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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评・

试评六卷本《中国移民史》

——兼谈学术批评的规范问题

包 伟 民

  葛剑雄先生主编 , 吴松弟 、曹树基先生参与写作 完成 。其中主编葛剑雄负责第一卷 “导论”、第二卷


的六卷本《中国移民史》①, 是近年来一项重要的史 “先秦至魏晋南北朝时期”; 吴松弟负责第三卷 “隋唐
学研究成果 , 颇受学术界的重视 , 先后已有几位学者 五代时期”与第四卷 “辽宋金元时期”; 曹树基负责
发表了书评 ②。由于评论者关注的角度不尽相同 , 且 第五卷 “明时期”与第六卷 “清民国时期”。另有附
大多仅涉及这部著作的部分内容 , 发表的意见自然互 于第一卷的 “大事年表”, 由三位作者共同完成 。
有出入 。因此 , 亟需学界对其做出全面客观的评述 , 不同历史时期移民史资料多寡不一 , 三位作者学
以便在它的基础之上 , 进一步推动中国人口史研究的 术兴趣各异 , 三部分内容自然各有特点 , 不可能完全
深入发展 。 一致 。概括说来 , 除导论外 , 葛剑雄负责的第二卷 ,
不过 , 《移民史》卷帙繁多 , 内容庞杂 , 全书共 其先秦部分由于资料的限制 , 还只是一个 “概括性的
250 万字 , 其研究范围 , 上起传说时期 , 下迄 20 世 简介”。这一卷的重点是汉代与晋永嘉之乱后北方向南
纪 , 在移民史之外 , 涉及政治 、经济 、民族 、社会 、 方的移民问题 。前者 , 有作者旧著《西汉人口地理》
地理等各方面内容 。它的写作既不得不依靠三位作者 的基础 ③; 后者 , 前人的学术积累也比较丰厚 , 因此
通力合作 , 共同完成 , 对它的评论 , 也是一项极具挑
作者主要的工作是从移民史的角度 , 来重新审视这一
战性的工作 , 难度颇大 。指望某位评论者全面 、准确
段历史 , 其学术贡献也主要体现在这一方面 。对于秦
地估价《移民史》所有的学术内容 , 近乎苛求 。
汉时期 , 作者着重厘清了人口迁徙与移民之间的异同
笔者不揣浅陋 , 草成此文 , 绝非自以为有超常见
关系 , 从而给出了这一历史时期移民史的基本轮廓 ;
识 。除了前述对《移民史》学术评估的需要之外 , 进
对于晋永嘉之乱后史事 , 作者一方面描绘了当时北方
一步的考虑是 : 《移民史》内容丰富 、可供评述者充
人口既有南迁 , 也有西迁 、东迁 , 甚至北迁 ; 而南迁
分展开的特点 , 使我们可拿它作为一个典型 , 来对史
后的人口 , 既有继续南迁 , 也有重新北迁的复杂情形 ,
学批评的规范做一番有意义的讨论 。
又深入分析了北方人口南迁这一移民的主流 , 论说颇
本文试图从学术批评基本原则入手 , 以典型分析
见新意 。总的说来 , 由于作者本人以及他人前期研究
的手法 , 提出对《移民史》的几点评估 。需要说明的
是 , 在大多数情况下 , 本文对《移民史》的批评只是
举例 , 并未全面深入 。 ① 福建人民出版社 , 1997 年 。以下简称《移民史》。
② 参见关文《追寻中国历史的潜流 ———葛剑雄等〈中
一 国移民史〉评价》, 《中国社会经济史研究》1998 年
2 期 , 84 —87 页 ; 虞云国《评 〈中国移民史〉 —
——
学术研究是一个不断积累的过程 , 因此 , 我们判 以辽宋金元时期为中心》, 《浙江学刊》1998 年 1
断一部学术著作的价值 , 主要根据就是看它为这一个 期 , 125 —127 页 , 《新华文摘》1998 年 4 期转摘 ;
积累的过程增添了什么新的内容 , 有什么新的贡献 , 包伟民《明代以降六百年间中国的人口流动 —
——评

史学研究也不例外 。史学著作形式不一 , 类型各异 , 〈中国移民史〉明清近代分卷》, 《浙江大学学报》


1999 年 6 期 , 103 —108 页 ; 邓孔昭《台湾移民史研
学术贡献的表现形式也应该是多样化的 。具体就《移
究中的若干错误说法》, 1999 年 “海峡两岸台湾移
民史》这样的专论式著作而言 , 要点之一 , 是就相关
民史学术研讨会”论文 ; 李祖基《论清代移民台湾
主题提出新的论点 , 以期不断接近历史的真实 。换言 之政策 —
——兼评曹著〈中国移民史〉第六卷第八章
之 , 它必须在学术上有所创新 。 “台湾和移民垦殖”
》, 《历史研究》2001 年 3 期 。
《移民史》共六卷 , 由三位作者合作 , 分三部分 ③ 人民出版社 , 1986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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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评六卷本《中国移民史》

