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原——一个不能忘记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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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作者:萨苏
原连载于《坦克装甲车辆—新军事》
,介绍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
铁原阻击战。作者亲自采访了几位曾亲身经历那场战争的老兵。从经历者和
旁观者的双重视角再现了那场惊天动地的战争。
如果说在志愿军抗美援朝的战史中,今天韩国的领地上也有一个应该和
上甘岭、长津湖一样被纪念的地方,那这个地方,无疑是——铁原。

铁原——一个不能忘记的名字
这个英语叫做 Cheorwon 的小城,位于朝鲜半岛的肚脐部位,是朝鲜南北
之间的铁路枢纽和著名的稻米产地,有三条铁路在此交汇,分别通向南方的
汉城,北方的元山和东方的金刚山。重要的战略地理位置为它带来了灭顶之
灾。1951 年 5 月末到 6 月中旬,中国人民志愿军与美国为首的所谓“联合国
军”在这里展开的一场激战,使铁原变成了一片废墟。2008 年 2 月,站在这
座小城曾经最繁华的站前街上,日本《朝日新闻》记者中野旭看到,周围依
然到处是五十多年前那场恶斗留下的痕迹——烧黑的残垣断壁和随处可见的
弹孔。向北走不到三千米,一块红白相间的标志牌告诉他,那里至今是没有
排除的雷区。
陪同他访问的韩国历史学硕士,45 岁的金勇求告诉他,因为这里是南北
朝鲜对峙的军事分界区(DMZ),所以保留了战后原始的风貌,始终没有恢
复昔日的繁荣。
“这座城市完全被轰炸和巷战摧毁了,”金勇求对中野旭说,
“因为这个地方依然不对平民开放,所以你可以完整地看到战争的恐怖。”
金勇求的话有一点并不十分正确,当时铁原城本身并没有发生激烈的地
面战斗。铁原的破坏,主要是远程炮火和飞机轰炸造成的。现年 77 岁的金松
里出生于铁原的站前街。1951 年的时候,他在韩国南部的美军基地作一名酒
吧招待。有一天,他忽然听到一个熟识的美军军官在那里大谈前方“铁三角”
的激战,而这名军官的任务就是轰炸“铁三角”的要害——铁原。铁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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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松里突然被这个地名震动,他说:
“我无法想象这些我赖以为生的美国兵,
正在每天轰炸着我的家乡。我先是被震惊,随即深刻地感到战争的悲哀。”
事实上,被阻滞在南方高地足足半个月却无法进入这座城市的“联合国
军”
,每天都要对着小小的铁原城进行疯狂的轰炸和炮击,一半是为了摧毁这
里的志愿军补给物资和兵站,另一半,大约也是为了宣泄无法前进的愤怒。
南北朝鲜之间爆发的一场战争,打到一年以后,战场上的主力却变成了
中国人和美国人,让人有一种黑色幽默的感觉。朝鲜战争对军史人员的魅力
之一,是参加这场战争的国家,多到让人眼花缭乱,这是一场地地道道的国
际战争。
一位研究朝鲜战争的朋友曾给我讲过这样一段历史:话说麦克阿瑟指挥
美军在仁川登陆之后,朝鲜人民军虽然勇猛,倒底没架住这背后的深深一刀,
于是战场形势逆转,美英韩联军转守为攻。由于缺乏有力的阻击,在志愿军
参战以前,联军进展颇为迅速。一日,英军 27 旅连夜行军,不想由于速度过
快,在平壤以南与大批撤退中的人民军不期而遇。
黑夜之中,英军因人数上处于劣势,一时间极其紧张,不想人民军官兵
表现奇怪,又拍手又高呼口号,把英国佬们唬得一楞一楞的,可又不敢言语。
直到一个人民军军官模样的人上来和一个英军军官搭腔才看清了对方的真面
目,于是一声惊叫,两队散开,开火。
原来人民军虽和美军多次交手,却很少见过英军,加上英国人穿得古怪,
帽子连着围脖,朝鲜人误把他们当成苏联人了。这也怪人民军病急乱投医,
老想着仗打到这个份儿上,苏联老大哥不能袖手旁观,一定派兵来保卫平壤
吧。
实际上,真正敢开进朝鲜和“联合国军”交手的,只有中国人民志愿军。
苏联红军最后也没有动,只派了少数空军参战,还不敢穿自己的军装。从这
个角度看,中国人民志愿军还真不是一般的有勇气。
中野旭在他采访铁原后写下的文章《朝鲜战争被炮火穿梭的小城》一文
中,写下了这样的文字:
“有二十万以上外国军人战死在朝鲜战场,或者为北
方,或者为南方作战。在这些军人中,中国军人的牺牲是最多的,是什么使
这个国家为朝鲜半岛的战争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呢?”
为了弄明白这件事,中野旭特意去了中国,对很多中国人做了采访。其
中包括八十四岁的志愿军老兵孙景昆(音译)
,一个真正的中国农民,在 1949
年获得了自己的土地,他因此至今丝毫不掩饰对共产党的感激。他是丹东人,

历史的谜团:我们到底打了多少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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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野旭在文章中写道,丹东不仅仅是“靠近战场”
,而且曾经遭到美军反复的
轰炸,损失惨重。在朝鲜战争爆发的时候,孙景昆参加了志愿军。
“在战场上
我一共打死了二十一个美国兵,每一个都是面对面。
”老人说。孙景昆的一个
连,只有五个人活了下来。
也许觉得孙的回答最为典型,中野在报道中用了颇长的篇幅描述对他的
采访。老人是这样回复这名日本记者关于为何要参加朝鲜战争的:
“和我爱人
分开,是件挺难受的事儿,但那个时候我们都知道美国兵不定哪天就会打我
们这疙瘩。我这是豁出条命去保卫我自己的家,我自己的地。”孙景昆最终回
家了,带着一块炸弹的弹片,和一条受伤后动转不灵的臂膀。从这个角度说,
尽管朝鲜战争带有强烈的意识形态对抗色彩,但中国军人的骨子里这一仗的
含义只有四个字——“保家卫国”
。这是一场“退后一步是家园”的战争,中
国军人在这场战争中证明了自己有能力保卫自己的国家。而在这个证明的过
程中,铁原,无疑是一个不能忘记的名字。

历史的谜团:我们到底打了多少国家?
我一直没有弄明白,在 1951 年的春夏之交的铁原之战前后,中国军队在
这个小城的南边到底和多少个国家和地区的军队交过手。仅从双方资料考证
出来的,就包括美国、英国、韩国、比利时、加拿大、澳大利亚、菲律宾、
哥斯达黎加,8 个国家。如果把范围扩大一点,还要算上法国和荷兰。
而参加过那次战役的中国人民志愿军老兵还有着一些无法考证的说法:
“土耳其旅,仗是挺能打的,敢拚刺刀,就是个儿小……”曾击毙了一个美
军空降兵队长的唐满洋这样回忆道。可是,根据土耳其部队的作战纪录,这
一仗前后的土耳其旅依然在舔舐年初长津湖战役留下的伤口,并没有参战。
“国民党兵,主要是女兵,开着吉普车来劝降,标准的北京口音,也有
男的,跟我们交过火……”不止一个志愿军老兵说过在韩国跟国民党军碰过
面。我曾疑惑地与他们商榷,根据文献记载,国民党军队并没有直接在朝鲜
战场参战的纪录,会不会是懂中文的韩军?他们有不少军官曾作为日伪军在
华北和八路军打过仗。
“不会!
”15 军的老兵陈景星一口否认,“韩国兵也有
懂中文的,他们劝降的时候喊的是‘中国士兵们……’国民党兵喊的是‘共
军士兵们……’喊法不一样。

8 高地虎视眈眈的志愿军重点攻击的目标。由于对志愿军利 用换防发动攻击的战术早有耳闻,泰国营放了一个加强连在这个阵地上,足 足配了 6 门榴弹炮,9 辆坦克,试图打出点儿气势来。却不料一向被称作“土 八路”的中国军队这一次玩起了洋玩意儿,刚刚开到前线的坦克第一师砰然 出手,在步兵一个团的配合下夜袭 190.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4- 有一天,一位知道我正在采写铁原之战的新加坡朋友忽然来电: “今天我 坐飞机碰上一个泰国人,说他父亲在铁原和中国军队打过仗!”这倒是真的, 泰国曾经派出一个营参加了朝鲜战争。这个营属于泰国皇家陆军第 1 旅第 21 团,团长还是个王子,陆军少将,总兵力 1057 人。他们在铁原西北的 190.8 高地与志愿军坦克第一师鏖战,这也是朝鲜战场上少数双方都出动坦克的局 部战役。 1951 年 10 月,美军第 3 师由于在前一阶段的战斗中损失较重,撤下前 线休整。其据守的阵地一部,即 190.8 高地半个小时缴了泰国人 9 辆坦克的消息传开后,志愿 军各部一看到泰国营就两眼放光嗷嗷叫。泰国兵为了挽回名誉也不肯示弱, 每战必拼死相应。结果泰国营回国的时候统计战果令人大吃一惊,出兵 1057 人,伤亡却达到 913 人,如果不计算从国内补充的人员,几乎全军覆没。至 今在韩国的抱川,还有纪念这个营阵亡人员的一个纪念碑。不过尽管损失很 大,泰国营在战斗中的顽强表现还是得到了各国军事家的赞许。 不过严格说来,这次战斗距离真正意义的铁原之战,已经过去了四个月。 军史意义上的铁原之战,指的是 1951 年 5 月下旬到 6 月中旬之间,抗美援朝 第五次战役中,志愿军在铁原城南方高地对“联合国军”顽强的阻击作战。 在我采访到的军史人员中,很多人把这次战役称作“志愿军的生死之战”。 .8 高地移交给泰国营防守,这个营当即 成为一直对 190.8 高地。由于刚刚换防,对阵地不熟 悉,也因为对志愿军居然动用装甲部队猝不及防,这个加强连阵地丢失,全 军覆没,整个过程不过半个小时。战斗中泰军曾动用坦克发动反击,但美制 M-24 霞飞轻型型坦克无法抵挡志愿军的苏制 T-34,在付出四辆战车被击伤的 代价后泰军被迫后撤。可能由于后路被切断,泰军被迫放弃战车和重武器,9 辆坦克,6 门榴弹炮都成了志愿军的战利品。 泰国营对这样的战果十分不满,匆匆从国内补充兵员,准备再战。但无 奈坦克一师在 190.

志愿军的生死之战,狡诈而精明的李奇威 -5- 志愿军的生死之战,狡诈而精明的李奇威 把铁原之战称作“志愿军的生死之战” ,是有道理的。1951 年 4 月 22 日, 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渡过两军对峙的临津江一线南下,拉开了第五次战役的 序幕。在这次战役中,刚刚正式接替麦克阿瑟将军出任“联合国军”总司令 兼美国远东军总司令的陆军中将李奇威,采用了一个经过周密设计的战术: 面对志愿军的如潮攻势,李奇威命令前线总指挥范弗里特将军步步为营,以 每天 20 英里(约合 32 千米)的速度节节后退,尽量避免和志愿军近战、夜 战,而依靠远程炮火给志愿军部队以最大的杀伤。与此同时,美军强有力的 空军部队则受命全力以赴切断志愿军的补给线。 李奇威称志愿军的进攻为“礼拜攻势” ,意思是凭借志愿军的偕行补给, 其进攻态势只能维持一个星期。因此,志愿军脆弱而漫长的后勤补给线正是 其最大弱点。李奇威的战术意图是保持机动兵团,在志愿军耗尽粮弹的时刻 突然出击,凭借其强大的火力和机动能力,将志愿军主力全歼在堪萨斯线(美 军以三八线为基准的一条战术划线)上。按照他的设想,对志愿军的这次歼 灭战将是一次美军在自己设计的时间和地域,按照自己最擅长的方式进行的 一场战役。 李奇威的战略构想可以最大限度地回避志愿军擅长的迂回、穿插、夜袭、 近战等手段,却最大限度地发扬美军在后勤、空军、火力、机动方面的优势, 在一向依赖装备的美军中堪称罕见的经典谋划。这个战术,李奇威在第三次 和第四次战役中曾进行过尝试,并且颇有成效。他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对 付志愿军的灵丹妙药。不过,那时候他顶上还有一个功勋卓著又妒贤嫉能的 五星上将麦克阿瑟,所以不能为所欲为。到了第五次战役, “联合国军”方面 从始至终都是李奇威自己策划指挥的,给了他充分发挥自己战略设想的机会。 而事实上,他的谋划相当有效。根据一名当时的老汽车兵回忆: “美军的 飞机多得像雨后的燕子,在运输线上追着我们的汽车飞。”铁原之战中的英雄 部队第 189 师,其师属炮团渡临津江时竟被美军飞机炸掉四分之三! 由于志愿军在朝鲜境内没有空军基地,美军完全控制了三八线前后的制 空权,使志愿军的后勤补给线遭到极大的破坏。5 月 15 日,志愿军完整地拿 下了北汉江上的清平川大桥,南朝鲜首都首尔已经三面被围。但此时,志愿 军前线部队已弹尽力竭,连军长每天也只有一碗炒面充饥。 .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6- 不过,这个谋划也险些让“联合国军”溃不成军。 志愿军在极端艰难的情况下,依然让如潮的攻势持续了四个星期,尽显 中国人的坚韧本色。李奇威“磁性后退” ,不打近战的战术使前线双方官兵的 士气出现了极度的不对等。不只一个志愿军老兵傲然对我说:“美国兵不行, 从来不敢和我们拚刺刀! ”士气的不对等带来了战场态势的倾斜,受到鼓舞的 中国兵把吃苦耐劳,凶狠刁钻的战斗作风发挥到了极致。 东线,刘载兴少将指挥的韩军第三军团被打得全线崩溃,一口气向南跑 出七十英里(约 113 千米) ,连收容都收容不起来。其所属三个师除了第 7 师 有两个团可以勉强配属给美军第 2 师继续作战外,其余第 8,第 9 两师和第 7 师另一个团都不得不在战线之后“加紧整顿” 。 愤怒的李奇威一面下令美军第 10 军团匆匆顶上去挡住这个大缺口,一面 在 5 月 23 日恼羞成怒地下令将刘载兴少将撤职,韩国第三军团解散,就此撤 销建制。韩国国防部编撰的《朝鲜战争》一书,在几十年后对此依然愤愤不 平,写道: “当时国军(指韩国军)以未经训练的新兵为主,在装备落后,补 给比较困难的条件下,把不屈不挠的战斗精神作为唯一的力量坚持战斗,但 美军方面没有采取尊重军队传统和宽宏大量的态度,而是把变更配属关系和 撤销部队建制当成家常便饭,这将得到历史学家的冷淡评价……因为军团在 前线打了败仗,一下子就撤销整个军团建制,那么整个军团的士气从何而来? 一纸命令解散部队容易,但重新组建却不容易。尤其打仗不是儿戏。请问, 听了《孙子兵法》中‘兵乃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这一格言,不觉得惭愧么?”忽然在此时此地冒出《孙子兵法》 ,让人有一种 异样的感觉。然而美国人听了大约只能瞠目结舌,不知所云。 无论韩国人怎样愤懑,败仗总是打了,在这种情况下, “联合国军”上下 产生了极大的疑虑,美国国会在 5 月 16 日召开国家安全保障会议,提出对朝 鲜战争结果的期待是“在三八线上停战” 。李奇威因此对其计划中的反攻按照 这个决定进行修改设计。 但是,单靠精神是不可能打赢一场现代战争的,在后勤的掣肘下,志愿 军的攻势终于退潮了。事实上,发动第五次战役的时候,志愿军的后勤补给 就存在着相当大的缺口。当时,彭德怀为首的志愿军总司令部觉察到美军正 在酝酿一次对我的战略攻势,因此下令前线部队提前发动进攻。这个情报是 准确的,在 4 月 21 日,志愿军发动攻势的前一天,美军前线总指挥范弗里特 中将已经下令美军 9,10 两个军向铁原、金化方向发起攻击。这次行动由于 .

彭德怀的回马枪 -7- 志愿军的大举进攻而被迫中止。但是,略显仓促的发动时间,使部队的后勤 更加捉襟见肘。 彭德怀敏锐地意识到前线我军主力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从 4 月开始 向三八线以南推进的部队,虽取得了相当大的战果,但也付出了沉重代价。 特别是志愿军的补给线在敌军飞机的绞杀下完全无法跟上部队的步伐,前线 部队处在粮弹两缺的危险境界,而撤退的“联合国军”坚决地破坏一切可能 被志愿军缴获的粮食和弹药。 三十年血战的经验让彭德怀嗅到了极端的危险。他坚信美军正在酝酿一 个等待中国军队给养断绝后予以全军歼灭的阴谋。21 日,志愿军总部下令, 前线各军后撤,转向三八线进入防御。 彭德怀的回马枪 彭德怀是对的。但是,李奇威比他的动作还要快。就在志愿军下令后撤 的前一天, “联合国军”总司令李奇威已经下达了反攻的命令。这个老谋深算 的美国将军准确地在志愿军前线给养用光之时全线反击。 撤退的志愿军遇到了极大的困难,老兵们回忆: “白天走,晚上走,敌人 还是比我们跑得快,他们有汽车,我们只有两条腿……” 东线,5 月 28 日,由于指挥失误和动作迟缓,60 军的第 180 师遭到美军 围歼,成为解放军战史上成建制损失的最大部队。胜利让李奇威喜形于色, 在他所著的《朝鲜战争》一书中曾这样阐述了自己此时的战斗设想: “由于如 预期计划地攻抵了临津江,我甚至试图继续向前,攻入临津江与礼成江之间 宽阔的冲积平原。故此,我打算改变原计划,以第 1 军以和第 9 军组成的左 翼兵团朝铁原方向攻击前进。 ” 至此,铁原,终于出现在了我们的视野中。 这里,是志愿军的后方补给基地,也是交通枢纽,志愿军的物资和后方 机关正在从这里后撤。从前线陆续退下来的部队,都在向铁原靠拢。有的在 穿插中已经失去建制,他们需要在那里获得补给,然后在其后方整理队伍并 建立一条新的战略性防线。更重要的是,铁原以北一马平川,是朝鲜难得的 平原地带,也正是最适合美军机械化部队行动的地区。如果被美军抢先进占 铁原,那时这些弹尽粮绝的中国志愿军部队将很难停下来抵抗,没有坚固工 .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8- 事的掩护,没有弹药,东方人那些刁钻的战术将无法施展; “联合国军”可以 依靠绝对优势的飞机大炮将他们歼灭在汉江平原北端的丘陵上;如果他们和 敌军赛跑,两条腿怎能跑得过汽车轮子?饿着肚子的中国人将成为机械化“联 合国军”围猎的猎物。 真正是以己之长,攻彼之短,好一个李奇威,就算是换了任何一个中国 将军指挥,大概也不会比他更狡诈而精明。 李奇威的胃口好大,骑 1 师赶来了,陆战第 1 师赶来了,24 师赶来了, 加拿大 25 旅赶来了,韩国首都师赶来了。这一战,美军集中了 4 个师的兵力, 并配属韩国,加拿大,英国等其他国家的部队,以重凌寡,以己之长攻彼之 短。李奇威是要一举吃掉志愿军的主力,彻底扭转朝鲜战局! 不料,这个计划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挫折。千算万算,他没有算到志愿 军在此时转过身来,打出了朝鲜战场最惨烈的一战。 从 5 月 28 日起,在铁原前方的丘陵地带,一支临危受命的中国军队死死 挡住了“联合国军”的去路,掩护主力重建战线。这一挡,就把包括几乎所 有世界主要军事国家最精锐部队的“联合国军”死死挡了整整十四天。中国 军队甚至在反攻种子山的战斗中,依然可以一个反击消灭一个加拿大连。 彭德怀,在最艰难的时刻,打出了一记天下绝伦的回马枪。 当他们从铁原撤下来的时候,志愿军主力已经休整完毕,在三八线严阵 以待了。失去了进攻冲力的“联合国军”铩羽而归。从此以后,“联合国军” 再也没有做过全歼志愿军主力的作战计划。 铁原,让他们认识到了,即便是占据全面优势的情况下,中国人的骨头, 也绝不是好啃的。 铁原之战,在世界战史上留下了一个谜团,我们忍不住猜测:没有子弹, 没有粮食,全军在后退,敌人在追击,这种情况下,志愿军是怎样顶住了“联 合国军” ,而且一顶就是 14 天呢?他们依靠的是什么? 14 天, 如果今天世界上某个国家的军队与美军主力硬碰硬地顶上十四天, 将是怎样的感受?14 天,够萨达姆的全军投降两次了。也许,只有当时第一 线的两军军人,能够告诉我们当时的真相。就让我们用这部作品,来揭开铁 原那尘封的历史吧…… 志愿军老兵回忆铁原之战,通常都会从五月下旬说起。 1951 年 5 月 20 日,李奇微中将判断志愿军参加五次战役的部队粮弹已 尽,下令所部美军,韩军与其他所谓“联合国军”部队全线反击。 .

7 高地。 团长朱彪立即调整部署,下令放弃一部分阵地,部队向主阵地靠拢,并集中 1,3,7 三个连准备反攻美军空降部队。 此时志愿军在汉江以南的部队,经过一个月的血战,粮弹两缺,已经打 .骄兵悍将 -9- 而志愿军此前的攻势已经取得较大进展,左翼部队深入到麟蹄以南韩军 纵深,打垮了韩国第二军团,部队士气高昂,右翼部队最前锋的 189 师已经 渡过了洪川江,看汉城得扭头往后。虽然部队普遍认识到了后勤不足的问题, 但大多在等待给养的到来,而没有意识到后方的运输线已经被美军基本切断, 前线各部将面临无粮无弹的生死关头。 志愿军总部由于掌握的情况更加全面,通过对前方情况的分析感到了危 险,彭德怀下令志愿军部队从进攻转入防御状态,但这个命令直到 5 月 21 日 才发出,因此美军反击时前线各部此时仍在努力寻找战机。 双方都在寻机进攻,两台庞大的战争机器激烈地对撞了。5 月 20 日,各 条战线都爆发了激烈的战斗。有的部队报告,美军反攻甚至动用了精锐的特 种部队和空降兵。 已经突进到洪川江南岸的 189 师 566 团是第一批和美军反攻部队遭遇的 部队之一,他们在小里山和为大规模反击开路的美军空降兵狭路相逢。 骄兵悍将 五次战役打到 1951 年 5 月 20 日,刚刚从阵地下来休息了半天的 566 团 3 连代理连长唐满洋接到团长朱彪的命令:全连立即整理装备,准备夜袭迂 回到志愿军背后的美军空降兵。 17 日夜,566 团于西川里渡过汉江,占领了汉城东面的小理山,他们的 阵地已经成了整个志愿军战线上向南方挺进最深的部分,切断了美军第七师 和韩军第二师之间的联络。 “联合国军”匆忙派出了美军第七师和英军第 29 旅发动反击,在坦克和装甲车掩护下向小理山发动了五次强攻均未能得手。 但由于后方接应部队遭到敌军阻击,伤亡很重的 566 团也一直得不到补充。 这种情况下,美军发动了一个令中国兵十分惊讶的行动。根据 566 团 1 连一名老兵的回忆,20 日下午,一架美军运输机自西向东飞越 1 连和 3 连阵 地,之后在志愿军阵地后方出现了片片降落伞。随即传来消息称美军空降部 队攻占了 566 团阵地后方的问礼里北山,这座山,在地图上称做 580.

10 - 到了精疲力竭的地步。特别是一直冲在最前面的 566 团,此时每个连只剩下 四五十人,战斗力锐减,实在不是个发动进攻的好时机。但是,谁叫 566 团 的团长是朱彪呢? 566 团团长朱彪,是一条真正的硬汉,当营长的时候曾经四处负伤不下 火线,打出了华北野战军有名的“钢铁第一营” ,后来的 19 兵团政委李志民 亲自送他去医院,严令大夫用一切代价保住他的腿。 所以,就算是一个连只有四五十人,就算是全团上下都饿得打晃,朱彪 照样下令: “抓几个活的回来给我看看。 ”有什么样的指挥官,就有什么样的 部下。绰号“天杀星”的唐满洋就是朱彪手下的一员悍将。 唐满洋自己倒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悍将,他说: “那时候我跟朱彪最好了。 朱彪这个人馋,走哪儿都喜欢吃点儿好的,喝点儿好的,可他又不能犯纪律。 我呢,没啥别的爱好,就爱玩个枪,出去打个野物什么的,回来就跟他分。 所以他最喜欢我。 ” 那时候的唐满洋,不过是个排长,和朱彪差着七八级呢,可俩人愣好得 称兄道弟。唐满洋枪法好,老战友说他出去打猎,只要听见枪响就没有空着 手回来的。566 团一入朝就全换了苏联装备,唐满洋却专挂一杆德国造大镜 面二十响--用熟了,有感情了。 直到今天,提到唐满洋,当年在朝鲜战场上的战友,没一个不服气的。 唐满洋打记事儿就是孤儿,打当兵就是突击队员。他和马家军拼过刺刀,刀 劈过阎锡山的炮兵营长,拆过美国装甲车,捉过英格兰俘虏,这就是老兵唐 满洋的战争生涯。他的一个老战友评价: “我们不过都是当兵吃粮的,唐满洋, 好像就是为了打仗杀人生下来的。 ” 可这一次唐满洋自己没见着美军空降,那时他刚从阵地上下来,死守了 两天两夜,好容易得着机会,一倒下就睡得天昏地暗。正在香甜的时候让他 的通信员姚显儒给叫起来了。唐满洋没有手表,可是看看天色,自己刚刚睡 了两三个钟头,听周围也不像有什么紧急情况。 “怎么回事儿?”这话问得就 带了三分怒意。等得了命令,唐满洋不怒反笑“太好了。” 唐满洋是战斗英雄,却绝不是战争狂,何以听到这个命令如此开心呢? 无他,老唐心说:真是瞌睡送个枕头来,这一仗打好了,能把教导员升上去 了吧?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

一笔糊涂账 .11 - 一笔糊涂账 唐满洋说的教导员,指的是原 566 团二营教导员魏应吉。两个人一块儿 在兰州打过窦家山,从西北一直打到朝鲜,堪称是过命的交情。打窦家山的 时候,魏应吉是连指导员,唐满洋是连里的战士。打小理山的时候,魏应吉, 成了唐满洋的连里当战士。 这是怎么一笔糊涂账呢?原来,秦琼也有卖马的辰光,后来的北京卫戍 区副司令员魏应吉这会儿正是最倒霉的时候。五次战役前期,魏应吉因为放 跑了英军 29 旅受处分,被放到老唐连里当了战士。 一个营教导员怎么能放跑英国人一个旅?有个当时担任排长的老兵回 忆,英军 29 旅逃跑的事儿是这样儿的: “五次战役开始时咱们先打的就是英 国 29 旅!但它的老兵多,枪法准,伤亡差不是很大。而且我们的通讯差,机 动也差。到了想合围全歼它的时候,一营到了,二、三营却跑错了地,结果 一个营也集结不起来。朱彪气得跳脚: ‘妈了个臭 X 的,想吃肉了没有人来 下筷子! ’ ”魏应吉也因为带着二营没能及时赶到阻击阵地,被撤了职下连当 战士。 魏应吉被撤了职,是官方的说法,组织的决定,可这决定到了唐满洋这 儿,就完全变了味儿。照唐满洋的想法,教导员就是教导员,你让他去炊事 班他也还是我们的教导员!让老魏到我连里当战士?那是看得起我唐满洋, 上头知道我这儿战斗骨干太少,让老魏给我压阵来的。 魏也不是个光动嘴皮子的政治干部,此人能打仗,有文化,尤其是一杆 驳壳枪指哪儿打哪儿,在部队中威望很高。所以,魏应吉当了战士,连排长 见了他照样敬礼,毕恭毕敬的,拦都拦不住。 有老兵说,这是 566 团的传统,也是 189 师的传统,恋旧,抱团。大概 因为这种传统,接到打美军空降兵的任务,唐满洋第一个念头,就是打个漂 亮仗,立了大功把教导员重新升上去。至于立大功和教导员官复原职之间有 什么必然的逻辑联系,唐满洋想都没想。 晚上八点,部队集结完毕,魏“教导员”给做动员: “敌人空降了一个连, 目的就是要切断我们的退路。现在他们正在收缩,也没有修工事,趁它立足 未稳,干它一家伙……”事后分析,当时空降的敌军应该不到一个连。但是, 志愿军集结的时候,敌情已经起了一些变化。566 团收缩后,美第七师和韩 .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12 - 第二师之间的联络恢复,美韩军约两个连进占 566 团身后的问礼里,也有一 部分敌军上山与美军空降兵会合。之后分析,也有可能这批美军空降兵不是 伞降而来,而是从山间小道穿插进来的,老唐看到的降落伞并非空降兵,而 是美军空投的补给物资。用降落伞投面包子弹,这种奢侈中国兵可是享受不 到的。唐满洋他们出发的时候并不知道敌情的变化,他们最大的问题是--饥饿。 临时连长 到 5 月 20 日,566 团已经绝粮三天了。最后一次补充给养,是在议政府, 后方千辛万苦送上来一批炒面。吃了两三天,又没了。这回,再也没有炒面 能送上来。韩军国防部的《朝鲜战争》中洋洋得意地声称: “中国军 75%的食 粮补给,都在运输线上被美国空军焚毁。 ” 五次战役一路打下来,大家都觉得有点儿不对头。美军一向以物资充足 著称,这次却很少能缴获。敌军不惜一切代价摧毁所有可能落入中国军队手 中的粮食和弹药。 打美国空降兵的时候,司务长搜罗大家的干粮袋,勉强能做一锅炒面汤。 可这一锅汤,要真给几十条汉子分,除了把饥火勾起来以外根本没什么作用。 看着部下饿得直打晃,唐满洋让司务长老陈等一下,他和魏应吉商量,想乘 着没出发带俩人去搞点儿吃的。这主意马上让魏应吉给否决掉。 魏应吉太了解老唐了。周围的老百姓早就跑光了,就算没跑光,当时南 朝鲜的群众基础和北朝鲜也没法比,到处都有特务在活动。唐满洋的意思肯 定是要上美国人或者英国人那儿去“借”军粮。问题是美国人的司务长肯借 么?那肯定就得打起来。一打起来打多久,打多大可就没谱了。这个唐满洋 根本不在乎,不就是打么?谁怕谁阿?问题是魏应吉不能这么二杆子--出发打 美国空降兵预定是 9 点 30 分,但命令随时可能更改,你唐满洋现在是代理连 长,哪儿能要打仗你连长没影儿了的道理? 唐满洋只好服从。这时候唐满洋当上代理连长还只有两天,他还没当习 惯呢。前任连长被英军狙击手击中,颈部被洞穿,重伤。 说起来唐满洋的前任连长也是打过窦家山,和马家军拼过大刀的好汉子, 可愣让英国兵的爆头给打寒了心。打到中间英军进攻最猛烈的时候,连长对 唐满洋喊: “你在阵地上指挥,我去看看弹药。 ”唐满洋说:“好! ” .

13 - 不一会儿营长上来了,跳到一个弹坑里,叫过唐满洋来问: “你们连长要 脱离战场你知道不知道?” 唐满洋一愣--“我怎么会知道?他说他要去看弹药……” “什么看弹药?妈了个 X 的,他要逃跑! ” 正说着就看见他们连长灰头土脸地站在营长身后。营长看看连长,又看 看一边的几名伤兵,目光阴冷。 连长舔舔嘴唇,把帽子望地上一掼,喝道: “娘的,不就是一个死么……” 话音未落,英国人的进攻又开始了,炮弹在阵地上的爆炸声淹没了两个 人后面的话。 就在唐满洋把驳壳枪里的子弹打光,背过身来换弹夹的时候,正看见连 长抱着一挺轻机枪迎着弹雨狂扫,接着就一头栽倒,颈部血流如注。 那一仗,营长阵亡,连长重伤。 如果不是 566 团打到这个时候干部已经伤亡太大。朱彪宁可扣着唐满洋 随时带突击队,也不能给他个连长的紧箍咒戴上。打完空降兵,魏应吉倒是 真的“升上去”了,改任第一营营长,正是唐满洋的顶头上司。老唐算是歪 打正着。可这样一来魏应吉也不能总呆在他连里了。没人管他,老唐如同脱 缰的野马,在向铁原后撤的路上,他扔下部队来了一次特别的“出击” ,不过 那是后话,我们以后再说。 我们把视线转回到 580.致命的夜光表 .7 高地,进攻开始前,司务长老陈掰了很多树芽 加到炒面里,总算是给大家熬了每人满满一茶缸子炒面汤,吃到肚子里多少 能打住心慌。意味深长的是,我在查阅资料的时候,发现这一天六十三军军 长傅崇碧,全天也只有一碗炒面吃。 晚 9:30,突击队准时出发。3 连负责主攻,2 连、7 连掩护迂回,朝 580.7 高地主峰悄然前进。按照白天的情报分析,美军就据守在上面。3 连悄无声 息地摸上主峰,老唐带着 2 连在一侧准备接应,射杀所有企图逃跑的美国兵。 上面的枪声,却一直也没有响。大家正在疑惑中,三连的通信员赶来了, 他告诉了老唐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顶上,一个美国人都没有! 致命的夜光表 很快,师侦察科的情报来了:美军已经转移阵地到附近三个小山头,挖 .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14 - 掘了防御工事,似乎准备就地进行守御。情报还显示,美军突击部队与地面 部队会合后,在 566 团身后目前有两股,一股是罗山方向南朝鲜军第 6 师两 个连进占问礼里,另一股是美军空降兵一部和穿过原 566 团 1 连阵地(美军 空降兵出现后,566 团收缩防线,放弃了 1 连的阵地)赶来的美军接应部队。 他们撤离了已经占据的 580.7 高地,却转到了附近的三座连环小山上扎营。 580.7 高地,对志愿军来说就是陷入腹背受敌 的境地,这种情况很多军队会陷入崩溃。这也是美军穿插试图达到的目的。 然而,小理山(712 高地)上的志愿军前线部队只是回头望了望,根本 没有崩溃的意思。美军打这种穿插是很少见的,但志愿军一进攻就是往敌后 插,腹背受敌的时候多了,一点儿不觉得新鲜,看见后面有敌人立刻崩溃那 就不要打仗了。 看到志愿军没有如同预期的那样夺路而逃,美军指挥官一定很郁闷:难 道他们不怕合围吗?此时,一个大问题来了--天,就要黑了。朝鲜战场上,有 位中国将军说过: “黑夜是中国人的朋友。 ” 美军指挥官知道,入夜以后志愿军一定会来争夺 580.7 高地,而以他的 这支小部队想死守住这么大的一个山头,想想都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任务,几 乎可以肯定一个冲锋双方就要拚刺刀。前几次战役中,美国人被志愿军的刺 刀拚惨了,坚决地回避白刃战。我接触的老兵中,没有一个在第五次战役中 .7 高地很重要,既然已经拿下来,为何又轻易放弃呢?让人对美国人这个 打法有点儿不明白。他们干吗来了? 只有把这一仗放在整个战役的大局里,我们才能够明白这支美军空降兵 投入战斗的意义:5 月 20 日, “联合国军”总指挥李奇微认为,志愿军从 4 月 20 日发起的进攻后力已竭,他在这一天下达了向临津江以南中朝军队全面 反攻的命令。这支美军空降兵的投入,意义不仅仅是争夺小理山的局部反击, 而且揭开了美军战略反攻的序幕。在战略进攻初期,由精锐的小股部队率先 发动奇袭,占领大部队通过所必需的战略要点已经几乎成为一个固定的战术 模式,诺曼底“兄弟连”的空降、阿登反攻德军扮装美军攻占莱茵河各个渡 口、金城反击战 68 军的奇袭白虎团,都是这样干的。 应该说,不管他们是从天上下来,还是巧妙地从地面穿越了志愿军的战 线,这支美军攻占 580.7 高地,在志愿军背后打下一根钉子,堪称他们值得 骄傲的战果。那么,他们在夜晚又为何会放弃 580.7 高地呢? 朱彪在作战部署的时候说过他的判断,他认为当时美军这样做,是为了 避免与志愿军进行夜战。占领 580.

