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 are on page 1of 7

第1期 吉林师范大学学报 ( 人文社会科学版) №.

1
2004 年 2 月 Journal of Jilin Normal University (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Edition) Feb. ,2004

论欧阳修《新五代史》
的编纂特点

宋馥香1 ,王海燕2
( 1. 吉林师范大学 历史文化学院 ,吉林 四平 136000 ;2. 唐山师院 政史系 ,唐山 630000)

  [ 摘  要 ]  本文主旨是通过对《新五代史》编纂特点的考察 , 揭示历史编纂与史家 、


时代的关系 。体现于通排纪 、
传和善恶必书中“不没其实”
的义例原则 ,反映了欧阳修以功业 、
道德标准评价历史和人物 , 并把功业标准作为道德标准
承载体的理论 ; 人物传全部采用类传的形式 ,揭示出北宋中期史学在经学影响下以儒家思想为品评人臣标准的倾向 ; 而
欧阳修对旧史志的高度简化 ,则反映了他以拾遗纠谬的态度和朴素的唯物方式对待历史上天人关系的思想 , 开启了二十
四史中以“著其灾异而削其事应”
原则书写纪 、
志的先河 。
[ 关键词 ]  
《新五代史》; 编纂特点 ; 时代 ; 关系
[ 中图分类号 ]  K092  [ 文献标识码 ]  A  [ 文章编号 ]1007 - 5674 ( 2004) 01 - 0088 - 07

  欧阳修《新五代史》 是在薛居正《旧五代史》 的 就曾说 “夫史之有例


: ,犹国之有法 ,国无法 ,则上下
基础上重修的 ,重修的原因固然有补充史料 、 纠正 靡定 ;史无例 ,则是非莫准。”[1 ]《序例》
( P88)
把义例提高
记史不实等原因 ,但最为关键的原因还是《旧五代 到史书价值判断标准的认识高度 ,这等于是在理论
史》
的编纂义例无法满足宋朝中期的政治需要 。 上为我国史书编纂确立了著史的极则。欧阳修对
欧阳修说的《旧五代史》 “蘩猥失实” 就含有义例不 刘知几的这一理论多所肯定 ,故而 ,他针对薛居正
明、褒贬失当之意 , 因此 , 欧阳修重修五代史不拘 《旧五代史》 义例不明 ,致使是非模糊的弊端 ,把《春
守成式 , 将经学与史学相结合 , 求圣人之意而立 秋》 “不没其实”的著史原则应用于撰史的实践当
论 ,立意要在编纂义例上锐意创新 ,使义例与他所 中。
处的时代要求相契合 , 本文拟从三个方面来阐述 《新五代史》的编修 ,是在薛居正《旧五代史》

《新五代史》的编纂原则 , 从中揭示出《新五代史》 成八九十年后开始的 ,此时的政治局面已与宋初大
的编纂特点 ,以及它与时代的关系 。 不相同 ,五代时期由于战乱而造成的王权神圣不可
侵犯的光环早已腿色 ,儒家道德也日渐被功利思想
一、
以“不没其实”
的原则确定史书编纂义例 所取代 ,宋王朝面临着十分严峻的政治和道德危机 ,
欧阳修有感于对现实的切身体会和急需修补日益坍
义例是史书编纂的一项重要内容 ,是编纂的基
塌的社会道德大厦的需要 ,试图通过史学的形式 ,重
本原则和处理方法。“义”, 是史家的著述宗旨 ;
新树立宋王朝的神圣权威 ,以道德伦理作为济世良
“例”,则是编纂的形式 ,史家的著述宗旨是要通过
方。为此 ,他在《新五代史》
中本着“不没其实” 的原
一定的编纂形式表达出来的 ,它起着经纬全书的作
则确定史书的义例 ,主张不仅要“善恶明”,而且还要
用。我国古代史家十分重视修史的义例 , 孔子修
“是非公”。在“列传”部分 ,一改《旧五代史》 以人的
《春秋》
发凡起例 《左传》
, 继起于后 ,此后的历代史
卒年为限编排列传的方法 ,通过史书的编纂体例和
家都依《春秋》
成法 ,讲求著史的义例 ,唐人刘知几
内容 ,同时体现其“不没其实” 的原则 ,主张传“不必

[ 收稿日期 ]2003 - 12 - 01
[ 作者简介 ] 宋馥香 ( 1963 - ) ,女 ,吉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副教授 ,北京师范大学在读博士 ,研究方向 : 史学理
论及史学史 ; 王海燕 ( 1957 - ) ,女 ,唐山师院政史系副教授 。

