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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 南开学报 ( 哲学社会科学版)             2005 年第 6 期

中国古代学术与思想

试论宋代的史学政策及其实质

王盛恩
( 河南师范大学 社会发展学院 , 河南 新乡 453000 )

  摘要 : 史学政策是指统治阶级对历史研究的总策略 、
总目的和总要求 ,是统治阶级思想意志在史学
方面的具体体现 。隋唐禁止私修国史政策的确立 ,从法律上划定了史学活动的禁区 。宋代则在继承隋
唐史学政策的同时 ,从根本上规定了史学活动必须坚持以儒家伦理道德来评价历史 ,必须服务于现实政
治的史学方向 ,突出地表现出政策制度的专制垄断化和明显的政治功利主义色彩 。其实质上就是把史
书的著述和史学的研究纳入到封建专制统治的轨道 ,使史学成为维护政权和巩固统治的工具 。因而 ,它
虽然促进了史学的一时“繁荣”,但却严重影响了史学文化的品格 。
关键词 : 史学政策 ; 官修国史 ; 史学活动
中图分类号 : K244   文献标识码 : A   文章编号 : 100124667 (2005) 0620062208

有宋一代 ,官 、
私史学著述之丰富 ,前代难以望其项背 ,故引起后人的极大关注和赞誉 。然而人
们关注的重心大都集中在史学思想和史书的编纂方面 ,而对更具有决定性的史学政策则缺乏充分
的认识 。因此 ,本文提出史学政策这一概念 ,并试图通过对这一兼具思想规定和权力约束的史学政
策的剖析 ,对整个宋代史学做一番新的分析 ,其目的在于揭示出代表统治阶级意志的史学政策对于
史学发展方向的定位和史学文化品格的影响不仅是直接的 ,而且是深远的 。

一、
宋代之前的史学政策
史学政策是指统治阶级对历史研究的总策略 、
总目的和总要求 ,是统治阶级思想意志在史学方
面的具体体现 ,也是调节包括史学家和史官在内的 、
从事史学活动的行为与国家路线之间的关系的
杠杆 。它既有社会意识形态性 ,又具有社会实践性 ,是一种兼具思想规定和权力约束的政治 —
——学
术模式 。
在史学史的研究领域 ,人们往往忽略了史学政策而不加思考地把一种史学现象或史学活动纳
入到当时的社会制度或文化政策的背景下进行观照 ,这自然是有一定的道理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
种做法有着相当的不足和一定的危险 。因为 ,社会制度对于史学的影响是通过史学政策来体现的 。
而史学虽然被视为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文化政策和史学政策也有着相通之处 ,但文化内含的丰富
性和外延的宽泛性使得文化政策在很多时候根本无法说明和代替史学政策 。有时 ,这两种政策可
能存在着矛盾和不一致 ,甚至有着对立的倾向 。众所周知 ,唐代的文化政策是开放的 ,而史学政策
却是禁锢的 ,文化政策倾向“海纳百川”
而史学政策却强调官方的“一家之言”这种二者并行不悖的
存在于一个社会政治制度之中的事实 ,不仅说明了文化政策不能代替和说明史学政策 ,而且也提醒
我们在史学研究中 ,用文化政策来说明史学现象和史学活动存在着一定不足 。
中国古代的史学政策 , 在隋代发生了重要转变 。隋代之前 , 官方不禁私人修史 。故自孔子写

收稿日期 :2005206206
作者简介 : 王盛恩 (1959 —) ,男 ,河南偃师人 ,河南师范大学社会发展学院副教授 ,博士 ,主要从事中国史学史研究 。
2005 年第 6 期 ・63 ・

《春秋》、
开私撰史书之风以后 ,中国的史学即沿着官 、
私两条线发展 。以“继《春秋》
”为己任的司马
迁 ,一方面称赞孔子写《春秋》“贬天子
, 、
退诸侯 、
讨大夫”[ 1 ] ( 卷一三 O 《太史公自序》
, ) ,直面现实 、
褒贬是
非的精神 ,一方面对历史活动的本质进行重新思考 “欲以究天人之际
, , 通古今之变 , 成一家之言”
) 。其影响之大不能不引起统治阶级的高度重视 。统治者为了不使史书成为有
[ 2 ] ( 卷六二 《司马迁传》
,