15 - 和美国兵拼过刺刀。唐满洋一肚子的拚刺刀经验,愣是找不着对手。 美国空降兵在入夜以后撤离了 580.一半个世纪前的“斩首行动” .7 高地,在附近选择了一个隐蔽的营 地。这个营地有点儿偏僻,如果不是情报准确,还真不容易找到。既然知道 你在哪儿就好办了,惦记着“捉几个活的回来”的唐满洋叫来了几个班排长, 分析了一下,决定专打三座小山中较为孤立的一座,争取在另外两座山的美 国兵反应过来之前结束战斗。 这座小山虽然有点儿孤立,但四周较为陡峭,并不是很好打的。但唐满 洋他们愣是如同狸猫一样翻了上去,根本没有惊动岗哨,当他们出现在美军 阵地上时,美国兵大多数还钻在睡袋里呼呼大睡。至于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这可以留在以后讲,因为刚刚翻上美军阵地,还没等看清周围有多少敌人, 唐满洋已经提着手枪一个箭步上前,冲向最近的一个睡袋,照着里面那个敌 军的脑袋就搂了火! “砰”的一声枪响震动了三个山头的美军,周围顿时枪声大作,志愿军 官兵也立即开始射击,和美军空降兵的战斗就此打响。 对于唐满洋这个提枪就打的动作,非议不少。其中有一个唐的老战友嗤 之以鼻: “他上去就给那美国兵一枪,理由很简单--那美国兵睡觉不老实,一 支手伸在睡袋外面,腕子上戴着块夜光表。他就是看上了人家那块表!唐满 洋啊,放羊的出身,自幼父母双亡,他是穷疯了。 ” 话传到唐满洋那儿,他连谁说的都懒得问: “没错,是有那么块表,后来 我上缴了。也确实是因为看见他这块表我才打的他。可是,这跟贪财没关 系……” 老唐的想法十分简单: “他戴着夜光表啊,戴夜光表的肯定是当官儿的, 我先把他当官儿的毙了,后边我要怎么打就怎么打。 ”不能不说老唐的思想很 有道理,这种“斩首”的做法,对美军当时的作战组织来说,是相当致命的…… 一半个世纪前的“斩首行动” 笔者曾问过老唐为什么上来照着人家脑袋就是一枪。因为他这个举动引 来了太多的争议,甚至很多老战友都对他当时的做法大加褒贬,认为老唐就 是当敢死队的料,指挥一个连未免太抬举他了。老唐自己的回答却十分简单: “他戴着夜光表啊,戴夜光表的肯定是当官儿的,我先把他毙了,后边我要 .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16 - 怎么打就怎么打。 ” 不能不说老唐的想法很有道理,这种“斩首”的做法,对美军当时的作 战组织来说,是相当致命的。当时的美军,是一支典型的近代职业军队。 著名历史穿越题材小说《窃明》中,作者对于军事理论的描述极有独到 之处,他在评论军队组织的历史变化时写道: “近代军队是一具战争机器,通 过残酷的体罚和训练,让士兵渐渐失去自我思考的能力,而形成对命令条件 反射式的执行。一支近代军队中的士兵,对军棍和皮鞭的畏惧是根深蒂固的, 在战场上越恐惧就越会机械地执行命令。例如南北战争的美军会在炮火覆盖 下,列着严整的队型缓步行军 1 英里,然后完美地进行队列变换,翻越矮墙。 并从 400 码距离开始还要受到线膛枪射击,直到一万人在进攻中挂掉八千才 崩溃掉。封建军队的组织结构更不必说,作战主要靠个人武勇,凭首级计功, 靠抢劫来维持斗志,所以封建军队才会有归师勿遏、围城必阙的说法,就是 希望不要逼得对手拼命。而近代军队就没有这些说法,反正都是拼光了拉倒, 只是战场上的行尸走肉罢了。没有灵魂的军队只能僵化地进行杀戮或被杀戮, 而不能积极主动地作战,所以遇到现代军队后就出现了一边倒的大屠杀。只 有理想,才能给近代军队这具死尸注入灵魂,不仅仅是机械的刚硬,还有灵 活的战术和柔韧的弹性。充满战斗欲望地去作战,灵活地根据战场形势去争 取胜利,被击溃的单兵也能自行恢复战斗意志。比如大规模的敌后游击战, 并非古人不愿意,而是封建军队和近代军队根本做不到。陷入敌后的封建军 队是只会抢劫的流寇,失去指挥的近代军队是死挺的干尸。” 美军一直到越南战争时代,重视培养的都不是有理想的军队,而是具备 铁一样纪律的职业化军队。在这种军队里,军官教育士兵,第一句话通常是: “记住,鸡蛋是长在树上的! ”这句话的含义在于长官的话是不可置疑的。如 果长官突然被干掉了,这样的军队会怎样,不问可知。 近代职业军队是用明确的指挥替代系统解决问题的,比如连长阵亡副连 长自动接替指挥,副连长阵亡第一排排长接替指挥。但是,在 580.7 高地这 样的夜间混战中,这种体系显然无法正常工作。近代职业军队的阿基里斯之 踵暴露无遗。 而志愿军能够在朝鲜不断打出大规模的穿插,乃至于铁原这样极其倚靠 部队单兵作战能力和忠诚的战役,其原因很多老兵都归结于志愿军是一支有 理想的军队。有理想的军队并不一定都是正义的军队,比如希特勒的军队也 很有理想,但这理想是邪恶的。然而单从军事角度说,有理想的军队作战能 .

二山顶上的混战 .7 高地旁边的小山。唐满洋的打法现在想来其实不太科 学,他直接把当年和国民党军队作战的经验搬上来了。中国当年穷,共产党 穷,国民党也穷,要是国民党兵里混着一个戴夜光表的,那肯定是哪个将军 藏在里面。但在美军里,一个大兵照样买得起夜光表,这个唐满洋可就想象 不出来了。63 军是五次战役才入朝的,正式跟美国人打仗才不到一个月,和 老美打交道的经验,浅薄得很。 然而,老唐的运气却好得不能再好。战斗结束以后,连比划带说地问俘 虏: “你们指挥官是谁?”有人沮丧地一指老唐脚前那睡袋--就在那里…… 这鲁莽的一枪,引来的是一片大乱。但对志愿军的夜袭部队来说,响枪 的时候唐满洋身边只有几个人,大多数战士还在小山的半腰。好在唐满洋带 的兵,全是老兵,战斗经验极为丰富。63 军脱胎于冀中野战兵团,很多“老” .17 - 力和主动性确实出色。这一点很多军事家都明白,冯玉祥在军中设立教堂, 唐生智全军信佛,就是想培养出一种理想来。 志愿军的理想是不需要灌输的,简简单单四个字: “保家卫国”让成千上 万中国普通的耕读子弟前仆后继,视死如归。这不是为一党一派而战,而是 为保卫一个民族的和平与尊严而战。 设想没有中国人民志愿军的血战,就算美军止步鸭绿江边,美苏两大阵 营对峙总是无法改变的,而且将持续数十年之久。那时无论中国倒向苏联, 还是倒向美国,双方对峙的前线,一定在中国的东北,这是地缘政治决定的。 那样我们还谈什么发展?谈什么独立自主? 那么,让我们中立吧。可如果没有抗美援朝来证明中国军队有保卫自己 的能力,谁会把这个在二战中差点儿让小小日本亡了国的民族放在眼里?衡 阳失守的时候,罗斯福总统用电报质问蒋介石大元帅: “你的两百万军队在哪 里?” 想左右逢源么?你也得有那个本钱! 抗美援朝之前,中国军队在和外国人的战斗中,从来没有获得过敬畏。 有实力保卫自己的人,才能谈到中立,否则,只能是引来两方的窥伺,比引 来一方更糟。 二山顶上的混战 让我们回到 580.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18 - 兵年龄只有二十出头,却已经打过四五年的仗。河北老兵油滑得很,几乎个 个都是一对射就拿子弹往头皮上蹭,一拚刺刀就往人家大腿上开枪的主儿。 现在听顶上一声枪响,老兵们知道战斗已经开始,但自己根本来不及加入, 怎么办?他们不约而同地掏出手榴弹,照着上面就扔--冀中野战兵团是和日军 作战中诞生的,土八路装备差,最看家的本事就是扔手榴弹。 从我们后来得到的资料分析,这批美军空降兵中,至少有一部分是按照 美军游击战专家阿图 邦特的建议建立的特种部队--游骑兵。他们都是军中最 精锐的官兵,拯救大兵瑞恩就是他们的得意之作。这支戴贝雷帽的部队通常 都 是大 军的 开路 先锋 ,他 们的 座右 铭是 “游 骑兵, 打前 锋( Rangers , leadtheway) ” ,绣着 Ranger 字样的黑色贝雷帽及飘带型臂章,一直是游骑兵 的象征。 精锐就是精锐,他们的反应很快,听到枪声很多人从梦中醒来就去抓枪。 而河北老兵的手榴弹,此时正好在他们中间开花。剧烈的爆炸声过后,第一 批跳起来的美国兵几乎没有能够直立的了。 对老兵来说,枪声就是命令,所以,尽管已经几天没有正经吃过东西, 但唐满洋的一声枪响仿佛给部下打了强心剂,他们投出手榴弹,随即以惊人 的速度攀越障碍,冲进美军宿营地的时候,美国兵还没有几个人能拿到武器。 此后的战斗变成了一场混战。这场混战是一边倒的,因为美国兵几乎没 有人在射击。大多数美军连冲锋枪的保险都来不及打开,就遭到志愿军的攻 击。而且由于失去了指挥,美军此时乱成一团,何况如果这时能用冲锋枪扫 射,很可能把误伤战友。 这不是肉搏,唐满洋的部下用的都是上了刺刀的苏联骑枪,面对这种寒 光闪闪的东西,美国兵短短的冲锋枪根本无从招架。 入朝换装的时候,唐满洋憋了一口气:566 团只有第一连(尖刀连)全 部换装了波波莎冲锋枪,其实要论战斗力,一连里还有不少是从东北入伍的 新兵。他所在的三连呢,就是因为排了个第三,结果只给换了苏联骑枪。这 玩意儿看着好,可打起来三发子弹就贴壳,哪有一扫一片的冲锋枪管用?要 不是用冲锋枪每人要携行五百发子弹的规定让人有点儿胆寒,老唐早就连部 营部一级级找上去了。 现在看来,用这落后的家伙也不是没好处的。美军没有死战的规定,在 这种情况下,大部分美国兵乖乖举起了手。只有少数人还在和志愿军纠缠, 但也主要是在挣扎着逃跑,并没有多少还手之力。 .

19 - 老唐自己对冲锋枪没兴趣,他用惯了的二十响驳壳枪可连发可点射,威 力不亚于冲锋枪,要想过瘾老唐更喜欢用郭留诺夫重机枪,那可是飞机都打 得下来的玩意儿。 可能读者朋友要问了,唐满洋当时也在小山顶上,一排手榴弹他没事儿 么?有事儿那就不叫唐满洋了。他一枪击毙美军指挥官,正要迈步的时候, 忽然天上乱鸦投林一样飞过一群怪鸟。老唐马上明白这是部下们拿自己开涮 呢: “你们扔手榴弹倒是招呼我一声儿啊! ”几乎是本能,老唐一头扑倒在地。 所有的手榴弹都投在老唐前面,这就叫默契。 老唐爬起来后没有参加搏斗,而是靠一双夜眼,甩着一支驳壳枪,一边 往前走一边打,只要看到还有美国兵在和部下纠缠,老唐甩手就是一枪。的 确是甩手一枪,因为他用驳壳枪的动作很特别,不是瞄准了打,是一甩一甩 地打,向外甩着打,演示的时候仿佛拿鞭子横着抽人。我曾给一位河北的抗 日老兵表演过这个动作,这位罗金宝的原型之一叹口气说: “老唐这样甩着打 的都是神枪手啊,那是拿子弹喂出来的! ” 打了几枪,没法打了--只见一个战士和一个大个子黑人兵滚成一团。老唐 比了几下始终没找到机会打,一偏头,对通信员说话了: “姚显儒,咱们新发 的那个小刀子,不知道快不快……” 三 63 军中的两个异类 老唐说的“小刀子” ,指的是苏式骑枪上用的刺刀,这东西形如短剑,三 锋开刃,也可以做匕首用。唐满洋自己用的是驳壳枪,姚显儒用的是冲锋枪, 本来都用不着这个东西,可唐满洋一看就喜欢得不得了,愣给自己和姚显儒 一人弄了一把。 姚显儒本来端着枪站在老唐身后警戒,听见连长这句话,手一抬,挂在 腰后的刺刀变魔术似的就到了手里。老唐比划姚显儒这个动作的时候,我的 脑子里就是《双旗镇刀客》里边娃哥对一刀仙出刀的那一瞬。 说起来,老唐和姚显儒,在 63 军都有点儿异类。这还要从这支部队的历 史说起,前面说过 63 军的前身是冀中八路最精锐的野战兵团,这是一支典型 的河北部队,最拿手的就是扔手榴弹。而这支部队的手榴弹,曾给日本兵留 下过深刻的印象。这实在不是八路的本意,只是因为条件太艰苦了,冀中土 .三 63 军中的两个异类 .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20 - 八路的兵工厂除了手榴弹就没有什么能敞开供应的家伙,连地雷都不行。 这种情况下部队为了提高战斗力,唯一的办法就是玩命的练投弹,一来 二去就扔出了名。甚至鬼子还分析过,如果是下雨天打仗,土八路的战斗力 就得打对折。因为土八路的工厂造的手榴弹都用黑火药,一沾水就不响。没 了手榴弹,土八路的能耐当然要打个折扣了。 而唐满洋和姚显儒呢,老唐是山西人,最擅长的是驳壳枪加鬼头刀,姚 显儒是甘肃人,最擅长的是……这个没法说,入朝的时候通信员姚显儒玩得 最好的是匕首,回国的时候大功英雄姚显儒是全军闻名的“地雷搬家大王”, 拿美国人的地雷炸韩国人,就是这位干的好事儿。 姚显儒参军的时候是马鸿逵的兵,19 兵团打宁夏,马鸿逵兵败逃走的时 候,被改编成了解放军。马家军对当兵的特别狠,所以姚显儒本来是一点儿 也不想当兵了,就想着开小差回家。没想到他遇上了个特别会做思想工作的 指导员,就是前面提起过的那位魏应吉。 这个魏应吉,那思想工作的水平别提了,多少年以后老部下一提起“魏 应吉”三个字还都说心里暖和,因为他对兵特别好。魏应吉和姚显儒一路走 一路说话,跟对自己兄弟一样。部队过姚显儒老家,魏指导员知道他想家, 通过当时的兵役局接来了他父亲。全连战士就像见了自己的父亲一样,端水、 递烟;连长、指导员嘘寒问暖,一起陪着他父亲吃饭,走时又送吃的又给路 费,真比一家人还亲。这回姚显儒也哭了,西北汉子一动真感情就不得了, 那叫死心塌地。 没几天赶上一次土匪夜袭,一屋子没枪的新兵和解放战士给吓得嗷嗷叫, 带新兵的唐满洋不慌不忙,守着门口,一杆驳壳枪打得二十几个土匪不敢冒 头。有一个胆大的土匪绕到房后从窗户跳进来,立足未稳,新兵里蹿出一位 一刀子就从土匪肋条骨底下捅进去了……这就是姚显儒。第二天,唐满洋看 看那肺都给挑出来的土匪,又看看姚显儒那把河州匕首,抓抓头皮,说: “你 不是放过羊么?我也放过羊,跟我搭伙来吧。 ” 四混乱的番号和带不走的俘虏 现在,老唐一声令下,姚显儒扔下连长扑上去,一刀就刺在了那黑人大 个子兵的肋骨缝里!这个黑人大个子兵,根据推测,很可能就是美军特种部 .

21 - 队游骑兵第二连的士官拉尔夫 W 萨顿。 根据美军战史记载,萨顿原为第 82 空降师成员,在 1951 年 5 月 20 日和 中国军队争夺小理山(479 高地)附近的 581 高地时阵亡(美军所说 581 高 地即 580.7 高地时还是不是纯粹的黑人部队,是值得存 疑的。 反正在 580.四混乱的番号和带不走的俘虏 .7 高地和老唐他们作战的美军中,肯定有一部分属于这个游 骑兵连。按照美军记载,此战美军第二游骑兵连指挥作战的是副连长坤因中 尉,他在 5 月 19 日接受命令代理连长指挥攻击 581 高地的行动,其任务是为 替美第 32 团担任反击前锋。根据美军纪录,1951 年 5 月 20 日下午,第二游 骑兵连利用正面炮火轰击吸引志愿军注意力, 由坤因率六十五名特种兵从 581 高地反斜面偷摸上山,攻下该高地。战果报志愿军战死五十人伤八十人。在 566 团的记载中,当时一线兵力不足,原驻守 581 高地的七连 19 日已经抽调 到小理山前线,所以美军袭击时高地上没有设防,美军的战绩统计估计是 20 日在整个 566 团正面战斗的战果。 美军记录,当夜凌晨两点志愿军发动反击,坤因呼叫炮火支援把志愿军 击退,战斗到五点钟,第二游骑兵连因弹药不继撤下,但六点二十分再度攻 上占领 581 高地。和第二游骑兵连共同作战的应该还有美军第七师,因为美 方记录中有 20 日第二游骑兵连向第七师移交阵地的说法。所以当老唐他们摸 上美军宿营地的时候,第二游骑兵连可能只有部分人员留在阵地上。根据志 .7 高地) 。第二游骑兵连在和志愿军争夺 581 高地的战斗中伤亡十八 人,萨顿是唯一一名阵亡的黑人游骑兵。 美军在朝鲜战争中的游骑兵空降连是完全基于二战空降兵老兵志愿组建 起来的,一共十几个连的规模,一般只配属给美军的师一级的单位,任务是 志愿军的师级尖刀连一样,只是是美军的游骑兵战斗技能更全面(全部有伞 降资格) 。当时组建这些连队的时候,只需要一千名补充人员,竟然有五千多 现役伞兵报名,这也从另外一个侧面证明了这些连队的兵员素质之高。 而这个第二游骑兵连还要更加特别一点--组成时全体官兵都是黑人,作为 美军“王中王”的特种部队,这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不过,由于杜鲁门 签发第 9981 号总统命令,要求军方对黑人官兵提供均等机会,美军中已经开 始改变根据肤色编成部队的做法。当然,其中原因之一是 1950 年底曾有一支 黑人连队全体投了八路,噢不,投了志愿军……李奇微接任联军总司令后, 更加速混编,要求上级授权他彻底废除他麾下部队的种族隔离情形。所以, 这支第二游骑兵连在攻击 580.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22 - 愿军的纪录,美军伤亡数字远远高于第二游骑兵连的损失,此外,还有约两 个连的南朝鲜部队在 20 日乘机攻占了小理山西侧山下的问礼里。根据 189 师 师史记载,当天的战斗共歼灭美韩军约 200 人,活捉 28 人。 值得一提的是,和老唐他们交手的这支美军,到底是什么番号很令人狐 疑,因为按照美军第七师公布情况,20 日并没有阵亡人员。按说,这种情况 下,只要审问俘虏,就应该真相大白吧?笔者曾就这个问题询问过老唐,老 唐犹豫了一下,说了句话: “我们连抓的俘虏,一个也没带下来。 ” 一个也没带下来?笔者倒吸一口冷气,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听到过说法, 老唐打美军空降兵本来应该立功的,结果什么也没有,原因就是嫌疑杀俘。 这件事情的当事人今天还健在,是当时负责上去带俘虏的一个干事。当时朱 彪听说抓了俘虏,派他到唐满洋那儿接收。结果等这位干事到了老唐那里, 却发现没有一个活着的俘虏可以带走……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此人有几十年和老唐住在同一个大院,但两个人从 来不说话。而笔者直到和多名还活着的当事人核对,才感到唐满洋背这个名 声实在冤枉…… 铁在烧(四) 听说三连抓了不少美国兵,不但团长朱彪兴奋表扬,连师里都惊动了, 在已经感到大敌当前的压力下,仍然派了一个干事到无名高地接收俘虏。当 时抓到美军俘虏是大事儿,很有面子的。 不过,按志愿军老兵的说法, “联合国军”中最好抓的是英国兵,只要他 觉得尽力了而且没有打赢的希望,会追着你投降,美国兵也还算好抓的,冲 到跟前一比划刺刀,美国兵多半扔了枪就投降。最不好抓的是法国兵,打起 来特别顽强,42 军围攻砥平里,曾经抓到过法国兵,但愣是带不下前线…… 奇怪的是法军在一战二战越战中哪次的表现都称不上好。 两条互不来往的好汉 一次抓到双位数的美军,都够全军通报表彰的了。可是,这位干事一时 竟然上不去阵地。 从 21 日凌晨开始,美军一直在用近乎疯狂的炮火猛轰志愿军据守的阵 地。根据美军记载,就是在这样的炮击之下,前线美军的穿插部队才没有崩 .

23 - 溃。包括第二游骑兵连在内的美军一线部队是在凌晨五点放弃阵地败下阵来 的,但此后在炮火掩护下又重新夺回 580.两条互不来往的好汉 .7 高地。 通过对双方战史的对比,我认为美军的描述是可信的。因为志愿军反击 部队在 20 日夜间先进攻美军驻扎的三座小高地,随后没有投入太多力量和美 军交手。他们 21 日上午发现问礼里的两连韩军动摇撤逃,当即投入尾追攻击, 此战把正在后撤的韩军切成两段,毙俘韩军连长尹奉玉上尉以下百余人。 根据 189 师师史记录,不再纠缠美军的原因是发现前方出现大量美军精 锐部队,而且部队伤亡较大。于是 63 军改变了准备把 189 师主力投入洪川江 以南的计划,仅留下朱彪团在江南机动防御,所以作战部署上也就没有了死 守 580.7 高地的要求。当晚,奉志愿军总部命令,前线各部全线后退,566 团 也撤了下来。应该说,志愿军的直觉还是很敏锐的,李奇微计划的大规模反 攻,已经开始了。 在 189 师对面,这次猛烈的炮击让志愿军参战老兵印象深刻。他们形容 美军大口径炮弹打中平地,炸起的土可以掀起二三十米高,盘旋飞舞如同一 条土龙。在这种条件下,等那位干事赶到昨晚的战场,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俘虏呢?”干事兴冲冲地问。 “没有俘虏了。 ”据三连老兵回忆,所有 的俘虏都在那天夜间的战斗中死亡,无一幸免。抱着一腔热乎气赶来的干事 碰了个大钉子。他返回师部,报告唐满洋有杀俘嫌疑,还捎上了那块夜光表 的事儿--老唐确实把那块表自己戴上了,他的意思是方便看个时间,打完了仗 再交给朱彪。老唐不傻,何况有魏应吉这教导员看着,让他犯纪律都得换个 时候。但按照这位干事的报告,老唐没有在第一时间上缴已经属于违纪,他 戴了这块表,就表明他打死美军指挥官的时候很可能就是为了这块表。 任何一个嫌疑,都够老唐吃不了兜着走的。因为这个,尽管调查结果最 后认为老唐没有什么错误,这一仗还是只给唐满洋记了个三等功,否则是一 等还是二等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也就因为这个,虽然住一个院儿里,老唐和那位干事见面不打招呼不说 话,至今已经有五十年了。 令人感叹的是这位干事论起打仗来也是一条好汉。铁原反击战打到后期, 部队伤亡极为惨重,连蔡长元师长都提枪上前线了。这种情况下,这位干事 带一个残缺不全的班,就敢插到美军前线后面去打坦克,目的无非是迟滞敌 军行动。第二天拂晓,一个人带了六处伤爬回来的。 可两个好汉子,至今也是不说话。有人说老唐这人后来升迁不快,一个 .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24 - 是卡在文化上,另一个,就是不会和人相处。那位的原话是: “战争时期好啊, 像老唐,你大刀片一抡,什么都有了……”问题是,有多少人到了战场上一 抡大刀片就能上去呢?上去以后又有多少人能回来呢? 真相 关于“杀俘”的问题,我犹豫再三最后还是问了唐老。问的时候很紧张, 天晓得会捅怎样的马蜂窝。 没想到唐老很平静,甚至有点儿不像当年的天杀星。唐满洋冷冷地看我 片刻,慢慢平伸出右臂,曲肘向天,食指比了一个扣扳机的动作,淡淡道: “我不杀他,他就杀我,我没有办法。 ”空气一时近乎凝滞。又沉默半晌,老 唐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话“我从来不杀俘虏。他们要杀我的人,我只好开枪 打。 ” 因为发生在暗夜之中,所以这次事件的全貌,只怕永远也无法完全弄清。 但从几名互不相干的老兵口中,我们依然大体可以还原当时的情况:在拿下 小高地以后,从睡袋中被掏出来的美军见势不妙,纷纷举手投降。到底捉了 多少美国兵,是否确实都是美国兵,这至今都是一个谜。最初,我得到的数 字是六十多个。然而,找当事人核实以后,才知道这六十多个俘虏,指的是 当夜战斗中志愿军所捕俘虏的总数,主要是从问礼里逃跑的韩军。 看着今天作风泼辣坚韧的韩国足球队,很难想象当年它的军队居然这样 不经打。但是志愿军老兵对南朝鲜军的战斗力倒并无微词。他们提起来,主 要说两点:第一,韩国当时是刚刚建立了自己的军队,部队没有传统,打起 来容易垮台是正常的。部队的这个传统,就像一种灵魂。老兵走了,灵魂依 然留下,所以,有些老部队过了多年和平日子,一上战场依然战斗力强劲; 第二,韩国军队在朝鲜战场上是“打胜不打败” ,他们一旦被打败,就会整个 “崩盘” 。金城反击战 67、68 军奇袭白虎团,夺占轿岩山,一下把韩国兵打 崩了,前线四个师的韩国兵没命地往回跑,中国军队意外地一插几十公里, 韩国兵把二线阵地都给冲乱了,吓得美国人紧急约见志愿军代表,催促赶紧 签字讲和。不然,谁知道志愿军会打到哪里?但是,进攻作战的时候,韩国 兵还是蛮有战斗力的,尤其是坑道战的时候,那些刁钻古怪的袭击战,大多 是韩国人所为,比装备更好的美军威胁还大。说缺点,也说优点,客观评价。 .

25 - 也许,只有在战场上刺刀见过红的,才会这样尊重对手。 清点战俘的时候老唐发现,自己身边只剩十几个能动弹的兵了,比俘虏 还少。这倒不是伤亡多大。这次夜战照老唐说法不算激烈,没有什么悬念。 然而,志愿军的官兵都是饿着肚子杀上来的,打仗的时候,一股猛劲顶着, 拚刺刀都没问题。一完成任务大多数人坐下就再也起不来。就算这能站起来 的十几个人,都在全身打晃,毕竟连续的苦战,太艰苦了。 而这个时候,另两个小高地的美军已经和志愿军的反击部队打成了胶着。 这两个小高地的美军防御较为严密,一方面老唐他们这边先打响让美军有了 警觉,另一方面有一个战士踩中了美军布设的照明雷,阵地照得一片雪亮。 失去了夜色的掩护,志愿军反攻部队的战斗力大打折扣,而美军的火力明显 比中国军队强得多,训练也很出色,即便在夜间也打出了交叉火力,这次突 袭未能成功。 然而,美军毕竟已经是惊弓之鸟,一边打,一边叫喊,似乎在相互联络。 这三座小山距离很近,所以,也有美军在向老唐他们占领的山头喊话,似乎 还不知道这边的美军已经被全部解决。 这时候,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俘虏中也有人喊叫回应。唐满洋回忆:“当 时那边的美国兵在喊,这边的也在喊,但喊的什么,我们谁也听不懂……” 另一名当时参战的老兵说: “照明弹打上去我们才看一眼俘虏,我的妈,个个 手上脸上都毛茸茸,至少比我们高一头,胳膊比我大腿还粗!” 唐满洋命令机枪向美军据守的两个高地猛烈射击,掩护兄弟部队,另外 几个战士用刚缴获的美军机枪看住俘虏,并喝令他们住口。然而俘虏显然也 发现了志愿军人比他们还要少,所以尽管照明弹闪亮的时候他们只是沉默地 紧盯着唐满洋他们,但照明弹一灭就喊声四起,也不知道是求救还是报告这 边的情况。 又一颗照明弹升起的时候,中国士兵忽然发现俘虏少了几个(原来只是 让他们抱着头蹲在地上,来不及捆绑) 。就在这时,正在对美军射击的机枪骤 然停止,传来激烈的扭打和叫骂声。随着叫骂声传来,俘虏们一起低下身来。 参加过此战的志愿军老兵推测,美军俘虏中肯定有人在串通,否则这个 动作不会如此划一。而这个动作的意图就是避开志愿军仓促射出的子弹,在 最短的时间里扑向看守的几名中国士兵,夺枪反击! 听到这样的讲述,我忽然想起一段对朝鲜战场上美军空降兵训练的描述: “约翰 G 霍坦上校挑选的游骑兵候选队员前往乔治亚州班宁堡受训,兵 .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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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大多来自第 82 空降师。他们的训练时间多在夜间进行,训练科目包括轻兵
器操作,夜间跳伞,两栖登陆,爆破及格斗等……”他们的训练和作战意志,
明显超出普通美军部队。也许正是因为他们的精锐,才被作为了对志愿军进
行反击的箭头部队,然而,在 580.7 高地的战斗中,即便是这支精兵,也没
能在作战经验丰富的志愿军手中讨得便宜。
千钧一发之际,机枪打响了。事后,志愿军的老兵分析,可能是夜暗使
美军俘虏没有看到架在地面上的机枪,否则他们一定不会铤而走险。与此同
时,美军支援的炮火也盖在了这座小山的山顶上。
最后从这块阵地上站起来的,是唐满洋和他还活着的部下们。如果不这
样做,能走下战场的会是谁,也不会有悬念了。
所谓唐满洋涉嫌杀俘,真正的原因,有人说是在这次混战的最后阶段,
一名逃脱的美军沿着山坡奔跑向敌方阵地,当机枪手犹豫的时候,照明弹下
唐满洋作了一个和我刚才描述一模一样的动作--平伸出右臂,曲肘将手指向
天,食指比了一个扣扳机的动作。机枪打响了,那名美军应声栽倒。
“放他跑
过去,拿起枪来就会打我们。
”老部下给唐满洋抱屈。
但对于这件事,老唐没有解释过。可是我耳边仿佛闪过他的声音:
“我不
杀他,他就杀我,我没有办法。
”所以,没有俘虏。

谜团
这一仗,最大的谜团是美军被打的到底是哪支部队,伤亡到底有多大。
从第 2 游骑兵连的伤亡纪录看,仅仅伤亡 17 人。所以这一仗打的肯定不止他
们,但美军的战斗记录中,又没有提到其他番号。
当时美军在朝鲜最大的空降兵单位是空降兵 187 团(韩国资料称为 187
旅)
,这个团曾经和志愿军打过多次硬仗,损失不小。他们五次战役时也的确
在和志愿军对峙的前线上。但是,根据作战区域看,在五次战役攻守转换的
时候,该部已转序列,22 日就已投入与志愿军第 3 兵团所部的战斗中去了,
不大可能与朱彪所部交手。这个部队从 1951 年 5 月 20 日到 5 月 22 日没有阵
亡报告,5 月 23 日倒是有 19 人阵亡(不知是否为累计),地点在春川东北,
离小里山有一定距离。当然,也无法完全排除被打的是他们,因为该部在调
转之前,确实当过西线预备队。

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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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 187 空降团,美军在朝鲜的空降部队就是七个参战的游骑兵连了,
他们都是既有突击能力又具伞兵资格。这些精锐部队美军很重视,常常在防
御时让他们固守别的部队无法守住的要点,进攻时则深入战线之后打穿插或
充当开路尖刀部队。因此他们多曾和志愿军猛烈交火。在五次战役中,损失
最大的游骑兵连,是第 1 和第 8 游骑兵连。
第八游骑兵连,在五次战役中配属以美军步兵第 5 团为骨干的美第 24 师
后卫集团,结果在欲靠拢 5 团主力时,还来不及挪动就让志愿军包围了起来。
第 5 团指挥官威尔逊急忙命令第 6 坦克营接应,才把已经被打的损失惨重的
第 8 游骑兵连接下来,112 名官兵已经只剩了 65 人,而且多半带伤。实际上
这个后卫集团在撤退中整个部队都遭到沉重打击,伤亡人员合计达到八百人。
五次战役后期,美军第 24 步兵团推进回这一战所在地区,据记载,第 5 团战
斗群被伏击战场上遗留着大量的装备残骸和人员尸体,当 24 团的官兵们看到
这样的场景,士气受到很大打击,有关人员惊于现场景象的恐怖,并叹第 5
团为第 8 集团军最好的团之一,竟遭此败绩。
不过,第 8 游骑兵连的损失,是在 4 月 25 日开始的美军 24 师撤退过程
中发生的(具体日期不详)
,对手更像中国军队的 60 师而不是 189 师。只是,
第 8 游骑兵连战败的地点被称作 1010 高地,而小里山在中国的作战地图上,
标高恰好也是 1010!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美 24 师后卫集团里面有一支配属给第 5 团的部队,
叫做 555 榴弹炮营,这个营在撤退中损失惨重,伤亡上百人,丢了 11 门大炮,
60 辆汽车,好容易拖出来的 7 门榴弹炮,还有两门给打坏了。这个部队的名
字不好,555 谐音和小朋友被打哭的呜呜呜很象,结果到了金城反击战,志
愿军奇袭白虎团,抄袭轿岩山,这个 555 榴弹炮营又恰好被包了饺子。这回
它没能突出来,成了美军在朝鲜战场被歼灭的最后一个营级单位。67 军参战
人员形容打掉这个营以后“缴获如山”

相比 8 连,倒是第 1 游骑兵连的损失更接近一些。这个第 1 游骑兵连,5
月 19 日在向志愿军纵深发动穿插作战时阵亡了 13 人,其中包括一个少校和
一个中尉,18 日也伤亡不小,阵亡了一个中尉。
他们的作战地点与 566 团的描述相比略微靠北但距离不远,考虑到美国
时间的 5 月 19 日正是朝鲜时间的 5 月 20 日,如果美国人把作战地点记录得
略有差异,他们曾经和第 2 游骑兵连联手与 566 团作战是有可能的。不过,
这里面有两点令人产生怀疑:首先,第 1 游骑兵连纪录莱昂纳多少校阵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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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是 710 高地,而不是 580.7 高地,其次,唐满洋他们如果同时打了美军
两支强悍的特种部队,这个战绩未免太不可思议。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美 7 师或英 28 旅的后续部队和第二游骑兵连一起遭
到了朱彪团的痛击,但是美 7 师的记录中找不到相应情况。
这些记录,让人看了有扑朔迷离之感。在即将结束此文的时候,我又从
美国 KoreaWarEducator 组织得到了一份意外的资料。这份资料表明,有一名
参加过朝鲜战争的美军士兵埃德 赛库拉 1951 年 5 月底,曾在朝鲜 Soyang
以南的作战中,见到一批明显是缴械后又被杀死的美军尸体,数量超过五十
人,已经死去几天。当时埃德是美军海军陆战队第五团第三营的一名年轻士
兵。他回忆这批美军是死于和中国人的战线上。并回忆出很多细节,比如看
到的尸体中有一名非常年轻的美军倒在路中间,昂首向天,胸前劈着一把斧
头。埃德在此后几十年一直在寻找这件事的真相,比如这批美军是属于哪个
部队的,并联系了相关的媒体,但始终没能得到答案。
经过查找地图,我发现所谓 Soyang,即韩国今天的“昭阳江”,这是一
条从北向南注入北汉江弯曲部的河流,向南不远就是小里山北侧的洪川江。
这批被杀的美军,是否与唐满洋他们进行的这次战斗有关呢?
在写作过程中,一位台湾朋友提供的资料,让这场战斗的全貌得到了更
多的揭示。
这位朋友认为此战应该是发生在美国时间 5 月 19 日的 Hanye 之战,
这次战斗,发生在小里山(美军地图上为 1010 高地)以北的 Hanye,这里正
好有三座连续的小山,与唐老所描述的战场情况很相似。在这次战斗中,美
军提到参战的部队中损失最大的是第 38 步兵团,这次战斗中共有两百多名官
兵伤亡,长长的阵亡人员名单足以令人触目惊心。
这一仗,美军阵亡的总人数已经超过了第一次海湾战争沙漠军刀行动中
的全部损失。
虽然美军的反击计算极为精确,但看起来它最初的进攻并不顺利,在 189
师面前硬硬地撞了一次墙。美军 38 团,是否就是那个增援其游骑兵的部队
呢?唐满洋曾经提到,他们作战的问礼里北山,附近有个地名叫做“韩成”,
这个“韩成”
,是不是就是 Hanye 的音译呢?

29 - 英雄落幕 我本来想回到北京,再找唐老问个究竟的,但却接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老兵唐满洋,这个高射机枪都打不死,立了两次双大功的好汉子,终于没能 挡住岁月的磨蚀。2 月 11 日,唐老走了。 走之前,一位朋友还和他提起过这一战,特别想和他核实一下“杀俘” 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上一次我去,带去了这一战中一名阵亡美军的照片, 唐老后来告诉我,说我看了整整两天,就想“我怎么就把他打死了呢?” 我曾想老唐对于当年的征战生涯,是不是有一些悔意。当再次被提到这 个问题的时候,唐老当时已经呼吸困难,但仍然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做了 个扣扳机的动作,目光清澈如电,明白无误地说道: “是我……” 老兵唐满洋最后这个干净利落的这个动作,让我明白,老唐完全不曾混 淆过惺惺相惜和你死我活的概念。那一仗,在老唐们的眼里,永远是保家卫 国。唐老说: “等我出院了,咱们再好好聊。 ” 老兵唐满洋的人生落幕了,而铁原之战的序幕,刚刚拉开…… 如影随形的美军 5 月 20 日,李奇微指挥的“联合国军”按照预定计划发动全线反攻,总 兵力达到四个军,十三个师。双方在前线展开激烈战斗。5 月 21 日,由于补 给已经出现较大困难,在美军明显的反攻态势面前志愿军总部发布命令,尽 快结束五次战役。前线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各部收缩兵力,开始向三八线方 向后撤。 东线和中线各军,依托险峻的山地,经过麟蹄馆向北方退却。断后的 60 军遭到美军猛烈攻击,尽管军长韦杰堪称一代名将,但已经疲惫不堪的部队 在优势美军的攻击下如同压弯的弓弦岌岌可危,180 师落入美军包围。 西线各军,正处在汉江两岸,这里主要是平原和丘陵,和平时期是朝鲜 最富庶的稻米产区。无险可守的情况下,美军如同附骨之蛆一样紧紧追赶, 断后的一个军仅仅三天就连连告急。 十几万志愿军官兵中,除了大批的伤员以外,几乎都在徒步后撤。紧紧 .英雄落幕 .