— 88 —
以人死年月断于一代 ,但著功一代多者 ,随代分之 , 结构编排上 ,而结构本身又与欧阳修对“正统”问
[2 ]《与尹师鲁书》
( P492)
所贵作传与纪相应。 ” 这段话实际上 题的认识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关于“正统” 问题
讲到了二个问题 : 一是人物列传的分类、 断代 ,二是 的论争由来已久 , 早在《春秋》中就有了端倪 “当
,
纪、传的排列顺序问题。为此 ,他仿照《春秋》 的著史 东周之迁 ,王室微弱 ,吴徐并僭 ,天下三王 ,而天下
义例 ,从当时的社会需要出发 ,在“不没其实” 原则的 号令 ,不能加于诸侯 ,其诗下同于列国 ,天下之人 ,
指导下 ,依照道德标准分类立传 ,在《新五代史》 的列 莫知正统也 。仲尼以为周平虽始衰之王而正统在
传部分 ,设有“死节”、
“死事”、
“朝臣”、“杂传”等传。 周也 。乃作《春秋》。自平王以下 ,常以推尊周室 ,
死节的标准是仕一朝一君 ,终始不二 ,而且其事迹清 明正统之所在 , 故书王以加正月而绳诸侯 。王人
楚无误者。欧阳修用“责以备” 的标准 ,从诸多的大 虽微 ,必加于上 , 诸侯虽大 , 不与专封 。以天加王
臣中挑选出决不朝事梁而暮事晋的王彦章、 于泽州 而别吴 、 徐 ,刺讥褒贬 ,一以周法 。凡其用意 ,无不
以及拼死据守的裴约和杀降子以自明的刘仁赡 ,共 在尊周 。 ”[ 2 ] 《原正统论》
( P414)
欧阳修认为孔子在王鲁
全节者三人入此传 ,这是最高的褒奖。在入《死节 的形式下 , 于其前书“王正月”, 意思是尊周为正
传》
人物的选定过程中 ,欧阳修仍然坚持“不没其实” 统 , 因为后世不了解其中的含义 , 才展开了关于
[3 ]《汉家人传》
( 195)
的原则“其疑以传疑
, ,则信者信矣”。 如 “正统”
的争论 。欧阳修所处的宋朝中期 , 正是春
巩庭美、 杨温在徐州节度使不得立的情况下 ,不为官 秋学大盛的时代 , 而且他本人也对《春秋》有着较
所诱 ,据孤城坚守 ;欧阳修虽有“其始终之迹 ,何愧于 为深入的研究 ,因此 ,与修《新五代史》 有关的梁是
死节之士哉”的感叹 ,[3 ]《汉家人传》
( P195)
但因考之于实 否为“正统” 的问题 ,也由阐发《春秋》大义而来 。
录 ,二人死状不明 ,故不能入《死节传》。张宪虽忠君 欧阳修否定近代“伪梁” 的说法 ,从宋朝的统系
大节甚明 ,只是由于“予于旧史考宪事实 ,而永王存 着眼 ,依据《春秋》
经传中“君子大居正”“王者大一
,
霸、符彦超与宪傅所书始末皆不同 ,莫得而考 统”的观点 ,[2 ]《正统论上》
( P116)
自立异说 “ : 正者 , 所以
[3 ]《唐臣传》
( P313)
正。” 同样也不能入《死节传》。死事的 正天 下 之 不 正 也 , 统 者 , 所 以 合 天 下 之 不 一
标 准 是“其 初 无 卓 然 之 节 , 而 终 以 死 人 之 也。”[2 ]《正统论上》
( P116)
并说 “ : 臣愚以为谓正统 , 王者
[3 ]《死事传》
( P355) [2 ]《正统论・
( 序论》P116)
事。” 他以“推以恕”
的尺度选出了十五 所以一民而临天下。 ” 由于历史上
(其中五人不立专传而杂入本纪和他人列传之中) 人 治乱分合的情况十分复杂 ,对正统不能一以概之 ,
入此传。其入朝臣传和杂传的根据 ,如《编定旧五代 职此之故 ,他又将“正统”分为三种不同情况 : 一是
史凡例》 所说 “
: 以始终从一者入梁、唐、 晋、 汉、 周臣 “居天下之正 ,合天下于一”; [2 ] (正统论下) P118) 二是“居
传 ,其兼涉数代者 ,则创立杂传归之”,[4 ] (P2027)
而且认 其正而不能合天下于一者”; [2 ]《正统论上》
( P117)
三是
[4 ] (P2027~2028) [2 ]《正统论上》
( P117)
为这样做是“褒贬谨严 ,于史法最合。 ” 这 “合天下于一而不得居其正者”。 如
里所说的“史法”,就是“不没其实”的原则。 秦朝 ,起自夷狄 “其德虽不足
, ,而其功力尚不优于
从传的立例原则上看 , 欧阳修显然是以忠节 魏晋乎 ?”[2 ]《正统论上》
( P118)
认为它有统一天下的功
背逆程度和行事情节作为人物入传的分类标准的 , 业 ,所以欧阳修称赞它说 “ : 秦亲得周而一天下 ,其
[2 ]《正统论上》
( P117)
力图通过细致的分类 ,按照“不没其实”的原则 ,从 迹无异禹汤。 ” 显然 , 欧阳修的正统
客观历史事实出发 ,为五代时期的大臣们立传 ,彰 论有二个标准 ,一是道德标准 ,二是功业标准。这
善瘅恶 ,通过由义例而确定的史书外在编纂形式来 二个标准有时是统一的 ,有时则是分离的 ,而二者