损朝廷尊严的“谤书”,自东汉开始便命官撰修国史 。永平五年 ( 62 年) ,班固为兰台令史 ,职虽检校


图籍 ,其主要任务则是撰著东汉史 [ 3 ] ( 卷四 O 上 《班固传》
, ) 。这是命官撰修国史的开始 。

虽然 “自
, ( 汉) 明帝时起 ,中国史学史上出现诏修当代史的新猷 , 这就是官修国史”[ 4 ] (p . 298) 。
但官方并没有从政策和法律上禁止非官方对当代史事的记录和国史的修撰 。到了隋开皇十三年
( 593) 五月癸亥 ,隋文帝诏令全国 “
: 人间有撰集国史 、
臧否人物者 ,皆令禁绝 。
”[ 5 ] ( 卷二 《高祖纪下》
, )从

而在法律上划定了史学研究和撰述的禁区 ,剥夺了长期以来自然形成的有志于史学的私人记录 、

述和评价当代历史的权力 ,将国史的记录 、
撰述和褒贬大权控制在国家政府手中 ,以防止私家的记
录和评价影响到国家的社会政治和统治形象 ,特别是害怕史学家将皇帝的不光彩手段和不可告人
阴暗面书于史册 ,流传后世 。
不过 ,隋代虽然将撰修国史的权力收归官府 ,却并没有建立起与此政策相适应的修史机构 。唐
代在继承隋代官修国史政策的同时 ,建立起了与之相适应 、 相配套的官方修史机构 。据《旧唐书》 卷
四三《职官志二》
记载 “
: 贞观三年 ( 629 年) 闰十二月 , 始移史馆于禁中 , 在门下省北 , 宰相监修国史 ,
自是著作郎始罢史职 。
”至此 ,以专修国史为主要任务的独立机构 —
——史馆正式建立 ① ,并逐渐形成
了宰相监修国史的史馆制度 。唐代宰相李元 说 “
: 太宗别置史馆 , 在于禁中 , 所以重其职而秘其
事。
”[ 6 ] ( 卷九八 《李元 传》
, )“重其职而秘其事”, 至少可以达到两方面的效果 : 一是防止外界对史官修

史的干扰 ; 二是便于对国史修撰的控制 。太宗任命其心腹大臣房玄龄对国史进行监修 ,则试图通过


对国史修撰的控制达到其名垂青史 、
流芳百代的目的 。按唐太宗本人的说法就是要“令数百年后读
我国史 、
鸿勋茂业 ,粲然可观 ,岂惟称隆周 、
炎汉及建武 、
永平故事而已哉”[ 6 ] ( 卷四 O 《慎终》
, ) 。他并且

还告诫知起居注官褚遂良说 “
: 朕今勤行三事 ,望尔史官不书吾恶 。
”[ 7 ] ( 卷六三 《史馆上・
, )充
史馆杂录上》

分反映了他欲留善行 、
美名于青史的强烈愿望 。

二、
宋代史学政策的奠基
宋代建国以后 ,一方面沿袭和继承了隋唐以来官修国史的史学政策 ,另一方面 ,确立了必须坚
持以儒家伦理道德来评价历史 ,史学必须服务于现实政治的史学目的和方向 。这一史学政策 ,散见
于宋朝历代皇帝的诏令 、
手谕 、口谕以及宋代统治集团关于史学问题的议论结果和实施措施之中 。
其中颁布于宋太祖开宝六年 973 年) 的《修五代史诏》,对于整个宋代史学政策的形成起着奠基作
(
用 。诏令说 :
  唐季以来兴亡相继 ,非青编之所纪 ,使后世以何观 ? 近属乱离 ,未遑纂集 。将使垂楷模于
百代 ,必须正褒贬于一时 。宜委近臣 ,俾专厥职 。其梁氏及后唐 、
晋、汉、
周五代史 ,宜令参知政
事薛居正监修 。[ 8 ] ( 卷一五 O)
对于这条重要诏令 ,向来不为人们所重视 ,只是将其作为一般性的修史诏书看待 。事实上 ,这
个诏令是宋代史学政策的重要组成部分 ,熟读史书的赵匡胤通过这个诏令的颁布 ,不仅为《五代史》
的撰写规定了任务 ,而且也为以后的整个史学研究任务和方向定下了基调 。
第一 、
肯定五代是继唐而起的正统王朝 ,以证明大宋王朝的正统地位 。唐朝灭亡以后 ,群雄并

① 史馆一词 ,最早见于北齐 ,时人邢劭作有《酬魏收〈冬夜直史馆〉


》一诗 。
《北齐书》《
、北史》也多次提到北齐的史馆或史阁 , 但这
仅仅是对掌国史的著作郎 、 佐郎办公地点的一种称呼 ,不是一个独立的修史机构 。( 参见岳纯之《唐代官方史学研究》, 天津人
民出版社 2003 年 5 月版 ,第 11 - 12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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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 ,兵强马壮者自为天子 ,国家分裂 ,政权林立 。对于这些政权性质的认定 ,直接关系到宋王朝的正