30 - 跟在他们后面的,是美军的坦克,汽车和装甲车。很多当时的老兵回忆,向 铁原的后撤是一生中少有的窝囊仗。老兵的原话是: “我们白天走,晚上走, 不停步地走,刚想停下来歇口气,美国兵已经到身后了。”美军的汽车只要加 一下油门,就可以赶上志愿军走上两个钟头的了。 在朝鲜坎坷不平的道路上,志愿军的体力在急剧消耗。在平原丘陵地带, 大兵团对大兵团,装甲部队追击徒步行军的步兵,以被称作“范弗里特炮火” 的强大火力攻击缺少弹药和口粮的敌军;在铁原南面的整个战场上,一切, 似乎都落入了美军最熟悉的套路。 毫无作用的劝降攻势 志愿军老兵们回忆,在他们回撤渡过临津江的时候,美军的飞机一直在 他们的头上盘旋,除了轰炸和扫射,还有一种“两个翅膀”的宣传飞机,缓 慢地在步兵防空武器的高度以上飞行,一边抛洒传单,一边用汉语广播劝降。 传单并没有起到多少作用,这也不仅仅是因为觉悟高或者管理严格。志 愿军老兵说美军传单上画的人不男不女,连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都无法分清, 疲劳的志愿军战士既没有兴趣,也没有精力去看它。几十年以后,我在日本 曾看到一本评价战争宣传的书,里面提到战争中用于瓦解敌军的传单虽然重 要,但并不是每支军队都会使用它。其中两个最失败的例子之一,就是美军 在朝鲜战场抛洒的传单。 传单可以毫无作用,但异国战场上的乡音却是让人无法避去的。唐满洋 回忆,当他的部队从小里山向临津江方向撤退时,头上美机的劝降广播一直 不断,而且“广播的是纯正的北京音! ”然而,这种广播的效果也并不好。因 为部队中很快就流传出了“在飞机上广播的都是叛徒”的说法。东方军队对 叛徒的一贯鄙视使志愿军官兵们对这些自己投降还要为敌人广播的“软骨头” 充满愤恨,一旦对方飞低马上就是一梭子机枪。 实际上,从近来解密的历史档案来看,当时台湾方面曾经派遣过不少特 工人员到朝鲜,虽然不曾参加正面的军事行动,但宣传和情报这类事情作了 不少。所以唐满洋他们听到的广播,倒也未必都是叛徒做的。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

31 - 美国人的狼群战术 平心而论,在这个阶段的撤退途中,中国军队处境十分艰难。可以说, 五次战役的目标确乎有些低估了美军的战斗力。志愿军确实在大步后退,从 已经占领的阵地上向战役的起点后撤,而美军在一道道炮火阻击线下的攻击, 有着很明显的潜台词:不但是要击退中国人,甚至是要中国人统统留下。 但是也不得不承认美军在如此优势的情况下依然犯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错 误。那就是攻击的力度并没有强到硬把志愿军主力留在临津江以南的地步。 虽然实力可以达到这个战果,但美军和志愿军还是保持了一条接触线在朝北 平推,以致断后的志愿军部队虽然打得十分艰苦,但并没有出现类似仁川登 陆那样的大迂回和包围圈。 其实,出现这样的结果,很大程度上是美军采取了狼群追击猎物的方式 --狼在猎物的后方不紧不慢地追击,而猎物在追击过程中越来越衰弱,直到猎 物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再给其致命一击取得最后的胜利。 如果以高度机械化的部队包抄,围住这数十万中国军队,将引发双方一 场你死我活的大会战,美军即便取胜,也要付出重大的代价。所以李奇微要 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他的战术很是科学:他的部队在不间断地攻击着志愿 军的后卫线,使中国军队无法建立稳固的防御阵地。志愿军本来就已经捉襟 见肘的粮弹在撤退过程中每一分一秒都在消耗,人员也越来越疲惫,战斗力 在不断减弱。这个过程持续下去,时间越长,没有喘息之机的志愿军会越弱。 而那个后来闻名于世的小城铁原,简直就像是为李奇微准备的一个咽喉 --所有志愿军西线的部队和物资都要经过这里才能撤向北方。只要在疲惫的志 愿军前面夺下这里,就可以卡住中国人的喉咙。 从地图的进展来看,李奇微对能卡住这个咽喉,并不感到是一个困难的 任务。也许,李奇微只是没算到在铁原前面,会有一支中国的阻击部队奇迹 般地把他的大军死死顶住。这支部队,就是志愿军十九兵团的六十三军。 空中绞杀 应该说,李奇微选择志愿军的补给线下手,说明他的确是一名具有杰出 军事才能的高级将领。在人类漫长的战争史上,经常会出现两军实力相当, .美国人的狼群战术 .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32 - 长期相持的局面。这种相持出现在哪个地段,通常有决定性意义的因素是后 勤补给而不是双方将士的战斗力。当某一方强行越过相持的一线深入对方腹 地,随即便会由于补给的不足而不得不退却,如果一意孤行,漫长的补给线 足以拖垮一支强大的军队,即便是拿破仑那样的战神也难免莫斯科之败。 作为事后诸葛亮,我们可以看到,对抗美援朝战争中的志愿军来说,这 条相持线划在三八线上已经是当时中国军队补给能力的极限。这并不是说当 时的补给能力不能及于汉江以南,而是在美军疯狂的空中绞杀下,补给物资 根本难以送上前线,常常在路上被摧毁殆尽。 美军对志愿军后勤线路的绞杀,主要依靠的是其实力雄厚的空军。朝鲜 全境多山,志愿军的后勤运输主要依靠黑夜通过山间蜿蜒的公路来进行。为 了避免暴露目标,几乎所有志愿军的汽车司机都有一手夜间灭灯行驶的绝技。 一般来说,在山地的运输线较为隐蔽,相对比较安全。不幸的是,朝鲜公路 多修建于日占时期,占领了日本的美军拥有对当地运输网最详细的地图,这 样,志愿军的后勤交通线对美军来说近乎透明。所以,朝鲜的公路既是志愿 军的大动脉,也是美军实施空中绞杀战的主要地点。 仗打到这个地步,前线各部恐怕都要叹息空军的腿还是不够长啊。 让美国人吃尽苦头的“米格走廊” 但是,在靠近中国国境的地区,为了掩护自己的运输线,志愿军空军和 秘密参战的苏联空军遥相呼应。虽然付出了重大代价,但也令“联合国军” 吃足苦头。世界空战史上著名的“米格走廊”就是美军飞行员对鸭绿江一线 空域的绰号,因为中苏空军的米格 15 战斗机经常出动,不断在这里给美国和 其他“联合国军”造成损失。 多年以后,仍然有很多专家级人士对志愿军空军的战绩深表怀疑,认为 中国空军在朝鲜战争中毕竟是一支年轻的部队,且不说文化素养,很多志愿 军飞行员参战时喷气式飞机的飞行时间只有十几个小时,远远落后于战场上 的美军飞行员。即使有再高的觉悟和勇气,如果没有足够的飞行小时数支撑, 想做的动作到了空中也做不出来。所以,在近年来苏联空军在朝鲜参战的历 史资料披露之后,经常有研究人员带有倾向性地将中国空军的若干战绩归入 参战苏军飞行员的名下。 客观来说,这种怀疑并非没有道理,实战中,中国飞行员在训练和经验 上的差距表现明显。1951 年 1 月 21 日,空四师 10 团大队长李汉为志愿军空 军首开纪录,击伤美机一架。不过在这个光荣的战绩之外,还有一件令人尴 .

空中绞杀 .33 - 尬的事情--参战的中国战斗机除了李汉以外,几乎都在敌机没有进入射程的情 况下就打光了自己的炮弹…… 而美军除了飞机数量多,在空中的单机战斗力也相当强悍,这和美军飞 行员手中有一款得心应手的战斗机-F-86 有很大关系。这种优秀的战斗机是北 美公司出品的后掠翼喷气式战斗机,1949 年在美军中服役,在亚音速空战时 水平机动性能极佳,适合缠斗。F-86 在朝鲜的优异战绩使它名声大噪,在一 些小国甚至一直被使用到九十年代。由于美军这种强大的战斗力,在抗美援 朝战场上,志愿军空军和参战的苏联空军付出了沉重代价。 但是,近年来的研究也越来越显示出,中国空军在朝鲜的战绩无法抹煞。 在朝鲜战场上,苏军先后出动的空军部队是七个师,而中国是十个。中国空 军的活动区域比苏联空军更加靠南,更加危险,特别是到了战争后期,其战 斗力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事实上,中国空军在朝鲜战场的战绩,即便排除一 些误记,也还是很可观的。甚至美国方面当时都感叹“中国在一夜之间成为 了一个空中强国” 。 如果看某些战例中的表现,中国空军简直比苏联“老大哥”还能打。在 苏联空中英雄阔日杜布的回忆录中,谈到朝鲜战场的空战中,苏军曾经组织 了一个由布拉格维申斯基中将负责的“猎人”小组,全部由最优秀的苏联飞 行员组成,试图迫降一架 F-86 拿回去研究,这个傲气到“告诉我们 F-86 在 哪里,别的你们就不用管”的精英小组,在和美军的交手中很不顺利,先后 损失了著名试飞员久边科中校等三名优秀飞行员也没能完成任务。但是,在 中国空军的战例中,却经常出现一些类似赵子龙冲长坂坡的场面,比如击落 过五架 F-86 的蒋道平,就曾经以一架单机主动攻击四架美机,并当场击落一 架。 这简直令人觉得没有天理了:见识过二战大空战的苏联空军,多打少都 讨不到好,凭什么训练、经验都不如对方的中国空军的飞行员就能玩这种千 骑破万骑的游戏呢?要说觉悟,人家苏联飞行员也是布尔什维克啊! 后来的福建前线空军指挥所主任、空军中的传奇将领曾幼诚,此时就在 朝鲜前线边打边学, “跟着老大哥学打仗” 。根据他留下的回忆分析,当时前 线的中国空军在朝鲜前线打出这种奇怪的现象,除了宣传中一些可能的夸张 以外,原因之一是中国空军也拥有一款优秀的战斗机--米格 15 式喷气式战斗 机。 这样说似乎有点儿牵强,米格 15 式战斗机虽然是那个时代优秀的战斗 .

34 - 机,但是与 F-86 相比,米格-15 并不占优,双方各有优缺点。苏联王牌飞行 员组成的“猎人”小组之所以表现不佳,就是因为拿米格 15 去“抓”F-86 就不得不跟它缠斗,而进行这种短兵相接的厮杀,发动机马力更为强劲的 F-86 显然更为拿手,人家转弯半径就比米格 15 少三分之一呢。 然而,中国飞行员却不这样打,他们对付美军的战术,是争取提前发现 对方,然后利用米格 15 垂直机动性更优秀的特点迅速爬高,抢占高空阵位向 美机发动俯冲攻击。遭到袭击的美军飞行员如果没有被当场击落,往往利用 娴熟的技术作出五花八门的动作,试图绕到追尾的中国飞机后面去反守为攻, 结果却发现中国飞机早已踪影不见。偷袭未中的中国飞行员并不跟美国人比 技术,不管你怎样玩花招,自己只是直接朝上方拉起来,找机会再从上向下 重复这种鹞鹰捕雀的游戏。当然,中国空军的飞行员并不专门瞄着令人头疼 的 F-86 来打,那些带着炸弹执行轰炸任务的美军飞机更是他们理想的猎物。 这种简单到有点儿傻乎乎,几乎没有技术含量的战术令美军十分恼火又 无可奈何。说来有趣,“MigAlley”,我们通常翻译作米格走廊,而英语的原 意是“经常有米格出来打闷棍的小巷” ,这个绰号可说与中国空军的战术十分 神似。突然袭来的米格战斗机加上它一打一个大窟窿,挨上就要命的 37 毫米 航炮,确实活象突如其来的闷棍。 但是,中国空军的主要活动空域只能覆盖平壤以北。这一方面是因为敌 强我弱,兵力悬殊,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当时中苏空军的基地都在我国境内, 受续航力的限制,空军无法掩护在三八线附近的作战行动。 第五次战役前夕,志愿军总部也曾试图在朝鲜境内修筑机场,作为空军 的前线基地。但由于美军有计划的猛烈攻击,空军在北朝鲜境内的机场始终 无法投入使用。因此,在第五次战役期间,志愿军前线部队和相连的补给线 上,美军占据着完全的制空权。 没有制空权,给志愿军的后勤补给和前线作战带来同样巨大的困难。 汽车打飞机的传奇 去年冬天,曾有朋友介绍我采访一位在朝鲜战场立过战功的汽车兵。老 人姓易,已经年过八旬,现在住在北京军区疗养院。作为后方的汽车兵,能 够立下战功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但是朝鲜战场上汽车兵的伤亡比例比第一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

35 - 线的步兵还要高。老兵是个幸运人,在运输线上开车两年多,先后遭到过近 百次轰炸和扫射,竟然毫发无伤。 他立功正是在五次战役期间,经历十分传奇:1951 年 4 月,易老已经担 任汽车班的班长,所在汽车团承担向前线的弹药和粮食运输工作。某次敌机 突然来袭,防空枪打得晚,他的车不及隐蔽,易班长只得驾驶汽车沿公路全 速前进。美机紧紧追赶,在车前车后打出一条条火线。易班长依靠娴熟的技 术和曲折的路段,不断进行疾停疾转与敌机周旋。双方纠缠良久,最终尾追 的一架美机高度太低,操作失灵撞山爆炸,其他美机吃惊中转向脱离,易班 长因此脱险并立功。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传奇的汽车兵,最终还是拒绝了我们的采访,原因 是“不想回忆当时的事情” “牺牲了很多战友,想起来太难受”。我们虽然遗 憾也只好接受了,但当时运输线上的艰难与惨痛,由此可见一斑。 及时的后撤 实际上,在铁原之战中让美军万分头痛的志愿军 63 军军长傅崇碧,也差 点儿成了美军飞机的猎物。傅崇碧在自己的回忆录中提到,打下议政府后, 彭德怀司令员让他到前线去看地形,加强二线纵深配备,结果他带了几个参 谋,开着一辆吉普就出发了,途中敌机来袭,他们面前一马平川,敌机高度 只有三四百米,并拼命扫射。司机使出浑身解术也无法摆脱敌机。仓促中傅 崇碧等人跳车离开公路才逃过一劫。 值得一提的是,美军飞机的猛烈攻击,不但给志愿军的后勤带来极大困 难,而且有效地破坏了志愿军前线各部的通讯联络。东线 60 军 180 师在撤退 中遭到极大损失,只有少数人员得以突围,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与上级联 络不畅,对命令有所误判。 志愿军总部的撤退命令,63 军军部也没有收到。但是,21 日一天的激战, 已经让 63 军感到了前线的巨大压力。尽管唐满洋抓到的美军俘虏没能带下 来,但 189 师其他部队还是抓到了活口,并把几名美军俘虏送到了位于洪川 江北岸的军部。根据审问结果,这些美军属于美陆军第三师,他们的口供证 明,美军对志愿军的进攻,并不是局部的战斗,而是地地道道的全线反击。 这时,前线各部向傅崇碧报告,左右两翼的朝鲜人民军和 65 军部队已经 .及时的后撤 .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36 - 开始后撤。在这种情况下,63 军位置突出于两翼友军,但是总部和兵团的命 令一直没有等到。是继续固守等待志愿军司令部的命令,还是自行承担责任 后撤,63 军指挥机关意见不一。傅崇碧在自己的回忆录中证实,根据战场的 形势,他没有继续等待志愿军司令部的命令,直接下达了各师后撤的命令。 这个后撤命令,后来被证明非常及时,它不但使 63 军主力以较小的代价 撤退下来,更重要的是从时间上保障了整个行动的井然有序,所以 63 军的炮 兵基本得以随部队一起撤下来。这批险些被作为累赘放弃的大炮,后来成就 了后来解放军副总参谋长徐信上将的一世英名。 5 月 21 日,投入五次战役的志愿军各部开始全线后撤,189 师也接到了 从洪川江向临津江方向后退的命令。但是,奉命断后的 566 团团长朱彪碰到 了麻烦事–他的部队,被敌军粘上了。当撤退命令下达的时候,566 团全部 在洪川江以南,是整个 63 军位置最靠南的一个团,自然地承担了为全军断后 的任务。 21 日一天,美 9 师,英军 28 旅和部分韩军向 566 团阵地连续发起了五 次攻击。但是,566 团团长朱彪起家的“钢铁第一营”就是打阻击出了名的, 这个打法非常合朱老板的胃口。这一仗朱彪亲自上阵,以小理山为核心组织 全团顽强抵抗。敌军猛攻一天未能得手。小理山地势险峻,双方只能依靠步 兵进行一个阵地一个阵地的争夺。平心而论,五次战役前,志愿军部队换装 苏式武器的工作已经完成,在近战火力上有了很大进步,所以,美英军要想 一口吃掉据险死守的 566 团,也并不是太容易的事情。但是,566 团,也被 敌军死死地粘住了。 战斗到 21 日夜间,566 团的军官们心里也有点儿发毛--周围友军的枪声 都听不到了,估计均已撤尽,东,南,西三面到处都是敌军的炮声,虽然看 来还是在试探志愿军后卫线的位置,但听起来都是口径比大腿粗的东东。同 志们都是打老了仗的,心里算算这种炮弹的威力,再看看自己阵地上堆的沙 袋,没法不心里发毛。 这个担忧还真有道理--美军在铁原之战前后的炮火之猛烈被写入了世界 军事史,被称作“范弗里特弹药量”–这个美军第八集团军司令官范弗里特 中将,在美军疯狂的反击中,所使用的弹药量是美军作战规定允许限额的五 倍以上。美国国内的一些议员们因此在战后提出要调查他,让他接受国会的 质询,因为他用的弹药太多了,让美国的纳税人无法负担。不过,要是那个 时代的美国议员们看到今天美军在阿富汗用二十万发炮弹子弹才能干掉一个 .

37 - 敌人,大概要拥抱范弗里特了。 志愿军军官们不会管议员们会和范弗里特拥抱还是接吻,他们想的是如 果美国人明白过来只剩一个 566 团在和他们打,把这些玩意儿全朝朱彪脑瓜 顶儿上招呼,别说钢铁第一营了,钻石第一营也不能这个打法阿。部队弹药 补给将尽,再不撤很可能就要被敌军包饺子。可是,566 团各部都在一线和 敌军战斗,而且一部分敌军已经插入到阵地后方,这怎么撤得下来?对此, 朱彪却似乎并不在意,有老兵回忆,那天晚上,这个大大咧咧的团长泰然自 若地满山一个阵地一个阵地乱转,到处向部下炫耀自己在雪马里缴的一支漂 亮的小手枪。据说,那是英军 29 旅一位副旅长在香港定做的手枪,纯银镀珐 琅,漂亮得不象一件武器。566 团的老兵颇有人见过这支枪,但这支枪最后 的下落,直到今天仍然是一个谜。打铁原打到最后蔡长元师长都就剩下一条 短裤了,这种华而不实的武器闹不好扔在朝鲜那个山沟里也说不定。 可惜了! 虽然有老兵几十年后说起来依然笑话团长那一天拿个“娘们儿用的枪” 臭显摆,但是对在炮弹爆炸中像皮球一样翻滚着跳进自己战壕来显摆的团长, 明显没有半点儿轻慢的意思。翻看志愿军的战斗纪录就会发现,在敌军炮火 下巡视阵地,激励士气,是志愿军基层指挥官一项不变的工作,因此而牺牲 或重伤的志愿军军官在战史中比比皆是。在“范弗里特弹药量”之下,这简 直是一件九死一生的事情。第五次战役美军的炮火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水 平。美军飞行员形容空中看到的炮弹爆炸区域–“那里估计不会有任何生物 能够生存。 ”在这种炮火之中巡视阵地,要么是活腻歪了,要么是胆大得没边。 朱彪显然两者都不是,他只是履行自己作为一名团长的职责。我没有这么多 的炮弹给你们,但我们生死与共。 几天前,我曾在日本和几位记者朋友谈起汶川,有一位记者对我大力推 崇解放军在救灾中的作用不以为然,说道–世界上各个国家的军队都会参加 救灾的。我想了想后回答他道:是的,但救灾中可以为之投入自己生命的军 队,我还没有见到第二支。一语之后,再无异言。也许,这就是这支军队在 朝鲜战场上面对拥有立体化优势的敌人,而打出五十年和平的深层原因。 朱彪和 566 团政委王致和深入到一线的行为,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也稳 定了军心。那么,怎么突围呢?22 日凌晨,朱彪杀出一个回马枪,566 团主 力甩开逼近的敌军,直追军部而去。 就。 。 。这样简单?! .及时的后撤 .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38 - 对于整个志愿军乃至第五次战役而言,566 团的突围,都只是一次不起 眼的小战。然而,细细想来,这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战斗–已经被美军粘住 的 566 团,用了怎样的一记回马枪,竟然可以让紧紧咬住的美国人松了嘴? 也许由于这次战斗的规模小,战史上对此没有明确的记载。所以,在小 理山之战中,朱彪和他的 566 团怎样脱身而去,一直是我心中的一个谜。这 个谜,直到 2008 年的冬天才得到了一个意外的解答。那一天,笔者和新浪军 事频道的文坛一起采访了一位居住在北京北郊的老人。 老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老一点,双腿都有一点跛,眉心有一块不显 眼的疤痕。他出门骑的是一辆三轮车,因为这样可以节约一点汽车票钱。直 到他拿出五十年代身穿苏式军官服的照片,我们才能够确认,这个看上去很 不起眼的老人,就是照片中那个帅气的小尉官--小理山阻击战中的战斗英雄杨 恩起。 杨恩起,辽宁营口人,当时是 566 团 1 营 1 连的通讯员,抗美援朝胜利 后入军校学习,此后一直在 566 团任职,直到退役。 按照杨老的说法,当时和 566 团交手的敌军中,最能打的并不是美军。 “美国人不行,美国兵一打,一见流血他就往后撤,他一看前边有躺倒的了, 他就不往上冲了。 ”倒是抓俘虏的时候颇费力气–“抓住以后他不肯下来,最 后咱的兵也狠,拿铁丝把他大鼻子给穿上,拧上跟牵牛似的就给拉下来了– 不这样不行啊,敌人一打炮就得把他炸死。我们不敢违反战场纪律,可下来 有个兵怕他跑,把人家手腕也给卸了。完了人到团里一告状,那还不受到处 分?咱们给人炒面,人也不敢吃,你吃第一口,完了他才敢吃,你给他烟抽, 他也不敢抽,你点着了,你抽着了给他,他才抽,他怕毒死。” 杨老抓的这个“牛鼻子俘虏” ,是美国王牌军陆战一师的,这个师在美军 中以凶悍著称--凶悍到什么地步呢?据陆战二师的人说,一师的家伙洗澡都不 用擦澡巾,是用铁刷子的!不能说美国人怕死,或许只是价值观不同,但朝 鲜战场上美国步兵的表现的确让中国军人觉得不太好恭维。真正能打的是英 国兵。 “最能打就是英国兵,英国 29 旅(实际应为 28 旅),胡子兵,都是胡 子拉碴的,都参加过二战的。 ” “英国兵枪法好,专往这儿(用手指眉心)打。” 可是,这样能打的英国兵,怎么就没能把 566 团留下呢? 当我迷惘地问起这个问题时,杨老无意中说出的两个字,一下让我感到 脑海里闪出了一道灵光–杨老说,他们在守卫小理山的最后阶段,使用了一 样特别的武器–“飞雷” 。杨老的阵地,只用了两个飞雷,就把当面的英军炸 .

及时的后撤 .39 - 得沉寂了足有半个小时。 飞雷是什么?“飞雷“这个玩艺儿,在世界任何一种兵工厂里,都无法 找到,它还有一个更加闻名遐迩的名字–没良心炮。什么也不用说了,仅仅 “飞雷”这两个字就能够解释一切。 根据记载,淮海战役中,国民党军精锐第十二兵团黄维部在 1948 年 11 月落入解放军包围。黄维是国民党军中的一员悍将,组织兵力昼夜构筑工事, 试图依靠精良的装备死守待援。12 月 6 日,解放军发动总攻,率先攻击十二 兵团第十师坚守的李围子。黄维在李围子放了整整两个团,却被一击而破, 国民党军称解放军使用了一种毁灭性的武器,只半个小时就摧毁了国民党军 苦心经营,被称作“固若金汤”的集团工事。李围子成了一片焦土。许多俘 虏被炮火吓傻了,不少人的棉衣被炸碎,有的是从炸塌的工事里挖出来的, 一个个面色如土,连声惊呼: “打得好惨!打得好惨!”国民党军第十师特务 连一个伤兵说: “当你们的大炮排放时,村庄被打得好象一只船,乱摇晃!” 敌特务连总共一百来人,至少有八十人死伤在爆炸之下。其实,这根本不是 大炮。当时解放军的炮很少,在武器装备处于劣势的情况下,官兵们创造了 一种令人丧胆的土武器–用汽油桶作炮管的炸药包抛射器,埋在地下发射, 称为“飞雷” 。这种不起眼的兵器威力很大,每发“飞雷”大约有十公斤炸药, 像个大西瓜,能打出去一二百米,所到之处,碉堡、人马都会炸飞。许多炸 倒的敌人身上往往找不到伤口,却七孔流血,是震死的。弄清情况以后,国 民党军把这种东西干脆称做“没良心炮” 。 和杨老谈过之后,我在《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第一八九师师史》,《步兵 第五六六团团史》中,都找到了此战中朱彪所部使用“飞雷”的纪录,并提 到 566 团 1 营某部副班长王文礼在使用飞雷时不幸牺牲。有不同机关在不同 时期留下的纪录,说明杨老的描述并非虚妄。 这种武器,毕竟是逼急了没办法的发明,它有很多要命的缺点没法克服, 比如射程短,危险性大,所以在朝鲜战场,很少听说曾使用“飞雷”的纪录。 苏联提供的喀秋莎火箭炮,有效地替代了它的位置。那么,朱彪怎么又把它 用起来了呢? 朱彪对美军使用“飞雷” ,其实一点儿也不奇怪。首先,所谓“没良心炮” 真正的发明者正是出于华北部队,是晋冀鲁豫野战军的工兵连长聂佩璋和战 斗骨干高文魁。聂佩璋是山西人,出身于东北讲武堂,1938 年参加八路军, 擅长爆破,曾在抗战中多次用炸药抛射地雷的方法炸毁日军汽车。在和阎锡 .

40 - 山部作战时,聂高二人利用抗战期间用炸药抛雷炸鬼子的战术研制出了“飞 雷”这种武器,1947 年 9 月首先在河南陕县攻城战中使用。此后,高文魁升 任中野四纵二十二旅工兵队长,才把这个技术带到了淮海战场。同是出身华 北的朱彪,懂得玩“飞雷”很正常。其次,在五次战役和美军的反复交战中, 566 团缴获了大量美军的空汽油桶,再认真进行坚壁清野的美军也不会想到 这个东西可以变成可怕的武器。小理山已经打成了短兵相接, “没良心炮”射 程短不再是问题,在朱彪眼里,只怕这种其貌不扬的家伙比喀秋莎更令人满 意–喀秋莎 BM-13 火箭炮的口径只有 132 毫米,而且根本拖不上山,“没良 心炮”呢?口径 300 毫米,挖个坑就能打。 。 。 制造“没良心炮” ,只要有汽油桶和黄色炸药包就足够了,被敌人死死粘 住的朱彪不用它用什么来摆脱追兵呢? 可以想象,当中国军队突然打出一排“没良心炮”这样古怪的东西时, 对面的美英韩军是多么的惊讶。 从敌方的资料中我未找到遭到“没良心炮”袭击的相应纪录,但英军第 二十八旅上尉参谋诺斯.汉克尔在《1951 年朝鲜夏季作战》中,提到当天和志 愿军在前线对峙的英军曾遭到中国军队“从纵深打来的准确的大口径炮弹” 的攻击。看来,也许是挨了打,还不知道是怎么挨的。 不管怎样,挨了打的敌军暂时沉寂下来,朱彪乘机率部迅速摆脱。断后 部队,能够不伤筋骨地撤下来,堪称奇迹。对于这个奇迹,老战友却不屑一 顾–朱彪打仗多刁阿,哪有他撤不下来的道理? 也有撤不下来的。566 团撤退的时候,还是要留下一支部队执行最后的 掩护,至少,需要留下一个连。命令一连控制小理山正面,迅速修复工事, 掩护全团撤退。一营的另外两个连游动策应。朱彪下达命令的时候,或许有 点儿黯然–一连,是 566 团的老本钱,这下子,可要豁在这里了。 这个一连,就是前面提到的杨恩起所在的那个连,清一色的铁把冲锋枪, 四挺郭留诺夫机关枪,是 566 团装备最好也最能打的一个连。朱彪也舍不得, 可是仗打到这个份儿上,舍不得也得舍了,他能做的,就是把全团所有的弹 药集中起来,除了留下自卫的,全都给了一连。一个连,死守,一瞬间,我 仿佛听到了谷子地的声音, 《集结号》的影子在我的脑海里一闪。 。 22 日晨这一仗,果然打得血火迸流。 “我们连是志愿军一八九师的尖刀连,我们排是尖刀连里的尖刀排,个 顶个的精兵,全排清一色的苏联造巴巴沙冲锋枪,每人四百发子弹。打完五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

41 - 次战役,我们连是大功连,表彰大会,就去了我一个。全连一百八十五个人, 还剩下十七个,能走得动的,就剩下我一个了。 。 。 老杨说到这里,眼睛看着窗外,看不出什么表情,拿杯子,手却有些抖。 整个朝鲜战争中,杨老三处负伤,一直也没有离开过一连! “不是都打死了, ”杨老说, “别人负的伤比我重,走不上台。 ” 杨老回忆,那一战,他最好的一个战友,副班长李凯就战死在他的身边。 “英国兵枪法好,打的人抬不起头。来个坦克上不来,远远的打了一炮, 正打在我下边机枪阵地上,六个机枪兵,当场阵亡了三个。。。就打了一炮。。。 这时候阵地就有点儿动摇。 李凯--我就跟他好--光了膀子,一个一个地甩手榴弹,敌人向上反扑,打 了三次反扑,都让他打下去了,尸横遍野,遍山坡都趴的狼哭鬼叫的,打伤 的,还有死的。他扔那个手榴弹,我按他,说你低一点,低一点,他说没事, 我死不了!我要死不了,你们谁也死不了!接着扔。一下子大伙儿的心就定 下来了。最后敌人一发子弹打脑袋上了,他把上衣都扒光了,钢盔也摘了, 他要不摘钢盔还牺牲不了,一下子穿脑袋上了。我们那个副班长–趴下,趴 下。他冲着我们喊–我死不了你们就都死不了!李凯是这儿(指眉心)中弹 的,后半个头都没了。 。 。英国兵,枪法好啊。 。 。 “ 李凯,22 岁,山西人,在军史中没有找到对他的记载。 杨恩起自己也中了两弹,一发打在钢盔上,划飞了,另一发打在冲锋枪 上,把击发框打断了。还是用杨老五十年后自己的叙述,让我们重温这次战 斗的过程吧。他的叙述,或许过于朴素,却真实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我那个钢盔啊,让子弹给我头顶上穿过去,还有那个打在冲锋枪上的, 从我两个手中间插过去,没打着我,两边一点都没打着,低一点打这个手, 高一点打这个手,都没打着我,钢盔也是,我要不戴钢盔也死了。 ” “我那个炒面口袋里就剩一小碗炒面了,上边还下着雨,都给浇湿了, 我也不敢吃,我就准备战斗的时候,战斗以前吃这碗炒面。可是最后,也没 舍得。 ” “等我那一弹夹子弹打光了,我低下头压子弹。排长在我身后问我,敌 人这都三次反扑了吧?他说敌人上到哪儿了?我说你上来看看,离咱们也就 20 米了。我低头压子弹,他趴我头上向下看,一扭头,让英国人一枪打到动 脉上了,牺牲了。他要不死啊,我上完子弹我还在那儿打,我就死了。我那 班长就让我向连长请示去,报告去–‘排长牺牲了,副班长也牺牲了,人没 .及时的后撤 .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42 - 有多少了,管他要人,要弹药! ’我走小理山后边那个山梁,我滚过去了,把 我腿、胳膊都让石头把我扎破了,英国人打我两个点射,没有打着我。我到 那儿跟连长一说--我说阵地上没有几个人了,班长让我请示你,能不能给补充 点兵,给点子弹,弹药。他说回去告诉你们班长,剩下一个人也要把阵地给 我守住,人在阵地在,我上头请示给你们评功!我说好,我就扭头往回走, 我刚走有 30 步,班长也挂花下来了,阵地上就剩三个机枪兵还有排长的通讯 员,真正战斗兵就剩我一个了,连长一看,他带我就上去了,班长一看,也 不下去了。阵地上我们一排正面,就剩我们 6 个人,加上连长,子弹?每人 还有 20 多发子弹。连长就下命令,谁也不要打了,把子弹保存好,等敌人上 来--对面打! 。 。 。我们排就剩 6 个兵了,加上连长,真正打仗的战斗兵,步兵, 还有何庆吉--他是排长通讯员跟我,就我们俩,就剩 6 个人,敌人也不知道我 们山顶还有多少人,他也不敢上,也不打,我们就那么等着,等敌人上来对 面打。 ‘这个时候停了有半个小时吧,完了后边营里通讯员上来了,说营长命 令你们马上撤下去,你们完成战斗任务了,是从早晨 9 点钟开始打,打到下 午 4 点,打 7 个小时,我们就撤回来了。这 6 个人撤到半路上,撤到山半腰 下,那 3 个机枪兵找不着了,我一回头后边没兵,连长说怎么办?我说咱们 等一会儿吧,死就死一块儿,活就活一块儿。我们三个人就在山半腰那儿等 了有 5 分钟,我一看在那边山脚下,那三个机枪兵都跑山脚下去了,跟我们 三个走的不是一条路。我说不是在那儿么。连长看了,对我们说--跑!这就往 下撤。刚跑了有十几步回头一看,敌人已经上山了,占领阵地了,哎,我们 三个要不等着他们,我们早就下来了。这一等不要紧,敌人上山了,就拿枪 打,火力追击,打的那个脚底下土直冒烟,我在最后,那个排长通讯员何庆 吉在中间,他哎呀一声,趴那儿不动了。我心想石头绊倒了呢?我去拉他, 我一拉,看见他肚子直往外流血,已经牺牲了。我说他枪给摘下来吧。连长 说跑,不管枪!没让我摘,我们两个下来了,那个何庆吉就这么牺牲了。“ 听完杨老的叙述,我问了他一句话–杨老,你们当时担心不担心营长不 给你们撤退的命令就先跑了?杨老愣了半晌,最后终于一挥手–不可能!死 就死一块儿,活就活一块儿。 。 。因为发生过脑血栓,杨老说话的时候有点儿 艰难,但这一句话说得极为坚决。看来,杨老从来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那 么,那何庆吉后来遗体给他埋了吗?杨老点点头,答道: “遗体后来派 6 班半 个班,去了有 4、5 个人吧,把他背下来,背下来在下边挖个坑,拿雨布一包, 把何庆吉埋了,脚底下钉个牌子。 。 。 ” .

43 - 忽然想到,杨老曾经提到,此战之前,他们连的二排长刚刚被执行枪决 –因为违反了群众纪律。朝鲜女方那边并不希望严惩–经过多年战争,朝鲜 女多男少,婚嫁不易,只要这个排长负起责任来,结婚就可以。可是还是给 枪毙了,军纪就是军纪。那个排长姓马,杨老回忆。我抬眼向天,谷子地的 影子渐渐淡去,似乎,他在消失之前正在微笑。真的有集结号么?真的有! 在采访铁原之战的过程中,我们意外发现,朝鲜战场上,真的曾经有过一次 可以被称作“集结号”的事件。 向铁原撤退的过程,许多老兵都不愿回忆,因为那实在不是一段愉快地 记忆。没有弹药,没有粮食,前一阶段压着敌人打的部队从凯旋变成了遭到 追击,空中是敌人,地面上也到处是敌人。有些部队的建制都被打乱了。官 兵们只是依靠长期养成的战术素养执行着几乎不可完成的任务。 有很多老兵提到了当时敌军组织的穿插部队,在第五次战役中,李奇威 也开始效仿志愿军的战术了。其中美军著名的纽曼挺进队直接突入昭阳江方 面,给正在组织就地防御的六十五军带来极大困难。第六十五军奉命在议政 府担任全军的阻击任务,但在腹背受敌,侧翼的友军朝鲜第一军团又抵挡不 住韩军第一师而被迫撤退的情况下,仅仅打了五天,就不得不放弃议政府再 次后退。不过,以当时老兵们的回忆而言,美军的所谓穿插还是比较谨慎的, 他们不敢以太小的单位活动。所以,对正在分散撤退中的志愿军官兵来说, 威胁并不是很大。威胁最大的,是韩国的特工队。当时的老兵回忆–当时的 山上到处是南朝鲜特务!由于熟悉民情,擅长伪装,韩国特工队敢于大胆地 插入志愿军后方,攻击落单的战士,袭击医院兵站等设施,危害极大。 而老兵们谈到的一起“集结号”事件,正是韩国特工队的杰作。实际上, 这起事件,更应该叫做“集合号”事件,而不是“集结号”,因为我军条例中 有集合号,但是并没有集结号。然而,这起事件却和谷子地们的遭遇毫不相 干。一名狡诈的韩国特工队长带着他的队伍穿插到了志愿军前线后方,在清 平里附近成功突袭了一支落单的志愿军小股部队。这支遭到突然袭击的志愿 军部队尽管顽强抵抗,但最终大部牺牲,只有一名小司号员落入了韩军特工 的手中。很遗憾的是,这名司号员,在韩军特工的威逼利诱下最终变节,这 名韩国特工队长在一个山谷中布置好了机枪阵地,然后,给了司号员一个要 求–吹集合号。 集合号吹响了。附近失去建制的志愿军官兵,几乎是凭着本能,立刻向 集合号吹响的地点靠拢。 .及时的后撤 .