明确地传达史义 ,起到严责臣节的作用。清人陈师 相分的评价标准 ,就是欧阳修所说的“德不足 ,必据
[2 ]《或问》
( P121)
锡认为《新五代史》
: “褒贬义例 ,仰师《春秋》,由迁、 其迹而论之”。 依据这一标准 ,欧阳修针
固而来 ,未之有也。”[5 ] (P1060) 赵翼则认为欧史所设 对五代的情况 ,对“伪梁” 的观点进行了批驳 ,指出 :
,[6 ]《欧史书法谨严》P461) 指的都
(
列传 “亦有折衷至当者”
, 按照“王 者 所 以 加 天 下 而 同 之 于 一 之 号”的 标
是书中所设的“死节”、 “死事”等类传。由此可见 , 准 , [2 ]《梁论》
( P419)
“彼有梁之土地 ,臣梁之吏民 , 立梁
这二位学者对《新五代史》 列传编纂义例的评价也 之宗庙社稷 ,而能杀生赏罚 ,以制命于梁人 ,则是梁
[2 ]《或问》
( P120)
是从道德、臣节处着眼的 ,从而体现出史书编纂形 之君矣 ,安得曰伪哉”。 梁是当然的正统
式即内容之转化的规定性。 王朝。可见 ,欧阳修的“正统论”,已经走出了以往
“不没其实”原则还体现在《新五代史》体例的 “帝王应运 ,必有天命”
这种具有神秘色彩的思维模
— 89 —
[4 ]《郭崇韬传》
( P765)
式。 从历史事实出发 ,着眼于功业标 事物往往都是由一般和特殊组成的 , 欧阳修
准 ,即从是否推动历史进步的角度来确立梁的历史 对于《新五代史》 义例的处理也是如此 。朱友 是
地位 ,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进步。 梁太祖朱温的儿子 , 于乾化二年 ( 912 年 ) 弑父自
梁正统地位的确立 ,直接影响到欧阳修对《新 立 ,如果按照“不没其实”的原则 , 本应把他载入
五代史》 体例的整体设计 ,形成了与《旧五代史》 不 “本纪”,但欧阳修却把他划入了《梁家人传》,其理
同的编纂形式 。 《旧五代史》虽把梁帝纳入“本 由是“梁事著矣 ,其父之恶 ,不待与夺其子而后彰 ,
纪”,但在编纂体例上 ,仿陈寿的《三国志》,将五个 然末帝之志 ,不可以不伸也 。 《春秋》 之法 ,君弑而
朝代的纪 、 传各自独立为“书”。这自然无法反映 臣不讨者 ,国之臣子任其责 。予于友之事 ,所以伸
欧阳修“不伪梁”的观点和“不没其实”的著史精 讨贼者之志也 。 ”[ 3 ] 《梁家人传》
( P139)
按照欧阳修的解
神 ,因此 ,他打破了《旧五代史》五朝纪 、
传各自分 释 ,就是活用了《左传》
“赵盾弑其君”的道理 。太
撰成“书” 的方法 ,仿照《史记》
的编排体例 ,用通贯 祖虽非友 亲手所杀 ,而是“友 亲吏冯廷谔以剑
的形式将五个朝代打通排列 , 来体现梁 、 唐、晋、 所致 , [ 3 ] 《梁家人传》
犯太祖” ( P137)
但依照《春秋》笔法 ,
汉、 周五个朝代依次更替的顺序 ,显示出梁朝作为 大咎当然仍在友  。欧阳修因朱友 身为人臣 、
继唐之后正统王朝的地位 。 人子而不忠不孝把他拒之于本纪之外 , 一方面是
需要注意的是 , 欧阳修“不伪梁”的结论是以 要通过编纂体例这一外在形式来彰明他的罪恶 ,
功业标准来判定的 , 这似乎与社会的要求和他所 以期达到形式为反映思想服务的目的 ; 另一方面 ,
强调的以道德匡正有宋世风的初衷相悖 , 但这里 则是与他所提倡的忠孝思想相符合的 。但从“不
有一个简单而直观的问题 ,需要首先得到澄清 ,那 没其实”
的著史原则上说 , 显然又是自破体例 , 这
就是 : 道德的成立需要有一个直接的 、
合理的承载 恰恰说明欧阳修历史评价的道德 、
功业二个标准 ,
体 ,也就是说 , 道德所赖以存在的条件 , 首先应该 原本是为了解决宋朝正统地位问题而发 , 而在对
是合理的 。如此看来 , 正统与道德问题就有了主 人物进行评价时 , 为了与他以道德匡正世风的初
次顺序 。而宋朝特定的建立方式 , 迫使欧阳修必 衷相符 ,则又必须把道德标准放在首要的位置 ,所
须以更加开阔的视野和勇于超越传统的魄力 , 为 谓“伸讨贼者之志”, 不过是以道德评价人物的隐
其在历史上政治序列中的地位 、 政权存在的合法 约其辞罢了 。反映了欧阳修既坚持以《春秋》
的要
性、
以及在现实政治格局中的位置寻找新的理论 求为评判人物的标准 , 同时又要迁就宋朝统绪的
支持 ; 问题的另一面 ,则是当时的时代环境也为欧 心态 ,是欧阳修在为宋朝统绪和臣节寻求两全答
阳修的新理论准备了一个契机 。 《新五代史》始修
案的两难处境中必须作出的选择 。这一方面说明
于宋仁宗景 年间 ,从社会大文化思潮的角度看 ,
欧阳修面对复杂的历史根本无法在理论上求得圆
当时正处于理学的形成过程中 , 以胡瑗 、 孙复 、