统性和合法性 ,而宋朝是继梁 、后唐 、晋、汉、
周之后的第六个中原王朝 ,为证明宋朝的正统性和合法
性 ,就必须肯定前五个王朝的正统性和合法性 ,否则 ,宋王朝的正统性不就成了无源之水 、 无本之木
了 。诏令说 “
: 唐季以来兴亡相继 ,非青编之所纪 ,使后世以何观 ?”
因此要下诏修撰《五代史》。也就
是说 ,五代是继唐以后的合法政权 ,史官的任务就是要肯定他们的合法性和正统性 ,因为只有肯定
了这“兴亡相继”
的五代政权的合法性和正统性 ,才能确立宋王朝的正统性和合法性 。这不仅为修
《五代史》
定下了基调 ,也为以后的史学研究定下了基调 。几十年后 ,宋代朝野“正统论”之争鹊起 ,
也有人试图根据自己对“正统”的理解来否定五代或朱梁王朝的正统性 。但要触动它时却是小心翼
翼的 ,即便是为辨正统问题先后写出十余篇《正统论》的欧阳修 ,理论上虽然提出“绝统”之说 ,不以
五代为正统 ,实践上则仍以五代为正统 ,在其《新五代史》
中还要为五代皇帝立《本纪》
即是明证 。
第二 、
以儒家传统道德褒贬人物 ,为恢复社会伦理道德体系提供帮助 。唐末五代的社会政治动
荡和分裂局面 ,不仅造成了“战斗不息 , 生民涂地”[ 9 ] ( 卷二 , 太祖建隆二年七月戊辰) 和朝代变更的频繁 。
而且对传统道德观造成了严重冲击 ,破坏了长期以来形成的君臣秩序和社会伦理道德体系 。宋太
祖从巩固自己的统治地位出发 ,决心恢复原有的君臣秩序和社会伦理道德体系 。为此 ,他采取了一
系列政策和措施 ,如崇尚儒学 , 褒奖忠臣 , 惩治叛逆 。为宣扬忠君思想 、
强化臣僚和民众的忠君意
识 ,宋太祖不仅把是否忠于自己作为褒奖和惩治手下官员的标准 ,而且还将这个标准施于自己政治
对手的臣僚 。如对于在自己夺权过程中惟一的一位因效忠后周而死难的将军韩通 “赠韩通中书
,
令 ,以礼葬之 ,嘉其临难不苟也”[ 9 ] ( 卷一 ,太祖建隆元年正月戊申) 。而对于见风使舵 、 急欲献媚自己 “豫,
成禅代之诏” 的陶  ,虽出于建国初期大量收用人才的需要而未加贬斥 ,然心存鄙夷 “由此薄其为 ,
人”,陶 亦“终身不获大用”[ 10 ] ( 卷二六九 《陶 传》
, ) 。又如建隆元年 ( 960 年 ) 十一月 , 宋军破扬州 , 太

祖令诸军操习战舰以迎銮 ,南唐震惊 。南唐臣杜著 ,伪作商人由建安渡江投宋 。“而彭泽令薛良坐


事责池州文学亦挺身来奔 ,且献平南策 ……上命斩著于下蜀市 , 良配隶庐州牙校 。
”[ 9 ] ( 卷一 《太祖》
, )

对于处死杜著 ,发配薛良的原因 《宋史》 , 记作“因诡迹来奔 ,帝疾其不忠”[ 10 ] ( 卷一 《太祖纪》


, ) 。而对于

忠于李煜而主张抗宋的南唐大臣徐铉 、 张洎则是另一种态度 。史载 :


  上 ( 宋太祖) 召见 ( 徐) 铉 ,责以不早劝煜归朝 , 声色甚厉 。铉对曰 : “臣为江南大臣而国灭
亡 ,罪固当死 ,不当问其它 。
”上曰 :“忠臣也 ,事我如事李氏 。
”赐坐慰抚之 。又责张洎曰 “
: 汝教
李煜不降 ,使至今日 。
”因出帛书示之 ,乃王师围城 ,洎所草召江上救兵蜡弹内书也 。洎顿首请
死曰 “
: 书实臣所为也 。犬吠非其主 ,此其一耳 , 他尚多 。今得死 , 臣之分也 。”辞色不变 。上初
欲杀洎 。及是奇之 。谓曰 “
: 卿大有胆 ,朕不罪卿 。今事我无替昔之忠也 。 ”[ 9 ] ( 卷一七 , 太祖开宝九
年正月辛未)

