决,不妨碍子女在必要时向父母任何一方提出超过协议或判决原定数
额的合理要求。
  第三十八条离婚后,不直接抚养子女的父或母,有探望子女的权利,另一方有协助的义务。
  行使探望权利的方式、时间由当事人协议;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
  父或母探望子女,不利于子女身心健康的,由人民法院依法中止探望的权利;中止的事由消失后,应当恢
复探望的权利。

  第三十九条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
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
  夫或妻在家庭土地承包经营中享有的权益等,应当依法予以保护。
  第四十条夫妻书面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一方因抚育子女、照料老人、协助另一方
工作等付出较多义务的,离婚时有权向另一方请求补偿,另一方应当予以补偿。
  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
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
  第四十二条离婚时,如一方生活困难,另一方应从其住房等个人财产中给予适当帮助。具体办法由双方协议;
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