通 ,同时 , 也反映出宋代史学为现实服务的特点 ,
介为代表的“宋初三先生”的思想 , 还处在向道德
更体现出其“不没其实” 原则的灵活性 。
为唯一指向的理学过度时期 ,因而 ,给欧阳修留下
二、
以《春秋》褒贬书法和类传形式风励臣
了为“正统”
重新定义的空间 , 使他能够在道德和

功业之间选取其一来论成败 。这正好与欧阳修著
史初衷之一 ,即为宋王朝的统绪寻找理论依据的 对新 、 旧两《五代史》的书法 , 前人早有评论 ,
主旨相契合 。我们从他的“正统论” 三种类型的划 清人赵翼在《廿二史札记》中说 “ : 不阅薛史 , 不知
分明显可以看出 , 欧阳修主观上刻意用理论套用 欧史之简严也 。欧史不惟文笔洁净 ,直追《史记》,
客观历史事实的迹象 , 从中也就不难得出 : 其“正 而以《春秋》
书法寓褒贬于纪传之中 , 则虽《史记》
统论”完全是基于为宋朝合法性立论的考虑而精 ”[ 6 ] ( P460) 其实 , 赵翼只说对了一部分 。
亦不及也 。
心设计的 ,是为其道德标准的确立准备预设通道 说欧史简严 , 有目共睹 。但在褒贬书法方面本人
的理论 。因此 ,可以说欧阳修的“正统论”完全是 却不敢苟同赵说 。
《春秋》记史有两类书法 : 其一
特意为宋朝度身定做的 , 其中蕴涵着欧阳修诸多 是同一类事物因用词不同而喻示褒贬 ; 其二就是
的主观愿望和时代给他提出的要求 , 这也从一个 后世所说的“讳笔”
书法 。赵翼不辨《春秋》
书法的
侧面反映出史学为社会 、 政治服务的传统 。 差别 ,笼统地将欧阳修《新五代史》的书法归结为
— 90 —
“以《春秋》书法寓褒贬于纪传之中”, 实在是有失 史实丰满的行文特点 , 而且也体现出他的直书原
公允 。其实 ,欧阳修只是采用了以不同的用词表 则 。
达褒贬的书法 ,如立后有“以某妃某夫人为皇后” 欧阳修以“不没其实” 的原则记录五代君臣的历
和“以某氏为皇后”之不同 ; 反叛有书日与否之不 史 ,本身就具有一定的价值观念 ,表达了他著史的主
同等 。他反对的正是讳笔 ,为此 ,他极力倡导破除 观目的 ,即“昔孔子作《春秋》,因乱世而立治法。余
章句注疏 , 提出了废除经传 , 回归经书的主张 , 认 述本纪 ,以治法而正乱君。 ”[2 ]《事迹》
( P1371)
可见 “不没
,
为应该从经书中寻求义旨 。他以经传对《春秋》 中 其实” 的直书原则同样体现了欧阳修求治、 树立君德
“赵盾弑其君”这一千年讼案为例 , 指出 “ : 弑君者 的要求。表达了他以史学作为“申以劝戒 ,树之风
[1《直书》
] P192)
不复 见 经 , 而 盾 复 见 经 , 此 传 得 知 弑 君 非 盾 声” 之道德教育途径的用意。
也。”[ 2 ] 《春秋上》
( P132)
驳斥了经传对《春秋》所记史实 欧阳修“不没其实” 的原则不仅仅表现在书法
的误解 。关于《春秋》 所记史实的真实性和欧阳修 的运用上 ,而且还将它发展运用到体例之中 。类
观点的对错 ,我们暂且不作探讨 ,但这里反映了欧 传的设立始于司马迁的纪传体《史记》, 它是将符
阳修反对讳笔 ,强调删简求信 “ 、不没其实”的著史 合某一标准的一类人连类同书 ,其优点是 : 既可使
原则 。 读者依类求索 ,又可达到“传不多而人自备载”之
[ 6 ] ( P191)
为确保这一原则在修史实践中的贯彻。他还 目的 。 此后的正史多继承这种人物类传的
主张把史官所撰“日历” 呈报御览制 ,改为详录“时 写法 ,特别是《南齐书》,清人赵翼十分推崇其中的
政记”, 送史院“入柜封锁”, 不许圣上御览的制 《孝义传》,认为它运用得最为得法 。欧阳修继承
[2 ]《论史馆日历状》
( P850)
度。 《新五代史》的编修正是欧阳 和发扬了前人这一优良传统 ,在《新五代史》 传中 ,
修这一原则的具体实践。他于《梁太祖本纪》后论 完全采用了类传的形式 。这是二十四史中绝无仅
中特意强调道 “圣人之于
: 《春秋》
用意深 ,故能劝戒 有的现象 ,无疑蕴涵着欧阳修的另一种深意 ,突出
切 ,为言信 ,然后善恶明。夫欲著其罪于后世 ,在乎 地反映了我国史学以人著道而行教化传统的进一
不没其实。其实为君矣 ,书其为君。其实篡也 ,书 步发展 。
其篡。各传其实。而使后世信之。 ”[3 ] (P21) 正是由 历史是由众多类型的人物活动组成的 , 记载
于他有感于《旧五代史》 因回护而失实的弊病 ,才刊 哪类人和哪些人 , 反映的是史家的主观意图和社
落了其中许多诬伪不实的内容 ,如改变了《旧五代 会的需要 。欧阳修在书中共设了十个类传 , 而且
史》 开篇就以帝称朱温的写法 ,对梁太祖开始称名 所记人物几乎都与统治阶层和治道相关 , 而将其
字 ,然后称王 ,最后称帝 ,完全反映了历史的本来面 他人排斥于历史记录之外 , 这是对《史记》以来历
目。 史记载具有人民性传统的最大反动 , 而且从列传
欧阳修虽以梁为正统 , 但并不为朱温讳 。如 的编排顺序看 《家人传》