宋太祖以“忠”为标准来处理敌国旧臣 ,主要是想以此为教材对臣民进行忠节观教育 ,其现实的


目的指向的是以“忠”为核心的社会伦理道德体系的重建 。为了达到这一目的 , 具有“褒贬”和“鉴
戒”
功能的史学就必须担当起重建君臣秩序 、
扭转社会风俗 、
为社会现实服务的重任 。
“将使垂楷模
于百代 ,必须正褒贬于一时”。这里的关键性字眼是“正”字 “正”
, ,即是“纠正”、
“规正”、
“使之 ……
正”。它意味着一种褒贬 、
评判 、
裁决的强制性规范和要求 。即要求撰写史书必须要以儒家的伦理
思想和道德观念褒贬人物 ,以正视听 ,宣扬忠君思想 ,为天下臣民树立规范 ,为重新整顿被唐末五代
以来破坏殆尽的伦理道德体系和社会风俗提供帮助 ,以巩固宋王朝的封建统治 。
然而五代是一个“霸据角立 ,君无世臣 、
臣无定主 ,而视神器为蓬庐”改朝换代如同儿戏的混乱
时代 “则士之全节者无几”
, ) 。正如明清之际的思想家王夫之所说 “
[ 11 ] ( 卷一六 《义死传》
, : 积乱之世 ,
君非天授之主 ,国无永存之基 ,人不知忠 ,而忠岂易言哉 ?”[ 12 ] 卷一 《太祖》
( , ) 这确实是这些经历了五代
之政的史官在下笔褒贬时的一个难题 。薛居正奉诏修成的《五代史》尽管在几十年后受到了在宋代
统治者精心培育下成长起来的士大夫集团的不满 ,但不可否认《修五代史诏》的政策导向性和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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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对《五代史》编纂的影响 。且不说对当时并存的诸政权的“正”“ 、伪”性质的定性问题 ,仅《冯道传》


对冯道政治生涯的总结和评价足可窥其一斑 。
  道历任四朝 ,三入中书 ,在相位二十余年 ,以持重镇俗为己任 ,未尝以片简扰于诸侯 。平生
甚廉俭 。
史臣曰 : 道之履行 ,郁有古人之风 ; 道之宇量 ,深得大臣之体 。然而事四朝 ,相六帝 ,可得为
忠乎 ! 夫一女二夫 ,人之不幸 ,况于再三者哉 ! [ 13 ] ( 卷一二六 《冯道传》
, )

很显然 ,这是一个悖论 “以持重镇俗为己任”


, 的冯道 ,既“深得大臣之体”,却不符合一臣不事二
主“忠君”标准 ,它反映出史官对待“忠君” 行为和“大臣之体”在观念上的分离 ,却又不能不把以“忠
君”为核心的道德观念贯彻到历史评价之中 。如果注意到《五代史》作者薛居正为后唐进士 , 曾在
晋、汉、周、 宋四朝为官 ,与“而事四朝” 的冯道有着大致相同的经历 ,那么 ,这种悖论的政策指令性和
强制性因素就会更加凸现 。因为 ,对冯道不可为“忠”的政治道德评价同样适应于自己 , 如非出于
不得已 ,岂能多此一笔以成悖论 。

三、
宋代推行史学政策的措施
赵匡胤通过《修五代史诏》
为史书的撰写和历史研究规定了目的和方向 ,所发出的政策信息是
明显的 。然而 ,由于这种带有规范社会意识形态性的史学政策具有的抽象性 、理想化的特点 ,要把
它变成现实却常常要经历一番碰撞 、 摩擦与调和 。这不仅需要不断的政策性宣传和观念上的强化 ,
而且还需要进一步的政策措施和制度保证 。为了使史学按照统治集团所制订的总策略和总方向发
展 ,保证史学政策的有效贯彻和执行 ,宋代帝王一方面通过诏令 、
上谕乃至亲自主持策划和编著史
籍来宣扬和强化史学为现实服务的政治功利主义原则 , 即必须“正褒贬”“以资世教”
, ( 宋真宗语 )
“思考历代治乱事迹
[ 9 ] ( 卷六五 ,真宗景德四年四月丁丑)
, ,以为鉴戒”( 宋神宗语 ) [ 14 ] ( 卷五四 《
, 乾兴天和殿御

览》) ,另一方面则在继承隋唐五代以来官修国史的基础上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来加强对史学活动的控