比较深入 , 相比于后面几卷 , 第二卷的工作略显顺利 。 部分内容前人已有研究 , 作者的工作 “在于对移民数


第三隋唐五代卷与第四辽宋金元卷 , 在 《移民 量作了进一步的考证” ( 卷 6 , 653 页) ; 有一些 , 如清
史》之前 , 学术界对于一些具体问题 , 如隋唐五代时 代前期浙江和湘东移民等 , 则是作者首次提出来讨论
期周边民族内迁及其文化影响 、北方人民南迁等 , 论 的 。当然 , 除此之外 , 作者也深入讨论了其他一些
著也不少 。吴松弟的工作 , 着力在 “充分拓展研究范 “他人未曾涉足”、却极有意义的论题 , 特别是移民与
围”, 对各次移民的迁移过程 、形式 、路线 , 移民的 土著的关系 , 客家移民社会的形成 , 以及由于移民运
数量 、主要迁出地 、分布状况 , 移民对当时和后世政 动导致中国人口与自然资源重组引起的 “人与环境”
治 、经济 、文化的影响等等各方面 , 在资料许可的前 的关系问题等 , 这些可谓作者新开拓的研究领域 。
提下 , 都尽可能给出清晰的画面 。尤其引人注目的 ,
一是完整描述了唐中叶起由于战乱引起的北方人民南 二
迁的历史过程 , 认为前人局限于安史之乱后北方人口 在大多数情况下 , 所谓创新 , 都是一项推陈出新
的南迁 , 事实上 , “安史之乱只是这一过程的开始而 的工作 。因此研究者在学术继承与学术批判方面的水
已 。此后的藩镇割据 、黄巢农民战争和五代纷争 , 都 平与态度 , 既是他能否完成学术创新的前提 , 又是判
引发了一定规模的北方人口南迁浪潮 , 特别是唐末黄 断他的研究是否符合学术规范的基本标准 。《移民史》
巢起义之后的北方人口南迁 , 规模远过于安史之乱”。 各卷在这一方面也是值得称道的 。
因此主张用 “唐后期五代北方人口南迁”一语 , 来替 例如葛剑雄在第二卷第十章论述永嘉乱后人口的
代原先学术界常用的 “唐代安史之乱以后北方人民南 南迁时 , 关于北方移民的定居问题 , 主要引用了谭其
迁”的说法 ( 卷 3 , 233 页 ) ; 二是在很大程度上拓展 骧与胡阿祥关于侨州郡县设置的研究成果 , 同时又指
了宋代移民史的研究范围 , 在北方人口南迁 、南方发 出 , “并不是所有集中了北方移民的地区都曾设置侨
达地区人口向落后地区的迁移 , 以及金末黄河以北人 州郡县 ; 同样 , 北方移民及其后裔并不都在侨州郡县
口向黄河以南迁徙等方面 , 都有相当的进展 。例如北 中定居” ( 卷 2 , 399 页) , 并对这两方面情况进行了深
宋初期自南方向北方的移民 , 以及金朝后期自黄河以 入分析 。这看来就是作者从 “移民史的角度”来观察
北向黄河以南的移民 , 在作者之前几乎无人提及 ; 三 所发现的新问题 。紧接着作者在讨论北方移民数量
是在全面论述移民所造成的文化影响的同时 , 特别论 时 , 首先引述了谭其骧先生《晋永嘉丧乱后之民族迁
述了战败国上层人员向战胜国首都迁徙可能带来的文 徙》一文依据侨州郡县户籍 , 对南迁移民总数做出估
化影响 , 为前人所未及 。这主要指北宋初年南方各政 计的观点 , 认为其 “最重大的贡献 , 在于找到了一种
权上层人员迁徙到开封后推动开封文化发展的史实 。 相对可靠的 、也是目前唯一的对这次移民进行数量分
此外 , 主要由吴松弟所提出的客家南宋来源说 , 虽在 析的依据” ( 卷 2 , 410 —411 页 ) 。接着又指出 : 《宋
其旧著《北方移民与南宋社会变迁》中即已提出 , 在 书・
州郡志》所载的户口数大致是大明八年 ( 464 年 )
《移民史》的第三 、四卷中 , 作者又对其做了不少有 的户籍 , 离永嘉 ( 307 —313 年 ) 时已有一百多年 。这
意义的补充性论证 。 些侨州郡县的户口既包括历年来的移民 , 也含有这些
总的看来 , “充分拓展研究范围”、在资料许可的 移民定居后繁衍的后代 , 因此直接据大明八年的户籍
前提下努力描绘出移民史的全画景 , 是宋元以前各卷 来估计移民数是不准确的 , “可以肯定 , 真正的第一
的最主要特征 。 代移民比这个数字要小得多” ( 卷 2 , 411 页 ) 。这一论
第五明代卷与第六清代民国卷 , 则略有不同 , 作 证过程 , 向读者清晰地展示了学术进步的脉络 。
者曹树基的着眼点是 “求证本期各次移民的数量和规 第三 、四两卷中 , 类似的精彩例子也不少 。如在
模” ( 卷 6 , 648 页) 。这既出于作者的学术兴趣 , 更在 论述内迁的周边民族移民对唐后期五代政治影响时 ,
于这一时期的移民史资料已经使得这样的求证成为可 作者吴松弟主要征引了陈寅格先生《唐代政治史述论
能 。作者的阐述围绕着战乱 —
——人口损失 —
——移民浪 稿》的观点 , 却又指出 : “陈先生主要提到安史乱后
潮这样的基本线索展开 , 他的基本思路是 “确定移民 河北社会的胡化影响问题 , 对乱前尚未论述 。冰冻三
的分布范围 —
——确定各地移民在总人口中的比例 —
—— 尺 , 非一日之寒 , 安史乱后的胡化实肇始于乱前 100
确定各地标准时点的人口数 —
——求出移民的人口数” 余年的唐初 。
” ( 卷 3 , 165 页) 并从社会 、经济 、文化
(卷 6 , 648 页) 。因此作者主要的学术贡献 , 就体现在 等多方面论证了这一新的观点 。
给出了明代洪武大移民 、永乐移民 , 清代初年西南移 相对而言 , 第五 、六卷对这一方面的处理比较细
民潮 、东南棚户与客家移民 、太平天国战后移民以及 心 。作者曹树基在两卷各自的卷后记中 , 清楚地阐明
北方地区移民等各次大的移民浪潮的移民数量 。其中 了其所继承前人研究成果的主要内容 , 以及在此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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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  史  研  究 2001 年第 3 期  

