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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农史 2000 年第 19 卷第 3 期

汉唐间河洛地区的畜牧业

薛瑞泽

  汉唐间河洛地区的畜牧业作为农业经济的组成部分 , 在地区经济发展和居民经
济生活中居于重要地位 。国营畜牧业主要生产满足官府所需的战马和其他牲畜 , 且
规模较大 , 形成了以河东 、河阳为代表的大牧场 。为了保证国有畜牧业的发展 , 历
代政府在中央和地方都设有相应的管理机构 。私营畜牧业在该地区国民经济中不占
主导地位 , 除个别牧主有较大规模养殖外 , 大都以家庭养殖业的形式来体现 , 而且
牲畜品种较多 , 以牛 、羊 、豕 、驴 、骡等为饲养对象 , 是农耕经济的重要补充 。

汉唐时期河洛地区 ① 作为全国经济发达的地区之一 , 农业是该区经济的主体 , 畜牧业


只是作为其附属而存在 。农业和畜牧业在发展过程中的相互联系和彼此影响 , 使两个行业相
得益彰 , 共同发展 。农业的发展为畜牧业提供了饲料 , 而畜牧业的发展则为农业提供了大量
的肥料 。畜牧业虽然在该区经济发展中的地位没有农业重要 , 但仍然是该区经济发展过程中
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

一 、国营畜牧业的发展

河洛地区国营畜牧业发展很早 , 《世本》: “相土作乘马 。胲作服牛 。


”作为部族首领所使
用的马和牛 , 必然是国营饲养业的牲畜 , 因为当时国家已经产生了 。《史记》卷 24 《乐书》
记载周武王灭商之后 , “济河而西 , 马散华山之阳而弗复乘 ; 牛散桃林之野而不复服 。
”张守
节《正义》: “桃林在华山之旁 , 此二处并是牛马放生地 , 初伐就此取之 , 今事竟归之前处 。

说明华山之南和桃林 ( 今灵宝市境) 一带在周初已是放牧牛马的国有畜牧业基地 , 这些牛马
不可能是野牲畜 , 因用野牛马是无法驾驭的 , 更不要说以之骑射打仗了 。周时桃林一带作为
国有牧场 , 还可以从下面这条材料得以证明 。《山海经》卷 5 《中次六经》载夸父之山 “其
北有林焉 , 名曰桃林 , 是广员三百里 , 其中多马 。
”《史记》卷 43 《赵世家》: “造父幸于周
缪王 。造父取骥之乘匹 , 与桃林盗骊 、骅骝 、绿耳 , 献之缪王 。
”《正义》引《括地志》云 :
“桃林在陕州桃林县 , 西至潼关 , 皆为桃林塞地 。
”此说明周时桃林是著名的国有牧场 。当时
也存在着官营饲养业 , 秦穆公在位时 , 百里奚向他推荐蹇叔时说 : “周王子颓好牛 , 臣以养