制 。这些政策措施 ,归纳起来主要有以下几点 :
11 建立起较之前代更为完备的修史机构和修史制度 , 使得修史工作长期不辍 。宋代的修史机
构有国史院 、 实录院 、
日历所 、会要所等等 ,此外还有起居院 、
玉牒所 、编修敕令所等修史机构和为修
政书 、故事或其他史书而临时设置的机构 。宋代修史机构部门多 ,变化多 ,分工细致 。有时不免重
复累赘 ,但却保证了修史工作长期不辍 。
21 采取一系列措施 ,广泛搜集和积累史料 , 为史书修撰提供资料保证 。这些措施包括 “ : 削平
诸国 ,收其图籍”“; 下诏遣使购求散亡”[ 10 ] ( 卷二 O 二 《艺文志》
, ) 图籍 ; 建立时政记 、
起居注等记注及送
交史馆制度 ; 搜集臣僚的行状 、墓志及其文集以备修史 ; 史官亲自询问已故“勋臣子孙及门人故吏 、
知旧亲戚”[ 9 ] ( 卷三六 ,太宗淳化五年七月己亥) 等能知先朝故实者 ,采录史事 。
31 注重对于史官的挑选和任免 , 并随时进行更换 , 从而保证史书的修撰完全符合当政者的意
图。
41 实行《时政记》《 、起居注》 的进御制度 ,由皇帝亲自审查史官的原始记录 。
51 加强对实录 、 国史修撰的控制 。唐代实录 、 国史的修撰一般由史官在史馆完成 ,宋初沿袭唐
代故事 《太祖实录》
, 仍以史馆修撰 。宋太宗雍熙四年 ( 987) 九月 “直史馆胡旦请修纪
, 、
表、志、
传 ,诏
以史馆西廊置修史院”[ 14 ] ( 卷四六 《淳化太祖纪》
, ) 。从此以后 , 临时设局命官修撰国史 、
实录 , 基本上成
为制度 。使宋代实录 、
国史等重要史书的修撰机构的存废 、 修史官员的去留完全掌控在皇帝的手
中。
61 给史官提供良好的撰述条件 、 优厚的物质待遇和崇高的地位 。
71 提供条件 、
鼓励文人士大夫研究历史 , 考究前代兴亡之因 , 致乱之由 , 为赵宋王朝的现实统
治提供借鉴和服务 。具体表现是采用两种方法 ,一是为熟悉某方面史事的官吏 、 文人提供条件 ,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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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撰录成书 ; 二是对私人撰写的史学著述予以承认 、
嘉奖 。有的中途纳入官修之中 。有的修成后给
以笔墨纸张誊录以进 ,加官进赏 。
81 禁止私修国史的同时 , 禁止国史传写 、
雕印和流传 , 违者判刑 , 告者赏钱 ①。随着北宋的灭
亡 ,一批官僚 、
士大夫激愤于史事 ,纷纷著述 ,促使宋廷不得不对撰写当代史实行部分开禁 ,但必须
经过严格审查才能留存 。
91 禁止以史干政 ,严禁有损统治形象的私家野史或文字 。使得“缙绅之士 ,文涉典故则含毫犹
豫 ,况于考著 。
”[ 15 ] 《 ) 其结果是凡涉本朝历史 ,只能歌功颂德 , 不敢辨其是非 。南宋虽然不
( 隆平集序》

再禁止对当代史的写作和研究 , 但对于有违时政的私家野史 、
文稿文集 , 即被称为“尤为害事”[ 16 ]
( 卷一五一 ,绍兴十四年四月丁亥) 的私家记录仍则一律禁绝 。

综上所述 ,这些措施包括两个方面的内容 ,一是在继承隋唐以来官修史书的基础上 ,加强了皇


帝对国史编撰全面监控 ,使皇帝对史事的记载与史书的褒贬和评判有着绝对的权威 ; 二是以“尊重
和提倡”
的形式 ,鼓励知识分子重视历史 、
研究历史 、
“思考历代治乱之迹”,为赵宋王朝的长治久安
提供治术 ,突出地表现出政策制度的专制垄断化和明显的政治功利主义色彩 。