上进一步深入研究的重点 。在明代卷中 , 作者的学术 方面 , 作者对自己旧著能否持一种冷静的批判态度 ,


继承前溯 30 年代谭其骧先生的论著 , 下及 90 年代的 更是检验其研究工作科学性的明显标志 。这方面 , 三
最新研究成果 , 并特别推崇徐泓对明代初年移民史的 位作者在各卷的后记中都有明确说明 。例如曹树基在
“全面系统的研究”①。可以说 , 作者对前人研究明代 其旧著《简明中国移民史》第八章中 , 采用了同治十
移民史的基本构架与基本思路是认同的 。在此基础之 三年 (1874 年) 户部清册中的江苏省人口数 , “原认
上 , 作者指出了前人这些研究除统计方法尚嫌粗糙 、 为战后的统计数是地方政府为朝廷对战乱区进行赈济
忽视定量分析等技术性不足之外 , 主要在于他们的工 或豁免赋税而上报的 , 一般说来不会隐瞒” ( 卷 6 ,
作未能以区域性研究为基点 , 从而使得对移民的数 418 页) , 但姜涛《近代中国人口史》② 的研究却表
量 、路线 、规模以及某些具体的移民区域 , 认识上存 明 , 同治户部清册并未包括苏州布政使司所辖州府的
在相当的不足 。作者的研究工作 , 主要依据这些认识 人口数 。作者不仅根据姜涛的发现修正了自己的结
展开 。清 、近代时期移民史研究 , 前人的学术积累较 论 , 并依据姜涛的思路详细检验 、证实了他的假设 ,
明代为丰富 。作者分不同区域 , 对前人的研究成果进 从而为读者提供了一个科学的学术批判促使学术进步
行了归纳 , 例如指出蓝勇的研究 , “首次指出战乱中 的很好例证 。
存活土著的比例不等于移民之后的土著比例这一重要 但《移民史》在学术继承方面也存在一定缺憾 ,
的概念”, 并且 “已不再局限于 ‘举例子’似的研究 , 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 :
也不再用一些模糊的概念 ……” ( 卷 6 , 652 页 ) ; 又如 其一 , 对前人研究成果 , 有时只在直接引用时才
对西南地区移民史 , 认为方国瑜 、萧洪正等学者的研 予以注明 , 或者在卷后记做概要交待 , 并未全部交待
究 , 其所得结论 “准确 , 可靠”, 自己的工作 “仅在 清楚 。书中常见 “学术界一般认为”等习语 ( 如卷 4 ,
于对移民数量作了进一步的考证” ( 卷 6 , 653 页 ) 。在 356 页) , 未出所据 , 也欠规范 。这其实是目前国内学
这一归纳的基础上 , 作者一方面指出 “在已有的各项 术著作的通病 , 虽有为控制印刷成本而削减论著篇幅
研究中 , 最为薄弱的还是对于移民数量的分析和估 等因素的影响 , 但它不利于展示学者的研究与以往学
测” ( 卷 6 , 651 页) , 同时还厘清了不少 “为其他学者 术积累的继承关系 。
所忽视而又是相当重要的问题”, 将它们列为自己论 其二 , 学术界有一些重要的研究成果 , 未能注意
述的内容 。这种学术史的溯源与归纳 , 其意义不仅仅 及时吸收 。小的方面如某些重要史实的考订 : 北宋前
使读者明了《移民史》第五 、六两卷最新的学术贡 期从福建引入占城稻 , 曾对江淮一带农业生产产生过
献 , 更重要的是 , 它分析了所涉及历史时期移民史研 重要影响 。长期以来 , 史学界对此有一种既定的看
究的学术结构与学术空间 , 对于后人研究的深入具有 法 , 那就是由《移民史》表述的 , 认为占城稻是 “早
一定指导意义 。 熟耐旱的水稻”, 占城稻的引入与推广 , “保证了两熟
学术继承应该备具学术批判的精神 , 但学术批判 制的成功 , 提高了复种指数” ( 卷 1 , 59 页 ) 。其实早
必须是理性的与客观的 , 第五 、六两卷在这两方面的 在 1983 年 , 游修龄即已发表专文 , 纠正了传统观点的
工作也都有可圈点之处 。例如关于江西各县客家移民 失误 , 指出占城稻只是耐旱稻 , 并不是早熟稻 , “占
数量的研究 , 曹树基表示了对万芳珍《江西客家入迁 城稻的推广 , 不可能导致江南地区一年二熟制的普
原由与分布》一文的不同意见 , 指出万氏的研究以 及”③。近年来大陆及日本许多学者的研究 , 进一步
“全面统计为基础 , 却明清时代不分”, 可能是造成她 证实了江淮地区的复种指数要到明代才有较大程度的
的研究结果不可靠的原因 , 但十分谨慎地只将这种理 提高 ④。第三 、四卷讨论唐宋之际南方发展和经济重
性的批判标识为作者本人的见解与万氏研究结果 “显 心南移问题 , 征引了不少学者的研究成果 ( 卷 3 , 371
著的差异”, 为今后的研究工作留下了充分的余地 , 页 ; 卷 4 , 481 —483 页) , 却未引郑学檬近十余年来的
并指出 : “从学术的观点看 , ( 万氏 ) 通过各种途径力
图求解客家移民人口的本身就是值得赞赏的 。
” (卷 5 ,
653 页) ① 《明洪武年间的人口迁移》, 《第一届历史与中国社
需要指出的是 , 所谓学术继承与学术批判 , 应该 会变迁研讨会论文集》, 台北中研院 , 1982 年 。
② 浙江人民出版社 , 1993 年 。
包括作者本人的前期研究成果 。《移民史》三位作者
③ 游 修龄 : 《占城稻质疑》, 载《农业考古》1983 年 1
对各自负责的主题在前期都做过相当深入的研究 , 并
期 , 25 —32 页 。
有重要论著发表 。因此一方面 , 我们在评估 《移民 ④ 参见李伯重《宋末至明初江南农业技术的变化 ———
史》学术贡献时 , 理应将他们的旧著与新说相区别 , 十三 、十四世纪江南农业变化探讨之二》, 载 《中
笔者在前文中未提到三位作者的一些著名论点 ; 另一 国农史》1998 年 17 卷 1 期 , 16 —23 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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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评六卷本《中国移民史》