① 本文所论及的河洛地区采取学术界的通行观点 , 即以洛阳为中心 , 东至郑州 、中牟一带 , 西临潼关 、华阴一线 ,


南以汝河 、颍河上游的伏牛山脉为界 , 北跨黄河以汾水以南的晋南 、河南的济源 、沁阳一线为界 。参见洛阳市
历史学会和洛阳市海外联谊会编《河洛文化论丛》第一辑和第二辑有关论文 ( 由河南大学出版社 1990 年 8 月和
1991 年 7 月相继出版 。
) 此外 , 《文史知识》1994 年第 3 期 “河洛文化专号”中有关论文也论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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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此即言东周王室有国营饲养业 。到汉代河洛地区仍存在着国营畜牧业 , 汉武帝
牛干之 。
”②
为抵御匈奴 , 大规模养马 , 调往长安的马有数万匹 , “卒牵掌者关中不足 , 乃调旁近郡 。
西汉京师东边的旁近郡为弘农和河东 , 既然官府能从包括这两个郡在内的关中旁近郡调集
“牵掌之卒”, 说明这两个郡也有一定数量的牲畜养牧 。而《汉书》卷 28 上《地理志上》载 ,
豫州 “宜畜六扰”。《汉印文字征》记载该区的汾阴 、陕县 、虢县等都有养马机构 。而据研
究 , 汉代各郡国大都设有养马机构 ③。该区也存在着一定数量的官营饲养业 , 宣帝时 , 黄霸
”④ 邮亭乡官所喂养的鸡豚可能供给往来官员和官府所
任颍川太守 , “使邮亭乡官皆畜鸡豚 。
用 , 虽然其地域有限 , 但至少说明了当时该区存在这一现象 。东汉时政治中心移至该区 , 这
里的国营畜牧业较西汉发达 。国营畜牧业可分为三个牧区 , 其一为河东地区 。《后汉书》卷
89 《南匈奴列传》载 , 建武 26 年 ( 50 ) , 南匈奴归附 , 为表示汉政府对其重视 , 光武帝令
“转河东米 二万五千斛 , 牛羊三万六千头 , 以赡给之 。
”河东地区可供牛羊 36 000 头 , 说
明国营畜牧业的规模较大 。其二为河内地区 。东汉初年 , 光武帝拜寇恂为河内太守 , 为了支
援光武帝北征燕 、代 , 寇恂 “移书属县 , 讲兵肄射 , 伐淇园之竹 , 为矢百余万 , 养马二千
”⑤ 寇恂能在河内养马二千匹 , 即使无法肯定此处有国营牧
匹 , 收租四百万斛 , 转以给军 。
场 , 至少也说明有官营养马业和适合马匹生长的自然环境 。其三为洛阳周围地区 。 《后汉书》
卷 23 《窦融传》云 : 建武十三年 ( 37 ) , “陇 、蜀平 , 诏融与五郡太守奏事京师 , 驾乘千余
两 , 马牛羊被野 。
”从 “马牛羊被野”可以看出窦融这次举族内迁洛阳带来大量牲畜 , 这就
为官营饲养业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官营饲养业的发展使皇帝常以牲畜赐予臣下 ⑥。当时皇室
有专门养马的马厩 , 安帝在永初元年 ( 107) 九月壬午曾下诏 : “厩马非乘舆常所御者 , 皆减
”⑦ 此后 , 东汉政府又设置了一些新的养马厩 , 汉顺帝汉安元年 ( 142) , “秋七月 , 始
半食 。
置承华厩 。”⑧ 李贤注引《东观记》曰 : “时以远近献马众多 , 园厩充满 , 始置承华厩令 , 秩
六百石 。
”可见承华厩的设置是因马匹增多而为之 。到汉灵帝时 , 又增设了一个新的养马厩 ,
《后汉书》卷 8 《灵帝纪》: “ ( 光和 ) 四年春 ( 181) 正月 , 初置 骥厩丞 , 领受郡国调马 。
豪右辜榷 , 马一匹至二百万 。
”李贤注云 : “ 骥 , 善马也 。调谓征发也 。”可见 骥厩是一
个养殖良马的厩 , 在豪强则乘机大获其利 。中平元年 ( 184) , 黄巾起义爆发后 , 灵帝 “诏公
”⑨《后汉书》卷 71 《皇甫嵩传》也记载皇甫
卿出马 、弩 ……; 厩马非郊祭之用 , 悉出给军 。
嵩建议灵帝 “益出中藏钱 、西园厩马 , 以班军士 。帝从之 。
”此反映出洛阳的马厩中养有大
量的马匹 。
两汉时中央政府主管畜牧业 、饲养业的官员为太仆 。《后汉书》卷 25 《百官志二》记
载 , 东汉中央政府太仆之下设 “未央厩令一人 , 六百石 。本注曰 : 主乘舆及厩中诸马 。
”其
属员据刘昭注引《汉官》曰 : “员吏七十人 , 卒驺二十人 。”此外还有 “长乐厩丞一人 。
”刘
昭注引《汉官》曰 : “员吏十五人 , 卒驺二十人 。苜蓿菀官田所一人守之 。”前揭文所言的丞