44 - 当他们莫名其妙地到达这个无人的山谷时,机枪响了。。。 志愿军的老兵说,有二十多名战士死于这个狡诈的特工队长之手。 这个战例,我在韩国的史料上也看到了,只是韩军把战果扩大了十倍。 这名特工队长因此获得了“敌后猛虎”的美称。 由此可见,这次撤退的过程,是多么的艰难和混乱。 面对韩国特工的猖狂活动,志愿军各部纷纷组织对抗韩国特工的小分队, 或者将侦察兵部队派出断后,来减少韩国特工部队带来的危害。 这几乎立刻就获得了立竿见影的结果,那名“敌后猛虎”并没有能够高 兴多久,就落入了志愿军的手中。 这名韩国王牌特工的克星,就是志愿军 189 师的侦察英雄–李子中。 在前面的章节中,我们曾经提到过这位优秀的中国侦察兵。在写作此文 的过程中,我们也有幸近距离接触了这位后来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某师副师长。 在战友们中间,李子中是一个十分有个性的人物,他有两个特点,第一,聪 明,第二,大胆。 他的这两个特点是怎样表现的呢?有位战友举了个例子,或许可以叫做 “猪心事件” ,李副师长的个性,就在其中跃然欲出。 李子中,北京人,国民党远征军出身–对此,老爷子很诚恳地只说了一 句话--我当时才十七岁啊--这句话我琢磨了半天,怎么琢磨怎么觉得老爷子厉 害,看比阿庆嫂。老李在国民党军中后来去了第三军,清风店战役被俘,成 为解放战士。朝鲜战场懂英语的人少,是李子中得以大显身手的好机会,老 李回国不久就提干了,从军校回来后成了连长。原来的国民党解放战士,成 了共产党的连长,会是怎样的一个连长呢? 任劳任怨,随时检讨,夹着尾巴做人? 老李不是这样的--他的连,军事素质绝对过硬,群众纪律绝对过硬,你挑 不出他的毛病来。 但是个人呢?那就有意思了。 一次开生活会,上级蹲点,大家说来说去,说不出对连长有啥意见。后 来有个兵终于想起来了,说,每次炊事班杀猪,那猪心总是找不着。。。上级 看老李,老李拿个笔记本,一板一眼地记下来,说,晚点的时候,我跟全连 讲这个事儿。 晚点开始了。李子中往队前一站,全连稍息,讲评。然后,说到生活会 上提到连队的问题,最后到了“猪心问题” ,但见这位大个子连长不紧不慢地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

60 年前的特种战 .ccthere.com/article/2300643 后来忽然若有所悟--他这个师,几个团 长参加解放军的时间都比他早,其中一个还满世界宣言当年就是他在清风店 把师座抓回来的。 。 。 这要是夹着尾巴做人的主儿,管得住么! 聪明人啊。 就是这样的一个聪明人,在向铁原撤退的途中,遇到了另一个聪明人– 就是那位韩国特工英雄, “敌后猛虎”了。 铁在烧(七) 189 师侦察队是在撤退途中接到任务的,师部命令他们暂停侦察任务, 改为伴随后卫部队北撤,打击南朝鲜特工队,解决敌特工队对我行军序列的 穿插骚扰,以减少其破坏。此时,敌军特工队已经经常深入我军阵地后方, 对志愿军各部的转移和集中造成了极大的阻碍。用杨恩起老人的回忆来说: “向铁原撤的时候满山都是南朝鲜特务! ” 60 年前的特种战 实际上,这些南朝鲜特工的作用,例如袭击志愿军行军中的指挥机关, 攻击离开大队的志愿军小股部队等,更像是今天特种部队的打法。 志愿军各部队几乎同时采取了相同的措施--将部队中的侦察兵选派出来, 专门对付敌军的穿插部队。侦察部队多由老兵组成,战斗经验丰富,熟悉敌 军情况,并且装备最好的武器,也是志愿军中最接近于今天特种部队的分队。 反击特种部队的最好武器就是特种部队--不能不承认,几乎是枕着枪生活过来 的志愿军将领们,虽然没有学习过所谓特种作战的理论,但对于战争的敏感, .45 - 问道“这次有人提意见,说每次杀猪的时候都没看见猪心,你们有人看见过 吗?”战士们摇头。 “没看见就对了。我问问大家?一个猪有几个猪心啊?” 战士们回答--“一个! ” “那一个连有几个连长阿?”战士们回答“一个!” “那 我不吃这个猪心,谁来吃啊?”战士们哄笑。 “解散! ” 在操场边看的领导点点头,没说话。后来,有别的单位的人提到这件事, 说李子中还没检讨呢,领导说,一个猪就一个猪心,他讲的不对吗? 听的时候感觉有点儿异样--这人明明是解放过来的,怎么不知道夹着尾巴 做人呢?可就这样一位,后来还愣是提升到了师级领导职务,上头怎么想的? http://www.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46 - 使他们立即采取了最有有效的对策。 63 军不愧是冀中野战兵团出身的精兵,在很多友邻部队后撤中建制都出 现混乱的情况下,边打边后撤,基本保持着完整的指挥体系和防御阵型,重 武器也损失不多。 不过断后的 189 师麻烦不断,其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南朝鲜的特工部队像 恶狼一样紧紧地咬着 189 师。特别是有一个“白突击队”,形迹十分诡秘,曾 几次突入我军纵深发动袭击,造成相当大的损失。189 师侦察队也是精兵云 集的地方,可是和“白突击队”碰了几次,对方却比鱼还滑,硬是没占到便 宜。双方的战斗用军事术语来说属于渗透和反渗透。 尽管如此,南朝鲜特工队的活动多少有了一点收敛,189 师加快行军和 集结的速度,全军迅速向涟川一线集结。路上,官兵们得知,189 师将在涟 川一带集中,建立阻击阵地抗击美军的追击。 此时,189 师的普通战士,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任务,将成为“铁原 阻击战”的第一阶段而写入历史。 来势汹汹的美国大兵 范佛利特指挥的军队,正在为几年来第一次有机会按照自己擅长的以机 械化部队和重火力在平原丘陵地区攻击志愿军这个刁钻的对手而士气大涨。 为了保卫整个志愿军后撤的枢纽铁原,63 军将必须在铁原以东死守半个月, 而 189 师,正被放在防御的最前线上,面对的是士气正盛的美军右路兵团。 当时敌军的攻击部队共分三路:右路,美军第 1 军(辖骑 1 师、第 25 师), 配属英军 28 旅、29 旅、南朝鲜军第 1 师、加拿大旅,以汉城为后方,在战 线右翼黄海一侧沿通往铁原的议政府-涟川-铁原公路推进,目标为志愿军后方 枢纽铁原。中路,美第 9 军(辖第 7 师、第 24 师) ,配属南朝鲜军第 6 师, 以南汉江畔的杨平为基地,在战线中部朝加平,春川方向推进。 左路,美第 10 军(辖陆战第 1 师、陆军第 2 师、3 师),配属南朝鲜军 第 1 军团,以横城为后方,在战线左侧日本海方面朝麟蹄,襄阳一线推进。 为了这一仗,李奇威和范佛利特共计投入了 3 个军零 8 个师又 3 个旅的 兵力,可见其攻势之凶猛。 从兵力上来说,左路敌军数量最多,但它恰恰并不是最危险的,因为这 .

47 - 条战线主要是山区,正是志愿军最擅长的山地战作战地域。美军和南朝鲜军 大量集中于此,是因为第五次战役第二阶段,这里的战线遭到中朝联军洞穿, 险象环生所致。在这条战线上,志愿军部署着 12、20、27 共 3 个军,并有朝 鲜人民军主力第 2、第 3、第 5 三个军团配合作战。尽管美军最负盛名的纽曼 特遣突击队就在这一区域,但由于地理原因,这里是整条战线上美军机械化 优势和火力优势最不明显的一环。面对在山地灵活出入的志愿军,美军始终 无法打出歼灭战来。战至 5 月底,敌军攻击动能基本耗尽,志愿军甚至还能 够从这里抽调 20 军向中部战线移动,增援中路部队。 中路和美军对峙的志愿军部队主力为 3 兵团和 9 兵团,面对敌军进攻边 打边退。敌军较好地利用了其火力和机动的优势,渡过洪川江后迅速攻占加 平和春川,并在鹰峰一线包围了后撤动作迟缓的志愿军 180 师。经过激烈战 斗,除师长郑其贵等得以突围外,大部官兵牺牲或被俘,这是志愿军战史上 遭到敌军毁灭性围攻打击建制最大的部队。但是由于 180 师的顽强抵抗,吸 引了美军在这条战线上的主力,客观上迟滞了美军的攻击进程。当美军费尽 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结束了对 180 师的进攻,整顿好部队继续向前推进时, 从右翼赶来增援的 20 军已经到达加平和春川背后的华川,堵住了战线的缺 口。 最大的威胁来自右翼,这里的美军蓄势已久,而且地形多为平原丘陵, 对装备较差,机动性不强的志愿军来说是最危险的作战地域。李奇威曾经写 道: “敌人在如下一类地区的抵抗是很顽强的--那就是地形对他们有利的地区; 道路狭窄或者无路可行的地区;以及我们的补给品不得不依靠肩扛手提运上 山岭的地区。 ”右翼战线位于汉城西北一带,这里是日本殖民朝鲜时道路交通 最发达的地区,也是朝鲜少有的平川地带。当然,并不是没有低矮的小山, 但这些小山看起来仿佛美军的坦克都可以直接将它们碾平。 对志愿军来说危险的地方,正是美军最适合的作战区域,他们的坦克和 重炮,在这里如鱼得水,密集的弹幕给试图重组防线的志愿军造成了极大的 伤亡。 在敌军面前的是志愿军第 19 兵团和朝鲜人民军第 1 军团。第 19 兵团共 有三个军:63 军、64 军和 65 军。朝中联合司令部的作战计划是将第 65 军置 于美军进攻正面的议政府方向,在那里建立一条阻击线,并在这条线上的阻 击美军 15~20 天。 事实上,志愿军还是低估了美军在平川地带的攻击力,以及一点突破后 .来势汹汹的美国大兵 .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48 - 阵地防御的难度, 65 军在议政府没能完成任务。敌军发起进攻不到一个星期的 5 月 26 日, 美军已经打过了三八线。27 日,美军离铁原已经只有 20 千米,而铁原内外, 机关、物资、伤员都还在撤离的忙碌中,中线的 3 兵团等部队也正在通过此 处向北方转移,经过连续苦战的他们需要在后方集结和休整。 也许,这样简单的描述还不能说明形势的严峻,那么用一根工具尺,我 们就可以把情况解释得更加明白:志愿军开始撤退的时候,战线在南汉江, 距离铁原约 75 千米。美军的汽车轮子只用短短的 6 天,就吞噬了从前线到铁 原差不多四分之三的路程。而 63 军的任务,就是在剩下的四分之一路程上阻 击敌军整整两个星期! 实际上,如果看看 19 兵团的撤退路线,志愿军其实计划得有板有眼:63、 64、65 这 3 个军是从左向右一线排开的,随后 63、64 军向右后方撤退,65 军向左后方撤,交替掩护中 65 军在议政府打掩护,此后显然是准备由 64 军 接替 65 军打阻击,而原来在最前面的 63 军则撤到铁原前沿,作最后的阻击 梯队。 但是,美军迅猛的攻击和机械化部队的快速突破,使他们冲到了中国军 队一线部队的后方,无险可守的议政府很快门户大开。65 军背后的 64 军难 以迅速组织起防线,只能经过汶山继续向右后方撤退,在开城和人民军 1 军 团联手建立一道防线,阻止美军向战场侧面开城方面攻击。但这个方向不是 美军的主攻方向,实际上这里敌军的主力只有南朝鲜第 1 师。 而从前线退下来的 65 军,始终无法稳住阵脚,一路退到涟川以北,才得 以集中兵力向猛扑过来的美军骑一师和英军一部发动了一次反击。这次反击 略微迟滞了美军的攻击速度,但也让 65 军耗尽了最后的弹药和机动兵力,19 兵团不得不命令 65 军各部转向后方朔宁方向休整。保卫铁原最后的希望,只 能寄托在 63 军的身上。 悲壮的命令 仗打到这个地步,无论是士气高涨还是趾高气昂,都可以用来形容美军 右路兵团了。仅仅数日就连破志愿军几道防线,让李奇威志得意满。他在《朝 鲜战争》中写道: “由于轻而易举地抵达了临津江,我甚至一度想进而推进至 .

49 - 临津江与礼成江之间的广阔沿海平原。所以,我通知联合国军总司令,我打 算改变原计划,准备以第 1 军以及第 9 军的左翼部队朝铁原方向运动。” 对于铁原阻击战的意义,一直有一些争议。有些历史学者认为,当时美 国国会对在朝鲜半岛越过三八线攻击态度消极,并没有全部占领北方,饮马 鸭绿江的作战计划。可是他们偏偏忘记了,在五次战役美军最初的计划中, 铁原也不在其攻击范围之内。说到底,在古今中外的战史中,都是战局决定 政策,而不是政策决定战局的。 从战局中可以看出,如果被美军迅速占领铁原这个枢纽,在铁原以南的 志愿军三个兵团和朝鲜人民军一个军团,就会成为美军的口中之食。而志愿 军在开城-平壤方向上,既没有足够的机动兵力,也没有预设防御工事,人民 军主力尚在左翼远端,如果美军向前推进,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们的了。 这和麦克阿瑟发动仁川登陆时的战局简直如出一辙,都是将对方主力机 动兵团拦截在南方,而后面对北方形同虚设的防线。唯一不同的是,麦克阿 瑟是通过从海上登陆,占领仁川卡住人民军的咽喉的,而李奇威,是要通过 陆地上的疾进,攻占志愿军主力必经的铁原,来封死中国人的退路。可以想 象,如果李奇威能够完成这样一场战役,迎接他的决不会是独断专行的指控, 而只能是响彻云霄的欢呼。 也许正因为历史太相似,因此彭德怀给 63 军军长傅崇碧的命令是:“不 惜一切代价” 。不惜一切代价掩护主力撤退,掩护主力完成集结和构筑二线防 御阵地。对于刚刚从血火中杀出一条血路的 63 军官兵来说,这一行命令背后 隐含的悲壮,已经不能用语言来表达。 丢失的波波莎 但是,下层官兵当时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种悲壮。按照杨恩起老人的回 忆,被敌人白天打晚上打,飞机炸炮弹炸,当时后退中的战士,普遍都憋着 一口气。从小理山阻击战中撤出来的 566 团 1 营向涟川撤退,撤退途中杨恩 起的枪丢了…… 说来丢人,压了二十几发子弹的波波莎冲锋枪,打个盹儿的功夫就没了。 杨恩起四处寻找却踪影皆无,问周围的人,也没人知道。连续的战斗加上肚 里没食,大家一躺下就睡得如同失去知觉一样。迷惘的杨恩起去向当时就睡 .丢失的波波莎 .

50 - 在他身边的教导员报告,教导员说大概不是特务偷了去的,不然枪里有子弹, 特务拿了一扣扳机就把咱俩打死了。不是特务偷了去的?杨恩起稍微安心。 这时候,附近忽然有人又叫起来,说子弹袋不见了,还有一个人说背包不见 了。 后来终于有了线索,有人说他们睡着的时候,过了一车四野的伤兵,有 人看见一个伤兵拿了他们的装备走了,当时还以为他们是一个部队的。 这个事儿,杨恩起一直想不通,说他干吗拿我的枪呢?倒是另一名当时 也在场的老兵一语道破: “四野的兵,从中国北头打到南头,哪有让人家追着 屁股撵的?肯定是不服啊!枪、子弹袋、背包,正好一个步兵的装备。这四 野的伤兵怕是偷了一套装备,回去和美国鬼子拼命了。 ” 大家的心情其实都一样,所以一听说要停下来打阻击,5 月 27 日,官兵 们一天的功夫就把工事按照要求修起来了。189 师的防御阵地在涟川附近的 汉滩川右岸,背水为阵。大家士气高昂,反正是打,与其让人家追着屁股打, 还不如返回头来痛痛快快地干一场。 工事修是修起来了,但老兵们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这阵地怎么连不成一 条线啊?不过怎样打,是上级决定的事情,工事修成这个样子,肯定有修成 这个样子的道理。 此时远望向东南方,隐隐仿佛一道滚动的黄尘,不断传来沉闷的炮声。 那是 65 军和 64 军后卫部队和美军在进行最后的战斗。189 师的阵地上,一 片平静,但老兵们心中充满忐忑,因为这种连飞鸟都看不到的平静,可以让 他们嗅到大战的味道。这次的战斗,只怕比攻打临津江或坚守小理山更加残 酷。 智斗“白突击队” 让我们暂时把目光转向另一条战线,根据参战老兵回忆,李子中和南朝 鲜“白突击队”特工队长的战斗,就发生在此时。27 日夜,李子中蹲在可以 看到涟川至铁原公路的隐蔽部里,心中肯定也是有点儿忐忑,但他的忐忑和 一般老兵不同,除了临战的感觉以外,还有一点责任的沉重。 就在这一天晚上,侦察队接到报告,说 566 团阵地附近有敌军特工活动 的迹象,有阵地发现南朝鲜特工朝阵地上摸,一串子弹过去却踪影皆无,让 哨兵怀疑自己看花了眼。侦察兵们赶来,也没有发现异常的情况。此时,敌 军特工活动的迹象在各个阵地上都有发现,在另一个阵地上,南朝鲜特工试 图摸进我军一个营指挥所,在最后关头被识破而爆发激战,侦察兵立即赶去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

51 - 支援,只有李子中留下来继续观察敌军动向。 这附近除了志愿军据守的一座小山梁以外没有什么山峦树林,几乎一马 平川,只有几条小河蜿蜒其间,可以说一目了然,按理说实在没有什么可担 心的,但是李子中总是觉得不放心。他相信身经百战的老兵们的眼力,而这 种鬼魅一样的影子,让他总是和那个传说的“白突击队”联系在一起。 这个“白突击队”人数不多,但是神出鬼没,经常钻进我军纵深活动, 动作十分大胆。几天来,侦察队也干掉了一些愣头愣脑的韩国特工队,但对 这个威胁最大的“白突击队” ,颇有些束手无策的感觉。26 日,侦察队和“白 突击队”曾遭遇过一次,双方各自问了一声“口令”之后,同时认定对方不 是自己人,志愿军侦察兵投出手榴弹,等爆炸的硝烟散尽,敌人也如同鬼魅 一样失踪了。为了消灭这个特工队,朝鲜人民军派来协助志愿军作战的人员 中,还牺牲了一个战斗英雄。 其实,此时“白突击队”的人员,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他们把武器装 进防水胶带,嘴上叼一根呼吸管,就藏身在阵地外面的小河里。 然而,尽管李子中也曾有这样的怀疑,却始终未能发现敌人的踪迹,夜 深之时,他只好放下望远镜,和据守隐蔽部的几个 566 团战士一起冲一点炒 面吃。 就在这时,阵地上忽然传来爆豆般的枪声和爆炸声,听起来就在附近。 战士们跳起来就要冲出去,李子中却冷静地制止了大家。他听出爆炸声虽然 密集,炸点却颇为散乱。根据以往同南朝鲜特工战斗的经验,李子中推测敌 人很可能是在佯攻,目的是吸引守军的注意力,他们真正的攻击目标,很可 能不在打得最热闹的地方。 果然,李子中等刚刚拿起枪,一阵剧烈的爆炸就在隐蔽部外炸响。事实 上, “白突击队”选择的攻击目标,就在李子中所在的隐蔽部背后。经过一天 观察,南朝鲜特工认定那里是一个弹药储藏库。因此,他们在夜暗中逼近志 愿军阵地,以一部分人发动佯攻,另一部分人运动到了这一边,引爆了一个 大型炸药包,一举炸开志愿军前沿阵地部署的铁丝网,随即从这里冲进志愿 军的阵地。 这个炸药包装药很多,不但炸开了铁丝网,而且炸塌了一段战壕,南朝 鲜特工就从这里跳进战壕并向更深的方向冲击。志愿军的哨兵发现异常,和 南朝鲜特工展开了对射。 此时,李子中他们却发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炸塌的战壕,恰好将他们隐 .丢失的波波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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蔽部的门埋住了。这样一来,李子中他们固然无法出去,南朝鲜特工在夜暗
中却也没有发现这里有一个志愿军的隐蔽部。
这个隐蔽部还有另一个备用出口,那是一个用几个沙袋封死的洞口。隐
蔽部里的战士立即朝备用出口冲去,但被李子中一把拉住。他没有急于把出
口打开,而是让战士们等一等。备用出口上方有一个通气的小孔,用一块石
块堵住,李子中稍稍拉开石块,向外看了看,立即轻巧地将石块塞了回去。
他用手势把几个战士招呼过来,用战场上听得到的最低声音指挥道:
“把枪都
对着外面,我把石块一拉开,你们就从通气孔里向外打!”

都是新兵惹的祸
向外打?打谁?几个战士面面相觑,但李子中在 189 师是侦察英雄,不
听他的听谁的?这几个兵都是抗美援朝前参军的新兵,现在突然遭到敌人夜
袭,正六神无主的时候,能有李子中这样的主心骨是他们运气好。
李子中应该是有对抗夜袭经验的。当年远征军在缅甸作战,大战密支那
和孟拱的时候,日军就不断发动渗透夜袭,早期经常造成远征军自相残杀的
混乱。直到孙立人的得力部下潘德辉组织克钦族游击队,带着缅刀潜入敌战
线,以夜袭反夜袭,才压制住了日军的气焰。
为何下达这个盲目射击的命令呢?李拉开通气口,立即就发现外面战壕
里有人,几名南朝鲜特工队员臂缠白毛巾,正站在那里叽叽咕咕斯密达呢!
李子中对这伙南朝鲜特工队的心理把握极好。侦察兵经常出入敌方前沿,
知道夜袭是个麻杆打狼两头害怕的事情。袭击敌人的时候自己也一样提心吊
胆。他观察了一下午也没发现敌人,所以来偷袭的敌军绝不会是大部队。这
种小部队打偷袭的同时自己也是惊弓之鸟。
李子中下令开火的时候根本没指望战士们能打着谁,就是为了吓唬他们,
只要攻守易位,少量的夜袭敌军根本不是对手。但是李子中忘了,他身边这
几个志愿军战士都是新兵,这个轻忽让他自己吃了苦头。
李子中轻轻地拉开挡在通气口的石条,还在悄声地对战士们说:
“打完了,
立刻往外冲,见活的就抓……”话音未落,三四支冲锋枪贴着他的腮帮子就
打响了!李子中的脑袋仿佛忽然被大棒猛击一样,一下就失去了听觉。几十
年后,侦察老英雄李子中回忆:
“这帮狗 X 的差点把我震死啊!”

侦察英雄 VS 金牌特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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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一头坐到地上了。在他头顶上,几个新兵扣住扳机,像比赛一样到
把弹仓里的子弹全部打光。隐蔽部里出现了短暂的沉寂,忽然有个战士反应
过来,大喊一声“冲!

,枪里都没子弹了,冲什么冲啊?!李子中想拦没拦
住,被猛烈射击刺激得如同小老虎一样的几名战士拉开隐蔽部的门就跳了出
去。只有自己枪里子弹是压满的。没办法,李子中强忍着眩晕和耳鸣,也跟
着跳出了隐蔽部。

侦察英雄 VS 金牌特工
南朝鲜特工果然训练有素,仅仅一个短暂的沉寂,已经顺着壕沟跑出去
好远了。几个战士边追边喊,周围其他阵地的志愿军战士发现奔逃的南朝鲜
特工,也开始对他们射击。用不着担心他们了。满壕沟都是硝烟,但是姿态
很低的李子中猛然发现,就在他脚下,还趴着一个人呢。李子中枪口一低就
指住了那个人的脑袋。
老李的战友比划,说李子中持枪的动作一贯怪异,无论苏联的波波沙冲
锋枪还是咱们自己的五零式,他都是单手持枪,但指哪儿打哪儿,动作极快,
而且能够单手开关保险,也不知道是哪儿练出来的。
李子中最常用的枪是一支缴获的英国司登式冲锋枪。这玩意儿射程只有
不到一百米,很多志愿军老兵都不喜欢。可是老李偏偏玩得得心应手。有人
说李子中当年在缅甸当远征军的时候练过伞兵,拿的就是这个家伙,用惯了。
对此,李子中坚决否认,说纯属谣言,自己拿这个枪,是为了打侦察需要开
火的时候不让敌人从枪声判断出自己是志愿军而已。平心而论,司登式冲锋
枪算不上步兵的好武器,但是它轻便,故障率低,近距离火力凶猛,对侦察
兵倒不失为一件应手的家伙。
趴在地上的那个人开始可能还想反抗一下,一看李子中单手持冲锋枪的
架势,就知道碰上了行家,叹了口气,乖乖举起双手投降了。令人匪夷所思
的是,此人还好整以暇地甩了甩嘴角沾的草叶,平静地说出了一句标准的中
国话:
“同志,缴枪不杀啊。

这个被俘的,就是那位南朝鲜的金牌特工白队长,他也是这次反袭击作
战中,志愿军抓住的唯一活口。他之所以被俘,是因为他比别的特工都“聪
明”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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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三四支冲锋枪一起在背后突然打响的时候,所有的南朝鲜特工都认为
自己中了埋伏。除了白队长以外,其他的南朝鲜特工跳起来就跑,只有白队
长就地卧倒。他说了,顺着战壕跑,不是和子弹跑成了一条线吗,一梭子全
要被打倒的,这时候卧倒判明情况才是最重要的,也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白队长没想到几名志愿军战士是盲目射击,更没想到刚想爬起来就碰上
了李子中这个行家。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大体如此。
遗憾的是,因为具体对白的审问并非李子中经手,加上时间长了,到现
在没有人能够说出白队长的完整名字。被俘的白队长并不太沮丧,被搜完了
身颇为轻松地坐在地上,等待来人把他押走的功夫,竟然和李子中对视起来,
颇有兴趣的样子。其实李子中对这个白队长也很有兴趣,至少想知道他这一
口流利的中国话是哪儿学的。
两个人交流全无障碍,白队长很坦白,知无不言,怎样潜伏在河水中发
动偷袭,怎样在狭路相逢的情况下杀死了安宪介--安宪介是搜索小分队中唯一
发现白队长一伙的,但是被他娴熟的中文所迷惑,直到死都以为对方是“中
国同志”

白说:
“我知道是他,本来想割掉他的头,最后也没有做。”
“你在哪里学
的中国话呢?”
“我是满洲国陆军官校毕业的,在河北和八路军打过仗”白说。
李和白的交谈甚是平静,唯一异样的时刻是其间不远处阵地曾又爆发一
阵枪声,不知是另有南朝鲜特工队来袭击还是志愿军发现了某种可疑目标进
行火力侦察。此时,正在交谈的两人都不禁一顿。白的脸上掠过了一道轻微
的痉挛,他轻轻抬眼,正和李子中的目光相触。如同两条火链一碰。
“他连我
的枪都没有看一眼,就低下头去了。

作为特工,在世界任何战争中被俘后的最终命运都不会太好,但白当时
似乎颇为平静。这是怎样一种心态呢?
我的一位朋友老尹是刑警,他回忆一次和搭档发现了两名遭到通缉的杀
人逃犯,双方同时意识到天敌的存在动起手来,两名逃犯拼命反抗,狼奔豕
突,直到附近大批联防人员赶来,才最终被制服。老尹的搭档在搏斗中负伤,
用手点着其中一名被按倒的案犯骂道:
“看你还跑!
”他在激动中忘记了手中
正拿着一只手电筒,电筒磕在案犯的额头上,鲜血顿时流了下来。刚才还在
疯狂反抗的案犯这时却十分冷静,表情平静地一翻眼皮,道:
“跟我还计较什
么啊,马上要死的人了……”白队长那个时候大概就是这个心态吧……
李子中没有参与对白队长的审问,因为,美国人来了。

55 - 帅得不像话的将军 美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开始逼近 63 军设防阵地的前沿。矛和盾迎头相撞, 28 日凌晨,美军骑一师一部与 63 军 189 师在龙潭洞发生战斗,铁原阻击战 全面打响。 应该说,此时在前线阻击美军的部队,左有后来在上甘岭打出虎威的 15 军,右有朝鲜人民军第一军团和 64 军,正面 65 军 577 团直到 5 月 30 日仍在 汉滩川北岸顽强抵抗。但是,提到铁原之战,人们第一个想到的,毫无疑问 仍然是傅崇碧的 63 军。 因为正是这支出身燕赵的铁军,临危受命,死死地顶住了美军最凶猛的 攻击,而且一顶,就是两个星期。这是 63 军军史中规模最大,时间最长、最 激烈、最残酷的一场战斗,傅崇碧在战斗中整整瘦了 25 斤。 正是这两个星期,给了志愿军主力调整防线的时间。当 6 月 13 日美军终 于“爬”进一片废墟的铁原城时,李奇微发现等在美军前面的,是大批已经 得到了充分补给,正在坚固的工事中严阵以待的中国战士。 美国人的进攻之链,终于在这里断开了。 如同平型关属于林彪,奥斯特里茨是属于拿破仑一样,铁原,是属于傅 崇碧的,这场志愿军战史上最为险恶的死守之战,是他一生的荣耀。 后来担任过北京卫戍区司令的傅崇碧,在将星如云的志愿军中,是一个 帅得有些不像话的年轻将军。1951 年,担任 63 军军长的傅崇碧年仅三十五 岁,看上去却比实际还要年轻一点。傅崇碧在 1955 年被授予少将军衔,他的 授衔照片带着一种儒将风范。 采访中颇有傅崇碧将军的老部下对这张照片却不甚认同,认为把傅崇碧 照得太“文”了。他们说,这张照片是修过底版的啊。傅崇碧的脸上,终生 留有一道显眼的伤疤,那是和国民党军交手时候留下来的。也许为了保护将 军的形象,摄影师在授衔照片上去掉了它。然而,军中的老人说,傅崇碧最 帅的就是这道疤。不但不破像,相反,一拧眉一咬牙,那种男人的硬朗劲儿, 全在那道伤疤上面呢! 不过,同样是这位老部下,对我激动万分地把傅崇碧比作周郎,还“小 乔初嫁了,雄姿英发”十分的不能接受,看老爷子皱着眉头的劲头,显然是 我在什么地方对这位将军的性格理解出了偏差。 .帅得不像话的将军 .

56 - 最后,忍不住的老爷子终于发话了: “傅崇碧啊,在朝鲜的时候他可不是 什么儒将,那是一个张飞啊!他骂起人来啊,糙得很,一点儿不给你留情面。 他长得漂亮是爹娘生的,骂人,那可跟长得好坏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当到师 长团长的都是身经百战,死都不怕,可就怕挨他的骂,骂得你当场想抱一挺 机枪去冲鬼子炮楼的心都有。可你别说,好多 63 军的老部下还就吃他这一套, 有的时候进攻不顺利,回到部队里一说‘他娘的,团长让军长给骂了’,立刻 全团嗷嗷叫,士气倍增,往往就把阵地拿下来了。 ”周围的老人们竟然频频点 头,一副深得我心的样子。 “原来以为是个赵刚,结果是个孔捷啊。 ”笔者忍不住冒出了一句。那是 谁?被采访的老者有些不明所以。 看来《亮剑》还没有普及到这个年龄段,恰好我带着一本,我便翻开一 页,给老人们看,就是李云龙和赵刚讨论骂人的一段: “你要有啥事下不了决 心,磨蹭半天左右为难,怎么办?一句:日他娘的,就这么办吧。决心就下 了。用你们文人酸溜溜的话能指挥部队吗?你命令一营把山头拿下来,说: ‘一营长,请你组织部队进攻那个山头,攻不下来我要处分你的。 ’这种软绵 绵的话会影响部队战斗力的。你要这么说: ‘一营,把那个山头给老子拿下来, 奶奶的,拿不下来我剁了你狗日的。 ’听听,这多提气。” 我问,傅崇碧当年是不是也是这个劲儿。老人看了这段,哈哈大笑,一 言不发,不过从眼神里,我觉得自己是没有猜错。 意外的发现 傅崇碧把 63 军的三个师布成了一个倒品字形,前方左翼摆的是 189 师, 右翼摆的是 187 师,后方担任预备队的是 188 师。从敌军的进攻路线来看, 是直扑左翼而来,打起来唱重头戏的,是蔡长元的 189 师。 果然,战斗最先爆发的地点在涟川至铁原公路以东,汉滩川以西,在这 里,189 师 565、566、567 三个团共一万四千余人,从左到右一线展开。在 189 师正面,李奇微投入的兵力有整整 6 个师加一旅一团(其中美军 4 个师), 火炮 1300 余门,坦克 180 余辆,一个小时向 189 师头上倾斜的炮弹达到 4500 吨。和美军相比,189 师只有 79 门火炮,师部有一个装甲车队,不过也就是 有少量装甲汽车,是没法拉出去正面和美国坦克对着打的。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

57 - 这一仗,一打就打了三天。 为了重现铁原阻击战的真实面貌,我曾仔细阅读中美韩各方的史料,结 果,却有一个颇为有趣的意外发现。如果总结对于铁原阻击战的看法,各方 的描述大相径庭。中方的描述集中于两字--“惨烈” 。 有人回忆,铁原血战的那些天,彭德怀常常在夜间眺望铁原方向染红半 边天的炮火,以至为之流泪。在我的采访中,回忆五次战役中彭德怀元帅流 泪的,只有两处,一处是在战后总结提到 180 师的惨重损失时,彭总气愤到 要用椅子砸那些扔下部下先退的指挥官,破口大骂,边骂边流泪;另一处, 就是铁原。 曾与日寇血战八年的彭德怀,是何等的铁石心肠,让元帅为之泣下的, 又是何等难以言喻的惨烈呢…… 这是一场以寡敌众,以残缺的后退之师迎战锐气正盛的敌军之战,是一 场以美国人最熟悉的方式打的战斗,如果中国人打得不惨烈,那才是奇怪的 事情。 可是如果看美方的资料,其描述却是另外两个字--“迷惘” 。 一般的阻击战,要想把优势敌军顶住,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将其“打疼”, 让它遭到无法承受的损失。然而,不得不承认,从美方现有资料看,美军在 铁原之战中,损失并不是特别大。至少没有大到让参战人员觉得不可忍受的 地步。这也不奇怪,美军主要依靠重炮坦克开道,有着足够优势的兵力火力, 又是在追击途中,对他们来说,仗已经打赢,只是赢多赢少的问题,实在犯 不着拿官兵的性命去填。假如在胜利的追击战中付出几万条人命的代价,李 奇微面对的命运恐怕就不是勋章和鲜花,而是被美国的母亲和妻子们用黄丝 带勒死。 既然如此,就很难解释为何美军在铁原之前顿足整整两个星期。按照此 前的追击速度,美国人用这两个星期都快可以打到平壤城下了!从我看到的 美军一线官兵的回忆来看,美国人自己也很迷惘,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 案:我们怎么就给挡在铁原门口一挡两个星期呢? 他们的回忆中,当时每一天都在进行颇为“正常”的作战,炮击、进攻、 吃饭、行军,一切似乎没有什么古怪,但稀里糊涂的十几天就过去了。 十几天?1990 年美国打海湾战争,蛙跳巴士拉逼近巴格达,重创和歼灭 伊拉克 38 个师,也不过用了四天多一点儿而已。战机稍瞬即逝的战场上,哪 有十几天不知道自己在干吗的道理? .意外的发现 .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58 - 李奇微将问题归结于天气,称大规模的降雨使美军的机械化部队难以通 行,导致进展缓慢。然而,这明显是一个托词,因为南朝鲜当地的道路条件 相当不错,根据韩国政府 2004 年发表的气象资料,1951 年夏季铁原地区的 大规模降雨开始于 6 月 4 日之后,此时铁原的阻击战已经进行了整整 8 天。 如果美国人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给挡了两个星期,那就有点儿太奇怪了。 然而看起来他们也并非在撒谎。 只有少数美国人写出了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当时在美国陆军第 24 师服役 的罗伯特少校写道: “在堪萨斯线(美军对临津江岸经华川水库到杆城一线的 称呼)南侧,我们仿佛陷入了一个无法发力的陆地沼泽,总是觉得找不到要 打的目标,又发现目标到处都是……”美 24 师,是包围 180 师的元凶,也是 进攻 189 师的主力之一。 铁原阻击战,63 军三个师轮番上阵,其中打头阵的 189 师可称意义重大。 因为此时美军锐气正盛,189 师的任务就是要迎头迫使这架高速运转的军事 机器减速和停滞下来。三天,从 5 月 28 日到 5 月 30 日,189 师用伤亡万人 的代价做到了这一点。这三天,简直可以称为决定铁原阻击战成败的三天。 战争的艺术 在谈到铁原之战的时候,我们的文献历来所强调的,都是部队的顽强和 刚毅。然而,难道前面打阻击的部队不够顽强刚毅吗?顽强和刚毅是铁原之 战中不可或缺的元素,但并不是这一战的全部。 我国的一个电视台讲战争,专题的名字叫做“战争的艺术” 。在东方人的 眼睛里,战争是一个人的故事,如果战争中没有谋略二字,那指挥官根本就 谈不上合格。西方对此似乎正好相反,在西方人眼里,战争是一个机械的故 事,如果出现一场完全可以由机器指挥的战争,那会有很多军事院校的校长 们拍手称快。 透过历史的迷雾,仿佛可以看到一个将军的微笑。这个将军,就是当时 的 189 师政委代师长--蔡长元。尽管 65 军等部队在议政府并没有挡住美军前 进的步伐,但从入朝以来一直在和美军交手的蔡长元,相信自己已经找到了 李奇微的软肋! 蔡长元,和傅崇碧同为四川人,1955 年被授予少将军衔,是西路军倪家 .

追寻答案 .59 - 营子血战的少数幸存者之一。这是一个打仗非常爱动脑筋的将军,在这位只 读过两年私塾的将军去世之后,家人竟然在他的抽屉里找出一本翻烂了的明 代兵书--《文少保兵法》 。 1951 年的夏初,在铁原东南方的丘陵原野上,面对美军铁与火的洪流, 这位绰号“蔡石头”的中国将军,指挥 189 师围绕涟川-铁原公路摆开了一个 奇特的布局。美国人一头就撞了进来,三天以后才忍不住骂娘,有这么打仗 的吗?! 初看 189 师摆开的阵型,我曾十分困惑,三个团一字拉开,连个预备队 都没有,堪称兵家大忌,这个仗是怎么个打法?历史上 189 师的阻击战究竟 是怎样打的?我看了半天地图,仍然觉得不得要领,又把参战老兵的回忆文 章看了看,只有更加糊涂。这一战的经过简直是一团乱麻,敌人在哪里,我 们的阵地在哪里,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志愿军老兵们的描述莫衷一致,美 国人也含糊不清。 我把问题甩给了当时 566 团第三连的代理连长唐满洋: “您能不能帮我在 地图上把当时我们的防线画出来?素来以豪爽善于白刃拼杀著称的志愿军老 兵唐满洋,却半天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老爷子慢悠悠地走到桌边,把我拿来 的那份十万分之一地图扔到桌上,象弥勒佛一样坐了下来。 “根本就没有这样一条防线。 ”老爷子终于开口了。什么?这怎么可能? 没有一条防线我们怎么能把九万多敌军一挡三天?! “就是没有这样一条防线 嘛。 ”老爷子笑了,笑得很得意,眼睛里竟然闪烁出了一种象狐狸一样狡诈的 目光…… 追寻答案 按照唐满洋的描述,189 师在进入阻击阵地的时候,并没有建立一条防 御阵线,而是把各部队以营、连为单位,撒在了宽达 25 千米的防御正面上。 整个阵地覆盖了从龙潭洞、沙子洞、凫村到新浦洞、釜谷里纵深达 20 千米的 范围。 第 189 师开始实施铁原阻击战时,实际兵员只有一万四千余人。可以想 象,这样一点兵力分散在 25 千米宽,20 千米纵深的地域中,将是怎样一种 情状。 .