一系列论著 ①。郑学檬从技术进步的角度入手 , 从航 移民史的角度进行研究 , 从而使旧史料获得了新生


运 、农田水利 、冶金 、制造业等各个方面具体论证了 命 。换言之 , 通过研究新问题发现了新资料 ; 二是扩
经济重心南移的历史过程 , 他的论著是有关这一问题 大视野 , 努力在传统文献范围之外发掘新资料 。如考
的基本研究成果 , 似不应疏漏 。又如讨论元代烧酒问 古资料等 。作者研究秦后期对巴蜀的移民 , 多用简牍
题 , 谓史学界对蒸馏酒是否产生于元代 “仍未取得一 资料 ( 卷 2 , 77 —80 页) ; 研究汉代巴蜀移民 , 着重征
致看法”, 可是仅引杨文琪出版于 1983 年的《中国饮 引了两通汉碑 ( 卷 2 , 255 —260 页) ; 而所引用的近代
食文化和食品工业发展简史》为证 ( 卷 4 , 606 页 ) , 在汉长城烽燧遗址所发现的粟特文书信 , 对作者研究
未能吸收近年来更为重要的研究成果 ②。大的方面如 东汉末年西域粟特人移民 , 提供了有力的佐证 ( 卷 2 ,
对某一历史时期特征的认识 : 第四卷主要根据漆侠 、 220 页) 。
何兹全两先生的观点 , 将元代描述成了 “中国社会向 广征博引 , 编制移民实例 , 以作为分析的基础 ,
后大倒退”的历史时期 ( 卷 4 , 609 页 ) , 显然未能反 是三 、四两卷主要的资料手段 。作者吴松弟共编制 27
映元史学界新近的主流观点 。近年来许多学者的研究 份移民实例表 , 又另编了 35 个分析表 , 工作量之大 ,
表明 , 将元代视做中国历史大倒退时期是不妥当的 , 可以想象 。台湾昌彼得 、王德毅所编《宋人传记资料
至少就江南地区的农业经济而言 , 元代较之宋代仍有 索引》六卷 , 向为宋代人物资料最权威的工具书 , 吴
相当的进步 ; 说在元代中国 “由宋代的超迈欧洲诸国 松弟不仅将该索引所载1 400名属于北方移民及其后裔
到 14 世纪以后明显地落后于欧洲某些国家”, 也缺乏 的南宋人物一网打尽 , 还利用宋元小说乃至明清文
令人信服的论据 ③。退一步说 , 即使作者仍坚持前引 献 , 新增 300 余名 , 编制成1 700余名的南宋北方移民
之旧说 , 也应该提到新近的这一主流观点 。当然 , 近 实例表 , 接近李国玲所编三卷本《宋人传统资料索引
年来史学论著数量颇多 , 以个人的力量想要遍览群
补编》收录的范围 ⑥, 实属不易 。正由于有了这一扎
书 , 确有困难 , 但学术批评取法乎上 , 力求完善 , 也
实的资料基础 , 作者关于北方移民在理学中心南移过
属基本要求 。
程中起过重要作用的观点 , 以及对南宋时期各阶段北
其三 , 正如吴松弟在第四卷后记中已经提到的
方移 民 数 量 、特 征 分 析 的 结 论 , 才 更 显 得 令 人 信
(卷 4 , 691 页 ) , 海外的一些学术名著 , 由于无法读
服 ⑦。
到 , 《移民史》征引得相对为少 。例如同卷在讨论宋
第五 、六两卷作者曹树基花费极大精力 , 历时多
代四川地区士人东迁时 , 利用了四川地方神 梓潼帝
年从事社会调查 , 获得大量乡土资料与实地资料 , 更
君的庙宇在东南地区扩展的现象以作为佐证 , 十分精
具特色 。据书中披露的情形可知 , 作者足迹遍及鲁皖
彩 , 惜未能引用美国学者韩森 ( Valerie Hansen) 早在
1990 年出版的论著 ④。韩氏在她的书中专门讨论了宋
代地 方 神 的 区 域 化 现 象 , 并 为 梓 潼 帝 君 列 有 专 节 。 ① 1988 年 , 郑学檬与陈衍德合作写成《中国古代经济
重心南移的若干问题》一文 , 发表于《光明日报》
《移民史》的这一缺憾 , 反映了我国史学界一个普遍
是年 6 月 15 日 “史学”专刊上 。此后他陆续就这
的困境 。
一问题发表过近 10 篇论文 , 并于 1995 年完成《中
国古代经济重心南移和唐宋江南经济研究》一书 ,
三 由岳麓书社出版 。

陈寅恪先生《陈垣敦煌劫余录序》曾指出 : “一 ② 例如黄时鉴 1988 年发表于 《文史》31 辑的 《阿吉


拉与中国烧酒的起始》等 ; 李华瑞《中国烧酒起始
时代之学术 , 必有其新材料与新问题 。取用此材料 ,
的论争》 (《中国史研究动态》1990 年 8 期) 是有关
”⑤ 质言之 ,
以研求问题 , 则为此时代学术之新潮流 。
这一问题综合报道 , 更不应该疏漏 。
新材料与新问题 , 正是学术创新的重要基础 。而所谓 ③ 可参见近十余年来出版的一些重要的通史性著作或
新潮流者 , 绝非仅指热门论题而已 , 应该是指新的研 元朝断代史 , 其中最重要的当数韩儒林主编的《元
究方法与研究方向 , 它对于任何学术问题的研究来说 朝史》, 人 民 出 版 社 , 1986 年 , 及 蔡 美 彪 主 编 的
都是最基本的 。合于此道者 , 才是陈寅恪先生所谓之 《中国通史》第 6 卷 , 人民出版社 。1986 年 。

“预流”。据此衡量 , 《移民史》颇有值得称道之处 。 ④ Changing Gods in Medieval China , 1127 —1276 , 新泽


西 : 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 , 1990 年 , 256 页 。
《移民史》发掘资料工作之深入 、之有成效 , 是
⑤ 《金明馆丛稿二编》, 上海古籍出版社 , 1980 年 ,
以往评论作者的一致看法 。相对而言 , 先秦魏晋南北
236 —237 页 。
朝时期发掘新文献资料的余地最为有限 , 作者主要从 ⑥ 李国玲 : 《宋人传统资料索引补编》 ( 三卷) , 四川
两个方面努力发掘资料 : 一是从前人多从政治事件或 大学出版社 , 1994 年 。
典章制度的角度来看这一时期的重大历史事件 , 改从 ⑦ 参见前引虞云国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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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  史  研  究