① 《史记》卷 5 《秦本纪》。
② 《史记》卷 30 《平准书》。
③ 高敏 : 《论秦汉时期畜牧业的特征和局限》, 《郑州大学学报》1989 年第 2 期 。
④ 《汉书》卷 89 《循吏・黄霸传》。
⑤ 《后汉书》卷 16 《寇恂传》。
⑥ 《后汉书》卷 79 下《儒林・甄宇传》李贤注引《东观书》曰 : “建武中每腊 , 诏书赐博士一羊 。 ”可以为证 。
⑦ 《后汉书》卷 5 《安帝纪》李贤注云 : “乘舆 , 天子所乘车舆 。不敢斥言尊者 , 故称乘舆 。见《独断》。

⑧ 《后汉书》卷 6 《顺帝纪》。
⑨ 《后汉书》卷 8 《灵帝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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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厩 , 有令一人 , 六百石 。而 骥丞的级别及属员则不得而知 。分布于河东郡与河内郡的畜
牧业与饲养业有专门的 “马丞”管理 , 这从该区出土的 “虢县马丞印”、 “汾阴马丞印”、
“陕
县马丞印”即可得到证明 。可知汉代各郡国大都有专门主管马匹饲养的机构与官吏 , 形成了
从中央到地方一套完整的马政系统 ①。
魏晋南北朝虽然河洛地区屡次遭受战火的洗劫 , 但国营饲养业仍有所发展 , 西晋时即有
官营的养猪业 、养牛业和养马业 。晋愍怀太子 “尝从 ( 武) 帝观豕牢 , 言于帝曰 : ‘豕甚肥 ,
”② 愍怀太子与武帝所观的 “豕牢”,
何不杀以享士 , 而使久费五谷 ?’帝嘉其意 , 即使烹之 。
很有可能是国有的 。晋惠帝闻听百姓多饿死 , 所说的 “何不食肉糜 ?”③ 可能是官府仍养有
许多猪而供给皇室 , 故而惠帝会发此语 。西晋官营养牛业的发展 , 见诸《晋书》卷 26 《食
货志》, 咸宁元年 ( 275) 十二月 , 杜预上疏言 :
“臣前启 , 典牧种牛不供耕驾 , 至于老不穿鼻者 , 无益于用 , 而徒有吏士谷草
之费 , 岁送任驾者甚少 , 尚不复调习 , 宜大出卖 , 以易谷及为赏直 。
”诏曰 : “孳育
之物 , 不宜减散 。
”事遂停寝 。问主者 , 今典虞右典牧种产牛 , 大小相通 , 有四万
五千余头 。苟不益世用 , 头数虽多 , 其费日广 。 ……今徒养宜用之牛 , 终为无用之
费 , 甚失事宜 。东南以水田为业 , 人无牛犊 。今既坏陂 , 可分种牛三万五千头 , 以
付二州将吏士庶 , 使及春耕 。 ……其所留好种万头 , 可即令右典牧都尉官属养之 。
人多畜少 , 可并佃牧地 , 明其考课 。此又三魏近甸 , 岁当复入数十万斛谷 , 牛又皆
当调习 , 动可驾用 , 皆今日之可全者 。
这段史料的内容告诉我们 , 政府所辖的养牛业有 45 000 头种牛 , 分布于三魏地区 。三魏据
《水经注》卷 10 《浊漳水》: “汉高帝十二年 ( 195) 置魏郡 , 治邺县 , 王莽更名魏城 。后分
魏郡 , 置东西都部都尉 , 故曰三魏 。
”三魏地区虽然远离洛阳 , 但毕竟与河洛地区毗邻 , 故
《晋书》云 : “三魏近甸”, 可以从一个方面反映出官府对国营养殖业的重视 。
曹魏时中央政府主管国营畜牧 、养殖业的官员为太仆 , 下设乘黄厩令 、骅骝厩令 、典牧
令 、牧官都尉等 ④。西晋基本沿魏制 , 太仆下设典虞都尉 、典虞丞 、左右中典牧都尉 , 车府
典牧 , 乘黄厩 、骅骝厩 、龙马厩等令 。典牧又别置羊牧丞 ⑤。从前揭文知典虞右典牧主管三
魏地区的养牛业 。
北魏是河洛地区国有畜牧业迅速发展时期 , 其最主要的标志是在该区建立了河阳牧场 。
为了明了河阳牧场在北魏畜牧业中的地位 , 我们首先对河阳牧场建立前的三个牧场作一回
顾 。其一为建于天兴二年 ( 399 ) 的代郡畿内牧场 ; 其二为建于神 二年 ( 415 ) 的漠南牧
场 ; 其三为建于始光四年 ( 427) 的河西牧场 。河阳牧场始建于孝文帝迁洛之时 , 《魏书》卷
44 《宇文福传》: “时仍迁洛 , 敕福检行牧马之所 。福规石济以西 、河内以东 , 拒黄河南北千
里为牧地 。事寻施行 。
”牧场建立之后 , “及从代移杂畜于牧所 , 福善于将养 , 并无损耗 , 高
祖嘉之 。
”这一牧场到魏收撰《魏书》时 , 仍被称作 “马场”。可见到北齐中叶仍有一定影
响 。北魏政府设置河阳牧场一方面是为了京师洛阳的军事需要 , 另一方面是欲借之满足居民