60 - 这种防御方法堪称兵家大忌,可偏偏冒了兵家大忌的志愿军,却成功地 在这里挡住了美军前进的车轮。189 师在这块袋形阵地上,一直坚守到 6 月 3 日,其中从 5 月 28 日到 5 月 31 日基本是独立承担了美军整个进攻兵团的疯 狂攻击。 实际上,兵家大忌往往恰好是某种特殊情况下最合理的作战方式。例如 韩信的背水为阵,若不是有那条湍急难渡的绵蔓水挡在后面,只怕淮阴侯匆 忙拼凑的大军一交手就会跑的精光。背水为阵恰好堵死了这些新兵的退路, 使他们被迫拼死一战,结果焕发了异乎寻常的战斗力。 韩信背水为阵的谜,早已解开,而 189 师为何摆出这样一个怪阵,则只 能靠我们自己来寻找答案。 2008 年 12 月的一天晚上,笔者在北京无名居餐厅招待了两位客人。今 晚的两位中的一位,是原中国人民志愿军 189 师师长蔡长元将军的幼子,另 一位,是原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 115 师代师长陈光的后人。 我给陈将军的后人带来一份很小的礼物,那是一张翻拍的照片,内容是 在日本收集到的一份日军战报,里面用了大量篇幅描述在山东日军与八路军 的一次激烈战斗,战报中用了毫不吝惜的词句赞美日军在此战中的表现,堪 称计划周密与凶猛顽强的组合。不过,战斗的结果差强人意,被团团包围并 遭到疯狂攻击的那位八路军将领,如同一个影子一样从日军的包围圈中飘然 而出,不见了。这个让日军无可奈何的中国将军,就是陈光。 陈将军的后人是一个儒雅的知识分子,他十分专注地倾听我对于烽火岁 月中陈光将军的描述,很郑重地道了谢后将那张照片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 他对历史谈得很少,以致于我一度以为这是多年政治风雨留下的谨慎。不过 很快这个误会就消除了:真正的原因是他的专业在于电子方面,谈到这方面 的技术问题,笔者很快就让出了话语权。看着镜片后熠熠生辉的那双眼睛, 我想,陈光将军当年在前线的风采,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开国挥戈,铸剑为犁,两代人的不同,也许只是历史留下的一个淡淡的 缩影。 这之后,我才转向另一位中国将军的后人,这位将军同样有着传奇般的 生涯。铁原一战,蔡长元将军让装备士气都在巅峰的美军无可奈何。 蔡长元将军的幼子名小心,他带来的礼物令人难以置信。在这次会面中 小心证明了一件事:蔡长元在老将军中有“爱刀如命”之说,这并非谣传。 蔡将军去世的时候家中共有四口从日军手中缴获的战刀。如今小心手中拿的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

追寻答案 .61 - 是一口日本陆军佐官刀。 这口刀极有来历,熟悉抗战史的读者可能都会记得八路军袭击日军战地 观摩团的韩略村之战,蔡长元将军正是韩略村之战中的八路军突击营营长。 这口刀就是在那时缴获的。根据蔡长元将军自己的回忆,那一战他率部冲入 日军中后,中日两军即展开了惨烈的肉搏战。 在这次肉搏战中,蔡长元和一个日本佐官展开了一对一的拼杀,结果, 出身骑兵的蔡长元一刀就砍断了日本军官一条腿。断了腿的日军军官哇哇大 叫,谁也听不明白,但蔡长元弄清了他的意思:要八路军给他一个自尽的机 会。蔡长元成全了他,缴了这口刀。 这是韩略村之战中难得的细节描写。但是,如果因此认为蔡长元是个赳 赳武夫那就完全错了。真正的蔡长元个子不高,面相文质彬彬。文质彬彬却 能和日军白刃格斗,以善于长途奔袭著称却打出了最灿烂的阻击战,蔡长元 的形象颇为复杂。铁原前方拼死恶战的三天,或许是他作为军人一生最为辉 煌,也最为痛苦的日子。 最为辉煌,是因为他用一个师,硬生生拦住了堪称人类战争史上经典之 作的美军主力部队,最为痛苦,是因为这一仗,把他的 189 师打惨了。 我带着一点疑惑对小心讲了唐满洋评论铁原之战的话。按照老唐的说法, 当时整个阻击战过程中 189 师根本就没有建立过一条防线。 小心沉默半晌,却顾左右而言他地说了另一个问题: “你知道我父亲在铁 原之战中最难过的是什么?”是看着部队大量伤亡?还是由于顶在最前面而 不得不忍受这种伤亡的感觉?小心摇头: : “我父亲最难过的,是阻击战之后 的那场大雨。 ” 进入 6 月,由于在前面的战斗中伤亡惨重,189 师被缩编为一个团,作 为全军的预备队。在前面的战斗中,189 师面对美军,巧妙地在山坡反斜面 底部挖掘坑道作为人员的隐蔽部,以便在美军疯狂的炮击中尽力减少人员伤 亡。证实了这一招有效的蔡长元,带着官兵在预备阵地上依然按照这种原则 修筑工事。不料 6 月 4 日大雨倾盆,水面猛涨,结果一些我军反斜面底部的 隐蔽部没有被敌人的炮弹炸毁,却被洪水淹没,造成了一定的人员伤亡。牺 牲的同志几乎都是铁原阻击战的幸存者,堪称九死一生,现在却因为意外的 暴雨洪水而殉难,难怪蔡长元师长会如此悲痛。 李奇微和其他美国将领在回忆铁原之战时,几乎都刻意地谈到这场大雨, 隐约有一种“天不助我”的感慨,似乎如果不是这场大雨, “联合国军”早就 .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62 - 可以拿下铁原,饮马某处了。有位中国将军在朝鲜战场上曾说,黑夜是中国 人的朋友,看来这一次连天气都是中国人的朋友了。然而,他们大概没有想 到,中国军队也在同样痛恨着这场暴雨。 谜底 至于这个怪阵,小心提供的资料不但证明了唐满洋的说法,还让我们得 知一件令人诧异的事情:蔡长元将军竟然还有写日记的习惯。正是他的日记, 提供了铁原之战中他如此布防的真实原因。 原来,蔡长元是在当地实际看了地形之后摆下的这个怪阵。当地多为丘 陵与平原相间,缺乏建立一条阻击线的有利地形。而且,以美军的火力和士 气,即便真的建立一条阻击线,其命运也不会比前面的防线强多少。一旦敌 军猛攻一点,防线必然被拦腰斩断,而后方预备队被迫过早地投入又会造成 机动兵力的巨大损失,为敌军的快速进军创造条件。 但是,在这片地域,有许多点状的山丘,可以作为防御的支撑点。通过 和美军的多次作战,蔡长元将军已经充分认识到美军在火力和机动性方面的 绝对优势。但是,他也发现了当时美军的致命问题:在陆地战场上,美军主 力在行军中绝不肯将自己的侧翼和后方暴露给对手,必须将周围的敌军阵地 清扫干净,才会继续前进。 于是,蔡长元将全师分成了两百多个单位,分别坚守两百多个要点,每 个点上的兵力火力,都足以使这个要点变成一块难啃的骨头。189 师在这片 袋形阵地上摆开了一个八卦阵。 这是一个看似合理的防御方式,但只有当时的志愿军能够打出来,这是 因为蔡长元充分了解自己的部下。当时的志愿军部队,确实具备战斗到最后 一人的勇气。所以,每一个阵地都如同一根插在美军身后的钉子,使其坐立 不安。这一仗打得很惨烈,很多部队打光了,阵地失守时,不断有战士跳崖 或与敌军同归于尽。彭德怀为之倏然泪下的,就是此时前线的写照。 冯小刚在《集结号》中提出了一个响亮的口号: “每一个牺牲都是不朽的” , 而只有真正了解和掌握自己部队的指挥官,才能让这种牺牲获得最大的价值。 陷入了不断“拔钉子”作战的美军,虽然凭借其兵力火力优势往往能够 从志愿军手中夺取阵地,但却不可避免地改变了前进的节奏。看到 189 师的 .

谁是最可爱的人 .63 - 战术奏效,63 军的另外两个师也开始效仿,在志愿军官兵顽强的阻击下,美 军的进攻车轮终于慢慢地停了下来。 志愿军的目的达到了。然而,仅仅靠这样一个招数,并不能抵消美军的 优势。蔡长元将军的日记中,披露了一个惊人的思路:他认为,如果固定地 防守在某一个阵地上,以美军的火力水平,如果没有充分的预备队,几乎无 法避免被其突破。但美军不善于对付运动中的目标,假如防御一方总是处于 运动状态,美军的战斗力就会被最大地抵消。 蔡长元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防御中 189 师各部的阵地并非一成 不变,师指挥所不停地调整阵地,并重新建立部队建制,团缩编为营,营缩 编成连,连缩编成排,排缩编成班…把几个班合并成一个班,几个战士合并 成一个班,直到机关人员也补充到连队。这样的调整保障了每个阵地的战斗 力始终旺盛,而美军很难根据前一天的情报决定今天的作战部署。如此,189 师的防御阵地如同一颗被打碎的牙,美军想拔牙的话,需要付出比拔一颗整 牙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我认识的一名军事历史学家,则把蔡长元的“铁原怪阵”称为“挥舞的 链条” ,极言其令人难以捉摸的特点。 谁是最可爱的人 63 军是第五次战役前夕入朝参战的。当时的 189 师师长是响堂铺大战日 军的英雄许诚将军,蔡长元的职务则是 189 师政委。铁原阻击战打响的时候, 蔡长元的职务是 189 师政委代师长,许诚将军已经离职。 应该说,在许诚将军的指挥下,189 师在五次战役前期打得十分精彩。 最精彩的一战,大约就是雪马里之战。这一战歼灭了英国已防守著称的英军 29 旅格洛斯特营。我曾采访了参加雪马里之战的老兵杨恩起,他告诉我,打 雪马里,我们缴了英国人三十多辆坦克。 那次采访,也可以让我们感受到抗美援朝战争,与“最可爱的人”最为 真实的一面。 老杨入朝的时候,所在的连是志愿军 189 师的尖刀连,所在排是尖刀连 里的尖刀排,战士都是精兵中的精兵,全排清一色的苏联造波波莎冲锋枪, 每人四百发子弹。 “打完五次战役,我们连是大功连,表彰大会,就去了我一 .

64 - 个。全连 185 个人,还剩下 17 个,能走得动的,就剩下我一个了……”老杨 说到这里,眼睛看着窗外,看不出什么表情,拿杯子,手却有些抖。我连忙 岔开话题: “杨老,你们五次战役打的都是美国人么?”“不都是,”老杨说, “一过临津江,打的是英国兵,29 旅。 ” “过临津江的时候没有桥,我们把棉袄,棉裤里头的棉花都掏出来了, 趟水过河,水没到胸口,水那叫一个冷!趟到一半,敌人的重炮就打过来了, 就在我们旁边哐哐的炸,水柱跟小山似的。我心说打死就打死了,没打死还 得往上跑。过了江,一路打一路跑,不停歇的跑了十几里,一下子冲进了雪 马里。 ” 战史记载,临津江在五次战役时是“联合国军”重点防御阵线,沿江 30 里设置了坚固防御工事,设防的英军 29 旅和比利时营共有 4 个远射炮群和 92 辆自行榴弹炮。由于志愿军动作迅速,战术突然,从英军认为需要架桥的 地点徒涉过江,猝不及防的英军大乱,主力在奔逃中被分别截击于土桥厂, 雪马里等地,各自为战,遭到极大损失。 “过了临津江,脚都冻得没知觉了,司务长好心,给大家烧了热水烫脚, 这下子好,第二天没一个人能穿上鞋了,都冻伤了,不能用热水。可是任务 在那儿呢,不能让英军 29 旅跑了,穿不上鞋,拿布条把脚裹上,接着往前跑, 敌人看见了,说我们是叫花子部队……后来,他们一听‘叫花子部队来了’, 掉头就跑,打都不用打。抓住俘虏一问,说怕穿胶鞋的(当时志愿军穿解放 鞋,就是胶鞋,朝鲜人民军穿皮靴) ,更怕中国叫花子兵,不穿鞋穿裹脚布的。” “我们连是打的雪马里,把他外围的部队一打,街里就乱了,冲进去抓 了几十个英国俘虏,有男有女,原来这是他的后方机关所在地。一片空场上 停着三十多辆坦克,英国人连炸都来不及,全让我们给缴获了。可是没人会 开,正在这时候过来四野的一个汽车团。太好了,让他们帮着开吧,就这样 把三十多辆坦克给拉回来了。 ” 战史记载,这一仗,英军两次大战的英雄部队格洛斯特双徽营全军覆没, 连番号都打没了。 “打到议政府,看汉城得回头(原话) ,已经一个星期没粮食吃了,路边 有发芽的葱,拔一把来吃。路上泥里看见英国坦克压烂的面包,也不管有毒 没毒了,抓过来就吃……” 老杨说,他打过五个国家的兵;老杨,说无后坐力炮太沉了,我扛不动, 只好给他扔那儿了。老杨说,在东北一听说美国要借朝鲜作跳板来侵略咱们,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

65 - 当兵的都红了眼,要打,要打!老杨的军功章,有中国发的,也有外国发的, 就装在一个没盖儿的铁盒子里,有一个几等功的只有绶带,奖章没了,让孙 子玩丢了…… 那一瞬间,八国联军进北京的情景,恍如隔世。那一仗之前,苏联和美 国喝回咖啡,就能决定外蒙独立。那一仗以后,没有一个国家敢再进中国来 侵占我们哪怕一个县城。 采访老杨,我觉得自己是被震动了…… 死命令 在进攻作战中,许诚的指挥堪称出色,但是,一个意料不到的损失给他 带来了离职的命运--在过临津江的时候,189 师所属炮兵没能把大炮都带过 河。在美军疯狂的炮火阻击下,189 师炮兵部队损失惨重。这本来不应该是 师长负责,但是许诚将军承担下了责任。因此,当 189 师需要坚守阵地的时 候,许诚将军已经离开了部队,蔡长元变成了党政军一体化的唯一主要领导。 据说,189 师本来并不是准备放在最前面的,是蔡长元主动请战,理由 很简单:他对美军的研究最为透彻,他有对付美军的办法。这个要求让军长 傅崇碧有些感动,他在电话里询问 189 师的所需,蔡长元的回答十分简洁而 且真诚: “赶紧修好二线阵地。 ” 对于美军的攻势之猛烈,蔡长元大约早有预感。他这句话的含义很容易 解释,那就是:我们要是打光了,就要看你们的了。 无论如何,也不能放敌军靠近铁原,志愿军总部下了死命令。 对于志愿军来说,死命令是非常少见的,只有真正战局发展到十分险恶 的地步,才会有这种命令出现。 这道死命令传达到基层部队的时候,已经到了 9 月 8 日,唐满洋正在和 姚显儒讨论美国罐头的味道。 唐满洋的撤退经历颇有几分传奇色彩,别人是边打边撤,这位三连长却 是边撤边发财,等退到阻击阵地,老唐和姚显儒一人一身英军大衣,脑袋上 戴着美国钢盔,口袋里装着美军战地口粮,活脱脱两个“联合国军”。 之所以这个打扮,是因为唐满洋他们做了两起“案子”。第一起抓了三名 英军,捣毁一辆装甲车,另一起则活捉了六名日本兵。 .死命令 .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66 - 三连在撤退中因为担负阻击任务,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副连长带着, 从山间小道行进,其他大部分人跟着唐满洋沿公路后撤。不幸的是,魏英吉 教导员正好在副连长那一拨里面,于是老唐再想自由行动,就没人管得了他 了。 于是老唐把连队交给一个新提拔的排长,自己带了姚显儒和司务长,横 着往山里钻了,理由很简单:给大伙儿找点儿好吃的东西来。 好吃的东西在哪里?唐满洋也不知道,但他知道经常有南朝鲜特工尾随 志愿军行动。听打过特工的战友说起,这些南朝鲜特工可能多半经过战后饥 饿时期饿怕了,身上通常都带着不少口粮。老唐的意思是找两个落单的收拾 了,吃的穿的估计就有了。 问题是,南朝鲜特工没有看到,三个人却在丛林中发现了一辆装甲车…… 曾有一些朋友听我叙述唐满洋的故事,欲言又止,询问良久才表示,他 们认为老唐他们只有三个人,毫发无伤地端掉一辆装甲车,实在不知道他们 是怎样干的。 我小心翼翼地把这个问题抛给唐满洋,老唐倒是并不怪罪,告诉我: “那 一点儿也不奇怪,因为那辆装甲车是没主儿的。 ” “自行解决”的另类理解 唐满洋去搞给养,只带了两个帮手,一个是司务长,因为出去目的是弄 给养的,这是他的本行,还有一个是姚显儒。向铁原撤退的途中,到处是南 朝鲜的特工队。出门不带着这个玩刀子的好手,孤掌难鸣,唐满洋走哪儿都 会觉得不自在。 现在,美军还没有跟上来,想跟美国司务长借粮是不大可能的。但是, 这一带两军曾反复争夺,联合国军供应好,不定哪儿捡一箱罐头,就够三连 全体开洋荤了。唐满洋打的是拣洋落的主意。拣洋落算是中国军队的老传统 了。国民党从美国战后的废铜烂铁堆中捡回来一个舰队,共产党从关东军的 废弃物资里搜罗出大炮,坦克,甚至还有飞机,足足装备了一个第四野战军, 这个传统不丢人。早几年中国留学生到国外,家用电器什么的都是从捡开始。 洋鬼子什么电器出了毛病,往往一扔了事,其实未必有大毛病,落到新三年, 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中国人手里,收拾收拾就能用。就这手艺,其实 .

捡“洋落”的意外收获 .67 - 还是落了下乘的,比他们早一辈的上山下乡知青,据说人人都有能开修理铺 子的本事。现在看来,中国留学生这传统,是继承志愿军的。 唐满洋没想到,这次出去拣洋落,捡回来的东西自己都觉得新鲜。 说来有趣,在朝鲜战场上,老唐打过七八个国家的兵,可是最后不得不 承认,打谁缴获的都是美国货。这美国人真是富得流油啊。 事实上参加朝鲜战争的所谓联合国军,大部分后勤服务都是美军提供的。 而这“大部分后勤服务”美国人又多半转手包给了日本的大小厂商,直接促 成了二战后日本经济的复兴。 与此同时,美国人从朝鲜运回来成列被击毁击伤的坦克,在日本进行修 理,也让日本人对此时中国军队的战斗力有了更清醒的认识。有个在相模原 坦克工厂工作的日本老工程师岛村曾对我说,最初运回来的是比较轻型的霞 飞式、沃克式坦克,但后来连当时最先进的巴顿式坦克,也纷纷被残缺不全 地从战场上后送下来,令他们大为惊讶。许多抗日战争中曾经在中国战场打 过仗的日本老兵也因此对中国军队刮目相看。 苏联给志愿军提供了从卡车大炮到冲锋枪手雷的系列装备,但志愿军的 食品补给,还是得自行解决。唐满洋他们显然不认为这个“自行解决”表示 所有吃的必须从国内带来,联合国军带来的牛肉罐头,只要是自己去拿来, 也是“自己解决”不是? 捡“洋落”的意外收获 不过,在战场上即便捡“洋落”也不是轻松的活儿,这里到处是炮弹爆 炸后形成的弹坑,即便是没坑的地方,一不留神也会忽然发出一声巨响—— 那是美军飞机投下的定时炸弹在对交通要道进行“延时封锁” 。唐满洋回忆这 次出去找吃的,爬一个坡就经历了两次定时炸弹的爆炸。好在三个人毫发无 伤,中途在一个被击毁的南韩军阵地上找到些饼干,聊可充饥。但唐满洋觉 得收获太少,三人加快步伐,走出五六里地之后,在一条小溪谷中忽然发现 了一辆被抛弃的英军装甲车。 经过检查,该车油料已尽,报话机上有一个三角形的大豁口,也不知道 是被什么兵器打的。三人提枪搜索,周围毫无人迹。他们在车上反复搜查, 希望弄到一点什么。结果,除了司务长错把英军的车载电台电池当作“巧克 .

看着凶神恶煞一般的姚显儒,5 个英国兵毫无抵抗之意,只是在那里哆 嗦,手举得越来越高——志愿军有一种说法,讲朝鲜战场上英国兵最专业。 打仗专业,投降也专业,没有明确命令他绝不会把手放下来,以免给你造成 误会。 唐满洋这才注意到这五个英国兵的眼睛都暗淡无光,深深地陷在眼窝里 一点儿生气都没有。这样的兵,已经不能打仗了。 后来才知道,这 5 个英国兵是皇家来复枪营的,被打散后失去和部队的 联系,油料耗尽只好藏在这个溪谷里,但因为周围经常有中国军队路过,他 们最终也没胆量出去看看。日子一天天过去,食品吃完了,五个走投无路的 英国兵一门心思等待来俘虏他们的人,并不把被俘当作多大的一回事。不知 道出于什么心理,被俘前他们把自己的枪支都砸坏丢弃在溪谷之中。是表示 .68 - 力”装了一袋以外,一无所获。 懊恼的唐满洋只好罢手,但已经弄了满手黑油。于是,他决定到溪边去 洗手。这时候,司务长把那一袋子“巧克力”扔给姚显儒,让他背着先走, 自己还在车上车下不甘心地乱翻。 唐满洋回忆: “到了水边,我靠着一块大石头洗了手,正要转身的时候, 忽然在石头下面看到一双大脚! ” 突然看到这样一双赤足大脚,唐满洋吓了一大跳:敌人!唐满洋猛一转 身,对方显然察觉了,那双脚倏地缩了回去。唐满洋退后一步,习惯性地向 腰间一摸,却发现自己连枪都没有带。惶急的他一面向后退,一面对着还在 装甲车上乱翻的司务长喊: “司务长,我的枪,我的枪!”司务长的枪也放在 车厢上倚着了。他的耳朵被炮弹震过,听不清楚,一边接着乱翻,一边漫不 经心地问: “你说啥?” 我说啥?!唐满洋气得七窍生烟,却顾不上和他废话,如果敌人出来, 自己赤手空拳不是找死吗?敌人,还真出来了……但令唐满洋吃惊的是,出 来的是个看着像个孩子的英国兵,脸色灰白,高高地举着双手,手里没拿枪。 接着又出来一个,留着长长的胡子,也高举双手,手里也没拿枪,接着又出 来一个……一块大石头后面,竟然出来了 5 个英国兵! 这回唐满洋改词儿了,他不再喊司务长,而开始叫:“姚显儒,姚显儒, 有情况,快来! ”姚显儒耳朵灵,听见这话,他扔下“巧克力”,一手提着冲 锋枪,一手举着刺刀,一下就蹿过来了。唐满洋乘机一个箭步从还在发愣的 司务长脚边拾起枪来,高呼: “缴枪不杀”.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

69 - 自己绝无反抗之心?还是不愿武器落入对方手中?大约怎样解释都是说得通 的。 这五个英国兵只有三个能走,唐满洋他们不得不把自己的饼干分给剩下 两个英国兵一些,带着另外三个返回了部队。不过老唐也没客气,把那两个 英国兵的大衣缴了,算是战利品。 “他们冻不死,车上有雨布帆布,再说眼看 就六月了……”唐满洋想得很“周到” 。 带着战俘抓美军 在返回的途中,当晚,这三个中国人和三个英国人的奇特队伍,又在一 座独立房子遭遇了一支迂回侦察的美军部队。 唐满洋他们半夜去摸了美国兵的哨。 在英国大衣的帮助下,美军哨兵被轻易摸掉。接着,审问哨兵得出结论 (这个审问,纯粹是用手势和画图交流,其中,美国哨兵的主动和超强的理 解能力,给老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英国俘虏虽然极为不堪,但此事上拒绝 作任何帮助) ,屋里一共有五个美军,都在呼呼大睡。 剩下的事儿就简单了,五个美国兵在睡袋里就当了俘虏。老唐他们最需 要的美国罐头,压缩饼干和其他各种各样的好东西,就这样到了手。 但是,俘虏怎么办呢?老唐不敢带着他们,这帮美国人壮得跟牛似的, 恐怕不会象两个风一吹就要倒的英国人那样老实。但是要他真的杀俘,这种 事儿,作为一个真正的军人,他也实在干不出来。 “美国兵一个赛一个的老实, 那么大的个子,就没有一个有点儿反抗的意思……”老唐苦笑。 还好,老唐最后发现这房子有个地窖,于是把所有的美国兵都缴了械, 关进地窖里,任他们自生自灭了。 后来得知,这帮美国兵是因为兵员不足,刚从日本占领军中抽调来朝鲜 的。因为在日本过惯了太上皇的腐朽生活,这些刚到朝鲜的占领军对艰苦的 战场很不适应,在美军中的声誉极差,被戏称为“趴下打枪之前要先铺毯子” , 老唐自嘲是碰上了软柿子,对方连暗哨都不设,难怪一抓六个。可他就不想 想自己一共只有三个人,还带着三个俘虏就敢去摸美国人的营,胆儿也有点 儿肥得过分。 “我开始也就想摸个哨,可谁叫他们都在睡觉呢……”唐满洋回 忆这一段经历的时候表情很无辜。 .带着战俘抓美军 .

70 - 不管怎么说,当三连到达指定的新浦洞阵地时,大家肚子里都有了些洋 货,队伍中还多了三个大鼻子。 “奇怪”的战争 三个大鼻子被师里来人要走了。三连立即修整阵地。整个 566 团被以连 为单位,分散部署在了板巨里,地藏洞,新浦洞一线,189 师的另两个团也 被分散部署在其前后的左翼防御阵地上,这里也是整个美军攻击的箭头所向。 按照傅崇碧的指挥,188 师在右翼,掩护并实际兼任 189 师的预备队,187 师 是总预备队,3 个师梯次配备。整个战线上已经打得血火连天。 对于美军来说,他们感觉日子过得“很正常” :发现中国军队的阵地,立 即发起攻击,对方顽强抵抗,就集中优势兵力,想方设法攻克阵地。这时候 大队当然要停止前进,因为不能在自己战线后方留下这样顽固的“钉子” 。可 “钉子”拔掉了一个,没走几步又碰上了一个……没有一条防线可以让美军 突破,所有的战绩似乎都不太有成就感。然而,每一个支撑点似乎都不得不 拔,否则就会威胁自己的后方。按照美军的操典,这是必须加以清除的。 战果在获得,部队在射击,战报在写,时钟在走,而李奇微的雄心壮志 就在这样一个个不大的战斗中被消磨殆尽。 尽管蔡长元的部署独出心裁,但八卦阵是要靠鲜血和生命来撑起的,如 果没有每一个阵地上官兵死守的决心,防御的链条根本不可能存在。而没有 每一支部队都严格地服从命令,以残破的兵力不断变换阵地甚至发起反冲击, “飞舞的链条”根本动不起来。 189 师仅仅打了三天,就只剩了一个团的兵力。而渡过洪川江之后所向 无敌的美军,终于在铁原之前,被粘住了脚步。尽管牺牲重大,美军的确在 志愿军极具韧性的防御面前不得不放慢了步伐。唐满洋的阵地在第二线,但 因为“八卦阵”式的布防,美军随时可以从第一线两个支撑点之间钻进来直 接对其进行攻击。他们摩拳擦掌,严防美军迂回过来。但是等了很久,彻夜 听到美军的炮火,甚至听到美军坦克发动机和履带的声音,美军始终没有真 的钻进来。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

败笔 .71 - 败笔 拥有强大的装甲部队,却未能如德国闪击战一样集中起来对志愿军的防 线进行连续突破,固然有朝鲜地形崎岖的影响,仍然可算是美军在铁原作战 中的一大败笔。 2009 年年初,笔者在总参三部干休所采访了曾经专门撰写志愿军反坦克 战斗经验的刘献武调研员。这位在巨室里划界谈判中立下殊勋的老军人在他 著作中对于志愿军的反坦克作战有较为详细的描述。 尽管到 1951 年,志愿军还没有专门的反坦克部队,主要依靠步兵进行反 坦克作战,但志愿军已经装备了反坦克火箭弹等武器,其反装甲能力大为提 高。有了较为精良的反坦克武器加上身经百战的官兵,美军巴顿式坦克第一 次露面就让志愿军的步兵打了个落花流水。 铁原阻击战中,美军坦克虽然凶猛,但在志愿军的反击面前未能完全发 挥优势。我的一位朋友在贵州工作时,邻居中有一位朝鲜战场上的一等功臣 老邓,他就曾描述过自己参加的一次反坦克战斗经过。铁原阻击战中志愿军 与美军坦克部队的作战,大体也与此相类。 那一仗,老邓所部一个连坚守一道山脊阵地,经过几次争夺,部队已经 打得残缺不全。战斗中,连指导员发现美军在左侧公路边有两辆坦克,能对 我军阵地进行直射,我们的重火力点都被它打掉了。而由于坦克位置太靠近 山坡,我们的大炮又打不着它。现在敌军已经熟悉了周围地形,如果下次敌 人再发动进攻,这两台战车肯定会顺着山沟开过来,那时候威胁就更大了。 有个从团部支援上来的参谋说: “不要紧,我带人干了它”。这时,指导 员转头问老邓: “山下面有两辆坦克,你敢去把他炸了么”?“敢啊,这有什 么不敢的” 。参谋站起来喊: “高大炮,高大炮! ”这个高大炮老邓认识,他是 个老兵,姓高,其实个子不高力气挺大,能把手榴弹扔得好远,就象开大炮 一样,所以得了个外号叫“高大炮” ,真名反而没多少人知道了。 出发前,参谋交代说: “这次炸坦克得把它炸得不能用才行,要是光炸了 履带,它修修还能朝我们开火,得先想清楚怎么弄” 。老邓寻思,都知道坦克 后面有油箱,扔准了能把坦克烧了,要不然掀开顶上盖子往里扔也行,可谁 有那个把握啊。于是没敢吭声。 “我有办法。 ”高大炮说: “拿带子把两个手榴 弹连着,扔到炮管上这么一搭,就能把坦克炮筒给毁了”。 “能成么?” “能成”。 .

72 - 高大炮力气大,自然也就信心足。 于是他们拿来苏联反坦克手雷,各自解下腰带一头栓一个,挂在脖子上。 他们说好了由高大炮负责扔,参谋和老邓掩护。爆破小组从侧面溜下去,到 了坡底就沿着沟边往左侧公路方向爬。 三人下到坡底,每人披了一块阵地上装土的麻袋片,主要是为了遮住身 上武器的反光。高大炮在前面爬,老邓跟着,参谋在最后。原本的计划是找 个合适的地方设伏,等坦克来了再开炸。可爬着爬着,高大炮越爬越快,老 邓都要跟不上了,参谋也连忙在后边小声喊“慢点慢点,别太远了”。可高大 炮却仍旧不停地爬,还说“快快,我看见坦克了” 。老邓急忙抬头张望,可不 是么。 敌人的两辆坦克已经离开公路开进了山谷,可不知为什么,他们刚拐进 来一半就不走了,一前一后斜斜地停在那里,像是在等人似的。三个人从侧 面爬着接近坦克,距离还有 40 米左右时,山上阵地突然开打了。老邓正回头 准备问参谋怎么办,前面高大炮就已经窜起来,拎着手榴弹冲上去了。 “要说 他胆子也真够大,就那么直着身子从坦克侧面跑到正对面,扬手就把手榴弹 往炮筒子上甩。可是,那带子没挂上炮管,手榴弹砸在炮塔上落到地下, ‘咣’ 地炸了,坦克没有什么事,倒把高大炮给震倒在地上了。当时我还以为他完 了呢。 ” 高大炮一倒,老邓和年轻参谋就都冲上去了。老邓首先接近高大炮没炸 成的第一辆坦克,可他没再乱甩手榴弹。 “我想人家那么大力气都不行,我就 更不成了” 。他老老实实地爬上坦克,把手雷搭在炮管上,拉着火再跳下来跑 开。 “我看着炮管子炸塌了,行了。 ”老邓挺开心,回头看见高大炮不知什么 时候已蹲在他身边,一付还在犯迷糊的样子,身上倒是一点伤也没有。 参谋那边的任务完成得更容易,也许是由于天气热,美国兵把炮塔下面 的盖子打开了,参谋顺手把手榴弹扔进去了。老邓回忆,坦克应该是轻型的, 只是不清楚是什么型号。美军在朝鲜的轻型坦克只有 M-24 霞飞型和 M-41 沃 克型两种,考虑到炮塔下面要有比较大的开口,那应该是非霞飞莫属了。 在铁原阻击战的过程中,美军的坦克始终没有被集中作为单独的突击力 量使用,而是分散配属给各个步兵部队,作为伴随火炮使用较多。这种打法 还不如美军在二战中对坦克的使用水平,倒是酷似日军在中国战场的打法。 1952 年以后,美军在朝鲜的坦克部队普遍使用了新战术——坦克搭载步 兵进行突击,这样搭载的美军步兵可以随时对用各种装备爆破坦克的中国步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

73 - 兵进行阻击,提高坦克的生存率。平均击毁一辆美军坦克,志愿军大约都要 付出一个班的牺牲。 值得一提的是,苏联最初是不同意给中国军队装备反坦克火箭的,理由 是担心中国军队将其丢弃,落入美军手中成为打击苏联装甲集团的装备。结 果直到五次战役,中国不得不使用美国给国民党军队装备的反坦克火箭,并 自行仿制美国巴祖卡反坦克火箭筒来装备自己。看到中国已经有了自己的火 箭筒,苏联随即同意提供了 RPG-2 火箭筒给中国,成为中国步兵反坦克的主 力武器,但已为时稍晚。 虽然损失惨重,可蔡长元显然还不想让美军这样按部就班地发动攻势, 慢慢推进。6 月 2 日,正在阵地上咬牙死撑,已经被打得残破不堪的 566 团 接到师部的命令——反攻! 1951年 5月下旬,随着抗美援朝第五次战役战局的发展,志愿 军各部开始从进攻转入防御。而此时美军及其控制下的“联合国军”, 却在李奇微中将的指挥下,按照预定计划突然向志愿军发起反攻, 目标直指志愿军后方枢纽铁原。 铁原位于朝鲜的中北部,与金化、平康构成铁三角,是汉城至 平壤铁路的必经之地,也是几条重要公路的交汇地,这里山峰耸立, 山岭连绵。是朝鲜中部的重要战略交通枢钮。经过月余的作战,此 时志愿军从前线撤退下来的部队,正在经过这里向后方集结,这些 正在后退中的部队缺粮少弹,极度疲劳。一旦被敌切割,后果不堪 设想。在这种情况下,63军军长傅崇碧临危受命,率部死守铁原, 以巨大的牺牲争取了志愿军主力完成战略转移的任务,铁原大战, 从此名扬天下。 种子山之战,就发生在这次铁血大阻击之中。 .败笔 .

74 - 566 团团长朱彪 6月 2日下午,志愿军步兵第 566团团长朱彪接到 189师师部 下达的命令,要求其在当天夜间组织力量,夺回种子山阵地,必要 时可以放弃手中的其他阵地。 当时在 566团 1连的杨恩起是亲身参加了种子山反攻作战的志 愿军老兵,提到种子山,他纠正笔者的发音 – 那个“种”字,不能读 “肿”,而要读“重”。 种子山,这三个字按照这个发音来读,忽然就有了一种咬牙切 齿的感觉。 当然会让人咬牙切齿。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

败笔 .75 - 中国人咬牙切齿,是因为第五次战役中,为了这座海拔 643米 的山峰,志愿军 189师曾反复争夺并死死固守,付出了重大的代价。 加拿大人咬牙切齿,是因为它的第 25旅在这里的战斗中损失惨 重,在联合国军节节推进中被 63军打得败下阵来,成了历史的耻辱。 种子山,位于朝鲜京畿道抱川郡官仁面,海拔 643米,美军地 图上标为 SeedHill,韩文发音为 Jongjasan,而加拿大人称其为 467号高地,多个国家参与的战争,让一个战场往往出现了不同的 名字,弄得后世研究这场战争的任何努力都变得事倍功半。种子山 俯视着脚下的汉滩江,和江面垂直的众多悬崖绝壁交相辉映,展示 着自己的雄美丰姿。根据朝鲜民间传说,古时候有一对三代单传的 夫妻久不生育,于是他们到山上的一个洞里进行百日祈祷。百日祈 祷结束后就有了小孩。后来这座山就被叫做种子山。由于到这里凭 吊战友的“联合国军”老兵发现这里风景秀丽,大加宣传,现在,这 里已经是抱川郡一处颇有名气的旅游胜地。人们经常可以看到登山 的人们沉迷其中,渐行渐慢,直到峰顶。 因为蕃衍生命而得名的种子山,1951年却是吞噬生命的地方。 原来由 566团 4连据守的种子山,是在 6月 2日下午失守的。 5月 30日,由于直属部队在作战中已经疲惫不堪,美军第 25 师命令配属作战的加拿大第二十五步兵旅(25thCanadianInfantry Brigade)发动攻击,开始了对志愿军种子山阵地的进攻 .