苏浙湘赣鄂等众多省区 , 近 200 个市县 , 从调查中得 线 , 正好与靖康南渡移民的分布区相吻合 , 因此南 、


到无数弥足珍贵的资料 , 这是两卷史书具有翔实论据 北人格局 “显然是在南宋时期最后奠定的” ( 卷 4 ,
的重要原因 。谭其骧先生最初研究湖南移民史时 , 仅 409 —411 页) 。这些结论若仅依靠文献资料 , 恐难以
用了 4 种地志资料 。为了对湖南的移民历史做出更为 确证 。曹树基更多地采用了人口学的方法 。他为落实
准确的统计和推断 , 作者 “不遗余力地在各地搜集湖 其 “求证本期各次移民的数量和规模”的研究重点 ,
南的各种氏族资料”, 共搜寻得 22 种氏族志 , 其中有 利用人口学方法所建立的一些推算明清近代各地移民
7 种为稿本 , 2 种为正在编著者 , 1 种为氏族档案 , 涵 数据的理论模型 , 其应用无疑是成功的 。例如根据近
盖面达 38 % , 因此大大提高了研究取样的准确性 ( 卷 代以后的一些比较可靠的人口调查资料 , 来推算历史
5 , 83 页) 。作者在第五卷第二章第三节第一目 “淮河 上某一特定时期的人口数据 。在准确估算这一地区人
两岸”关于寿县明初移民来源的论述中 , 其对于移民 口增长率以及排除战乱灾害等影响人口非自然增长因
输出地山东兖州枣林庄 、寿州本地土著后裔 “老户” 素的前提下 , 这种针对特定地区人口增长的理论模
的称呼等等的考定 , 依据的主要就是实地调查资料 型 , 应该是可信的 。又如书中根据氏族志资料建立的
( 卷 5 , 43 —60 页) 。此外如对 “苏州阊门”、“山西洪 各地氏族人口年平均增长率的多个地区性理论模型 ,
洞大槐树”等传说的考订 , 无不得力于实地调查资 在确信历史及经济等外围环境相近的前提下 , 对于理
料。 解其他地区氏族人口的增长 , 乃至大致推算其人口数
曹树基对于社会调查的重视及其调查资料在论述 据 , 都有一定实际意义 。同时 , 鉴于这些理论模型的
中成功的应用 , 使笔者联想到了史学研究应该如何扩 试探性 , 作者在应用中所采取的谨慎态度 , 也是值得
大搜寻资料范围的问题 。正如他在第五卷后记中所 称道的 。
说 , 相比于海外学者 , 国内学者在搜寻乡土资料方面 不过 , 想要尽可能地论证从远古到近代的移民史
有着先天的优势 , 因此诸如历史上 “自发的移民”这 实 , 这个任务毕竟过于艰巨 , 特别是当作者总是力图
样海外学者难以应付的问题 , 国内学者通过搜寻足够 弄清楚各地各历史时期的移民数量时 , 更是如此 。全
的乡土资料 , 却有可能解决 ( 卷 5 , 563 页 ) 。笔者想 书各卷论证偶有疏误 , 也就可以理解了 。
要进一步强调的是 , 实地调查 , 搜寻乡土资料 , 不仅 东汉 、三国时期起 , 北方少数民族乌桓大量入迁
扩大了史学研究搜寻资料的领域 , 使文献资料与实地 中原 , 以至最终逐渐被汉族同化 。《移民史》第二卷
资料相结合 , 有利于提高史学研究的水平 ; 而且目前 引用多数论著的说法 , 谓北朝以后 , 文献中已不再见