① 高敏 : 《论秦汉时期畜牧业的特征和局限》, 《郑州大学学报》1989 年第 2 期 。
② 《晋书》卷 53 《愍怀太子传》。
③ 《晋书》卷 4 《惠帝纪》。
④ 《三国会要》卷 9 《职官上》, 中华书局 , 1956 年 3 月第 1 版 , 第 145 页 。
⑤ 《晋书》卷 24 《职官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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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畜牧产品的需求 , 《魏书》卷 110 《食货志》:
高祖即位之后 , 复以河阳为牧场 , 恒置戎马十万匹 , 以拟京师军警之备 。每岁
自河西徙牧于并州 , 以渐南转 , 欲其习水土而无死伤也 , 而河西之牧弥滋矣 。正光
以后 , 天下丧乱 , 遂为群寇所盗掠焉 。
由之而知 , 河阳牧场的牲畜来源 , 主要是河西牧场 , 而且拥有十万匹军用马 , 是重要的战略
基地 , 拱卫着京师洛阳的安全 。除河阳牧场外 , 河东还有一个小牧场 , 太武帝太平真君六年
( 445) 十一月 , “河东蜀薛永宗聚党盗官马数千匹 , 驱三千余人入汾曲 , 西通盖吴 , 受其位
”到次年正月方才平定 ①。薛永宗能在河东盗马数千匹 , 说明这里有一定规模的畜牧业 。
号。
”② 可见当时牧马
孝文帝的太子恂 , 乘孝文帝巡幸嵩岳之际 , 曾 “谋欲召牧马 , 轻骑奔代 。
使用的广泛 。北魏太和十年 ( 494) 定官制以前 , 管理国有牧场的官员非常繁杂 , 且与河洛
地区所建国有牧场无关 , 兹略而不述 。河阳牧场建于北魏孝文帝重定官制之时 , 在中央政府
设有太仆卿 ( 二品上) , 地方则设典牧都尉 , 到太和 23 年 ( 499) 重定官制时 , 太仆卿为三
品 , 太仆少卿为四品上 ③。北魏政府对畜牧业的重视 , 不仅表现在设官员管理 , 而且多次颁
”④ 到其子宣武帝永
发有关诏书保护牛马 。孝文帝延兴五年 ( 475) , “六月庚午 , 禁杀牛马 。
”⑤
平二年 ( 509) 进一步将这一禁令制度化 , “十有一月甲申 , 诏禁屠杀含孕 , 以为永制 。
将禁令从牛马扩大到所有的牲畜 。到孝明帝时 , 因为天下长久太平 , 可能杀牛食用者颇多 ,
”⑥ 伴随着北魏王朝的衰亡 , 河阳牧场
乃于熙平元年 ( 516) “秋七月庚午 , 重申杀牛之禁 。
的马匹也多流散 , 以致于天平初年迁邺之时 , 为了解决军用马匹 , 甚而 “收百官马”, 自
”有的官员甚而乘牛车抵邺 ⑦。
“尚书丞郎已下非陪从者尽乘驴 。
隋唐国营畜牧业主要集中在西北地区 , 在河洛地区仍有一些小型牧场和国营养殖业 。
《元和郡县图志》卷 6 《河南道二・汝州》梁县条 : “广成泽在县西四十里 , ……案此泽周回
一百里 , 炀帝大业元年 ( 605) , 置马牧于此 。
”可知在梁县广成泽有一国有牧场 。唐代于河
东地区也设有牧场 , 《唐会要》卷 72 《马》: “至麟德中 , …… ( 因西北牧场牲畜太多) 更析
八监 , 布于河曲 , 丰旷之野 , 乃能容之 。
”这说明唐高宗时河东就设有国营牧场 。开元年间 ,
突厥款塞 , 玄宗厚抚之 , “岁许朔方军西受降城为互市 , 以金帛市马 , 于河东 、朔方 、陇右
”⑧ 这期间 , 王忠嗣 “在朔方 , 至互市 , 辄高偿马直 , 诸蕃争
牧之 , 既杂胡种 , 马乃益壮 。
来市 , 故蕃马浸少 , 唐军精 。
”天宝初年 , 王忠嗣镇河陇 , “又请徙朔方 、河东九千骑以实
”⑨ 可知王忠嗣向少数民族买马 , 使河东 、朔方牧场的马匹迅速增加 , 使他在
军 , 益滋息 。
镇守陇西时能一次从这两个牧场抽调九千余匹战马 。唐玄宗在天宝十一载 ( 752) 十一月乙
丑曾下诏 : “又两京去城五百里内 , 不合置牧地 。υ
”λg 这一诏书可能影响到河东牧场 , 因为以