76 - 实际上,从这个部署,也可以看出美军在铁原未能如李奇威中 将所期待那样打出奇迹的一个原因。从四月到五月,志愿军连续的 两波攻势之下,尽管李奇威和范弗利特试图采用磁性战术对抗志愿 军和朝鲜人民军各部,并有计划的进行后退。但是,由于志愿军攻 击极为猛烈,有计划的后退很快就变成了艰苦而漫长的后卫战,部 分战斗意志较为薄弱的南朝鲜军干脆被打成了溃败。 李奇威原来的计划是将盟军放在后卫线上阻击和迟滞志愿军的 进攻,由美军炮兵提供远程火力掩护,以保留美军兵力作为反攻主 力。这个让朋友啃骨头自己吃肉的计划让断后的联合国军各部苦不 堪言,英军步兵第 29旅(British29thInfantryBrigade),比 利时营(Belgianinfantrybattalion),菲律宾部队(Philippine 10thBattalionCombatTeam(BCT)),法国营(Frenchinfantry battalion)等部队都遭到毁灭性的打击。4月 25日,败下阵来的 英军 29旅直属部队在土桥厂北山沟集合,遭到志愿军 189师 566 团 3营突袭,旅部直属的四辆装甲汽车均被击中起火,皇家诺森伯 兰郡燧发枪团(TheRoyalNorthumberlandFusiliers)团长福斯 特中校的吉普车被志愿军用火箭弹击中,中校当即阵亡。汤姆.布劳 迪旅长的手枪都丢掉了才突出重围(值得一提的是福斯特中校死后 荣获 OBE帝国军人勋章,这样的勋章,曾在国际奥委会任职的中国 官员徐亨因为在二战中组织香港英军突围,也曾荣获过同样的一 枚)。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

7高地打美军空降兵,还是唐满洋穿行敌后时打美军小分队, 都可以看出,尽管志愿军弹尽粮绝,但美军也同样处在疲劳崩溃的 边缘。这样的敌军,打顺风仗时可以凭着一股虚劲儿猛打猛冲,一 旦遭到有力阻击停顿下来,就很难再恢复攻击的锐气。 如果没有前期进攻作战中不畏牺牲的猛攻,铁原阻击战会面临 更多更大的困难。 从这个角度说,每一个牺牲都是不朽的。 正是因为前期作战消耗太大,加上从汉江一线推进途中不断遭 到志愿军阻击部队的截击,始终处在战斗状态的美军 25师打到靠近 涟川一线的时候已经元气大伤,上上下下都在叫苦,而志愿军所有 撤退部队的弹药和食品,都被精简到最少程度,最大限度地交给后 .败笔 .77 - 志愿军有力的穿插让想在二线观望的美军也难逃辣手,4月底, 在史仓里 15军围住了后退不及的美军 24师一个团部又两个营,志 愿军用缴获的美军大炮对着韩军阵地猛轰,引发了更大的崩溃。激 烈的战斗迫使美军不得不将其步兵主力陆续投入战斗。如果不是志 愿军后勤的确遭到了极大的困难,李奇威的后退决战很可能演变成 一场灾难。 因为这个原因,尽管美军拥有绝对的火力优势和预备队,但是, 当美军投入反攻的时候,各部都已经颇为疲劳,伤亡甚大,急需调 整补充,甚至若干部队的建制都处在混乱状态。在此情况下,美军 以久战之师执行反攻计划的力度也就不得不打了折扣。无论朱彪在 580.

罗宾汉(这是个响亮的 名字,让人想起英国中世纪除暴安良的好汉罗宾汉)。这支部队 1951 年 2月入朝,除了在五次战役前期如同其它美国的盟军一样担任阻 击,在加平之战中吃了十九兵团一些苦头之外,基本没有受到大的 损失。5月 27日,原来配属英军第 28旅的第 2狙击兵营也归还建 制,美军已经显露疲态的时候,加拿大 25旅却正是兵强马壮。 罗宾汉少将 .78 - 卫部队,使担任断后任务的 189师战斗力得到较大恢复。这种情况 下,美军不得不换上刚刚进入阵地的加拿大部队来攻种子山。 加拿大步兵第 25旅,下辖加拿大皇家步兵第 2团,第 22团, 帕特里夏公主轻步兵团,第二皇家骑炮兵团,工兵营,装甲营和直 属队,共计八千余人,是加拿大投入朝鲜战争的地面主力部队。加 拿大步兵第 25旅的指挥官是准将旅长 J.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M.

败笔 .79 - 在加拿大 1982年出版的《记忆中的勇气 – 朝鲜战争中的加拿 大军团》(VALOURREMEMBERDCanadiansinKorea,ISBN 0-662-52115-3)中,当年的参战加拿大老兵曾详细回顾了这次作战。 按照这本书中的描述,加拿大 25旅是在 5月 24日划归美军步 兵第 25师指挥,参加对志愿军部队的反攻。根据美军所述,由于前 一阶段中国军队进攻中的消耗很大,目前正在试图退回三八线以北 的山地地区获得补给和补充,这次战役的目的就是要给共产党军队 (包括中国和朝鲜)以致命打击,使其无法恢复和有力量发起下一 次攻势。 既然如此,阻止中国军队返回三八线就成为一项重要的任务, 加拿大步兵第 25旅奉命跟随美军第 25师发动攻势,行动代号“进 取”。 尽管遭到一定抵抗,“进取”行动的美加联合部队依然在 27日顺 利抵达临津江畔,并继续向北,朝铁原方向攻击前进。 这种进展顺利的进攻作战中,美军当然是出风头的主角,加拿 大人执行的都是掩护侧翼,保护补给线等次要任务。30日,加拿大 25旅部队接到攻击种子山的命令,踌躇满志的罗宾汉旅长想不到, 从此,加拿大人的好日子就算结束了。正如《记忆中的勇气》一书 作者所述:“一切都在一座烧成白地的小村庄前停下了,它的后面是 一座令人恐怖(formidable)的山峰,这就是 467号高地。” 467高地,就是种子山。 .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80 - 种子山攻防作战的前半部分,看来正是铁原之战前线各处争夺 要点的一个典型缩影。 在接到攻击种子山命令之时,加拿大 25旅正呈搜索攻击的行军 状态。该旅的前锋是抽调装甲部队和少量精锐步兵组成的“达尔文特 遣队”,左右各有一个步兵营作为掩护,其后分别是第 2和第 22步 兵团的两个营构成本队,整个行军队列分成两翼交替掩护。相对于 美军而言,加拿大部队属于英军系统,装备和给养都略有不及,但 相比志愿军各部来说,其火力强度依然占有极大优势。旅长罗宾汉 准将是这样布置这次攻击的。 罗宾汉旅长和他的幕僚们在朝鲜战场上 .

81 - 他制定的攻击计划如下 –由于种子山主峰(467号高地)恰好 位于加拿大第 2步兵团前方,该团第二营即担任攻击主力。对志愿 军阵地的攻击由这样一个主力营进行,其他部队担任预备队,目的 是攻占高地和高地脚下那个“烧成白地”的村庄彩乐里(Chail-li)。 具体部署是这样的 – 第一连攻击彩乐里,第二连保护攻击阵线的左 翼,第三连负责夺取彩乐里与种子山主峰间的前进阵地,对主峰的 总攻击由第四连执行。皇家第二骑炮兵团提供火力支援。 战斗的结果,在加拿大军方的官方纪录中十分简单 – “在这次 行动中,皇家加拿大步兵团奉命发动了对于彩乐里和相邻山峰的攻 击。攻击是成功的,但是由于该旅的进展过快,在敌军中过于突出, 缺乏侧翼掩护的部队被迫后撤。”(摘自《CanadiansinKorea.败笔 . 1950-1953》) 然而,第 25旅老兵们的回忆,显示这次战斗并没有报告中提到 的这样体面。在《记忆中的勇气》一书“攻击彩乐里”一章中,作者 是这样描述当时的战况的 – “5月 30日上午,战斗在大雨中打响了,第一,第二和第三连 先后完成了任务,但第四连遇到了顽强的抵抗,并在敌军密集的机 枪火力下遭受伤亡。 战斗进行到下午,中国军队依然控制着山头,他们发动了一次 反击。这次巧妙的反击目标是第一连和彩乐里。战斗中他们突破绕 袭到了第一连的背后,切断了它与后续部队的联系。此时能见度很 .

82 - 低,很难分辨山谷中运动的军队。因此,为了掩护第一连放在中国 军队和彩乐里之间的第三连完全无法发挥作用。中国军队的运动路 线使加拿大人的子弹很难打到他们。 种子山对于中国军队的补给线和通过铁原的交通线来说十分重 要,因此他们最大限度地加强了这个阵地,并有效地顶住了第四连 的进攻。连续多次的攻击均告失败,因为中国人在阵地上布置了非 常有效的机枪巢和密如蛛网的坑道工事。同时,如果我们进展太快, 会在敌军阵线上变得太突出。战斗中,皇家加拿大步兵第 2团的情 况越来越危险,他们即不可能占领种子山,也无法坚守住彩乐里。 于是罗宾汉旅长下令撤退,并要求在后方建立新的可靠防线。在中 国军队冲到面前的时候,加拿大官兵们不得不杀出重围(fought theirwayback)后撤下来,到达预定构筑工事的后方阵地。” 说来可笑,其实如同前线每一个据守的要点,种子山上的志愿 军部队人数并不多,仅有 566团二营四连这一个连的部队。而罗宾 汉旅长的回忆中,并没有说明这次进攻的全部兵力。为了拿下种子 山,除了第 2步兵团的步兵和皇家第二骑炮兵团的三个炮群,实际 上加拿大人还出动了八辆坦克,并得到了美军六架冒着恶劣天气起 飞的飞机的支援。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

83 - 油画:朝鲜战场上的加拿大部队 在这样悬殊的兵力对比下,为何加拿大部队依然轻易败下阵来 呢? 应该说加拿大人的进攻计划本身就存在问题。此战加拿大第 25 旅名义上出动一个步兵团和一个炮兵团发动攻击,但实际上只有第 2步兵团一个步兵营的四个连投入战斗,而这四个连在进攻中又被 同时投入到四个不同的方面,显然是胃口太大,摊子铺得过开。真 正用于攻击种子山主峰的只有第四连一个连。本来以一个旅打一个 连拥有绝对的兵力优势,实战中在主峰正面双方的兵力却几乎旗鼓 相当。分散使用兵力是兵家大忌,加拿大 25旅的攻击因此显得华而 不实,参加过诺曼底登陆的老将罗宾汉旅长此战未免有些过于轻敌。 .败笔 .

84 - 加拿大人将这次战斗称为与中国军队“第一次真正的交锋(first seriousengagement)”。 攻击失败的加拿大旅得到命令,他们被要求迅速组织第二次攻 击,夺取这个中国人在通往铁原道路上埋下的钉子。 吃了一次苦头的罗宾汉准将不敢再托大,这一次,他的作战部 署异常谨慎。由于天气不好,得不到空军支援的加拿大军团在接下 来两天多的时间里只能和中国守军进行零敲碎打式的战斗,直到 6 月 2日凌晨才在美军配合下发动了下一次总攻。这一次,中国军队 不再固守,经过几个小时的战斗后,他们放弃了种子山主峰,6月 2 日上午 11时,加拿大第 25旅终于夺得了这个来之不易的战利品。 能够将敌军一个旅粘在阵地前整整三天,按照 189师在铁原阻 击战中的作战原则,这属于一次圆满完成任务的防御作战。如果不 是欺负加拿大 25旅作战经验不足,志愿军很少在一个要点上坚守这 样长的时间。实际上,在铁原的防御作战中,大多数志愿军的阵地 都是一次性的 – 顽强地对进攻敌军进行一次阻击,随后立即放弃, 转移到附近的预备阵地等待下一次较量。 整个 189师的防御正面,志愿军都在进行着这种令美军十分郁 闷的战斗。 笔者曾拿了志愿军在铁原防御战中的作战经过给一位住在神户 的国民党退休老将军看,请他作为老对手点评一下这场作战“共军”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

85 - 打得怎么样。这位出身桂系,为廖磊司令官做过手枪卫士的老将军, 最为佩服的就是志愿军这条酷似“飞舞的链条”的防线。 他说,把部队分散到点上,而且顶一下就换地方,这种看不到 一条真正防线的打法,一个连可以当几个连用。因为它打一仗就换 一个地方,对手每次和它交手都要重新研究其阵地地形和布防,而 研究明白了来打它,它又跑到别的地方去了。美国人和日本人打仗 都是重视火力的,抗战的时候,日本陆军的炮打得半边天都是黑的, 这边半边天又是红的。当时国民党守军最怕这样的炮击,缺乏意志 的部队在阵地上不要说打,连呆也呆不住。美国军队的炮兵只怕比 日军还要厉害,但是碰上这样的防守,大概大部分炮弹都要打到没 人的地方去了。正常的防线,打蛇打七寸,你只要咬住一点突破了 就可以撕开它,这样的防御阵地是个动态的,你根本不知道它的七 寸在哪儿怎么打呢?抗战的时候国民党军队和日军打防御战,可是 吃过大亏的。开始,是布置成欧战(第一次世界大战)这样的防线, 一点突破就会全线溃败,后来,也有部分精锐部队改变打法,分成 小部队据点死守,叫做“有一房守一房,有一屋守一屋”,那样损失 可就大了,往往是守点的部队一打就是无人生还,一打就是无人生 还。这个仗打得没希望,几次以后没开始打守军就要跑了。 我随口问了一句 – 抗战的时候国民党军队,是不是如果用这样 的做法和日本人打,打一下撤一下,作战效果要好得多? .败笔 .

86 - 老先生想过之后摇摇头,说恐怕不行,那时据点死守都是规定 谁丢了某某阵地杀谁的头,你允许他撤退转移,怎么督战呢? 在谈他的看法之前,老先生曾经先发了一点感慨。 他说,你看,这个守铁原(实际是铁原的前方阵地)的 63军, 有一个 188师,一个 189师呢。当年广西也有这样两个师,188师 和 189师,也是打防御出了名的。 野战条件下的志愿军防御工事,从理论上说很难抗衡美军的重炮轰击 按照老先生的说法,桂系这两个师打防御出了名,是在黄梅广济作战,打的就是在南京城下大屠杀的那个日军第六师团。那一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

败笔 .87 - 仗打得星月无光,中国兵的尸体把战壕都填满了,但依然苦苦支撑。 整整打了半个月,最后,连 188师的番 号都打没了。撤退的时候,桂军弟兄们听到当地老百姓编了歌子来 唱。 老爷子学了当地湖北的口音,这样地唱起来 – “军队要学一八 九,一八八,到处有人夸。。。” 唱着,忽然停了,定睛看时,忽然发现老军人把没牙的嘴紧紧 抿住了,微闭的眼中已是泪光闪现。 不相干的两支军队,一战抗日,再战援朝,都是顶得最苦的仗, 一八九,一八八,莫非也是宿命? 忽然意识到,当了一辈子国民党的老先生,说了半天,却没有 对志愿军这支共产党的军队说一个不字。 566 团在种子山的对手--加拿大步兵 第 25 旅(1951 年 5 月攻击种子山作战前夕 .

88 - 那次从神户采访回来,和一个解放军某报社的编辑谈起这件事。 他淡淡一笑, 说这样的事儿多了,总是被日本兵追着跑的,他这是羡慕。 换了别人,我可能会责怪他过于张扬和狂傲 – 那是跟日本侵略 军死拼过的 老前辈啊。但是对这位编辑,我能够理解他的自豪。 这位编辑的父亲,也是一名军中新闻工作者,是在朝鲜停战之后, 误触地雷牺牲的。 他说,我父亲这个兵当得值,50年入朝,看着美国人从鸭绿江 被我们用刺刀赶回三八线,还看到美国人签了字。 这话也曾经让我怀疑他对自己父亲的感情 --我能看到他的自 豪,而没有丝毫的悲伤。直到我听说赤瓜礁海战打响的时候,刚为 人父的他写了血书要做战地记者,而且如果登陆作战,要随第一波 部队冲滩! 虎父无犬子。 羌人以战死为吉利。 这是知道此事后,冲入我脑海最初的两句话。 此人,就是中国军人里面那种被称作鹰派的。 我曾和一位老军人谈过他们。老军人的看法是,在和平的日子 里,鹰派多少给人不合时宜的感觉,但一个国家要是没了鹰派,那 就不是一个合不合时宜的问题了。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

89 - 那是一个中国独眼元帅刘伯承所说,有没有卵子的问题了。 回到前面的采访。 抗日战争胜利的时候,国民党军的中国军人大半被挤到了国土 的一角,我们是苦胜而已。 我们胜了,可敌人并不怕我们,或许是那位出身桂系的老军人 心中最深处的隐痛。采访志愿军老兵的时候,有一个深刻的印象, 那就是他们出国时候有一种信念,就叫做 --“保家卫国”。 抗美援朝战争中,志愿军付出的代价也是惊人的,这是当时给志愿军烈士家 属的通知书 .败笔 .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90 - “保家卫国”在他们看来,有非常具体的理由,虽然任何当时认 为天经地义的理由可能今天都会引发争议。老兵杨恩起说他老家在 营口,东北打了多少年,最知道打仗有多苦。好容易安定下来,有 仗到外边打,可不能再放家里来。老兵王连生说 – 当时就想美国和 老蒋是穿一条裤子的。家里刚刚分了田,如果让他们打下了朝鲜, 老蒋就会回来 --难怪老蒋到了台湾赶紧搞土改,看来,是终于明 白自己败在哪儿了。 他们的理由似相同,又似不同,各有各的理解。 听着,听着,听得多了,忽然感到自己仿佛明白了一点志愿军 普通战士心底对“保家卫国”真正的理解 –对中国人来说,朝鲜是什 么地方? 是一个退后一步是家园的地方。 这一句话,就说明了“保家卫国”的真正含义。 自己的家被战争祸害了几十年,那是些国破家亡,膏涂遍野, 最惨痛的日子。中国人真的被祸害怕了,以至于一旦硝烟再次逼近 我们的家园,这些中国最纯朴的汉子们,第一个想法就是扑过去, 把这个恶魔赶开,再也不让它靠近自己的国,自己的家 – 哪怕,付 出的代价是自己的生命。 志愿军能在铁原打出“飞舞的链条”,指挥官的战术固然重要, 如果下层官兵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没有“保家卫国”这条信念,依 然不可能顶住美军的进攻。近代军队与现代军队的区别,在于近代 .

败笔 .91 - 军队最好的士兵是服从命令的木偶,而现代军队的士兵需要很清楚 自己为何而战,即便没有人指挥,自己也会继续奋战到底。 很多志愿军的阵地,就是这样打到了最后一个人。 尽管从装备上说,志愿军在近代军队中很难能算先进,但从这 一点来说,却是一支地地道道的现代军队。 中国陆军至今威名远震,或正是得益于此。 189师的防御体系,是以点的形式分布在一块长宽各二十余公 里的囊形阵地上,美军后勤所依赖的 17号公路蜿蜒其间,丢失某一 个阵地并不会造成全局的崩溃,但拿不下任何一个阵地,美军的后 勤线路就可能暴露在志愿军的炮火之下。在这种情况下,美军不得 不一个一个拔除志愿军的阵地,志愿军丢失了的阵地,却不是必须 夺回。 可是,与其它阵地丢失后的情况不同,种子山失守之后,蔡长 元师长一反常态,严令 566团团长朱彪组织兵力夺回种子山并随即 坚守。 蔡长元师长下达的这个命令,在参战的志愿军老兵的回忆里是 件平常的事情,就像吃完了早饭吃中午饭一样正常。老兵们讲,当 时每天都在打仗,不是防守就是进攻,无论怎么说,都比从洪川江 往下撤的时候让人追着屁股打痛快多了。当时在 566团四连任班长 的王连生(太原干休所)讲,当时打仗都打成家常便饭了。开始是 .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92 - 害怕,等有战友牺牲,是愤怒,几个月连续不断的打下来,人就麻 木了,已经不再把打仗和生死当回事儿。 西方把这种现象称作心理学上的一种战时自我保护意识,越是 这种忘掉生死的战士,越能够有更加专注和清醒的头脑应付战争中 的各种情况,生存的几率越高。这是人类几百万年进化中经过无数 次搏斗产生的自我保护功能。但是,这样的战士,也会出现与人类 社会疏离的现象,要经过痛苦的自我调节,才能够回到正常人类社 会中来。 奇怪的是,我却从未听到朝鲜战争的老兵们提到自己有这样的 调节过程。思考了一下,才恍然大悟 – 在 1950年前后,整个中国, 都在一种从战争创伤中复苏的过程中。持续不断的战争延续了十几 年,有些地方甚至几十年,这种战争的伤痛刻在那个时代每一个中 国人的心头。朝鲜之战后,再没有哪个国家同中国打过一场全面战 争,那个时候,我们才开始体味和平的含义。所以,志愿军老战士 的心理调节,在整个社会的节奏调整中,得以自然地完成。 这一和平,就和平了五十多年。。。 直到 2008年我在北京和蔡长元将军的幼子蔡小心先生谈起种 子山之战,也在通过日记和军史材料研究自己父亲军事生涯的蔡小 心才揭开了这个不寻常命令背后的原因。 .

败笔 .93 - 189 师师长蔡长元,一个看起来略有些文弱的铁血悍将 即便是利用“飞舞的链条”,189师也撑不下去了。 尽管志愿军打出了最高的防御水平,但是 189师全师只有一万 二千人,而迎面而来的“联合国军”足足有九万人,其火力的差别比 .

94 - 人数更甚 – 整个 189师只有 79门炮,还不够一个加拿大皇家骑炮 团的编制。 这样强烈的对比之下,即便战术上没有任何错误,依然无法避 免我军的重大伤亡。根据 189师师部统计,美军在志愿军防御正面 上部署的一千三百门大炮,仅仅一分钟,就施放出 4,500发重炮炮 弹!在种子山一战中,坚守阵地的 566团 4连,撤离阵地的时候还 能作战的只剩了一排长赵明明以下二十余人。 在这种情况下,从志司彭德怀司令员到 63军军长傅崇碧,都很 清楚 189师的困难。担任二梯队的 188师已经开始进入阵地,准备 接防。但是,中国军队的机动能力无法和美军相比,189师至少还 要在自己的阵地上坚守一天。 一天,24个小时,1440分钟,如果放在平时,也就是一趟春游 的时间。这个局面继续撑下去,大量减员的 189师却实在没有把握 能扛住这 24小时了。 蔡长元还有最后一招。 这一招,就是打乱美军进攻的节奏。蔡长元看中了种子山。 这是因为,种子山一面毗邻汉滩川,另外两面恰好构成了 17 号公路的一个大拐弯。只要控制了种子山,志愿军即便只用轻武器, 也可以打到公路上行进的美军车辆和人员。 此时,涟川-铁原一带刚刚发生了一次连续三天的降雨。这次降 雨成了后来李奇微解释美军无法完成对志愿军主力拦截的主要理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

95 - 由。然而,从当时战场拍摄的照片来看,这场雨的影响远没有这样 大。一个简单的道理就是 – 如果这场雨大到令美军无法行动,志愿 军难道比美军的交通手段还好,竟然能在这样的大雨中完成撤退任 务? 这场大雨的真正影响是大大降低了美军的机动能力,迫使其更 加依赖公路来完成负担沉重的后勤补给。 如此,志愿军在种子山这个 17号公路的拐弯处钉上一颗钉子, 就成为美军无法容忍的事情了。 因此,蔡长元师长给 566团的任务,不仅是反攻,而且要坚决 地拿下这个阵地,然后守在这里。 此前,189师防御的奥妙就在于尽量在运动中和美军作战,而 不给美军一个固定的打击目标。这种针对美军特点的打法堪称蔡长 元师长的神来之笔。要知道,第二次海湾战争中直到伊拉克军队即 将全军覆没的时候,有一些军事家才对这个问题若有所悟。蔡长元 深知在美军的猛烈炮火之下,想守住一个临时建立的防御阵地几乎 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现在给朱彪的这个任务却与此背道而驰,蔡长元师长肯定知道 566团将为此付出怎样惨烈的代价。但是,蔡长元师长更知道,只 要在种子山阵地上还有一个活着的中国兵,美军就不敢放手向志愿 军的纵深追击,而 566团是 63军唯一的红军团,是他手中最好的一 个团。 .败笔 .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96 - 也许,这就是慈不掌兵的真正含义。 接到命令的 566团团长朱彪倒没有过多的想法,他所做的第一 件事情就是弄清自己还有多少部队可用。这一清点倒让朱彪吓了一 跳。 他身边的主力一营,加上铁原之战前补充的一批新兵,三个连 竟然还各有六十到七十人的兵力可以使用! 不是太少,而是太多了。第五次战役后半段是一场惨烈的恶战, 而 566团从洪川江一路杀回来,不算伤员,还能有一半左右的战斗 兵员可用,到底是冀中野战兵团的老底子阿。 朱彪明白,其他阵地上的 566团部队也在试图向种子山方面集 结,但是因为和美军进攻部队粘得太紧,当天的进攻是指望不上了。 这一仗,只能依靠一营来打。 但是,仅仅靠一营,能不能打下种子山呢? 尽管时间已经很紧,但朱彪依然亲自做了一次战地侦查。唐满 洋回忆,借助落日的余晖,这位中国陆军未来的天津警备司令久久 地用望远镜眺望着种子山上的美军(当时并不知道山上守军为加拿 大 25旅),特别是细致地观察了一番对手的工事。 当朱彪放下望远镜的时候,黑脸上绽出了一丝冷笑 – “一帮新 兵蛋子而已,这个种子山,老子拿定了!” 给朱彪信心的,并不是种子山上到底有多少敌军,而是对手修 工事的手段。挖战壕可是一门学问。 .

75米到 1米,以站立射击后 可以立刻蹲下寻求掩护为准,挖出的土就堆在自己散兵坑面对敌人 可能来犯的那个方向,然后用工兵锹拍实即可。 然而,在打过仗的老兵眼里,这样的战壕并不合格。第一因为 多了前方一条土垒而目标明显,在对方火力占优的情况下近乎找死; 第二如果对方的手榴弹或炮弹在侧后方爆炸,所需要承受的杀伤就 比藏在一百一十五公分的战壕里大多了。因为面对正面以外的进攻 战壕深度不够,打这样的阵地一个迂回就够了。 这种事情,糊弄得了别人,却糊弄不了在华北平原打惯了日本 鬼子的 566团。朱彪的部队挖战壕极有特色,都是把泥土抛到身后 去的,整个战壕低低地贴着地面。如果在灌木丛中,不用飞机侦察 你根本找不到朱彪的兵藏在哪儿。 .败笔 .97 - 在朱彪的望远镜里,可以看到加拿大士兵都有和美军一样的圆 锹和十字镐,交通壕也挖得纵横交错,看起来颇有章法。但是,在 打过日军打美军的朱团长眼里,却有个致命的破绽。那就是加拿大 兵挖壕沟,挖出的泥土随手就垒在壕沟前面,形成一道低矮的墙垒。 这样,原来需要挖一百二十五公分的步兵壕,只要按照散兵坑的要 求挖八十五公分,就可以了,加上壕沟前的土垒,加拿大兵完全可 以在战壕里半直立着身子射击。 这完全符合条例。一般来说,普通步兵构筑工事,先向下直挖 他半米,然后向两边推进,再深挖达 0.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98 - 用修工事的标准衡量敌军的战斗力,是华北平原老八路的基本 功。 六十三军军长傅崇碧是四川人,但他的部下,大多来自抗战中的河北战场 在河北反扫荡作战中,八路军曾经遇到一支奇怪的敌军。1942 年,在日军最新“铁壁合围”战术面前苦苦鏖战的冀南军区部队,为 了改变被动形势,振奋华北军民的抗战士气,决定集中兵力,对日 军切割冀南与冀鲁豫根据地的关键据点 – 南李庄发动强攻。 .

败笔 .99 - 战斗开始之前,侦查员的报告几乎搞糊涂了八路军的指挥员。 在华北,狡诈的岗村宁次经常让日军和伪军互换军服作战。由 于日军和伪军的战斗力迥然不同,对敌情不明的八路军最初曾几次 吃亏。 但是,几次之后,老八路很快总结出了新经验。于是,每当弄 不清敌军到底是日是伪时,指挥员常常会问侦察员两个问题 – 第 一,敌军是不是每天洗澡?第二,敌军杀猪吃的时候剥不剥皮? 原因很简单。日本兵有每天洗澡的习惯,雷打不动,而当时中 国人并无此习惯;日本人杀猪剥皮只吃肉,而中国人杀猪只煺毛 – 至今在日本超级市场要想买到带皮肉也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只要掌握了这两条,确定敌军的身份百试不爽。 南李庄的守备队指挥官是个日本军官,由“部队长”松本大佐带 来,但军服和重武器与日军又有些差别,其身份让八路颇为狐疑, 自然,就要问侦察员这两个问题了。 然而,百试不爽的事情,偏偏在判断南李庄守备队身份的时候 出了问题。 这伙敌军洗不洗澡?答:天天都洗。 如此,看来是鬼子了。 那么,他们杀猪剥不剥皮呢? 不剥皮,只煺毛。。。 嗯? .

100 - 这下子真搞不清了。 指挥战斗的陈再道司令员于是亲自去观察,结果发现,这伙敌 军虽然分不清是日是伪,但挖战壕时候挖出来的土一律扬到工事后 面,战壕的上沿几乎与地面齐平。 看到这种情形,八路军立即判定,不管这支敌军是日是伪,其 战斗力绝对要按照日军来计算。 果然,一战打下来,打出了冀南反扫荡最惨烈也最光荣的强攻 南李庄之战。在这次战斗中,一名八路军卫生员在冲锋中战死,但 仍用刺刀插在地上巍然屹立。骄横而又枪法出色的敌人竟瞄着他一 枪一枪地射击,最终将其遗体打成两段!连大名鼎鼎的 129师骑兵 团战斗英雄韩猛子都牺牲在了白刃血战之中。 无论敌军如何凶悍,破釜沉舟的八路军最终赢得了此战的胜利, 此战击毙敌军三百余人,俘虏二百八十六人,缴枪四百余支(包括 六挺重机枪)。这支神秘的敌军也终于被揭开了面纱 – 这支敌军的 主力是日军以伪满新京(长春)陆军军官学校的毕业生为主体组建 的皇协军"种子部队",是伪军中唯一可以佩戴指挥刀的部队,其军 官和骨干虽然来自伪满军校,却多是朝鲜人。这支部队被打死的伪 满"教育班"朝鲜军官们有一个同学很幸运地没有参加这次战斗,他 就是二十年后的南朝鲜总统朴正熙。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

败笔 .101 - 这个种子部队是准备在华北用作未来伪军部队样板的,不料刚 刚入关就被陈再道消灭在了南李庄,对日军的以华制华战略,实在 是当头一棒。 南朝鲜前总统朴正熙,因为从长春伪满军校保送日本研修军事,没有随同学 南下华北作战, 1944 年毕业。如果他也被击毙在南李庄。。。 难怪这支敌军既不象日军,又不象伪军。陈再道司令员根据其 修工事的特点对其战斗力做出判断,可算此战的经典一笔。 朱彪的自信,就是来自这个老传统。种子山上,可以清楚地看 到加拿大兵环绕山顶挖的一圈战壕,如同给山顶戴了一条围脖。 由此,朱彪断定守山的敌军训练不足,属于“新兵蛋子”。 实际上朱彪这个想法真是冤枉了这支守山的加拿大部队。 .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102 - 加拿大二十五旅到朝鲜参战,挑选的都是参加过二次大战的老 兵,和老八路一个资格。不过,加拿大军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就有 训练不够严格的说法。1941年日军即将进攻香港,为了加强那里的 守备,英联邦国家决定派遣加拿大部队前去增援。加拿大联邦军总 司令派一位罗逊准将对本国部队进行考察。准将用丰富的数据得出 结论 --这些人虽然是兵,但训练不足,看看俘虏还可以(当时加 拿大军队主要的工作就是看管俘虏)根本上不得战场。具有讽刺意 味的是联防军司令部随即下令罗逊准将为司令官,率领两个他说上 不得战场的营(加拿大皇家来福枪营和温尼伯掷弹兵营)前去香港。 大约,也有不信服准将所作结论,让他亲自验证一下的意思。结果, 香港保卫战失败,来增援的加拿大官兵大多成了俘虏,罗逊准将自 己倒十分尽职,战死沙场,算是用生命捍卫了自己对加拿大陆军的 评价。 此后,加拿大军队还经历过迪厄普和诺曼底的登陆战,作战也 颇为英勇,但基本都是在己方优势炮火下攻击,对于怎样在敌人炮 火下修筑工事,并不是十分在行。 笔者在考证这次战斗的过程中,通过加拿大二战退伍老兵组织 获得了一些朝鲜战争中的老照片,愕然发现 1951年 7月,加拿大二 十五旅构筑工事的时候,也不再把挖出的泥土堆在战壕前方,而是 和志愿军一样分散地抛到周围。这个转变,不知道和种子山之战有 没有关系。 .

Denton)。由于美军正在开始将加拿大二十五旅与英军,南非,新 .103 - 掘壕固守的加拿大部队,1951 年 7 月,铁原 由于加拿大官方资料中对于种子山前后的战斗描述笼统,此时 加拿大第二十五旅在山上的部队番号不详,从战后的统计来看,其 兵力大约一个连,至少有一部分部队属于帕特里夏公主轻步兵团, 指挥官是突击群指挥官托马斯.丹顿中尉(Lt.败笔 .T.Simpson.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104 - 西兰部队合组为英联邦第一师,作为突击的主力箭头攻打铁原,一 部分南朝鲜第九师的部队正奉命赶来接防。 如果南朝鲜部队接防完毕,种子山恐怕会更难打一些。在志愿 军的回忆中,尽管正面战斗力远不及美军,但同样作为一支东方军 队,南朝鲜军在迂回,渗透,夜袭,冒充,设伏等方面极为刁钻。 到 1952年,面对美军的空步炮协同打“油”了的志愿军,面对南朝鲜 军队反而要多睁一只眼。朱彪的反攻,恰好打在了加军与韩军接防 未毕的节骨眼儿上。 天助我也。 得出了上面都是新兵蛋子的结论,朱彪把自己身边的几员大将 – 一连连长王胜瑞,代理副连长袁子兰,三连代理连长唐满洋,代 理排长欧阳忠叫到了身边,商量这个仗怎么打法。由于原一连连长 在雪马里之战牺牲,在兰州战役中立过大功的王胜瑞是小理山之战 前被提升为连长的。袁子兰是河北人,属于立过两次大功,打过太 原战役的老兵,五次战役前是一连二排排长。欧阳忠是苗族,原来 是三连八班班长,上战场好抡大刀,可平时却是文绉绉的,好给战 士们讲政策讲战局,天生一个草根政委的坯子,和同样动不动就抡 大刀片的唐满洋相映成趣。 四个打仗的老手加上一个朱彪,还能商量出什么别的主意?八 路军的老传统,夜袭呗。 .

105 - 计划是兵分两路,王胜瑞前山,唐满洋后山,带足手榴弹摸上 去,一旦被发现就利用华北野战兵团擅长的夜战实施强攻。 正在分配任务,奉命休整的四连代理连长赵明明来了,报告说 有一条隐蔽的路线可以摸上种子山去。 原来,四连守山的时候,一度想在山顶和山脚之间挖一条隐蔽 的交通壕,以便必要时把伤员撤下来。没想到刚挖一半,美机来轰 炸,一个汽油弹正巧扔在交通壕里爆炸,施工的十一个补充兵,一 个也没出来。 这样,这条交通壕在山上的部分就没有修,但从山根到山腰的 部分大体还在,正好是一条上山的隐蔽通道。 赵明明并表示如果反攻种子山,四连愿意打头阵,虽然只剩二 十几个人了,但带路足够。四连在种子山扔下了一个老连长,一个 指导员两个排长,这场子得找回来。 所谓找场子云云,是笔者的演绎。按照唐满洋的回忆,四连那 是“杀红眼了”。 朱彪没同意,他想给四连留点儿种子。 不过,既然有这条上山之路,原来的强攻就没有必要了。566 团调整部署,袁子兰的一连还是爬后山上去,作为佯攻,唐满洋的 三连从炸塌的坑道向上走,负责拿下原来的核心工事。根据朱彪的 观察,那里美军放了四个重机枪巢,强攻会带来巨大的损失。 选择三连打主攻,朱彪有自己的考虑。 .败笔 .

106 - 如果在战役开始阶段,朱彪让一连打主攻会是更合理的选择。 王胜瑞和袁子兰的一连本来是 566团的基本部队。 在朱彪团,一连又叫“青年尖刀连”,二百多条血气方刚的小伙 子,冒一点儿胡子茬的都嫌老,以全团战斗力最强自居。兵好,装 备也好,入朝的时候清一色波波莎,用一连一个老兵的话说:“我们 用的都是冲锋枪,打连发的,后边部队都是骑枪,单打一发的,打 一发掰一次,顶一次,等你顶好了,对面人那儿也瞄准了,把你打 死了。” 装备波波莎冲锋枪的志愿军突击部队 但是,在前面几次激战中一连都是顶在打得最苦的地方,损失 比较大,已经伤了元气。打种子山之前,一连和美军骑一师(1st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

107 - CavalryDivision)的先头部队顶了一天,从泉站山打到桥头山, 又从桥头山打到铁岭,打打跳跳,让美军打又打不上,冲又冲不快。 这几个地方说来名称不同,其实要看地图不过是紧紧相连的一 串小山包,距离不过几百米。恼羞成怒的美军调动坦克投入攻击。 这种坦克和以前 566团打过的霞飞式不同,装甲很厚,参加过这次 战斗的老兵回忆用冲锋枪打根本没用,一打一个点,一打点个点。 566团入朝携带的唯一制式反装甲武器,是一种没人喜欢的苏制反 坦克枪,这种枪笨重而且后坐力极大,可以把射手震吐血,枪架又 高,支在那里好象摆个靶子给美国人打。结果打了几仗,敌人坦克 没打掉几辆,自己却经常一露面就被敌人干掉,反坦克手也伤亡不 小。恨得志愿军战士破口大骂,要向斯大林反映把这枪的设计师抓 起来,看他是不是阶级敌人。 到铁原阻击战打响,189师已经没有这种笨家伙了。 .败笔 .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108 - 霞飞式坦克,美军在朝鲜的早期坦克部队主力,后被巴顿式坦克代替 好在美军这种新坦克颇为笨重,一爬山就往下滑,只能在公路 附近活动。在泉站山下的河滩里,美军把十辆新式坦克摆开,当作 自行火炮对着一连的阵地猛轰,掩护步兵冲击。坦克的直射炮火打 掉了一连的重机枪阵地,临时在一连步兵身后展开的 566团团部也 中了几炮。朱彪从炸塌的临时隐蔽部里跳出来,看到这种情况,感 到对阵地威胁太大,当即组织直属部队用爆破筒袭击美军坦克。结 果敌军火力太猛,攻击未能成功,部队反而遭到较大损失,在一线 指挥的副团长李铠当场阵亡。 副团长李铠是 566团铁原战役阵亡官兵中职别最高的。 .