我国正处于社会转轨之际 , 农村迅速城市化 , 城市不 有乌桓人记载 ( 卷 2 , 208 页 ) , 其实不确 ①。第三卷
断扩容改造 , 大众文化日益异化 , 这一工作尤其有着 讲述唐代铁勒族骑兵深入内地作战 , 仅据 “文献中没
它的紧迫性 。许多方面 , 其实已经到了 “抢救”资料 有重新外迁的记载”, 推论 “其余人可能都留在中原
的最后阶段 , 在条件许可的前提下 , 尽力投入抢救工 或其沿边地区 , 并渐为汉族所同化” ( 卷 3 , 46 页 ) 。
作 , 无疑是当代学者历史性的任务 。 对于周边民族移民这样一个记载十分非常有限的对
葛剑雄在第一卷 “导论”第四章中归纳其研究中 象 , 仅用缺证的方法来做出结论 , 恐怕是过于求证心
国移民史的 “基本方法和手段”, 分为 “文献资料” 切了 。
与“文献以外的研究方法”两节 , 可见传统的文献实 比较多见的疏误出在数据求证上 。由于资料过于
证法 , 是《移民史》的主要研究方法 。前述三位作者 匮乏 , 作者难免就会产生对某些仅存的数据性记载失
搜集文献以及其他资料工作之深入 , 已经从一个角度 于详察 , 以致引申过当的疏误 。例如史文所载某些数
说明了其应用文献实证法之熟练与成功 , 因此书中论 据 , 常有夸张 , 并非实指确数 , 不可引为信史 。唐代
点 , 绝大部分都能得到充分的史料论证 。至于 “文献 梁肃说苏州吴县 “当上元之际 , 中夏多难 , 衣冠南
以外的研究方法”, 主要指考古学 、人口学 、历史地 避 , 寓于兹土 , 叁编户之一”, 不免夸张 , 作者却以
理学 、地名学 、语言学以及社会学和文化人类学的方 此为基础 , 再根据当时苏州总人口数 , 推算出天宝时
法 , 三位作者在各自的论述中 , 虽各有侧重 , 然都用 苏州北方移民至少有 20 余万 ( 卷 3 , 270 页 ) , 似不可
心发挥 , 颇有上乘表现 。前述葛剑雄利用考古资料佐
证东汉末年西域粟特移民问题 , 即为一例 。吴松弟利
① 刘 《旧唐书》卷 143 《刘怦传附刘济传》 ( 中华
用方言资料 , 来论证其客家南宋源流说 ( 卷 4 , 356
书局点校本) : “贞元五年 , 迁左仆射 , 充幽州节度
页) ; 将遗传学研究成果与历史资料相印证 , 认为现 使 。时乌桓 、鲜卑数寇边 , 济率军击走之 , 深入千
今中国人免疫球蛋白同种异形 gm 、km 分布测定所得 余里 , 虏获不可胜纪 , 东北晏然 。
”可见唐代中叶
出的假说 , 北纬 30 度是我国南方群体与北方群体分界 仍有乌桓部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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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评六卷本《中国移民史》