① 《魏书》卷 4 下《世祖纪下》。
② 《北史》卷 19 《孝文六王・废太子恂传》。
③ 《魏书》卷 113 《官氏志》。
④ 《魏书》卷 7 上《高祖纪上》。
⑤ 《魏书》卷 8 《世宗纪》。
⑥ 《魏书》卷 9 《肃宗纪》。
⑦ 《魏书》卷 82 《常景传》。
⑧ 《新唐书》卷 50 《兵志》。
⑨ 《新唐书》卷 133 《王忠嗣传》。
υ
λ
g 《册府元龟》卷 495 《邦计部・田制》天宝十一年十一月乙丑诏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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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里程计算 , 河东距长安仅三百里路 ①。不过到唐中后期 , 河东地区的牧场似乎仍然存
在 。唐宪宗元和十一年 ( 816) 正月 , “以讨吴元济 , 命中使以绢万匹 , 市马于河曲 。
”到大

中六年 ( 852) 河东节度使李业又上奏皇帝恩准诸草马不许出界 , 河东可能仍有国营牧场
的存在 。唐代东都有专门官营养马业 , 东都仪鸾殿东即雒城西门 , 门外有 “御马坊”③ , 乙
速孤在永徽三年 ( 652) 高宗还东都时 , “检校右领军卫将军 , 仍知六闲马事 。 ”④ 至武则天
万岁通天元年 ( 696) , “置仗内六闲 : 一曰飞龙 , 二曰祥麟 , 三曰凤苑 , 四曰 鸾 , 五曰吉
良 , 六曰六群 , 亦号六厩 。以殿中丞检校仗内闲厩 , 以中官为内飞龙使 。圣历中 , 置闲厩
使 , 以殿中监承恩遇者为之 , 分领殿中 、太仆之事 , 而专掌舆辇牛马 。 ”⑤ 可见东都设有专
门养马的机构 。到武则天长安三年 ( 703) , 突厥默啜又 “献马千匹”, 以供神都养马机构 ⑥。
唐中后期 , 在修武还有专门的 “马坊田地”, 属东都宫苑闲厩事务管辖 ⑦。因东都作为重要
政治中心使官府养马业极为发达 , 要常常向附近郡税草以供闲厩 , 而当时地处东 、西两京之
间的虢州则负担更重 , 要供于东 、西二京 , 唐玄宗时为韩休上奏获免 ⑧。除养马业外 , 该区
也有其它养殖业 , 唐德宗时卢杞任虢州刺史 , 奏言 : “虢州有官猪数千 , 颇为患 。
”德宗欲移
沙苑 , 卢杞奏 “与人食为便”, 为德宗恩准 ⑨。不过这种养殖业在当时并不占重要地位 。由
前文可知 , 隋唐设于洛阳的养马厩由中央专门设立的官员管辖 , 而广成泽和河东所设牧场或
属监牧管辖 , 或属地方官员管理 。