109 - 但是,这次攻击也让美军感到了恐惧,他们匆匆把坦克开走, 和志愿军脱离了接触。得到这个喘息机会的一连且战且退,转移到 了种子山附近。临走,还在铁岭附近的公路上埋了地雷,阻止美军 坦克突破。连续转战的一连十分疲惫,现在战斗力不及三连。这大 概是朱彪部署三连担任主攻的原因。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哪次需要挥刀冲阵的时候,朱彪都不会 忘了唐满洋这张王牌。 出发前,部队吃了顿饱饭。 根据当时 566团老兵回忆,从洪川江后撤以来,只收到一次补 给,吃了三四天,又没了,就再没送上来。志愿军老兵们回忆五次 战役最难熬的就是没吃的 – “那肚子饿的不行,也没劲儿”,“撤到 议政府,议政府有美国一个小部队,到那儿没吃的了,没吃的把老 百姓准备种稻子的种子,泡的稻子苗都出芽了,带皮就煮在锅里吃。 刚要吃就来命令了,打议政府那个山头,一个人就拿缸子舀一缸子 吃,也吃不饱,最后看公路上鬼子扔那个面包,捡起来也不管有毒 没有毒,在身上擦一擦就吃,都饿到那个程度。把老百姓刚发芽的 葱吃,这样把这场战斗打下来(据推测这指的是五次战役议政府附 近志愿军十九兵团和美军后卫发生的直洞之战)。” “后方给运上炒 面了,运一次只能够吃三天到四天,等打种子山的时候又没有吃的 了。” .败笔 .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110 - 铁原一线,上万名伤员在全力后送,后撤的部队不断通过这个 炸不烂的铁路枢纽转向后方,这个时候逆流而上给前线送给养是一 件很难做到的事情。 在打种子山之前,566团的官兵又饿肚子了。不过,恰好这个 时候,美军的炮击将 566团拴在树林子里拉炮的骡马打死了几匹, 朱彪下令,就拿那个马肉来吃。早已经饥饿不堪的战士不能等待, 马肉在锅里煮得半生不熟已经被捞出来 --怕稍晚敌军的炮火把锅 掀了,那可就谁也吃不到了。虽然马肉不算很熟,总算每个战士得 以一饱。 由于美军在不断炮击,部队运动速度极难掌握,朱彪命令两个 连出发到达出击阵位后再确定攻击发起时间,务求两线同时打响。 入夜,两支部队从种子山脚下的出击阵地开始向前摸进,担任 前敌总指挥的是土桥里打英军装甲部队的战斗英雄,团政治部主任 展化南(后担任北京步校政委)。记入中国人民解放军 566团团史 的种子山夜袭反击战就此开始。 在 566团团史中,对这一战的描述如下: “(敌)于 6月 1日集中了大量坦克和摩托化部队,沿公路疯狂 的尾追,向我军展开全面攻击。 我团在师防御的正面,于板巨里,地藏洞,新浦洞一线地域防 御。种子山是我团四连的防御阵地。 .

111 - 6月 2日晨,加拿大二十五旅约两个营的兵力在 3个炮群的掩 护下,向我仅有一个连守卫的种子山阵地展开了猛攻,从早晨 7点 打到 11点,我四连的战士们英勇反击敌人,终因敌我兵力悬殊太大, 我暂时放弃种子山。 晚 10点钟两个突击队轻装出发了。一连突击队约 11时摸至敌 前沿阵地,排长袁子兰一声令下,战士们向敌人猛扑过去,一阵手 榴弹炸得敌人晕头转向。这时,三连突击队也冲上了山顶,三连机 枪班长白增奎,一个人就击溃守敌一个班,在坡下帐篷里正睡觉的 敌人,慌乱组织向我反扑,排长唐满洋组织突击队奋勇还击,敌人 大部就歼,余敌弃阵而去。 此战,毙敌五十余名,获大量枪支弹药。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 力夺下的种子山,仅控制了不到十二个小时,又回到我军手中。” 察看“联合国军”方面的记录,这一战,使加拿大官方 6月 6日 和 7日两次公布的伤亡名单上增加了数十个名字,指挥官丹顿中尉 也在其中,看来,加拿大军官在战斗中颇有罗逊准将身先士卒的遗 风。 而现场参战的志愿军官兵,对这一战的回忆更加真实和令人震 动。 黑暗中,袁子兰的排首先摸到出发阵位。袁子兰让担任通信员 的杨恩起返回前敌指挥所,问展主任何时发起攻击。 杨恩起这样回忆自己当时的经历 – .败笔 .

112 - “我们有司号员,但是号都没用上,怕敌人发觉,一般情况下都 是用口头传达命令,出发啊、到哪儿啊,都是这样。一吹号,敌人 炮弹,远射程炮就过来了。” “当时的这种联络,号令,其实都是用用通讯员传达。” “连长给我下指示,让你向团里那个展主任,他叫展化南,他那 时候是展主任,回国以后当政委了 --打种子山的时候,让我请示 主任几点出发,我就通过那个老百姓浇水稻的沟,爬了 500多米, 那炮弹打我 20多发都没打着我,我要站着跑去通讯我就死了。” “完了主任说,回去告诉你们连长,9点钟正式从种子山山脚下 往上冲,我们营地的地方离种子山脚下有 500米,有 1里地。” “我爬着去,爬着回来的。” 展化南做出这个决定,因为唐满洋的三连,也已经按时到达了 指定阵位。 三连,是顺着那半截战壕向上摸的。 这个动作十分危险,虽然战壕可以帮助攻击部队最大限度地隐 蔽自己,但是谁也不知道山上的敌军是否已经发现了这条战壕。如 果敌军在这里设下埋伏,那三连就是没顶之灾。 如果是赌博,其实唐满洋在出发的时候,这一局基本已经输定 了 --丹顿中尉的部队在 566团的反击之前,的确已经发现了这条 战壕。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

113 - 从后来的情况分析,加拿大人在攻占种子山的时候,的确发现 了这条战壕,但因为它本来就只是半完工的一段,加拿大人未予重 视。特别是种子山上“联合国军”兵力不足,所以,加拿大人只是给 这条通道布上了雷,而没有派哨兵警戒。 按说,这也不是不可以,在越南,美军在丛林里作战,就经常 用地雷阵和传感器代替哨兵的。 不幸的是,第一个顺着壕沟爬上来的志愿军战士正是唐满洋的 死党,六班长姚显儒。 唐满洋和姚显儒的关系,一如朱彪和唐满洋。假如饿肚子的时 候唐满洋有一个馍,他不会跟姚显儒平分,肯定告诉他自己弄来了 俩馍,吃了一个觉得味道不怎么地,剩下一个你替我吃了吧。所谓 好到可以换老婆,大概就是这个程度。但是,每到摸哨,侦查,奇 袭这类最危险的任务,唐满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姚显儒。 为何说加拿大人不幸呢?姚显儒正是后来因为排雷立了二等功 的“地雷搬家大王”,他对地雷有一种天然的嗅觉。 .败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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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战场上正在排雷的姚显儒,乍一看,仿佛一个老婆婆

在开城阻击战中被称作 63军“诡雷大王”,拿过中苏朝三家勋章
的姚显儒是甘肃人,正宗的西凉子弟。据老首长说,姚性格柔和,
耐心极好,又细致多智,因此成为当时的排雷大王,通过他的手终
于弄清了李承晚军引为得意,曾给我军带来重大伤亡的“蜘蛛布雷
法”,后期姚更把大量美韩军地雷挖出来换到志愿军阵地前使用,给
敌军造成伤亡之余又让具有强烈崇美心理的韩军产生巨大心理压力
--中国人用的都是美国地雷阿!
这一手,足以让后辈军人顶礼膜拜。

败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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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唐满江对他的回忆可是不带有多少崇拜的味道,老爷子

说 --姚显儒啊,危险分子,没事儿就爬到美军阵地前面去挖地雷,
挖完了带回来摆得满坑道都是,地雷上全是外文字母,他在那儿又
敲又砸的,让人睡觉都觉得不踏实。。。 杨恩起回忆姚显儒怎么成
了“地雷搬家大王”--“那时候他是在 159,我们 159高地跟敌人对
峙一个阵地,跟敌人当中就间隔一条小河,距离离我们阵地也就有
400米吧,他每天晚上姚显儒带着一个班到 159阵地取敌人地雷,
取回来以后埋在我们阵地去。” “完了他起那么多地雷,把 159高地
敌人的地雷都快起没了,敌人摸上来就碰自己的雷,没想到是他自
己的地雷,那雷先进,炸了都不知道怎么炸的,美国人说苏联给中

国人送来了新式武器。” “他把敌人的地雷都起完了以后,我们才打,
一下就把敌人阵地给打下来了。最后通过上边批准,定他是二级起
雷英雄,姚显儒。”

所以,加拿大人用地雷封锁战壕,碰上姚显儒就算碰上了克星。
有人说,那加拿大人要放个哨兵呢?恐怕也够呛,很少有人知
道姚显儒是马家军出身的,他一个汉人,在一支少数民族旧军队中
却因为打架爱动刀子而出了名,马家军的人一提姚显儒都绕着走。
到了解放军中,姚显儒的刀可就不是打架用了,侦察,摸哨,照唐
满洋的说法:“姚显儒那小刀子玩儿的,用美国话说是歪裂疙瘩的水
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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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要加拿大人放一个哨兵在这儿,跟往老虎笼子里放一只
羊大概没什么区别。
真正有效的办法应该是布上明暗混合哨,那唐满洋就真没咒念
了。不过,仗打到这个份儿上,联合国军上下多少都有些骄横,认
为志愿军炮兵已经基本沉默,所以失去了反击的力量。
用孙立人在新平洋反驳史迪威的说法 – 以为只有带着大炮才
能进攻,那是你们美国人的想法。
加拿大人不是美国人,不过想法也差不多。
封锁的地雷没费劲儿就被姚显儒发现了,并且将其引信拆除,
回头让欧阳忠传话问唐满洋,说敌人在战壕里埋雷了,怎么办?
唐满洋说接着起,你朝前走的时候,拿块白粉把脚踩的地方画
个圈,后面的人只许踩圈里不许踩圈外。
直到今天,提起姚显儒来,566团的老兵还很佩服,但也有点
儿无奈,说你看看这个姚显儒啊,又会玩刀,打枪又准,摸地雷一
摸一麻袋。小理山打得那么狠他连个油皮儿都没碰破,结果呢,转
业以后,教民兵摆弄手榴弹楞给弄响了,炸残了一只手。你说这叫
什么事儿呢?
看来,有的人只有在枪林弹雨中才会毫发无伤。
顺便提一句, 2006年 10月 17日姚显儒在老家去世,当时,
他的孙女姚瑶守在身边。姚显儒的最后一句话是:“娃,好好学习,
努力考研,等 2008年陪爷爷去北京看奥运会……”

败笔 .117 - “出门时,我再次回头,却看见爷爷眼角流出的泪水,这是我 第一次看见爷爷流泪,也是最后一次。”姚瑶说。 就这样,一连按时摸到战壕尽头,顺利到达出击阵位,并且也 派出通讯员和展化南联系。 九点钟,突击部队开始向山上摸进。 志愿军各部动作轻捷,经验丰富,依然惊动了守军。快要摸到 山顶时,三连首先被敌军发现。 出发前已经被任命为代理班长的杨恩起依然记得被发现的一瞬 间。当时,他手提一支苏联铁把冲锋枪,紧随着袁子兰在三连袭击 队列的最前端,眼看已经摸到了那条朱彪所看到战壕的前面,迂回 的一个战士却踩断了一根枯枝。 敌军哨兵立刻就发现了袭击的队伍。 杨恩起这样回忆那一仗 – “打种子山,战斗是 9点钟开始往上 摸,那山也比较陡,爬两步我出溜一步,跑两步我出溜一步,9点 钟还是爬,爬到快 2点来钟了,下半夜 2点来钟了(时间与战史稍 有出入),离敌人山头阵地很近了。还得轻轻的,不能刮树叶子, 刮树叶子哗啦哗啦响,敌人听见了就完不成任务了,还得慢慢一点 一点的。9点钟到 2点钟,爬了有 5个小时,离敌人山顶还有 20来 米,就不爬了,绕弯走的那几个战士拿手榴弹准备投,趟在树叶里, 敌人发觉了,发觉了以后往那边扔手榴弹,我这鼻子就在那儿被崩 的。” .

老兵杨恩起在新浪讲述当年的战斗 .118 - 看来,加拿大人虽然修工事不太在行,但哨兵还是尽职的。随 着喀吧一声轻响,加拿大哨兵立即在上面大声喊叫起来。 发现已经暴露,连长王胜瑞高声叫道 – “冲!” 跟着跃起的杨 恩起刚刚直起身来,只见两个黑乎乎的东西迎面飞来,夜色中杨恩 起头脑还很清醒 – 手榴弹! 加拿大哨兵不愧是打过第二次世界大 战的,警惕性太高了,一声口令不见回答,立刻投弹。 “敌人扔两个手榴弹,扔右边一个,炸伤了咱们好几个人,扔左 边这个,扔我跟袁子兰前边有五米远,把我鼻子给崩破了,轻伤不 下火线,弄个纱布就给我包上了。” 那个弹片正打在我这儿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

败笔 .119 - 这两枚手榴弹其中一枚落在志愿军夜袭部队的队列中,当即炸 死炸伤六名志愿军战士,另一枚慌乱之中没有投远,扔在杨恩起前 面的战壕里,在战壕内部爆炸。这一枚手榴弹的弹片大多被战壕的 土壁挡住,只有一小块如同蝉翼大小的弹片迸飞出来,正打在杨恩 起的两眼之间。 加拿大哨兵投弹的时候,袁子兰没有躲,他正按照和三连的约 定,举起信号枪发信号弹呢。 杨恩起一把将袁子兰拉在了身后。“好玄,”几十年后杨恩起回 忆起这次负伤,依然余悸未消。他用手抚摸着两眼正中那块斜斜的 伤疤,神情欣慰中还带着一丝后怕。 战场上杨恩起顾不得后怕,当时他的感觉只是鼻梁上被什么拂 了一下,连摸一下都顾不得,就地一跪,朝着手榴弹飞出来的方向 扣了扳机。一串子弹飞过去。“也不知道打着没,反正披里扑通的, 不知道是让我打着了,还是他们那哨兵躲子弹在地上滚。” 就在这时,看到袁子兰发射的信号弹,唐满洋连在前山方向同 时打响,两面遭到袭击的敌军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566团 3连代理班长杨恩起这样形容此后的战斗 – “等他一扔 完手榴弹,一爆炸,我们排长(即袁子兰)一发信号弹我们就冲上 去了,冲上去就把敌人阵地占领了,那个坑道里头死了不少人,后 来才知道死的是加拿大的兵,我还摸呢,我说他死了没有,没死再 .

120 - 给他补一枪,完了袁子兰排长还问我 --你摸什么呢?我说我摸看 他们死了没有,没死再补一枪。” 事后才知道,杨恩起和袁子兰的关系极好。 杨老至今双腿上各有一个大疤,走路颇为艰难。“咱们入朝救治 包都是上海资本家生产的,都是烂棉花,包上以后伤口都感染 了。”“最后毛主席知道了,把这些资本家的头头都给枪毙了,1952 年的时候都给枪毙了。”杨恩起说。 类似的情节,周而复在《上海的早晨》中曾经提到。但是,《上 海的早晨》毕竟是一部小说,在共产党已经毫无疑问取得全国政权 的时代,在直接为解放军服务的物资上面,是否真的有这样的“黑心 资本家”敢这样没脑子地去捻虎须,简直令人难以置信。读到此处老 萨也曾疑虑重重。然而杨老的经历和伤疤,实实在在地证明了在“谁 是最可爱的人”那个时代,确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根据互动百科的记载,武汉福化药棉厂资本家李寅廷,承制志 愿军急救包,领取好棉花 1万斤,全部换成废棉,其中还有 1000 斤烂棉花,这批急救包中有 12万只没有经过消毒,带有化脓菌,破 伤风菌,坏疽菌就被送到前线,直接导致了志愿军战士非战斗伤亡。 李寅廷后确实被处以枪决。 不能不让人感叹,资本这个玩艺儿,足以让人疯狂,让人失去 良心,让人做出完全失去理智的事情。过去如此,今天,恐怕也是 一样。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

121 - 这也是真实的历史。 我曾经问杨恩起,是不是因为袁子兰救过他,这种特殊的战友 之情让他在面对手榴弹的时候把袁子兰拉在了身后。 杨老迷惘地看了看我,想想才说:“也没。。。那么想,他是排 长阿,排长要给炸死了,我们这仗还怎么打阿?” 看来,这就是真正的士兵和纸上谈兵之间的区别了。 唐满洋三连方向发动的攻击更为凶猛,因为在“草根政委”欧阳 忠的鼓动之下,三连的官兵士气如虹,机枪手白增奎硬是顺着战壕 把一挺三十多斤的郭留诺夫重机枪拖到了进攻阵地上。这种有四条 膛线,理论射速 650发每分的武器在近距离使用,对敌手来说是一 种灾难,战斗一开始白增奎就打掉了加军的值班机枪,周围一个班 的加拿大兵非死即逃。五次战役中,白增奎先后立大功两次,是 566 团唯一的“双大功功臣”。 郭留诺夫重机枪,可以看到山地作战中这实在是个笨家伙 .败笔 .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122 - 与此同时,带着“死剩一个也要冲进去”的念头,唐满洋和欧阳 忠率队以最快速度直插山顶加拿大军的核心阵地。让打老了仗的唐 满洋不明白的是,他和团长朱彪都推测敌军有四挺重机枪扼守的核 心阵地却只有零星的子弹打出来,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三连就攻 占了种子山的制高点。 大约是美国兵忘了带子弹上山,唐满洋的脾气是这种好事儿可 遇不可求,就不必多琢磨了。 第一个冲进核心阵地的是欧阳忠 – 做不到这一点的政治工作 者是没法在志愿军里混的,哪怕是草根的也罢。一跳进工事,他就 看到射击口那里有一个黑影,仿佛是一挺机枪。欧阳忠反应很快, 飞起一脚,想把它踢开,免得有敌军夺过来阻击后续部队,却被这 东西撞得后退一步。 紧跟在后面的唐满洋问:“是机枪么?” 欧阳忠看了看,摇摇头,那东西又短又粗,后面连根电线,连 个枪管都没有,什么玩意儿? 他胡乱地回答道:“电动炮。” 唐满洋—……¥#¥#!!! 天亮了才明白,这原来是一具大功率探照灯,整个核心工事里 没有机枪,只有四具探照灯。566团攻击之前,朱彪和唐满洋就是 把这个东西当成了重机枪。 .

败笔 .123 - 事后推测,“联合国军”方面根本就没有想到艰难后退中的志愿 军还能杀一个回马枪,所以种子山的防御极为松懈。倒是这个阵地 正好可以处于铁原-涟川公路的大转弯处,所以美军想在这里建立一 个探照灯阵地,用来控制公路,避免志愿军或者游击队对其后勤运 输的骚扰。不料,探照灯刚运上来,就送给了志愿军。 战斗中还发生了有趣的事情 – 唐满洋连攻占核心工事以后, 发现制高点下面有一片帐篷,黑乎乎的一群敌人正从帐篷里跑出来 朝制高点爬,大多赤手空拳,看来完全是被打懵了。 三连一排手榴弹过去,下面的帐篷顿时燃烧起来。这些敌人马 上又开始掉头跑,却正迎着一连冲击的方向而来。 一连发起攻击时,一排手榴弹就打垮了加拿大军的警戒阵地, 有两个敌兵扛着一门无后座力炮,正要对进攻的志愿军开火,不知 道是有人的子弹打进炮膛引爆了炮弹,还是有人把手榴弹刚巧扔进 了炮膛,那门炮忽然在敌兵的肩头爆炸了。 扫清障碍的一连正撞上那群如同绵羊一样被三连赶过来的敌 人。 杨恩起回忆当时的情景:“完了那边剩下的小兵,一个连大部分 被歼灭了,往那个我们这左边跑,跑着还喊呢,往这边跑,往这边 跑。 --说的是中国话,有蒋介石的兵。” .

62mm半自动步枪。 杨恩起缴获的就是这种枪 “那个枪我拿起来以后我还拆卸了,开始不会拆,连个螺丝都没 有,就把那个扳机后边那地方一挑开,哗啦哗啦都开了,等擦完枪 以后你上完了,把这个地 方一摁,又成原形了。”杨恩起回忆起那支枪来,依然觉得挺新鲜。 .124 - “完了袁子兰排长还问你们是不是三连的?我说什么三连的,敌 人!快打吧。袁子兰就把一排子弹打光了,往那儿跑的几个人可能 也都打死了。” 这一仗 566团没有抓到俘虏,杨恩起缴了一支“大巴力”枪。所 谓“大巴力”,就是美国步兵的标准武器 M1式 7.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

125 - 事后查明,被打倒的这批敌军,并不是“蒋介石的兵”,而是接 防的南朝鲜第九师部队,南朝鲜军队中有很多军官曾在伪满洲国受 过训,中国话都说得倍儿溜。 战斗开始之前,朱彪曾经要唐满洋尽量抓个活的来。因为随后 的任务是尽可能长久地坚守种子山,他很想知道一些对面敌人的兵 力火力情况。但是战场上的事情并不是那样可以心想事成。防守种 子山的加拿大 25旅和韩军第 9师残余官兵仓皇逃下山坡,一直退到 公路的另一侧才稳住阵脚,负伤的丹顿中尉也在其中。 朱彪有点儿遗憾。 其实,即便真的抓到俘虏,是否愿意提供情报,也还难说得很。 在传统的文学作品中,美军或者加拿大军这样的西方军人往往是意 志不坚的典型。但参战的老志愿军提起来这个话题,讲朝鲜战场上 有些敌军的勇气也不亚于志愿军。三十八军的编辑董仁棠董老介绍, 他所在的 112师师部在前线活动时,一辆美军吉普误入我军背后, 车上有三名美军和一名朝鲜胖妓女。发现敌军的警卫部队用火箭筒 将其击中。其中两名美军和那名朝鲜女人统统毙命,还有一个美军 “芝麻官”负伤被俘。 志愿军为那名美军做了包扎,随即对其进行了审问。董仁棠也 参加了这次审问。他回忆当时的情景:“这家伙长得怪模怪样,一 脸络腮胡,敞开的衬衣露出来浓密的胸毛。。。他那充满野性的目 光,好像仇视一切的样子。” .败笔 .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126 - “你是哪个部队的?“ “这个问题我拒绝回答。“美军芝麻官挣扎了一下,做了个好 象引颈自刎的手势,向翻译投去冷冷的目光。 “你们要去哪里,执行什么任务?“翻译继续问。 “我拒绝回答。“芝麻官脸色更加难看。 “你们为什么到朝鲜来?“ “我是军人。“ 。。。 这个俘虏后来因为伤势过重死去,但最终什么情报也没有提供。 不过,也有的俘虏完全两样。 有一次,志愿军抓到一名土耳其兵。这个土耳其兵态度自然, 毫不紧张。问起他到朝鲜来的经历,土耳其兵回答说:“我出发的 时候,我奶奶说,愿你到战场上不要打死他人,也不被他人打死。” 这样的士兵,当时志愿军的官兵们觉得是有些不可思议的,因 为既然有这样的愿望,那你上战场干什么来呢?后来,才慢慢体会 到当时不但这些美军的“盟军”,就是美军自己,也颇有些人不知 道好端端上朝鲜来干嘛。美国朝鲜战争纪念碑上描述美军是到一个 完全不知道的国度去作战,这一点倒写得很真实。 反正,和志愿军上下非常统一的“保家卫国”信念相比,联合 国军的普通士兵,对于自己在朝鲜作战的目的,的确有些茫然。 .

127 - 让一个普通人去维护自由世界,远不如保卫自己的家园和家人 那么容易理解。 这次在种子山的反攻作战规模并不大,战果也并非十分突出。 但控制了种子山,迫使美军“听话”地停止攻击,首先来啃这块骨 头,战略上取得了完全的成功。志愿军在极为艰难的情况下依然能 够打出漂亮的夜袭和反击,给美方的高级指挥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李奇威在他的回忆录《朝鲜战争》中写到这一阶段的战斗时,有如 下的一段话 – “又轮到我们注意防御了。范弗里特重新着手部署, 要求尽可能地使防线变得坚不可摧。整个防线设置了一层层铁丝网, 阵地前布满了地雷和汽油桶。只要有可能,各处都挖掘了带顶盖的 坑道。此外,还在各阵地周围设置了路障和地雷,并测定了后方炮 兵掩护射击的诸元。” 这些措施,固然减小了志愿军反击的成功率,但是,也不能不 因此减缓美军推进的脚步。 朱彪命令 1营撤下休整,本来作为攻击预备队的 2营代替 1营 再守种子山。 这个决定后来让朱彪痛苦万分。 就在 3日上午,美军王牌劲旅骑一师配合加拿大 25旅和韩军第 九师向种子山发起猛烈攻击。经过几个小时的激烈战斗,566团 2 营进入阵地的官兵全部阵亡,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工事来。 .败笔 .

uwon’ tbekilled” “缴枪不杀”,老人说,“英语我就会这么一句。” 两种俘虏 种子山,在 6 月 3 日凌晨再次落入志愿军手中。这次战斗志愿军没有抓 .巴罗少校(MajorBOATES.128 - 566团其他部队在阵地上眺望种子山,可以清楚地看到炮弹爆炸腾 起的黄色烟雾,但是,白天的时候,根本无法上去增援。 如果 2营能够支撑到天黑。。。 可惜,种子山在中午时分就已经失守了。 敌军伤亡不详,但在加拿大政府公布的伤亡名单中,可以看到 哈里.HarryBarlow)– 加拿大步兵第 22团的一名营长的名字。 种子山再次失守, 蔡长元的 189师在与美军死战三天后开始后 撤,而另一名修炼蛇盘龟息大法的中国将军 – 188师师长张英辉, 正等在美军前进的路上。铁原,就这样一点一点地磨去着李奇微的 雄心壮志。 南朝鲜军懂中国话是个新闻,也曾在新浪采访的时候问过杨恩 起老人是否懂得朝鲜话。老人张口就来,说完还很骄傲地说,我还 会说英国话呢。 您还会说英语?在场的人都很惊讶。 老人同样张口就来,十分流利 – “Giveupyo urarms.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

彭总的眼泪 .129 - 到俘虏。 战斗开始之前,朱彪曾经要唐满洋尽量抓个活的来。因为随后的任务是 尽可能长久地坚守种子山,他很想知道一些对面敌人的兵力火力情况。但是 战场上的事情并不是那样可以心想事成,防守种子山的加拿大 25 旅和韩军第 9 师残余官兵仓皇逃下山坡,一直退到公路的另一侧才稳住阵脚。 朱彪有点儿遗憾。其实,即便真的抓到俘虏,是否愿意提供情报,也还 难说得很。在传统的文学作品中,美军或者加拿大军这样的西方军人往往是 意志不坚的典型。但原《火线报》编辑董仁棠介绍,他所在的 112 师师部在 前线活动时,一辆美军被我军用火箭筒击中。其中两名美军毙命,还有一个 美军“芝麻官”负伤被俘。 志愿军为那名美军做了包扎,随即对其进行了审问。董仁棠也参加了这 次审问。他回忆当时的情景: “这家伙长得怪模怪样,一脸络腮胡,敞开的衬 衣露出来浓密的胸毛,他那充满野性的目光,好像仇视一切的样子。” “你是哪个部队的?” “这个问题我拒绝回答。 ”美军芝麻官挣扎了一下, 做了个引颈自刎的手势,向翻译投去冷冷的目光。 “你们要去哪里,执行什么 任务?”翻译继续问。 “我拒绝回答。 ”芝麻官脸色更加难看。“你们为什么到 朝鲜来?” “我是军人。 ” 这个俘虏后来因为伤势过重死去,最终什么情报也没有提供。不过,也 有的俘虏完全两样。有一次,志愿军抓到一名土耳其兵,也是董仁棠参加审 问。这个土耳其兵毫不紧张,问起他到朝鲜来的经历,土耳其兵回答说: “我 出发的时候,我妈妈说,愿你到战场上不要打死他人,也不被他人打死。” 这样的士兵,当时志愿军的官兵们觉得是有些不可思议的,因为既然有 这样的愿望,那你上战场干什么来呢?后来,才慢慢体会到,当时不要说这些 美军的“盟军” ,就是美军自己,也颇有些人不知道上朝鲜来干嘛。 让一个普通人去维护自由世界,远不如保卫自己的家园和家人那么容易 理解。 彭总的眼泪 其实这次在种子山的反攻作战,规模和战果并不大,但控制了种子山, 就能使美军“听话”地停止攻击,首先来啃这块骨头,战略上取得了完全的 .

130 - 成功。志愿军在极为艰难的情况下依然能够打出漂亮的夜袭和反击,给美军 高级指挥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李奇微在他的回忆录《朝鲜战争》中写到: “又轮到我们注意防御了。范弗里特重新着手部署,要求尽可能地使防线变 得坚不可摧。整个防线设置了一层层铁丝网,阵地前布满了地雷和汽油桶。 只要有可能,各处都挖掘了带顶盖的坑道。此外,还在各阵地周围设置了路 障和地雷,并测定了后方炮兵掩护射击的诸元。 ”这些措施,固然减小了志愿 军反击的成功率,但因此减缓了美军自己推进的脚步。 朱彪命令 1 营撤下休整,本来作为攻击预备队的 2 营代替 1 营再守种子 山。这个决定后来让朱彪痛苦万分。 就在 3 日上午,美军王牌劲旅骑 1 师配合加拿大 25 旅和韩军第 9 师,向 种子山发起猛烈攻击。经过几个小时的激烈战斗,566 团 2 营进入阵地的官 兵全部阵亡。566 团其他部队在阵地上眺望种子山,可以清楚地看到炮弹爆 炸腾起的黄色烟雾,但是,白天的时候,根本无法上去增援。 如果 2 营能够支撑到天黑……可惜,种子山在中午时分就已经失守了。 敌军伤亡不详,但在加拿大政府公布的伤亡名单中,可以看到哈里’巴罗少 校——加拿大步兵第 22 团的一名营长的名字。 2 营坚守种子山的战斗,是铁原战场中非常典型的场面。由于美军拥有 绝对优势的火力和制空权,志愿军又没有时间修筑永备式工事,这样的防守 战斗打得极为残酷。很多部队一上阵地很短时间就打光了,阵地失守时,不 断有战士跳崖。有的连队阵地全部被美军的凝固汽油弹烧焦,土地被美军的 炮火翻过来达 2 米! 当时,志愿军总部就在铁原西方的空寺涧,距 63 军一线防御阵地 50 余 千米,彭德怀时常登上山坡,朝铁原方向遥望。有回忆文章称,看着美军的 炮火在铁原方向打成了一片红色,铁骨铮铮的彭德怀曾“在半夜望着漆黑的 前方潸然泪下。在山坡上伫立的日日夜夜里,彭德怀这位身经百战、年过半 百的将军憔悴得如同风烛老人。 ” 但是,彭德怀也在不断地打电话给第 63 军,不断地严令他们必须坚守, 不准后退。 已经丧失大部战斗力的 3 兵团,经过艰苦转战,正陆续通过铁原向后方 撤退。 关于彭德怀元帅为铁原流泪一说,我曾做过一些核实工作,回忆文章中 所说的情况并未得到证实,或为文学夸张。但一名年已耄耋的老将军证实,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

耐人寻味的话题 .131 - 他确曾在五次战役中 2 次看到彭总流泪。一次是铁原战斗结束后,迎接 63 军 残部后撤之时,一次是在战后的总结会上,面对从美军重围中突出的 180 师 指挥官,边大骂边流泪。 这一战,对志愿军来说实在是太艰难了,遭到如此巨大的损失,一个重 要原因是美军使用了 1 55 毫米加榴炮。美军战史作家贝文 亚历山大在《朝 鲜,我们第一场失去的战争》中评价铁原之战“双方大多数伤亡都源于重炮 和迫击炮。 ”就 566 团 2 营来说,他们面对的美军骑兵第 1 师是一个重装甲师, 由于种子山山势险峻,坦克没有用武之地。因此,该师集中炮火,为加拿大 25 旅提供火力支援。 美军 1 55 毫米加榴炮,脱胎于 M1/M2 型 155 毫米加农炮,绰号“长汤 姆” 。这种火炮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却是日军的梦魇。马尼拉之战,日军最为 畏惧的武器就是这种“长汤姆” ,它具有一颗炮弹削平一座大楼的威力。 可想而知,当美军骑兵第 1 师集中炮群猛轰小小的种子山时,2 营因此 蒙受怎样残酷的杀伤。 耐人寻味的话题 在朝鲜战争中,双方的兵器对比是一个很耐人寻味的话题。 从中美双方的资料来看,当时两军在轻武器方面相差无几,但苏式波波 莎冲锋枪,因为有一个可以在射击中不需要离开瞄准线就可以更换射速的特 殊功能而备受青睐。在这个领域可说中方甚至略胜一筹。 在近距离火力支援方面,美军的 57 毫米无后坐力炮不敌中国使用的苏联 1937 式 82 毫米迫击炮。这种迫击炮射速高,轻便而且性能稳定,一直到上 个世纪 80 年代苏军入侵阿富汗的时候,依然是备受阿富汗游击队青睐的武 器。但是,美军使用的火焰喷射器,对筑垒防守的志愿军防御部队来说又是 极大的威胁,因此,这个领域双方平分秋色。 然而,一到重武器的领域,美军就转为一枝独秀。苏联提供的 T-34 坦克 不能说性能不好,但面对潘兴、巴顿等美军坦克依然略逊一筹,而且数量上 不成正比。奉行大炮兵主义的苏联,提供的火炮虽然具有当时较为先进的性 能,但同样因为数量的原因,无法与美军抗衡。 铁原之战中,尽管志愿军进行了极为顽强的抵抗,但从美军方面的战史 .

132 - 来看,与敌军伤亡对比依然颇为悬殊。其最大的问题,就是在重武器方面的 不平衡。 像种子山这样,占据一点固定阵地与美军对战的情况,志愿军本来应该 是尽量避免的。但是,战局的发展和防御时间的要求迫使志愿军不得不依然 采取这样的战术。2 营的牺牲,拖了美军一个上午的时间。使得 566 团可以 后退,并在预备阵地继续组织防御。此后,志愿军与向前推进的美、加军队 在这一带不断交手。这种战斗规模不大,但又让对手无法回避。 和中国军队连续几天拉锯作战之后,加拿大 25 旅的斗志终于耗尽。一直 到 6 月中旬,该旅始终在种子山地区休整,担任警戒任务,没有继续参加进 攻。在整个朝鲜战争中,参战的加拿大官兵伤亡共计 1 558 人,其中 516 人 阵亡。 按照贝文 亚历山大的看法,第五次战役后撤期间,抵抗最顽强的是北 线的朝鲜人民军。他们与美韩军的战斗,达到了不死不休,顽强固守每一个 阵地的地步。而铁原阻击战中,中国军队的表现,最大的亮点并不在顽强, 而在顽强与灵活战法的结合。中国军队会在必要时放弃一些阵地,但总是给 对手保持压力,并维持自己的建制。亚历山大因此认为铁原一带的志愿军部 队战斗决心不坚,所谓铁原阻击战并不非中国所描述的那样灿烂。 其实,这是美国军事历史学家研究中国现代战史的通病。美军很少有人 理解“以空间换时间” 、 “不争一城一地之得失”这类中国军队的基本战法。 朝鲜人民军的顽强固守固然带有卫国守土的悲壮,但中国人民志愿军,却深 知在劣势中保存有生力量的意义。 两位让美军头疼的将军 铁原战役中的某日,军长傅崇碧下到 189 师前线督战。不过,军长下到 一线,和官兵生死与共这件事,也颇有些干部似乎不是很高兴。这似乎有些 不合常理,但原因其实很简单:傅崇碧骂人骂得太凶。 打过第五次战役之后,19 兵团的两个军长,63 军军长傅崇碧,64 军军 长曾思玉合了一张影,笑得灿烂无比。傅崇碧在照片上看起来就像个大学生。 谁也不能想到这两个年轻的将军已经身经百战,一个在铁原硬扛了“联合国 军”半个月,一个在 1944 年的清丰之战中一个回合就消灭了日伪军五千余人。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

危机 .133 - 第二年,傅崇碧到北京,又在天安门前的狮子那里照了一张照片,这位 军长坐在狮子的石头基座上,目光纯净而又有几分迷惘。这张照片上的傅崇 碧,让人感到最真切的,是那种天然的活力。 无论哪张,都帅气得不像话。身材高大,相貌儒雅的傅崇碧堪称英俊。 可是 63 军的老部下,没听说谁赞扬军长英俊帅气,只说他骂人厉害。这样一 个帅气的军长,能骂得军中的老行伍恨不得抱着机枪去阵前拼命,傅崇碧的 嘴有多厉害可想而知。 打石家庄,部队遇到国民党军的装甲列车,因为预先准备不足受了损失, 傅崇碧骂到前线,结果部队踹了守军 22 师的师部,石家庄守敌迅速瓦解。打 清风店,罗历戎就地据守,退而不乱,傅崇碧嫌攻击部队动作不够凶狠进展, 又骂了娘,结果罗历戎被打得无法招架,万分惶恐中求援电报中竟然打出了 国际通用的求救信号 SOS。 其实对自己的部下,傅崇碧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铁原之战前, 美军开始反击的时刻,63 军发现前方情况危急,但与志司联系不上。傅崇碧 果断决定部队后撤: “不能打了,再打全军都回不去。志司要追究责任,我来 负责,要处分就处分我!”事实证明,这位只有 34 岁的年轻军长对战争有着 极为准确的嗅觉。 有趣的是,189 师师长蔡长元也是这样一个外表与性格颇不统一的将军。 蔡长元身材不高,外貌文质彬彬,和平时代喜戴一副墨镜,每天坚持写 日记,喜读兵法,看来也是一员儒将。但战友们对他的评价却是打起仗来凶 悍异常。这位“儒将”性子之暴、之执拗,连彭德怀也不得不认可他的刚烈。 铁原开打之前,蔡长元一定要自己师长政委一肩挑,不要搭档也还罢了,打 完仗了脾气照样。在蔡长元的日记中记有这样一件事——铁原阻击战后,邓 华向彭德怀建议,提升蔡长元为 63 军参谋长,不料蔡长元获悉后竟只身从前 线赶到志愿军总部,一见到彭德怀就大吵大闹: “我在前线打仗呢,为何把我 弄到后方来!”弄得彭德怀哭笑不得,只好笑骂道“滚吧!到你的前线打仗去!” 危机 傅崇碧下到 189 师,是对 189 师不放心,因为他十分清楚美军这次进攻 的兵力和决心。 .