信 。陈友谅与朱元璋决战 , 所部 “号六十万” ( 卷 5 , 个完整体系的重要手段 。三位作者在各卷的写作中 ,


153 页) , 实际人数未必就有 60 万 ; 时人称百姓 “已 遵循导论所提出的定义原则 , 前后照应 , 使得这部卷
六七分去农矣” ( 卷 5 , 425 页) , 更是出于传统重农轻 帙如此庞大的史书显现了相当的整体性 , 是其成功之
商观念的夸张性说法而已 。类似议论 , 各朝各代都可 处 。但另一方面 , 《移民史》的理论体系似亦有可进
以找出不少 , 将这类记载引为信史 , 据此推算移民数 一步提高的余地 , 主要问题是全书尚未能确立一个完
据 , 恐怕不妥 。 整的解释体系 , 前引关文对此的批评是合理的 ①。
史事求证 , 不免要借助于推理 。但推理法之应用 撰写专著虽然有难点 , 却也有论文所无法取代的
于历史研究有相当的局限性 , 要点之一在于推理当有 长处 , 这 就 是 它 的 全 面 性 与 系 统 性 。在 这 一 点 上 ,
限度 , 须以事实为出发点 。换言之 , 从历史事实出发 《移民史》是一个很好的例证 , 它首次完整 、系统并
做一定推理则可 , 若从甲推到乙 , 再从乙推到丙 , 既 比较详细地描绘出了从远古直至近代中国移民史的全
然乙属于推理而非事实 , 则不可 。否则 , 历史求证就 画面 , 举凡有关移民史的各个方面 , 包括移民的迁出
会有无限的可塑性 。因此 , 《移民史》各卷中根据有 地 、迁入地 、移民数量 、迁移路线 、定居过程 , 以及
关移民的少量数据 , 从一个假定推理到另一个假定的 移民对迁入区在政治 、经济 、文化等各方面的影响等
求证法 , 其结论不免具有一定的随意性 。 等 , 无不在史料允许的前提下 , 予以全面的论述 。不
少前人未能涉及的非主流性移民现象 , 如某些人数较
四 少的周边民族的迁移等 , 在书中首次受到了关注 。更
重要的是 : 它可能使我们得到某些仅靠深入钻研个别
葛剑雄在全书的前言中曾感叹 “撰写一部书比写
论题所无法达到的认识 , 有助于我们对新学术空间的
一篇论文要难得多”, 因为写论文可以选自己最熟悉 、
开拓 。《移民史》关于多民族因素在中华民族形成过
最有成果的某一方面 ; 而撰写一部专论性的著作 , 则
程中的决定性作用的论点 ( 卷 2 , 605 页 ) , 若非通过
“必须讲全面 、系统 , 至少应该包括基本的各方面 ,
对各民族长期波澜壮阔的迁徙 、交流 、斗争 、融合场
这就免不了涉及自己不太熟悉 、甚至完全不了解的方
面的全面研究 , 则无从得出 。各历史时期移民运动的
面”。所以一本专著难以保证各章各节都具有高质量
( 卷 1 前言 , 8 —9 页) 。这也为我们提出了这样一个问 复杂性 , 例如葛剑雄所指出的永嘉乱后 , 北方人口既
有南迁 , 也有西迁 、东迁 、甚至北迁 ; 而南迁后的人
题 : 除却本文前述无论是论文 、还是专著都必须遵循
口 , 既有继续南迁 , 也有重新北迁的现象 , 也只有通
的几项原则 , 想要正确评估一本专著在学术史中的地
过全面的 、整合性的研究才有可能认识到 。
位 , 还应关注哪些问题 ?
当然 , 就 “中国移民史”这一标题的规定性 而
以下几个方面值得考虑 。
言 , 其所应该论述的问题是十分庞杂的 。除人口史
一篇合格的论文 , 无不中心明确 , 论题集中 , 比
外 , 它还涉及各历史时期政治 、经济 、文化 、民族 、
较容易形成一个完整的论证体系 ; 专著则不同 , 它的
地理 , 乃至文献 、典章制度 、文物考古等等多方面内
涉及面较广 , 头绪纷歧 , 想要形成一个能够前后照
容 。《移民史》绝不可能解决所有相关的问题 , 求全
应 、完整的论证体系 , 要困难一些 。像《移民史》这
责备 , 似无必要 。从学术发展的角度看 , 《移民史》
样数百万字的巨著 , 更是如此 。不过这也正是我们观
替后人开拓了多大的新学术空间 , 是一个更令人感兴
察一部专著学术水平的重要方面 : 它有没有形成一个
趣的视角 。这可以从多个方面来观察 : 一个相对完整
完整的体系 ?
的中国移民史框架的建立 , 一系列有关移民的数据的
《移民史》的体例安排有一定特色 , 全书共六卷 ,
提出 , 使后人有可能在此基础之上对某些问题进行更
其中第一卷为导论与大事年表 , 大事年表以编年体的
为深入的探讨 ; 新研究方法与新理论模型的提出 , 使
方式条列了从远古至近代中国移民史的重要史实 , 既
后人有了进一步鉴定与应用的可能 ; 一些新论题的提
可视为一部中国移民简史 , 又有着检索工具的作用 ;
出 , 如从移民史的角度来看人与环境的关系等等 , 更
导论的第一章确定移民的定义和全书研究的范围 , 第
能启发后人研究的思路 。最后 , 但绝非是最不重要
二章讨论中国移民史分期 , 并归纳了历代移民的类型
的 , 《移民史》论述的尚欠周全之处 , 也会在一定程
和特点 , 第三章阐述了研究中国移民史的意义 , 第四
度上帮助我们探索一些新的问题 。例如分析不同时期
章说明了研究中国移民史的基本方法和手段 。这几个
北方移民对南方社会的影响 , 在关注到他们的区域特
方面的论述 , 既对全书一些共性问题进行了抽象归
性 , 称之为 “北人”“南人”, 据以互相比较的同时 ,
纳 , 确定了全书的基本理论 、定义和方法 , 阐明了研
究中国移民史的意义 , 可以说完全达到了 “导论”的
目的 ( 卷 1 前言 , 8 页) ; 同时 , 它也是将全书融为一 ① 参见前引关文的评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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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  史  研  究