四、
宋代史学政策的实质
宋代史学政策 ,从根本上规定了史学活动必须坚持以儒家伦理道德来评价历史 ,必须坚持为现
实政治服务的方向 。必须在肯定和宣扬赵宋王朝立国的正统性和继承的合法性基础上 ,通过对历
代王朝治乱兴衰的经验总结为统治的巩固和长治久安提供借鉴 。决不允许史官或史家将最高统治
集团 、
特别是帝王的不光彩一面写入史册 ,传之于后世 。宋代众多的修史机构 、
修史的进御制度和
对私修史书的鼓励和征集制度都是这一政策的产物 。其目的是为了把史学纳入到自己的统治轨
道 ,让史学为维护和巩固自己的专制统治服务 。更直接地说是要把史学变成维护和巩固自己专制
统治“长治久安”
的一种工具 。为此宋朝政府一方面动用了自己强大而严密的组织系统去征集史
料 ,并为史官提供崇高的地位和优厚的待遇让其写史 ; 另一方面采取严密的防范和惩罚措施来限
制、
干涉史官写史 。关于这一点 ,整个宋代统治集团表现出惊人的一致 。
《时政记》《
、起居注》进御
制度的设立可见一斑 。
太平兴国八年 ( 983 年) ,直史馆胡旦再请复时政记 。同年八月 , 太宗诏令“今后中书门下应有
国家裁制之事及帝王宣喻之言合书史册者 , 宜令参知政事李 旋抄录逐季送史馆以凭修撰日历 。
枢密院所行公事有合送史馆者 ,宜令副使一人 ,准此 。
”是月 “李
, 上言 ‘
: 所修时政记 , 请每月先以
奏御 ,后付所司 。
’从之 。
”[ 17 ] 《
( 职官》六之三 O) 形成了时政记的进御制度 。淳化五年 ( 994
年 ) 四月 , 史
馆修撰张 ? 奏请复左右史之职 ,修撰起居注 “上
, ( 太宗) 览奏而嘉之 。乃置起居院于禁中”, 让梁周
翰、
李宗鄂掌管其事 。梁周翰奏请起居注“每月先进御 ,后降付史馆”“从之”
, [ 9 ] ( 卷三五 ,太宗淳化五年四

月丁酉) 。君臣配合默契 ,使长期以来形成的史官具有独立记录君主言动的权力被剥夺 。值得惊奇


的是 ,喜好议论的宋代士大夫们除了仁宗时的欧阳修和高宗时的胡铨对此提出过非议之外 [ 18 ] ( 卷一
三 《胡铨传》
, ) ,竟没有人提出质疑和反对 ,由此可见 , 史学为君主专制统治服务已成为整个统治集团
的共识 。对于熟读史书的宋代君臣来说 ,唐代史官拒绝皇帝看起居注的理由并不是不知道 ② ,问题

① 《宋会要辑稿・
刑法》
二之三八 (p6514) 载 “
: 本朝会要 、
实录不得雕印 。违者徙二年 , 告者赏缗钱十万 。内国史 、
实录仍不得传
写。
”赵伯卫在《隆平集叙》
中说 “
: 国史法禁 ,世莫得闻 。

② 《贞观政要》
卷七《文史》
载贞观十三年 ,太宗欲观起居注 ,知起居注褚遂良说 “
: 今之起居 , 古之左 、
右史 , 以记人君言动 , 善恶毕
书 ,庶几人主不为非法 ,不闻帝王躬自观史 。
”加以拒绝 。第二年 ,唐太宗又向监修国史房玄龄表示“今欲观国史”, 并讲了许多
理由 ,令“可撰录进来”。房只好“遂删略国史为编年体撰高祖太宗实录各二十卷表上之 。 ”开成四年 (839 年) , 唐文宗欲观起居
注 ,起居舍人魏谟以“由史官不守职分 。臣岂敢陷陛下为非法 ? 陛下一览之后 , 自此书事须有回避 , 如此善恶不分 , 非史也 。
遗后代何以取信 ?”加以拒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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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记人君言动
, ,善恶毕书”,对于巩固赵宋王朝的统治和长治久安来说 , 不仅无益 , 而且有害 。不
仅会损害皇帝的形象 ,而且会影响到整个统治集团的形象 ,甚至会影响到赵宋王朝统治 。史学为政
治服务 、为统治阶级歌功颂德写家谱或为其“长治久安”提供“借鉴” 才是写史的崇高目标和主要目
的 。因此 ,将史事记录和史书修撰的最高裁判权交于皇帝就成了最安全 、 最现实的选择 。史官如何
写史必须最终取决于最高权力者的个人意志 ,史官所写的历史在每一个 、 哪怕是微小的环节上都必
须与皇帝的历史态度保持高度一致 ,都必须贯彻皇帝的历史意图 ,都必须满足皇帝的意愿 。否则那
就只好放下手中的史笔 ,下面几个例子 ,足以说明问题 :
  雍熙四年 ( 987 年) 九月 ,右补阙 、
直史馆胡旦请修国史 “敕旨依奏 , , 乃以史馆门西廊别置
史院 ……未几 ,撰成三卷 ,先以进御 。旦俄知制诰 ,罢史职 ,以国子司业孔维 、 礼记博士李觉带
领其职 。议者以维 、 觉皆儒臣不称史职 ,遂罢编纂 。 ”[ 19 ] (p . 315)
淳化五年四月 ,宋太宗诏令吏部侍郎兼秘书监李至 、 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张洎 、 右谏议大夫史馆
修撰张 ?、
范杲重修《太祖实录》。早年声称自己“家世史官 ,愿秉直笔 ,成国朝大典”的范杲 ,得知自
己任命为史官后 “默然久之”
, , 感疾而终 [ 10 ] ( 卷二四九 《范杲传》
, ) 。张 ? 坚辞不就 , 李至就任后又辞 。