二 、私营畜牧业的发展

在汉唐时期河洛地区经济发展过程中 , 私营畜牧业在国民经济中不占主导地位 , 只是国


民经济的一种补充形式 。这一时期该区除个别牧主有较大规模养殖外 , 大都以家庭养殖业的
小规模形式来体现 , 而且牲畜品种较多 , 以牛 、羊 、豕 、驴 、骡等为饲养对象 。
拥有较多牲畜的牧主虽然在该区不多 , 但仍存在 , 而且往往与大田产经营相结合 。西汉
武帝时河南人卜式 , “以田畜为事”, 将家财完全分与弟弟 , “独取畜羊百余”, 独自 “入山牧
十余岁 , 羊致千余头 , 买田宅 。
”初将一半输于政府 , “复田牧”, 后又将畜牧所得 “钱二十
υ
万予河南守”以救灾民 λ
g。这种多次将家财一半 、二十万输于政府 , 显然是规模较大的牧羊

主 。东汉初 , 朱浮因密奏彭宠 , 彭宠以书责之 , 说 : “往时辽东有豕 , 生子白头 , 异而献之 ,


行至河东 , 见群豕皆白 , 怀惭而还 ……”λ
ϖ
g 东汉初年言 “往时”, 说明西汉时河东有人养有

大量白色的猪 。东汉时吴 也 “常牧豕于长垣泽中 。 ω


”λ
g 牧豕于长垣泽中其数量也不会太小 。

① 《全唐诗》卷 492 殷尧蕃《和赵相公登鹳雀楼》中有 “树色到京三百里”。诗本注云 : “楼在河中府 , 前瞻中条 ,


下瞰大河 。 ”
② 《唐会要》卷 72 《马》。
③ ( 清) 徐松辑 , 张穆校补 , 方严点校 《唐两京城坊考》卷 5 《东京・宫城》引刘轲 《陈玄奘塔铭》, 中华书局 ,
1985 年 8 月第 1 版 , 第 136 页 。
④ 《金石萃编》卷 61 《乙速孤神庆碑》。
⑤ 《新唐书》卷 47 《百官志二》。
⑥ 《旧唐书》卷 194 上《突厥传上》。
⑦ 《唐会要》卷 65 《闲厩使》。
⑧ 《旧唐书》卷 98 《韩休传》。
⑨ 《唐语林》卷 6 《补遗》。李肇撰《唐国史补》卷 1 , 上海古籍出版社 , 1979 年版 , 第 25 页 。《新唐书》卷 7 《德
宗纪》大历十四年十一月 。
υ
λ
g 《史记》卷 30 《平准书》。
ϖ
λ
g 《后汉书》卷 33 《朱浮传》。
ω
λ
g 《后汉书》卷 64 《吴 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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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王充《论衡》卷 3 《骨相篇》: “富贵之家 , 役使奴僮 , 养育牛马 。
”以致 “家人富室”,