是否更应该注意分析他们各自的文化特性呢 ? 高 。问题是 : 我们应该如何估量纰漏对一部学术专著


撰写专著的另一个困难 , 是 “免不了涉及自己不 所造成损害的程度 ? 这就要看它们出现的频率 : 偶尔
太熟悉 、甚至完全不了解的方面”, 以至出现种种纰 有之 , 且关键性论据不误 , 可谓白璧微瑕 , 无伤大
漏 , 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硬伤 。专著的卷帙越大 , 出现 雅 ; 若满目皆是 , 令人不忍卒读 , 或者一些关键的论
纰漏的机率就越高 , 《移民史》也不例外 。大的如某 据出错 , 影响到了结论的可靠性 , 则全书的学术价值
一史事的考订出现差误 , 如李祖基 、邓孔昭对《移民 就值得怀疑了 。客观地讲 , 《移民史》出现纰漏的情
史》第六卷所述清代移民台湾政策失误的批评即是 。 况 , 当属前者 。
小的更多一些 , 前文已有所提及 , 还可略举几例 : 第 这些就是笔者以为评估一部专著的学术水平应该
一卷谈到两宋之际北方人口南迁 , 使麦的市场需求大 把握的几个基本原则 。
为扩大的现象 , 引庄季裕《鸡肋篇》卷上记载为证 ,
有“佃户输租 , 只有秋课 , 而种麦之利独归客户”等 通过以上几个方面的分析 , 《移民史》的学术贡
语 , 作者以为这里的客户 “可能就是北方迁来的农 献与它的某些尚欠周全之处 , 大要已明 , 其在学术史
民” ( 卷 1 , 128 页) , 显属误解 。宋代客户的定义已与 上之重要地位 , 可以肯定 。回到本文开首的话题 , 笔
唐代大不相同 , 在这里 , 客户只是同一句提到的 “佃 者此文的目的之一 , 是试图以《移民史》为典型 , 来
户”的同义词而已 , 并无流寓的含义 , 无从证明他们 对学术批评的规范做一番有意义的讨论 。因此 , 笔者
是 “北方迁来的农民”。第四卷讨论金代末年贞 南 最后还想强调学术批评的一个基本法则是 : 既要严格
渡史事 , 引《金史》卷 107 《高汝砺传》“今河北军户 检讨 , 以求真求精为目的 , 又要从大处着眼 , 持诚恳
徙河南者几百万口”一语 , 作者经过考订 , 发现 “几 待人的态度 , 以期与被批评者共同提高 。惟此 , 才能
百万口”实际与百余万口 “约略相等” ( 卷 4 , 156 真正使我们达到通过批评促使学术进步的目的 。
页) 。殊不知 “几”者 “近”也 , “几百万口”者 , 本
来就是近百万口的意思 。 〔作者包伟民 , 1956 年生 , 教授 。浙江大学历
从学术研究求真求实的基本要求看 , 纰漏出于学 史系  310028〕
者研究的不足 , 自不待言 , 理应指摘批评 , 以期提
( 责任编辑 : 仲伟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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