惟一受命的张洎为表示自己的落笔有据 “以朱墨杂书
, ,凡恭承圣问及史官采摭之事 ,即朱以别之”。
并于十月丙午 “献
, 《重修太宗纪》 一卷”,然不久即以升迁的办法免去史职 “所上 , 《太祖纪》,亦不列
于史馆云”[ 9 ] ( 卷三六 ,太宗淳化五年十月丙午) 。
很显然 ,停罢胡旦 、 张洎的史职是太宗对其著述感到不满的表现 ,只不过他采用的是一种升迁
而不是黜贬的办法剥夺了他们写史的权力 。而“议者以维 、 觉皆儒臣不称史职 ,遂罢编纂”
也不过是
宋代史官为掩盖其真相的搪塞之词 ,其时任监修国史吕蒙正所说的“国子博士李觉屡以修撰干时政
事”[ 20 ] ( 卷一八 《上史馆相公书》
, ) ,应该是罢编纂国史的真正理由 。李觉等怎样“屡以修撰干时政事”呢,
史无明载 ,但联系到淳化年间宋太宗不满《太祖实录》对历史的记载 “取 , 《实录》入禁中 ,亲笔削之”
[ 21 ] 《 卷一) 的行为以及在决心要重修
( 后志》 《太祖实录》 时明示宰臣 : 赵氏授禅得国 , 与曹操 、
司马仲达
窥视皇位已久不同 “非有意也” , [ 9 ] ( 卷三五 ,太宗淳化五年四月癸未) 的一段话 “李觉屡以修撰干时政事”
,
恐怕也只是一个理由 ,或者说是一个借口而不是原因 。真正的原因应该是 ,胡旦忽略了政策导向 ,
而儒臣李觉等仍没有领会其精神实质 。没有很好确认和宣扬宋授周禅及太宗继统的合法性 ,不能
很好的为维护赵宋王朝的统治发挥积极作用 。以至于宋太宗不得不明示大臣 , 赵宋得国 , 实乃天
授 “非有意也”
, 。对此 ,宋徽宗时期的晁说之的解说为 “ : 太宗患国初承学之士所撰《太祖实录》 不足
以尽创业之大美 ,诏张洎等重修《太祖实录》。 ”[ 22 ] ( 卷一 《元符三年应诏封事》
, ) 而张洎仍不明事理 , 还要

“朱墨杂书”,以证自己所述不误 ,其书“亦不列于史馆” 也就在所难免 。


在此 ,我们并无意于评价宋太宗的手段和方法 ,只是希望透过这一修史现象能够认识宋代统治
者的政策导向及其本质 。真宗有感于太宗朝屡修不成的经验教训 ,在修撰《太宗实录》 时 ,命集贤院
学士钱若水专修 ,以诸王赐食厅为修撰之所 ,既不隶史馆 ,亦不让史馆人员参与 ,甚至监修国史吕端
也被排除 。史载 “ : 时若水判集贤 ,因用院印 ,史馆无所预 。吕端虽为监修而未尝莅局 , 书成不署端
名 。( 李) 至抉其事以为专美 , 若水称诏旨专修 , 不隶史局 , 又援唐朝故事若此者甚众 。时议不能
夺。”[ 9 ] ( 卷四三 ,真宗咸平元年八月乙巳《
) 太宗实录》成 ,真宗非常满意 ,即命其重修《太祖实录》,同修撰王
禹称虽然“昼夜不舍 ,寝食殆忘”, 不到三个月“已尽建隆四年 , 见成一十七卷”[ 20 ] ( 卷二二 《黄州谢上
,

) ,但却因
表》 “直书其事”,被停罢史职 “出知黄州”
, [ 23 ] (p . 152) 。

从以上修史现象不难看出 ,宋代针对史学的政策措施 ,实质上是要把“善恶毕书” 的国史变成为


皇帝或皇朝歌功颂德的作品 。当权者为维护自己统治的合法性 ,利用史学可以利用的特殊价值 ,把
史书变成塑造自己形象的工具 。扈蒙《上太祖乞委宰执抄录言动送付史馆》表中所谓记事当“所贵
睿德神功 ,历千年而不朽 ; 嘉谟圣政 , 垂万世以为光”[ 24 ] ( 卷六 O 《史官》
, ) , 可谓这种政策的最好注脚 。