, 是合旧史的后妃 、 宗室二
对朱友伦之死 《旧五代史》 , 载道 “
: 十月辛巳 ,护驾 传而来 , 位于列传之首 , 其次才是下臣的列传 , 这
都指挥使朱友伦因击鞠坠马 ,卒于长安 。讣至 ,帝 一方面表示他们与帝王的亲疏关系 , 更深一层的
大怒 , 以 为 唐 室 大 臣 欲 谋 叛 己 , 致 友 伦 暴 含义则是明确昭示了家天下的国家性质 , 这就在
死。”[ 4 ] 《太祖纪二》
( P34)
只是记载了友伦猝死这件事 , 体例上构成了承接儒家忠孝理论的基础 。梁 、 唐、
而对梁太祖的反应 , 却只用“帝大怒 , 以为唐室大 晋、汉、
周臣传在于诱导人们不事二主 ,竭忠报君 ;
臣欲谋叛己 ,致友伦暴死”一句代过 , 将他杀人泄 《死节传》歌颂的是从一而终 , 效死全节的大臣 ;
愤诸事隐去了 。 《新五代史》除记载了过程外 , 还 《死事传》 倡导的是 : 食人之禄 ,死人之事 。他们推
如实记载了梁太祖捕风捉影 , 无辜杀害崔胤以及 崇的都是一个“忠”字 《一行传》
; 仿《后汉书・独行
与其一同击鞠之人的行为 “ : 王怒 ,以为崔胤杀之 , 传》而来 ,但所收人物的类型稍有差别 , 被著录的
遣朱 友 谦 杀 胤 于 京 师 , 其 与 友 伦 击 鞠 者 , 皆 杀 五个人可分作四类 : 一是“无愧于心 ,放身而自得”
之。”[ 3 ] 《梁本纪・
( 太祖二》P9)
同时 《梁家人传》
, 中又记载 者 ; 二是“势力不屈其心 , 去就不违其义”者 ; 三是
了事发后 ,太祖亲率七万兵马到河中恐吓昭宗 ,并 “苟利于君 ,以忠获罪 ,而何必自明 ,有至死而不言
派友凉私自率兵至京师 , 围杀宰相崔胤等六人的 者”; 四 是“以 孝 悌 自 修 于 一 乡 , 而 风 行 于 天 下
情形 。从内容上看 , 不仅反映出欧阳修高简而又 者。 ”[ 3 ] ( P369 、370) 这些类传的设置 ,恰恰体现了儒家
— 91 —
“达则兼济天下 ,穷则独善其身” 的精神 ,是欧阳修 价 ,而仅仅是为了描述 , 纪传只是为了保存人物 ,
为宣传道德教化而悉心筛选并通过精心设计类例 而不具有明政教 、 彰世变的功能 , 就构不成史学 。
而成的 ,其中凝聚着他的良苦用心 。 《春秋》
之所以能够“使乱臣贼子惧”, 史学之所以
《唐六臣传》 是唐朝张文蔚等六个帮助朱温篡 具有权威性 ,很大的程度上就在于他具有对包括
权之人的类传 , 欧阳修通过“白马之祸”, 对他们 君主行为在内的一切历史进行道德评价的权力 ,
“以国予人而自夸耀”的行为痛加抨击 , [ 3 ] ( P382) 并 这已经成为了中国史学的一个优良传统 。而其评
以汉 、唐两朝亡国的事实 ,论证了“朋党” 之说的严 价尺度的恰当与否 , 它与时代和历史发展进程之
重危害 “: 当汉之亡也 , 先以朋党禁锢天下贤人君 要求的契合程度 , 才是我们判断其史学价值高低
子 ,而立其朝者 , 皆小人也 , 然后汉从而亡 。及唐 的标准 。 《新五代史》以《春秋》所阐扬的忠 、孝、
之亡也 , 又先以朋党尽杀朝廷之士 , 而其余存者 , 义、
节为是非标准 , 这在儒学文化的背景下 , 在北
皆庸懦不肖倾险之人也 , 然后唐从而亡 。 ”[ 3 ] ( P382) 宋时期人们效尤五代道德习尚的共同心理的环境
此传所记实已超出了五代史的范围 , 但欧阳修却 中 ,表现出史学所特有的批判意识和社会服务的
把它立为类传 , 无疑一方面反映了他对当前党争 功能 。而从学术演进的角度看 , 则反映出北宋中
的看法 , 表达了他对清明政治的渴望 ; 另一方面 , 期援引《春秋》
经学入史的学术发展倾向 。因这种
则是现实的一种历史反映 。庆历三年 ( 公元 1043 倾向的极至发展是使史学变为经学的工具 , 人们
年) 他正在京师任谏官 、知制诰等职 , 并参与了范 往往便以此归咎于欧阳修的《春秋》 褒贬书法 。殊
仲淹领导的“庆历新政”, 由于新政触及了一大批 不知 ,以《春秋》 之旨为判断标准 ,早在司马迁时期
贵族官僚的利益 , 领导和支持新政的人因被指为 就存在了 。况且 ,道德评判是史学本身应有之意 ,
“朋党”而横遭迫害 。正是由于他从自身遭遇和现 是时代赋予它的光荣职责 。而把经学对史学的影
实政治出发 ,对《旧五代史》因“蘩猥失实”而无法 响所造成的弊端一归于欧阳修 , 显然是有欠公允
起到警世惩后的作用感到不满 , 从而也促使他对 的 。
这段历史进行认真思考 , 联系现实创立了这一类
三、
以拾遗 、
纠谬和“著其灾异而削其事应”
传 ,反映朝廷政治斗争的同时 ,也借以表达了自己
的原则改造旧史“志”
的爱憎褒贬 。 《义儿传》
要向世人揭露的是“世道
衰 ,人伦坏 ,而亲疏之理反其常 ,干戈起于骨肉 ,异 关于《新五代史》对旧史“志”的取舍问题 , 欧
类合为父子”这种不正常的社会风气 。 [ 3 ] ( P385)
《伶 阳修说 “
: 五代 , 干戈贼乱之世也 , 礼乐崩坏 , 三纲