有“欢牛马不美田宅”者 。王符《潜天论・浮侈篇》: 当时富商大贾 “牛马车舆 , 填塞道
路。”仲长统《昌言・
理乱篇》: “豪人之室”, “马牛羊豕 , 山谷不能受 。 ”崔 《四民月令》
也提到田庄中饲养马 、牛 、羊 、豕等牲畜 , 所有这些都说明地主田庄是农业与畜牧业相结合
的产物 ②。西晋时洛阳人祝鸡公 “居尸乡北山下”, 善养群鸡 , “千余头 , 暮栖树下 , 昼放散
”③ 这是因养鸡而暴富的典型例证 。隋末唐初的龙门人王
之”, 他 “卖鸡及子 , 得千余万 。
绩 , 隐于河渚之间 , 在其庄园中 “并树厩总十余间”④。说明他养有大量的牲畜 , 是一个地
主兼牧主 。这些人虽为数不多 , 但其经济势力强大 , 《史记》卷 129 《货殖列传》对这些人
的经济势力描述得极为深刻 : “陆地牧马二百蹄 , 牛蹄角千 , 千足羊 , 泽中千足彘 , ……此
其人皆与千户侯等 。 ”司马迁将这些私营牧主因畜牧而经济势力膨胀可与 “千户侯”的政治
势力相匹敌 , 概非虚言 , 西汉的卜式就是一个典型的例证 , 他因经济势力强大而涉足政坛 ,
最后官至御史大夫 。
汉唐时期该区私营畜牧业占主导地位的是家庭养殖业 。当时人已经充分认识到牛在农业
中的重要作用 , 东汉应劭云 : “牛乃耕农之本 , 百姓所仰 , 为用最大 , 国家为之强弱也 。建
”⑤ 正因为人们认识到牛在农业生产中的重要作用 ,
武之初军役亟动 , 牛亦损耗 , 农业颇废 。
故而一般农户在力所能及的程度时 , 大都养有耕牛 , 甚而出现了为耕牛而争讼之事 , 《后汉
书》卷 25 《鲁恭传》载汉章帝时 , 鲁恭为中牟令 , “亭长从人借牛而不肯还之 , 牛主讼于
恭。”最后在鲁恭的干预下 , 亭长方才还牛 。因为牛在农业生产中的重要性 , 甚而出现有人
丢失牛后于他人车中误认牛的事 ⑥。因为牛的数量较多 , 当时还发生过牛疫 ⑦。也有为牛治
病的兽医 , 黄宪 “父为牛医”⑧。除了养牛业外 , 东汉时流传颇广的烈女河南乐羊子妻的邻
居就养有鸡 , 因入其园 , 被其婆盗杀 ⑨。曹魏时杜畿为河东太守 , 以 “无为”治民 , 并 “渐
课民畜 牛 、草马 , 下逮鸡豚犬豕 , 皆有章程 。υ
”λg 此足见主管官员的重视 , 是民间畜牧业

发展的重要条件 。西晋时就连国都洛阳也有人养有大群猪 λ ϖ
g。也有人养马是为了商业需要 ,

北魏洛阳大市的刘宝于 “州郡都会之处皆立一宅 , 各养马十疋 。 ω


”λ
g 唐代马匹在军事上作用
ξ
非常明显 , 唐玄宗曾下诏鼓励民间养马 , 禁止州县差遣民马 λ
g。使民间养马数大为增加 。虽

然这是针对全国而言的 , 但同样适用于河洛地区 。当时放牧牲畜的牧童于史书中也多有反


ψ
映 , 北周时荥阳开封人郑伟于逐鹿时 , 曾射杀 “牧竖”λ
g。唐代杜牧《清明》诗中有 : “借问

酒家何处有 , 牧童遥指杏花村 。
”《全唐诗》卷 125 王维《宿郑州》中有 “村童雨中牧”之
句 。足以说明当时民间畜牧业已经深入到了千家万户 , 成为农业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了 。