为了从舆论和思想上谋求赵宋王朝基业的巩固 ,统治阶级决不允许史官或史家将最高统治集团 、 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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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是帝王不光彩一面写入史册 、 传之于后世 ,指使史官依旨重修史书是一种手段 ,禁止和封杀“直书


其事” 的史笔文字也是一种手段 。甚至对于触及赵宋开国历史的诗文也在封杀之列 。据宋人魏泰
《东轩笔录》 卷三记载 : 宋仁宗时翰林学士李淑知郑州 ,奉时祀于周恭帝陵 ,因作恭帝诗曰 “
: 弄 牵
车挽鼓催 ,不知门外倒戈回 。荒坟断陇才三尺 ,犹认房陵平伏来 。 ”结果遭人告发 ,翰林学士叶清臣
等言 “
: 本朝以揖逊得天下 ,而淑诬以干戈 。”
仁宗深恶之 “遂落李所居职”
, 。
综上所述 ,宋代史学政策的实质 ,是把史书的著述和史学的研究纳入到封建专制统治的轨道 ,
让史学成为维护政权和巩固统治的工具 。其政策的实质是要把史学的目的性同一于政治的目的
性 。宋代的史学就是在这样的政策关照下“辉煌”和“繁荣”起来的 ,它产品众多 ,却思想单调 ,它不
断地扩展自己的研究领域却放弃了全力保持历史记述真实性的“直笔” 原则 。这就破坏了历史学赖
以独立于人类文化之巅的坚实基地 ,严重地损害了史学的学术品格 。意大利哲学家克罗齐说 “ : 当
给历史加上一个外在的目的” 时 ,历史就会被“当成多少适于达到某些目的的材料 ,不大注意它的真
实性”[ 25 ] . 199) 。宋代“国史凡几修 , 是非凡几易”[ 26 ] 《
(p ) , 使得史学完全成为现实政治的婢女
( 序》

———这对史学文化品格的伤害是根本性的 。 “大抵史皆不实 , 紧切处不敢上史 , 亦不关报”[ 27 ] ( 卷一


二八 ,p . 3078) ,是宋代国史的真实写照 ,也是宋代史学政策的必然产物 。在此基础上形成的大量宋朝
当代史书 ,无论“史学家” 如何不遗余力的去标榜自己的公正和无私 ,都不能改变其在统治者严密控
制史料资源的情况下 ,不得不依靠御用史学家经过整理和改造过的“史实”来作为自己写史依据的
事实 ,也不能改变其只有得到统治阶级认可才能够存在和流传的事实 。宋代史学家在这一兼具思
想规定和权力约束的政策体系和政治 —学术模式中 ,重视和完成纲常教化和治术总结这两大政治
功利主义任务成为其立足于史坛的政治保证 ,这不仅带来了宋代资治史学和伦理史学的异常发达
和繁荣 ,也对整个史学的发展有着深远的影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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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Preliminary Approach to the Song


Dynasty’s Policy on Historiography and Its Nature
Wang Shengen
( History College , Nankai University , Tianjin 300071 , China)
Abstract : In ancient China , the ruling class’will and aspirations was reflected in historiography , since they determined the strat2
egy , purpose and demands of historical studies. In the sui and Tang dynasties , private records of state history was prohibited , thus
in law the sphere of historical research was limited. The Song dynasty continued practicing this policy , and furthermore determined
Confucius morality as the guiding line for history works , demanded history2writing serving for political reality. The nature of this
kind of historiography policy is reflected in its absolute monopoly and obvious functionism in the ruling class’hands. They wanted
to incorporated history into their ruling course and served as an instrument of maintaining and consolidating their regimes. This pol2
icy promoted temporary“prosperity”, but hindered healthy growth of historical character.
Key Words : History2writing Policy ; Official State Record ; Historical Study Activ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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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 The Voice and Spirit of The poetry of Prime Tang Dynasty


Zhang Yi , Sun Chunqing
(College of Literature , Nankai University , Tianjin 300071 , China)
Abstract : The poetry of Prime Tang Dynasty , because of based on both rhythm and spirit , was believed the pure sound of Tang
Voice. GAO Bing regarded“pure sound”as the aesthetic characteristic , and set up the artistic ideal of Ming Dynasty , which po2
ems renown in the Prime Dynasty. From the stylistic mode , Ming People interpreted the voice of Prime Tang Dynasty into the poet2
ry rhythm , but it resulted that spirit of poem was lost. From the romantic charm , they emphasized brilliance life spirit of the Prime
Tang poetry , and made it to be the artistic state that difficult to arrive.
Key Words : The Voice of Prime Tang Dynasty ; Tang Poetry ; Stylistic Mode ; Romantic Char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