官传》 是为了示以“祸患常积于忽微 , 而智勇多困 五常之道绝 ,而先王之制度文章扫地而尽于是矣 !


于所溺”, [ 3 ] ( P397) 强调政治盛衰过程中的人为因 如寒食野祭而焚纸钱 , 天子而为闾阎鄙俚之事者
素 ,说明逸豫可以亡身 、 亡国的道理 。
《宦者传》 是 多矣 !”[ 3 ] 《晋家人传》
( P188)
所以“五代礼乐文章 , 吾无
以历史经验来说明宦祸之深 , 告诫君主应引以为 取焉 。其后世有欲知之者 ,不可以遗也 。做《司天
戒 。立《杂传》的宗旨则是要抨击冯道等变节之 考》《 ”[ 3 ] 《司天考序一》
、职方考》。 ( P669)
在欧阳修看来 ,
人 。显然 ,欧阳修是把以上五个类传作为反面典 五代典制的滥觞 , 是因为先王所定道德沦丧的结
型来树立的 。是要从儒家道德的反面 , 给人们留 果 ,为此 ,他不取《旧五代史》典制文化方面的内
下一面龟镜 ,同样也起到了歌颂中华民族浩然正 容 ,只设立了“司天”“
、职方”
二考 。
气的道德教化作用 。 其实 ,五代时期的典制文化并不象欧阳修说
蒋年丰先生曾说 “: 自有《史记》以来 , 中国史 的那样 ,而且许多典制都为宋代所继承 。如兵制 ,
学即重视列传 。但经过刘蕺山与黄梨州之影响的 欧阳修在《唐臣传》中 , 把自唐朝以来直至宋初兵
列传 ,即强调为体道的人格列传 。换句话说 ,经此 制的源流 、
沿革加以梳理 ,几乎等同于五代兵志的
影响 ,列传转型为‘仁人志士的列传’。历史真理 简史 。并指出 “
: 惟侍卫亲军之号 , 今犹因之而甚
表现在仁人志士的志操之中 。 ” 其实 , 我们 [ 7 ] ( P123)
”[ 3 ] ( P297)《王朴传》中记录了
重 ,此五代之遗制也 。
从《新五代史》类传所蕴涵的精神方向上看 , 早在 他所考订的雅乐 , 及其在世宗征淮时规划京师的
欧阳修时代就出现了这种倾向 。这是史学本身应 重要史实 ,并说明了它对宋代的影响 “
: 今京师之
具有的社会功能性要求 , 如果历史没有了道德评 制 , 多 其 所 规 为 。其 所 作 乐 , 至 今 用 之 不 可
— 92 —
变。 ”[ 3 ] 《王朴传》
( P343)
像这样不在“考”部分设立专篇 迷信的余毒 ,反映出他反迷信的彻底性和战斗性 ,
记典章制度 ,而将有关典制内容杂录于传中的做 这也是他不取旧史《五行志》, 而设《司天考》的重
法 ,不过是要表明欧阳修对人之善恶行为及其功 要原因 。
业的高度重视和历史评价道德化的高度自觉 。换 关于《司天考》的设立 , 欧阳修说 “ : 自秦汉以
句话说 ,典章制度对于欧阳修以史学作为道德教 来 ,学者惑于灾异矣 , 天文五行之说 , 不胜其蘩
化课本的目的来说 ,没有多大意义 ,因而“考” 部分 也。 ”[ 3 ] 《司天考二》
( P706)
“本纪所述人君行事详矣 , 其
只是从补正《旧五代史》所记典制遗误的角度 , 将 兴亡治乱可以见 。至于三辰五星逆顺变见 , 有司
“天文”“
、历”二志合为《司天考》。《职方考》则是 之所 占 者 , 故 以 其 官 志 之 , 以 备 司 天 之 所