① 《论衡》卷 19 《宣汉篇》。
② 高敏 : 《论秦汉时期畜牧业的特征和局限》, 《郑州大学学报》1989 年第 2 期 。
③ 《太平广记》卷 461 《鸡・祝鸡公》引《列仙传》。( 唐) 李冗《独异志》卷下 , 中华书局 , 1983 年 6 月第 1 版 , 第
64 页 。
《全晋文》卷 139 郭元祖《列仙传赞・祝鸡翁》。
④ 《全唐文》卷 131 王绩《答冯子华处士书》。
⑤ 《风俗通义校注・ 佚文》, 中华书局 1981 年 8 月第 1 版 , 第 622 页 。
⑥ 《后汉书》卷 25 《刘宽传》。
⑦ 《后汉书》卷 3 《章帝纪》: “建初四年冬 , 牛大疫 。 ”
⑧ 《后汉书》卷 53 《黄宪传》。
⑨ 《后汉书》卷 84 《列女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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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 《三国志》卷 16 《魏书・杜畿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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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 《晋书》卷 49 《阮籍传附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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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 《洛阳伽蓝记》卷 4 《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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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 《全唐文》卷 28 唐玄宗《禁差民马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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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 《周书》卷 36 《郑伟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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牲畜买卖的普遍存在也可以反映该区畜牧业的发展水平 。首先马匹买卖很多 。西汉武帝
时杨人咸宣 “以佐史给事河东守 , 卫将军青使买马河东 。 ”① 据此可以推知河东私人养马业
之盛 , 品种优良 , 使卫青于此买马作为战马之用 。河曲一带产骏马这一时期一直有名 , 建安
”② 由前文知许多朝代于此建
三年 ( 198) 春 , 吕布 “使人赍金欲诣河内买马 , 为备兵所钞 。
立国有牧场 , 而又有人于此买战马 , 说明这一带官私养马业一直很发达 。洛阳及其附近马匹
买卖也很盛行 , 诜母亲亡故后 , “不欲车载柩 , 家贫无以市马”, 他就养鸡种蒜 , 出卖后 ,
”③ 赵王伦的亲信孙秀之子会 , 就曾 “与富室儿于城西贩
于三年内 , “得马八匹 , 舆柩至冢 。
马。”④ 北魏孝明帝孝昌初年 , 在河阴县的马匹交易市场 , 就曾出现了欺诈行为 , 最后为河
阴县令高谦之所侦破 , 于马市辑得诈马贼 ⑤。隋炀帝曾 “课天下富室 , 益市武马 , 匹直十余
万 , 富强坐是冻馁者十家而九 。 ”这是官府买马的记载 , 属全国性的 。牛的买卖也很普遍 。
早在周襄王三十三年 ( 前 619) 秦伐郑之时 , 就有 “郑贩卖贾人弦高 , 持十二牛将之周 。 ”⑥
并机智地保卫了郑国的安全 。东汉时牛的买卖还形成了一定的理论 , 应劭说 : “卖牛者勿握
”⑦ 这是教卖牛者应予注意的方面 。西晋末 ,
角 , 令不售 。案 : 恐角触人 , 故人不敢取也 。
石勒 、王衍攻打洛阳 , 太尉王衍 “独卖车牛以安众心 。 ”⑧ 此举完全是出于政治上的考虑 。
西魏大统四年 ( 538 年) , 东魏将领侯景围攻洛阳 , 宇文泰率军抵抗 , 为了激励士气 , 将战
之夕 , 王悦 “罄其行资 , 市牛飨战士 。 ”⑨ 因私营畜牧业
”大大提高了战斗力 , “斩获良多 。
的发展 , 肉的买卖也存在于市场中 , 东汉时太原人闵仲叔客居安邑 , “老病家贫 , 不能得肉 ,
日买猪肝一片 , 屠者或不肯与 , 安邑令闻 , 敕常给焉 。 υ
”闵仲叔知道详情之后 , 迁居沛地 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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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安邑市场有专门卖猪肉及内脏的 。西晋时汝阳有 “田家老母到市 , 买数片饵以归 。 ”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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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亦说明汝阳市场有卖肉的商户 。此外 , 牲畜中的骡 、羊 、驴等也是市场上出卖的主要品


种 。前揭文云卜式 “羊致千余头 , 买田宅”, 后又将畜牧所得钱二十万予河南守 , 其牲畜显
然是卖了 。
总而论之 , 汉唐时期河洛地区的官营畜牧业是畜牧业的主体 , 其中以河东 、河阳牧场最
为有名 , 是国家战马的重要产地 , 起着拱卫洛阳的作用 。私人畜牧业虽然规模较小 , 却是农
耕和居民生活的重要依据 , 是国营畜牧业的重要补充 , 二者不可偏废 。

作者简介 : 薛瑞泽 , 男 , 1962 年生 , 历史学博士 , 洛阳工学院河洛文化研究所所长 , 《洛


阳工学院学报》 ( 社科版) 副主编 、副编审 。

① 《汉书》卷 90 《酷吏・咸宣传》。
② 《三国志》卷 32 《蜀书・先生传》注引《英雄记》。
③ 《晋书》卷 52 《 诜传》。
④ 《晋书》卷 59 《赵王伦传》。
⑤ 《魏书》卷 77 《高崇传附谦之传》。
⑥ 《史记》卷 5 《秦本纪》。
⑦ 《风俗通义校注・ 佚文》, 中华书局 , 1981 年 8 月第 1 版第 610 页 。
⑧ 《晋书》卷 43 《王衍传》。
⑨ 《周书》卷 33 《王悦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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λ
g 《后汉书》卷 53 《闵仲叔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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λ
g 《太平广记》卷 315 《神・著铒石人》引《抱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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