从“自唐有方镇 , 而史官不录于地理之书 , 以谓方 考。 ”[ 3 ] 《司天考二》
( P706)
可见 ,欧阳修设《司天考》的主
镇兵戎之事 ,非职方所掌故也 。然而后世因习 ,以 观意图是要从纯自然科学的角度来反映天文现
军目地 ,而没其州名 。而今置军者 ,徒以虚名升建 象 。从内容上看 ,则是本着拾遗 、纠谬的原则补正
为州府之重”的情况出发 , [ 3 ] 《职方考》
( P745)
显然也是 了旧史所缺王朴《钦天历法》 中亡佚的《步发敛》 一
从对旧史拾遗补缺和纠正宋代州郡建制之误而 篇和缺略 、误录的天文现象 , 以备后世查考而已 。
作。 这种做法对于保留古代天象和历法知识 , 对指导
正史渗入谶纬迷信的内容 , 班固当为始作俑 当时的农事无疑都有着积极作用 。
者 。此后 ,历代正史竟相仿效《汉书》,几乎都立有 欧阳修以“著其灾异而削其事应” 的原则改造
或曰五行 、 祥瑞 、( 或曰符瑞) 、
灵征等名称的“志”、 旧史“志”的意图 , 也表现在他剔除了旧史本纪中
“书”,大肆宣扬鬼神天命 、 灾异祥瑞 , 谶纬迷信之 灾异迷信的内容 , 严格地将天文现象同人事割裂
说泛滥成灾 。虽有王充等人以历史事实为依据 , 开来 ,以及在《前蜀世家》中对灾异之说的批判和
与这股浊流抗争 , 但并未能遏止住它的泛滥 。北 《司天考》中对异常天象的客观记录 。 《旧五代史》
宋初年的修史者继续沿袭班固的做法 ,在《旧五代 纪、传之中 ,充斥着荒诞的迷信内容 , 如《太祖纪》
史》
中设立《五行志》,公开宣扬谶纬迷信思想 “ : 昔 为了神化朱温 ,杜撰出其出生时“所居庐舍之上有
[ 4 ] 《太祖纪》
( P2)
武王克商 , 以箕子归 , 作《洪范》。其九畴之序 , 一 赤气上腾”的异兆 。 记朱温率兵进攻
曰五行 ,所以纪休咎之征 ,穷天人之际 。故后之修 李茂贞时 ,又杜撰出“时秋空澄霁 ,烟霭四绝 ,忽有
史者 , 咸有其说焉 , 盖欲使后代帝王见灾变而自 紫云 如 伞 盖 , 凝 于 龙 旌 之 上 , 久 之 方 散 ”的 瑞
[ 4 ] 《太祖纪》
( P31)
省 ,责躬修德 , 崇仁补过 , 则祸消而福至 , 此大略 兆。 象这样的内容在《太祖纪》中不下
也 。今故按五代之简编 , 记五行之灾 , 追为此志 , 十余处 。欧阳修反对这种“指事以为应”的做法 ,
以示将来 。 ”[ 4 ] ( P1881) 其设例思想显然是由《洪范九 明确地提出 “ : 昔孔子作《春秋》 而天人备 。予述本
畴传・ 序》而来 。这一方面反映出谶纬迷信的根深 纪 ,书人而不书天 , 予何敢异于圣人哉 ! 其文虽
蒂固 ,同时也说明北宋初期的史家自觉地用符瑞 异 ,其意一也 。自尧舜三代以来 , 莫不称天以举
来维护宋王朝的主观意识 。北宋中期 , 以孙复等 事 ,孔子删《诗》、
《书》不去也 。盖圣人不绝天于
为代表的思想家掀起了“不惑传注”、“疑古辨伪” 人 ,亦不以天参人 。绝天于人则天道废 ; 以天参人
的运动 , 使旧经学中的迷信内容受到了挑战 , 为 则人事惑 ,故常存而不究也 。《春秋》 虽书日食 、

此 ,欧阳修曾奏请朝廷删去《九经正义》中的谶纬 变之类 , 孔子未尝道其所以然者 , 故其弟子之徒 ,
[ 3 ] 《司天考二》
( P705)
内容 , 他说 :“至唐太宗时 , 始诏名儒撰定九经之 莫得有所述于后世也”。
疏 ,号为正义 , 凡数百篇 。自尔以来 , 著为定论 。 这段话的核心内容是“不以天参人”, 这就使
…然其所载既博 ,所择不精 ,多引谶纬之书以相杂 往昔神本位思想失去了尊严和光辉 。 《前蜀世家》
乱 ,怪奇诡僻 , 所谓非圣之书 , 异乎正义之名也 。 中 ,欧阳修一反本纪书事而不书事应的做法 ,不厌
臣欲乞特诏名儒学官 ,悉取九经之疏 ,删去谶纬之 其烦地记载了种种“祥瑞”之兆 , 其用意同样是为
文 ,使学者不为怪异之言惑乱 , 然后精义纯一 , 无 了树立批判的靶子 ,揭露祥瑞之兆的荒谬 ,正如他
所 驳 杂。 其 用 功 至 少 , 其 为 益 则 在本篇后论中所说 “ : 夫破人之惑者 , 难与争于笃
多。 ”[ 2 ] 《论删去九经正义中谶纬札子》
( P887)
他的主张虽然没 信之时 ,待其有所疑焉 , 然后从而攻之可也 。麟 、
有实现 ,但却说明欧阳修要在经学领域清除谶纬 凤、龟、
龙 , 王者之瑞 , 而出于五代之际 , 又皆萃于
— 93 —
蜀 ,此虽好为祥瑞之说者亦可疑也 。因其可疑者 时期的历史 ,但他们不仅在所记内容的增损上有
”[ 3 ] ( P796)
而攻之 ,庶几惑者有以思焉 。 所不同 ,而且也对其内部体例结构多有变革 ,这种
《司天考》中对于异常的天文现象 , 欧阳修按 变革不仅反映了史家个人的思想 , 更反映出时代
照《春秋》“记异而说不书”的书法 , 只是将天福八 的需要 ,也反映出史学同社会间的密切关系 。并
年正月 、九年 、广顺元年出现的异常天象客观地记 从中窥视到史学发展过程中 , 体例于其中所发挥
录下来 ,并说明它是“皆非中国耳目所及者 , 不可 的特殊作用 ,给我们以某些启示 : 从史书编纂学的
得而悉书矣 。 ”[ 3 ] 《司天考二》
( P711)
同时 , 他还以《司天 角度说 ,不仅时代的要求可以通过史书的体裁来
考》为批判武器 ,他说 “ : 然则王者君天下 ,子生民 , 反映 ,而且也需要通过对史书内部结构的精心架
布德行政 ,以顺人心 ,是之谓奉天 。至于三辰五星 构 ,并作精描细绘的工作 ,才能恰如其分地反映史
常动而不息 ,不能无盈缩差忒之变 ,而占之有中有 义 ,达到史学为社会服务的目的 。而从史学领域
不中 ,不可以为常者 ,有司之事也 。本纪所述人君 看 ,对史书内部体例的凝重思考和类例区分 ,也会
行事详矣 ,其兴亡治乱可以见 ,至于三辰五星逆顺 丰富史书的编纂形式 ,扩大史学的研究领域 ,进一
变见 , 有司之所占者 , 故以其官志之 , 以备司天之 步丰富和发展我国编纂学的内容 。同时 , 讲求体
所考 。”[ 3 ] 《司天考二》
( P706)
以朴素的唯物方式对天人 例 ,将它明确地揭示出来 ,也利于读者把握史书的
关系进行了深刻的思考 , 抹去了涂在帝王身上的 脉络和核心内涵 。
神圣光影 ,给那些以灾异神怪说解君权政治的思
想以沉重的打击 。这些在二十四史中都是开天辟 【参考文献】
[ 1 ] 浦起龙 . 史通通释 [ M ]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2.
地的大事 ,是对自董仲舒以来“帝王之将兴 , 其美
[ 2 ] 欧阳修 . 欧阳修全集 [ M ] . 北京 : 中国书店 1998.
祥亦 先 见 ; 其 将 亡 也 , 妖 孽 亦 先 见 ”的 彻 底 揭
[ 3 ] 欧阳修 . 新五代史 [ M ] . 北京 : 中华书局 ,1974.
露 , [ 8 ] 《同类相动篇》
( P445)
从此改写了我国正史本纪 、 [ 4 ] 薛居正 . 旧五代史 [ M ] . 北京 : 中华书局 ,1976.
志、 书的写法 , 这不仅仅是继承了自司马迁以来 , [ 5 ] 王鸣盛 . 十七史商榷 [ M ] . 北京 : 中华书局 ,1959.
强调人在历史中作用的优良史学传统 , 也是对我 [ 6 ] 赵  翼 . 廿二史札 [ M ] . 北京 : 中华书局 ,2001.
[ 7 ] 蒋  丰 . 从朱子与刘山的心性论分析其史学精神 [ C ] . 钟
国古代重人事而轻天命思想的进一步发展 , 对医
彩均 . 国际朱子学会议论文集下册 . 台湾“中研院”文哲所
治长久以来沉积于社会意识中的痼疾发挥了前所
出版 ,1993.
未有的疗效 。 [ 8 ] 董仲舒撰 ,凌曙注 . 春秋繁露 [ M ] . 北京 : 中华书局 ,1975.

四、
结语
新、
旧两《五代史》采用同一种体裁记载同一

Compil ing Feature in Xin Wu Dai History


S ON G Fu2x iang
( I nstit ute of History S t udy , Beiji ng Norm al U niversity , Beiji ng , 100875 , Chi na)

[ Abstract] : The article aims at revealing relations between history compiling , historiograp her and
times t hrough inspecting compiling feat ure in N EW HISTOR Y F IV E KIN GDOMS. OU YAN G Xiu
composed history in ancient kingdom history books ,biograp hy and put down in writing t he t rut h , which
reflect s t he appraised historical figures wit h achievement s and morals. Moreover , He t hought achieve2
ment s was important . He promulgated a t rend of classified biograp hy , which shows he evaluated histori2
cal figures wit h t he Conf ucian school. Besides ,t his is t he first history book highly simplifying annals ,t he
approach supplying t he missing and correcting t he false and materialism can be found in it .
[ Key words] :Xin Wu Dai History ;compiling feat ures ;times ;relations
[ 责任编辑  薛柏成 ]

— 9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