2 高地殊死战斗。 蔡长元不能不顶上去。由于中美两军机动能力的不同,走另一条路线撤 向铁原的 188 师正在全力赶来接替 1 89 师,但依然需要一定的时间。实际上 按照范弗利特的计划,骑 1 师,加拿大 25 旅,韩军第 9 师等部将从南翼同时 发动进攻。幸好的是前一天 566 团攻占种子山,使美军南线部队无法通过被 种子山封锁的 17 号公路到达攻击阵位。等美军花费了一上午的时间拿下种子 山,与东线敌军同时实施夹击的时机已经消失。 正是因为种子山的死守,使蔡长元得以集中兵力,转向 477.134 - 不过,在 189 师的指挥所,傅崇碧并没有见到师长蔡长元。因为当天上 午战局突变,蔡长元已经亲自带师直属警卫部队顶上去了。 就在美加军再次猛攻种子山时,东路美军以坦克为先导,进逼 189 师第 一道防御纵深。189 师宽达 25 千米的正面阵地上,实际要面对敌军东、南两 个方向的攻击。由于山洪暴发,冲断道路,到 6 月 2 日之前,东路敌军进展 缓慢,189 师抗击的主要是美军南路攻击部队,种子山就在这个方向。这一 带丘陵密布,美军的机动优势受到较大限制,在 189 师付出惨重代价后,双 方的战斗渐渐打成胶着。但就在 6 月 1 日,东线公路已经修复。2 日,范弗 利特协调东、南两面敌军,以两面夹击的态势,对 189 师发动了总攻。 铁原以东有大片平原地带,比南面更适合美军装甲部队行动。所以,东 线美军以第 3 师,第 25 师为主力,很快拿下 189 师前沿阵地,并向纵深挺进, 试图直接切到 1 89 师后方。如果成功,189 师在前线的设防将变得毫无用处。 美军装甲部队在重炮掩护下的攻击火力太强,尽管 189 师各部指战员顽 强抗击,但由于缺乏反坦克武器,敌进攻的势头仍难以遏止。志愿军官兵回 忆在战斗中,美军有一种装备双联装速射机关炮的装甲车,为美军进攻部队 提供一线火力支援,射速奇高,火力凶猛,给志愿军造成大量伤亡。李奇微 提到,对抗志愿军的波浪冲锋,美军大量使用机关炮,并且证明了这是有效 的武器。据推测,这种双方都印象深刻的武器,很可能是美国陆军 M19-A1 双联 40 毫米自行高射炮。这种利用高射速,大威力防空武器执行地面作战, 曾经在多次战争中被采用。 3 日中午,敌航空兵出动大批战机,用重磅炸弹轰炸 189 师纵深,地面 部队亦在坦克集团掩护下,向 189 师纵深全力突进。在如此凶猛的攻击之下, 1 89 师随时都有被敌人分割的危险,情况万分危急。 蔡长元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亲自率领师直属警卫部队,及大部分机关勤 务人员甚至卫生队人员投入战斗。此时,双方正在 477.2 高地顶住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

135 - 美军第 3 师,第 25 师的猛攻。好险!从这个角度看 566 团 2 营的损失,就是 “每一个牺牲都是不朽的”真正的含义。 隐藏的危险 此时,如果纵观看整个战场,就会发现,整个战局都在向铁原倾斜。北 方和中部战线,看着地图上美军从东面迂回过来的蓝色箭头,傅崇碧敏感地 意识到危险。美军装甲部队在“乘胜追击”时的机动能力极强,在向铁原撤 退的途中,傅崇碧自己就已经领教过一次,在《傅崇碧将军传》里,有对这 次脱险的描述。 在从洪川江撤退的路上,傅崇碧率领军部人员退过了北汉江,一直紧紧 咬在后面的美军终于被甩开。进入了自己战线的后方,大家都感到可以松一 口气了。上级通知 63 军继续向铁原方向后撤,65 军已经进入议政府一线担 任全军后卫。当时,63 军交替掩护的 3 个师行军路线不同,傅崇碧为了尽快 进入指挥阵位,仅带数十名警卫参谋人员轻装前进,直奔涟川。 走到一条山谷中,按照上级提供的信息,这里正是第 19 兵团总部所在地。 但是,傅崇碧在这里却没有找到兵团司令杨得志等人。警卫人员发现兵团总 部所在地已经空无一人,看来已经转移。由于连续行军,大家非常疲惫,傅 崇碧对于兵团总部的转移未加深思,即下令部队就地休息。警卫人员在兵团 部旧址搜寻一番,收获颇丰:总部人员撤退似乎很仓促,留下了饼干、香烟, 甚至有还找到了一袋冰糖。 正当众人高高兴兴地狼吞虎咽地“打矛祭”时,突然有人一声惊呼: “敌 人上来啦!”傅崇碧朝南边一看,只见沟口腾起滚滚烟尘,轰隆轰隆的声音沉 闷地压了过来。显然是敌人的坦克开上来了! 危机之中,傅崇碧下令无他的命令不得开枪,率部迅速钻了山沟,从茂 密的树林中寻得一条小路,扬长而去。事后判断,这支美军快速纵队可能是 针对 19 兵团总部而来,总部掌握了情报后迅速转移,却殃及池鱼,让傅崇碧 一行一场虚惊。 此事过后傅崇碧吃惊地发现,同为劲旅的 65 军,因为和追兵太近来不及 做工事,竟然和美军稍一接触就被突破。而美军经过突破口后的高速行军, 竟然和不断赶路的志愿军赶了个首尾相衔。 .隐藏的危险 .

2 高地勉强顶住了美军的攻势。师长蔡 长元在战斗中负伤,后来去世火化时竞拣出了 11 块弹片。带伤返回指挥所的 蔡长元,没能见到爱骂人的军长傅崇碧。在那里等他的,是 63 军参谋长杜喻 华.136 - 有了这样的经历,傅崇碧深知 189 师此时的艰难处境。他和兵团部取得 了联系,兵团司令员杨得志从总部警卫部队中硬挤出 500 名老兵,补充给前 线,令傅崇碧十分感动。 依靠反坦克雷,189 师终于在 477. 充当传令兵的参谋长 63 军参谋长杜瑜华,陕西褒城人,和著名民主人士杜斌丞、国民党将军 杜聿明同出京兆杜氏家族,却是个根正苗红的共产党将领,他 1933 年就秘密 加入中国共产党,后被党派入杨虎城部做兵运工作,是有名的游击战专家。 按说,志愿军中有大量来自红军、八路军的指战员,哪个不是游击战专 家?为何专要为杜瑜华强调这个特点呢?原因很简单,因为杜瑜华是国共双料 的游击战专家。 抗日战争时,晋察冀边区的抗战二分校很有名气。校长是胡子将军孙毅, 因为当时国民党缺乏游击战知识,为了向共产党学习,一些国民党游击干部 骨干专门被送到二分校研习游击战术,当时杜瑜华任游击战术教员。虽然国 民党军打游击战有先天不足,成效不大,但是却不得不承认杜瑜华是他们的 老师。 解放战争时期,杜瑜华曾任晋察冀军区第三纵队九旅参谋长,副旅长, 代旅长。当时三纵队政委是胡耀邦,司令员郑维山。该部改编为野战军时, 杜被任命为第 63 军 189 师第一任师长,蔡长元担任政委,此时 63 军军长已 经是傅崇碧,后杜瑜华被提升为 63 军参谋长。 可惜的是,铁原的战场态势,注定了此处的战斗只能是阵地战,杜瑜华 的优势无法发挥。但是,他仍然把参谋长的工作做得十分到位,深得军心。 杜瑜华等在 189 师师部,是奉命劝蔡长元率部撤离。188 师已经提前进入预 备阵地,在加齿顶后方等待接防,189 师可以撤了。 经过 3 天 3 夜的鏖战,189 师损失惨重。这种情况下撤退本应该是一个 命令的事情,为何还要杜瑜华等在师部来干传令兵的工作呢?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

137 - 因为蔡长元是个异常倔强的将军,儒雅的外貌和能和敌手拼大刀的内在 性格共同构成了这位将军的独特魅力。这个异常倔强的性格特点,让 189 师 发挥出了极强的韧力。这位让美军很头疼的将军,对志愿军来说也未必没有 头疼的地方。据记载,就在杜瑜华见到之前几个小时,蔡师长曾拒绝了军部 后撤建议,自己也在随后的战斗中负伤。 在 189 师老兵的眼光来看,在一线奋战的蔡长元并不是已经杀红了眼, 而是懂得撤退是一门高深的军事艺术。国民党将领陈诚曾经描述在淞沪战役 中的国民党军队,冲锋的时候也能前仆后继,但一旦撤退就会溃不成军。 此时,189 师已经破釜沉舟,其机动部队和师部直属人员集中于 477.2 高 地,阵地和美军犬牙交错,战斗正在激烈进行。李奇微在他的回忆录《朝鲜 战争》中,第 87 页有以下内容形容当时的战斗: “尽管大雨不断,并且敌人 顽强地进行抵抗,向铁三角底边实施的进攻作战仍然一直持续到 6 月份。美 军第 3 师和第 25 师向前猛打、猛攻,他们用火焰喷射器把中国人从圆木构筑 的掩体中赶了出来。 ” 第一线部队如同一根拉到极限的弹簧,在苦苦支撑。军部毕竟无法直观 地看到一线战壕的情况。在美军猛烈进攻 477.“聪明”的战术 .2 高地的时刻,如果立即撤退, 步行携带伤员的 189 师官兵有全部被歼灭的可能。所以,蔡长元在战斗中拒 绝后撤也是可以理解的。都是共产党的队伍,189 师稳住战局后,不会有违 抗命令的情况。 得知蔡长元负伤的消息后,傅崇碧派出蔡长元的老搭档杜瑜华传达撤退 命令,其中一个原因大约就是蔡长元如果伤重无法指挥战斗,同样出身于 189 师的杜瑜华作为比他高一级的军首长,可以接替他,有力地指挥 189 师完成 后撤任务。 好在蔡长元受伤不重,杜瑜华只是协助他将部队组织撤了下来。 “聪明”的战术 189 师的后撤,正好抓住了 6 月 2 日夜间,美军装甲部队因为弹药施放 过多,等待后续增援补给的空档。因此后撤得井然有序。但是,美军并没有 完全停止攻击,其步兵部队仍然组织了一定的试探性进攻。 结果,566 团 1 营差点儿就撤不下来了。此时,已经恢复了职务的营教 .

2 高地东麓发生战斗,零星的交火持续到天亮。 步步向山顶收缩的 1 营分成了两个梯队,在 3 日凌晨完成阻击任务后开 始梯次后撤,魏应吉和唐满洋各率一部,相互掩护向主力方向撤退。但行动 刚一开始,就被美军发觉,美军随即提前发动攻击,依靠机械化部队的高度 机动能力,美军很快就超越了正在撤退的志愿军阻击部队。 当时在魏应吉身边的副班长赵六效回忆,只见周围处处是潮水般的美国 战车和士兵,也不大理会这几十名志愿军战士,只顾向前攻击。即便是对着 美军射击,也看不到任何效果,仿佛他们在对着海洋射击。巨大的兵力差距 令人感觉断后的志愿军官兵仿佛大潮中的小舟,随时可能被淹没在其中。 此时,阻击已经没有意义,魏应吉指挥这几十名战士迅速占据一座小山 包,隐蔽,并寻找追随主力突围的方向。他们瞠目结舌地看着美军向前冲去, 直到上午红日已经高照,美军步兵一部与坦克部队暂时脱节,被魏应吉亲自 带队一次猛冲后,撞开一条血路,突了出去,但唐满洋的部队却在战斗中失 去联络,消失在了潮水般的敌军之中。 赵六效在突围时头部中了一块弹片,但因为钢盔的遮挡只是擦破了一点 皮,流血虽多并无大碍。但是,当他随着队伍走了几里地以后,回头看去, 气势汹汹的美国兵却又停了下来,摆出一副武装大游行的架势。 略有疑惑的志愿军很快就明白过来,一队美军轰炸机嗡嗡飞来,开始在 前方的山丘地带投掷炸弹、低飞侦查。原来,被 189 师“飞舞的链条”不时 抽打几下,虽然损失不大但总是打窝囊仗的美军学聪明了,如今每次看到可 疑地形,他们都要先进行空中侦察和火力准备,然后再发动攻击占领。 这个“聪明”的战术,如果对比 5 月 24 日前后,衔尾急迫的美军纽曼支 队,就可以看出两者的区别。王树增在《远东朝鲜战争》中曾经这样描述纽 曼支队的进攻: “出发的时候,纽曼少校发现他的头顶上盘旋着一架直升机。他对这架 飞机没有太在意,认为那也许是师里或军里派出的侦察飞机,至于这架飞机 为什么总在他的头顶上,他除了感到讨厌之外就什么都没想了——他正忙着 指挥他的工兵——他怕中国士兵在他前进的路上埋了地雷,他命令坦克停下 来待命,让探雷班先上去摸摸情况再说。这时,头顶上的那架直升机降落了, 走出来的人把纽曼吓了一跳,是军长阿尔蒙德。 阿尔蒙德问: ‘为什么停下来?’没等纽曼说出理由,阿尔蒙德挥动指挥 .138 - 导员魏应吉,奉命指挥残部为师主力断后。2 日夜,美军尾追部队与 1 营在 477.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

2 高地的撤退中,唐满洋遇到了和魏应吉颇为相似的遭遇。 .139 - 棒暴躁地大声喊:‘我刚从自隐里飞过来,在那里中国人正等着你们!立即给 我前进!我不在乎什么地雷!以 32 千米/小时的速度给我前进!’ 纽曼立即跳上坦克,命令出发。这支队伍沿着公路如入无人之境似地高 速前进。公路两侧不断跳出中国士兵向坦克发射火箭弹,有时甚至一下拥出 10 多个中国士兵把炸药包扔在坦克的装甲上。纽曼命令不准停下来,一边用 火力还击,一边依旧保持高速度。在距离自隐里 2 千米的地方,空中的联络 飞机投下来通信筒,它通知纽曼: ‘很多敌人正埋伏在前方公路的东侧,如果 请求实施空中攻击,请以黄色信号弹为标记。 ’然而,纽曼不愿意因等待空军 的攻击而让坦克停下来,他命令继续前进……” 其实,当时的“纽曼尖兵”兵力并不雄厚,只有 1 个坦克排,1 个情报 侦察分队和 1 个工兵排,规模不足 1 个连,指挥官是坦克营的副营长纽曼少 校,他直接指挥的只有 2 辆 M-4 坦克和 2 辆 A-3 坦克,加上 2 辆吉普车和 2 辆卡车,以及不到 40 名的士兵。 依靠这种疯狂的突击,纽曼一口气打到了昭阳江。昭阳江是中国军队发 动第五次战役第二阶段的出发点。纽曼形容: “江岸上狼藉一片。披打坏的美 国汽车零乱地丢弃在野地中,到处是美军的补给品和装备。中国士兵没能来 得及把这些战利品运走,于是放火烧毁,江岸边浓烟蔽日。沿着昭阳江北岸 撤退的中国军队正在急促地奔跑。 ” 在 477.及时雨 .2 高地一带美军的进攻和骤停,其实正说明了 189 师在铁原阻击 战中的作用——在他们顽强而神出鬼没的阻击之下,美军的锐气已经受到极 大消耗,作战的积极性不再如前。 及时雨 在派出通信员寻找唐满洋不果后,魏应吉叹口气,只好带着这支小部队 转向,和大部队汇合而去。以他的直觉,自己能突出来,唐满洋应该也能够 再次大难不死。 真的被他猜对了。6 月 3 日夜,魏应吉所部追上了正在撤退中的 189 师 主力。令人意外的是,魏应吉赶上部队不久,唐满洋也带着部队赶了上来。 只是这一次唐满洋的部队损失甚大。 原来,在 477.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140 - 他也是和美军遭遇后跳到一个小山头上据守。不过,唐满洋遇到的美军,寻 战心理远大于魏应吉遇到部队,所以很快遭到连续攻击。 唐满洋身边的兵力不多,仅有 40 余人,但大多是百战余生,所以战斗力 很强。在执行阻击任务时,团长朱彪下令将部队的弹药集中留给 1 营,所以 弹药也颇为充足,甚至还拖出来一挺郭留诺夫重机枪,那可是当时志愿军连 一级部队最重型的武器。这种枪比较笨重,火力虽然凶猛,但推来推去的时 候很不方便,所以,只有特别能吃苦耐劳的中国战士对其情有独钟,因为他 们在战场上吃过太多没有近距离重型火力的苦头。1953 年,苏联淘汰了这种 重机枪,全部被中国等发展中国家购买。在朝鲜战场上,中国士兵主要不是 用它防空,而是用来狙杀对方步兵。 尽管和美军赛跑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但穷惯了的唐满洋突围时还是没 舍得丢下重机枪。也许因为这个笨重的家伙影响了速度,唐满洋被敌军包围 的位置比魏应吉更加靠近敌军战线,这也是他遭到围攻的一个原因。 要拿下这支志愿军部队并不容易,唐满洋虽然来不及构筑工事,但是他 选择的阵地非常刁钻。周围布满了茂密的树林,偏巧小山包周围却寸草不生。 所以,美军坦克无法开过来,步兵却要暴露在志愿军的轻武器打击之下,用 重炮轰击这个小小的阵地,容易误伤周围密集的美军。偏偏这几十个志愿军 老兵还弹弹咬肉。一时间,唐满洋的阵地成了不好下嘴的刺猬。 唐满洋严令不许使用郭留诺夫重机枪。 打了半天,看到对方没有重武器,美军大概觉得这支志愿军残军战斗力 不强,属于“苟延残喘” 。战斗进行了 20 分钟以后,美军终于判明了形势: 朝前追击是吃肉,和唐满洋较劲儿是啃骨头。美军很快做出了选择,此前不 断被少量志愿军拖住的美军此时也学聪明了,大部失去了对唐满洋的兴趣。 只有一支美军步兵带着迫击炮留了下来,其余人马继续向前追击。 此时,天空中下起了雨,看到对手一步一滑地在山丘上组织迫击炮阵地, 终于渐渐停了下来。唐满洋暗中松了口气。 几十年后,这名“天杀星”回忆道: “我命大。 ”假如美军留下一支带火 焰喷射器的部队,碰上这种在雨水洼子上面都能放火的武器,唐满洋就很难 招架了。假如不是有这场大雨,让偷懒的美国兵放弃了在周围构筑警戒阵地 和火力点,唐满洋也很难找到突围的空隙。 .

突围 .141 - 突围 现在,老天给唐满洋留了一条生路。大概是接到了什么命令,下午尽管 大雨滂沱,美军依然在迫击炮的掩护下发动了进攻。一步一滑的美国步兵在 迫击炮掩护下朝唐满洋的阵地上扑了过来。临时挖掘的防炮洞难以抵御直接 命中的炮火,唐满洋的不少战友丧生在追击炮弹之下。 但是,他们忍了。63 军的干部各有特色,李子忠以外松内紧,打仗刁钻 著称,唐满洋则以善于第一线指挥著称。这次战斗,唐满洋制定的突围计划 颇为巧妙——敌军的进攻就是突围的开始。 当美军开始进攻时,遭到巨大损失的志愿军只有零星武器还在还击。山 道陡滑,美军一边射击一边前进,渐渐逼到阵地前方。 这时,志愿军的反击开始了。分在两翼的官兵,忽然投出了手雷。连续 不断的炸点在进攻的美军两翼,燃起了两片跳动的火网。美军就地卧倒,一 面用携带的武器还击,一面调动迫击炮发动攻击。激烈的对射在进行。但是, 卧倒的美军目标小,有地形地物的遮蔽,损失不大,而面对雨点般的迫击炮 弹,志愿军根本没有藏身之地,这是个不平等的对射。 5 分钟以后,志愿军开始反击,一个冲锋就打开了美军的防线,突围而 去。事情就是这样简单,但令人无法置信,难道美军会任由唐满洋往外冲而 不做阻击? 之所以会发生如此令人瞠目结舌的情况,原因就在唐满洋的指挥。在两 翼遭到美军毁灭性打击的同时,唐满洋自己却控制着那挺郭留诺夫重机枪, 在战线中段冷冷地盯着山下的美军步兵。不断倒下的志愿军战士,依然在朝 美军投掷手雷。由于手雷的连续爆炸,为了逃避炸点,美军步兵在渐渐向中 央聚拢。当美军聚拢到一定密度的时候,唐满洋的机枪忽然响了。 美军步兵被意外出现的重机枪火力纷纷打倒,有的跳起来还击被当场击 毙,有的试图卧倒却发现根本无处躲避,有的向两翼逃避却正好进入手雷的 攻击区。三面受气的美国兵,大多掉头就跑。 扔下已经打红了枪管的郭留诺夫机枪,唐满洋指挥残余志愿军跟着美军 的屁股冲了下去。怕误伤自己人的美军机枪射手稍一犹豫,已经被抱着轻机 枪突围的志愿军战士打倒在地。没有纵深的美军防线一戳就破,唐满洋带着 部下快速地穿过树林,消失在因为大雨而变得昏暗的雨幕中。 .

142 - 回忆起突围的经过,唐满洋有些黯然,不愿谈起。他说,两边投手雷的 战士,大部分都牺牲了,这是他的部署。所谓慈不掌兵,大抵如此吧。 欢喜冤家 撒到二线的 189 师官兵大多衣衫褴褛,倒头就睡,连师长蔡长元也不例 外。6 月 3 日,经过对该师的检点,发现其兵力只够编成一个团。为了给该 师保存一定恢复的底子,63 军军长傅崇碧下令 189 师暂时撤离前线,改编为 一个团,退到铁原南方占领预备阵地,担任军的总预备队。 此时,188 师师长张英辉指挥部队,已经和美军打起来了。张英辉的风 格,和蔡长元有些不同。他把师指挥所设在高台山脚下的安养寺,这里已经 是铁原城的外围,是一座带有中国古典风格的寺院,附近松柏参天,有清溪 缠绕,周围山花烂漫,风景优美,张英辉师长同大家半开玩笑说要到这里来 养老。 在 63 军中,张英辉和蔡长元是两名风格不同,但作战同样勇猛的悍将。 1939 年 11 月,担任晋察冀军区一分区 1 团 3 营营长的张英辉,率部参加了 雁宿崖伏击战。那时,驻涞源的日军村宪吉大佐带一个日军大队经白石口、 雁宿崖,到我一分区根据地“扫荡” 。我军分区调动 3 个团的兵力在雁宿崖一 带伏击。战斗打响后,3 营迅速插到该大队的后面控制了三岔路口,将日军 运输队堵在山沟里,打得鬼子丢下驮队四处逃窜。他们缴获驮队后继续向南 追击,很快又攻占了河套上的敌炮兵阵地。此战,张英辉亲手击毙一名日军 军官。 他所统率的 188 师脱胎于冀中军区九分区,也是著名小说《敌后武工队》 中魏强、贾正、刘太生等活跃的九分区。这支部队以作战刁钻,善于渗透著 称,而很大一部分兵员来自雁北支队的 189 师,则善于打大范围的穿插和迂 回。当然,这都是在进攻作战中的风格。而铁原,需要的是一支特别能坚守 的部队。 苦斗 3 日,用 1 个 9 币打成 1 个团的代价将美军的战争动能消耗下来, 189 师可算交出了一份满意的答卷,那么 188 师如何,他们能不能也交出一 份美好的答案呢?张英辉在这一点上丝毫不想含糊。 蔡长元和张英辉是一对总是相互拌嘴的将军,以至于在张英辉将军的葬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

143 - 礼上,蔡长元将军的子女吊唁之余还忍不住感慨道: “也罢,父亲和张老头两 个老头儿,一对欢喜冤家又到天堂上互吵去也。 ” 蔡长元在铁原摆了个飞舞的链条,张英辉又会用怎样的阵型来迎战美国 陆军中将李奇威呢?张英辉的答案是一个藏在地面之下的八卦阵…… 地道战 6 月 3 日,伤痕累累的 189 师从铁原东面的战场逐步后撤,进行调整, 军长傅崇碧下令 189 师转入预备阵地,担任战斗的预备队。189 师师长蔡长 元带领部队从主阵地撤离时,这员铁将忍不住热泪盈眶——堂堂 189 师,此 时只够编成一个团了。 接替 189 师继续坚守铁原的,是开国少将张英辉的部队——中国人民志 愿军第 188 师,188 师是张英辉的老部队。张英辉和蔡长元两位将军,同属 于 63 军的虎将,两个人相交默契,但也是欢喜冤家。这两位将军从开始参加 革命,到入朝作战直至回到北京,一直争斗不断,但是两家又亲睦如兄弟。 这是因为 188 和 189 师都是 63 军主力,如此一来,如何分个高下便成了两位 老人到了晚年依然不能释怀的事情。 在铁原,面对武装到牙齿的美军,两位将军体现出完全不同的作战特点。 事实上,两个将军性格也是不大相同的,蔡长元将军虽然仅仅上过几年私塾, 却是一副学者的模样。他走在路上有一种文质彬彬的书生气质。当他和美军 作战的时候,他是以一种智谋的方式与美军交手,阻止了美军攻击部队锐利 的锋芒。 张英辉用怎样的方式和美军作战呢?这不得不提到张英辉个人的性格和 率领的部队,他本人是江西人,这块土地既保留了江南的灵秀,同时又没有 太受到外来文化的侵扰和污染,保持着中国传统之中灵秀、正直而又富有豪 气的特点。他在抗日战争最辉煌的战绩是一战平型关,二战雁宿崖,三战黄 土岭。张英辉所率领的 188 师,更是一支具有极为特色的部队。它出身于抗 战冀中军区第九分区,这支部队在冀中军区长期坚持与日军的作战,一直坚 持到抗战的胜利。这支长期莅敌后平原与优势日军交战的部队,秉承八路军 在敌后战场上独特的战法,第一个特点是地道战,第二个特点则是麻雀战, 就是以狙击手和隐蔽射击为特点的对日军的袭扰作战。这支部队走上了铁原 .地道战 .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144 - 的战场,是怎样用这两种战术和美军进行战斗的呢?蔡长元在当地摆了一个飞 舞的链条,而张英辉在铁原东南边的高地摆出了一个横八纵八的大型坑道阵 地。 188 师在铁原挖出了一个大规模的地道战的阵型,他们挖出若干条平行 向前的堑壕,前面要堆上沙袋,他们掀开土往两边放,每前进 3、4 米左右, 就转向朝其它方向挖,也就是所谓一丈左右必须拐弯,叫做蛇形堑壕。每几 个拐弯地方要选择一个点作为机枪工事。这种方式曾经用在与国民党的战斗 中,而这一次,作战对象是美国军队。像鼹鼠一样的张英辉的部下们在八横 八纵大规模的堑壕之中,与美军的机械化部队捉起了迷藏。 朝鲜战场上打出来的王牌军 志愿军在这种防御作战中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态势呢?在铁原战役也可以 说第五次战役之后,整个朝鲜战场上的志愿军从进攻转为防御。 我们首先回顾一下,在此后阶段的战争中,朝鲜战场 3 支特别有特点, 特别有标志性的部队。这 3 支部队在入朝之前并不是解放军中的王牌军,但 是他们在朝鲜战场上打出了王牌军的名声,而时间刚好都集中在第五次战役 前后。 铁原的铁血大阻击,打出 63 军的名声;坚守上甘岭打出了 50 军的威名, 而 24 军本来是默默无闻的部队,此时却以独特的冷枪作战方式打出了王牌的 气势。这 3 支部队的作战方式,都是地道战和麻雀战的结合,与坑道和冷枪 密不可分。 从地理上来讲,我们看到铁原这个地方,是朝鲜北部防御一个联接点, 在第五次战役之后,整个志愿军的作战转入了防御。铁原之战为主力争取了 缓冲时间。此时,我们要做的最主要、最急迫的工作就是把整个朝鲜北部志 愿军和人民军控制的地域建设成密不透风的防御圈,在这个防御圈的正面可 以很清楚地看到,铁原是一个关键的弃子。 防卫铁原,188 师在堑壕中火力稀疏但是非常准确,美国人曾说,只要 枪一响,我们就有人倒霉。显然,188 师除了正规的阵地防御,还采用了类 似麻雀战的打法打正规战。 而针锋相对和敌人的作战,是防守上甘岭一线部队的骄傲,但主要依靠 .

憋出来的打法 .145 - 的也是堑壕战。第五次战役之后,克拉克接替了联合国军的指挥,他是登陆 作战的行家,虽然名气不大,但战术高超。在这种情况下,吃过仁川登陆大 亏的中朝部队,把大量的精力放在建立东西海岸反登陆的作战指挥部上,大 量的兵力集中在东西海岸进行反登陆防御的准备,修建了大量以坑道和交通 线为主体的防御纵深。而联接正面上防御体系和东西两岸防御体系的联接点, 就是上甘岭。这时候的部队,保持高度的警惕性,随时准备和敌人作战,也 正在这个时候,另类的 24 军在上甘岭创造出了冷枪作战的典型的作战方式。 我们知道,上甘岭是正面防御作战,但是事实上,在上甘岭的前面,还 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战场,那就是板门店的谈判战场,防御作战不仅关系到阵 地防御的状况,而且决定了政治战场是否胜利,也决定后方东西海岸防御体 系是否会变成真正的大规模战斗。因此志愿军不断有效杀伤敌人的同时,还 要稳固现有阵地。于是出现了被称之为“打打,看看”的政治态势,但从战 士的角度上来说,这种态势就变成了“看看,打打” 。 看的是什么呢?看敌人在自己视线所及的阵地上大摇大摆来回走动,于是 怎么打,打不打就不仅仅是军事问题,也成了政治的问题。因为你看到了什 么不要紧,但一旦开打,有可能会影响到前后方的军事变化和动态,中国共 产党领导的部队历来非常在乎政治影响,很担心自己打得尺度万一控制得不 好,反而会影响前方的政治谈判或者后方的军事局势。在这种情况下,很多 指挥员就选择一种谨慎地打的方式,有限地打,不主动地打。在这种,隋况 下,政治上虽然稳妥了,却给很多士兵很多战士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憋屈。 憋出来的打法 一向仇恨的敌军放在我面前,我居然要有节制对待他,他可以在阵地上 大摇大摆走动,随意向我开枪。而我一定要等到指挥员下命令我才能抠动我 的扳机,这对于任何一个战士来讲都是一个非常窝囊的事情。这样的情绪持 续一段时间之后,总有人会憋不住的,首先憋不住的人,首先憋不住的部队 一定都是有性格的,这样的人和部队永远会导致一些精彩的故事发生的。这 一次,憋不住的人和憋不住的部队不仅导致新的战法出现在朝鲜战场上,也 造就了一支新的王牌军的产生。 首先憋不住的这支部队来自 24 军 72 9 币 215 团。这个团是诞生于抗日 .

146 - 战争战场上,是新四军的一支部队。这是一支非常有特点的军队,曾立下赫 赫战功,他在孟良崮战役中,首先拿下垛庄,堵住了整编 74 师的退路,事后 被命名为垛庄大功团。 但是这支部队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缺点,那就是状态非常不稳定。这个 团厉害起来时神仙也挡不住,状态失常的时候,连小鬼打不过的情况也经常 出现。24 军老首长王必成对此有一个很独特的办法,就是把他的老大哥团, 214 团放在他的身边,在他的身边盯着他、帮着他。214 团是由南方游击队组 成老红军团,而且这个团的建团元老中有一位非常善于总结、善于思考总结 和教育人,而且善于观察学习问题的团政委——彭冲。有了彭冲在旁边盯着, 215 团基本上不会干出太出格的事情。 但此时彭冲早已担任更重要的职务,回到了地方上,离开了远见卓识的 老大哥团政委,神经刀团又能干出什么样神经的事情呢? 窝囊了很多天后,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有一个战士那几天正在拉肚子, 他每次要方便,都要穿过一段 40 多米的战壕,到坑道卫生间里去。倒霉的是, 这一段战壕正对面的山坡上,刚好有一群正在晒太阳的美国兵。可怜的小战 士每次跑去的时候,不是遭到美军的嘲笑,就是美国兵假装拿枪威胁他。更 倒霉的是,那群美国兵似乎知道他拉肚子,还算出他要上厕所的规律,每当 他往厕所里跑的路上就笑他,当他蹲到茅坑里头的时候,美国兵就用枪打茅 坑周围的土和木板门。终于有一天,这个战士忍耐度达到了极点,他最后一 次拎着裤子跑回自己坑道的时候,不是找纸,而是拎出一杆枪,当场打掉两 个嘲笑他的两个人。开枪之后,他觉得惹祸了,但一不做二不休,打 2 个是 犯错误,打 20 个也是犯错误。但是这时候对方美军士兵都已经跑回去躲起来 了,于是他候索性就追到美军阵地上打,运动到两个阵地之间的一个有利位 置。在这个位置上,那一天就打掉了 8 个人。 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就是跟着连长到指挥部承认错误,接受处分。令 他没想到的是,团长也已经被憋闷得没有办法,所以他干脆对这件事采取了 一个放羊的政策: “我不太清楚你具体怎么打的,原因是什么,你回去好好总 结” 。这样的做法直接产生的效果,就是整个团都觉得这样打不会遭到严厉处 罚,而直接的效果是让自己非常愉快的。因此,从这一天起,215 团就进入 了无组织的冷枪运动状态。要知道,这个团基本上中级指挥员对冷枪运动都 是有先天基础的,为什么这么说?新四军在南方的水网作战中,对地道战是不 太熟悉的,但对麻雀战却非常熟悉。这使得 24 军这支由新四军改编过的部队,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

以己之长,克敌之短 .147 - 在上甘岭作战时,不可能像冀中老八路那样对坑道非常适应。他们很不愿意 待在洞里头,而愿意拎着枪跑到洞外面打人。 于是,此前还老老实实在洞里坚持的部队,忽然变成了一群欢天喜地到 处乱跑的羊。此后的一个多月时间里,214 团的人不仅在自己的地盘上打, 还跑到两军交界的地方打,跑到当面敌人背后去打,更严重的,居然跑到兄 弟部队防御正面去打。这样一来,虽然 214 团战果非常大,但也使得没有参 加冷枪运动的友邻部队同样遭到美军的报复。这样使得友邻部队都在思考: 我到底应不应该也跟着打冷枪?于是,冷枪运动的大讨论就此展开。 讨论的结果出乎意料地一致,大家都认为应该打,应该针锋相对地打。 这时候,215 团的老大哥 214 团,体现出既有的传统——特别会总结,总结 以后就产生了比 214 团更为先进的方式:第一,用机枪小组参与冷枪运动; 第二,改变了 214 团单个冷枪的模式,变成狙击小组,每个狙击小组至少是 3 人,1 人担任主狙击手,另有 1 个观察员,还有 1 人掩护,这样的 3 人狙击 小组效率明显就高于 215 团的单个游击。这也说明了这两个团的特点,215 团之所以是神经刀,就是因为比较强调个人英雄主义,而 214 团政治素质高, 也就体现在他都是集体行动的。事实也证明,214 团的方式是更有效的。因 为打出了全军闻名,到现在我们依然琅琅上口的解放军头号狙击手张桃芳, 就是 214 团的成员。而真正创造冷枪运动的 215 团像以往一样,除了很开心 的回忆之外,并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荣誉。 以己之长,克敌之短 在铁原之战之中,也产生过类似的冷枪运动,不过并不是在双方对峙 之中主动用冷枪对付敌人,而是由于 63 军弹药非常匮乏,很多老兵回忆时, 弹药来源于何处?来源于当时牺牲烈士身上。这种情况下,怎么样更多杀伤美 军,给美军造成威胁呢? 由于此前美军向原 l 89 师阵地施加的强大压力,迫使 189 师大大地缩减 自己的阵地纵深,所以 188 师接手的阵地已经就在铁原城的城边,美军的炮 火这时候已经可以打到铁原城内。战后有人到铁原参观时,依然可以看到铁 原城里大量被摧毁的火车头。这些炮弹是美军越过 188 师阵地向铁原城炮击 的,如果 188 师继续采取灵活的防御的话,却再也没有足够战略纵深,这个 .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148 - 时候怎么办?只好用自己的长处克制美军的短处,第一是大规模的堑壕战,188 师特别善于挖地道,地道挖得又宽又深,不仅用于自己隐蔽作战,而且可以 有效防御美军装甲部队。美军装甲车一旦进入堑壕,就会出现车头下去,车 尾上不来的状况,此时志愿军就用简陋反坦克武器攻击美军坦克的薄弱部位。 根据战后统计,188 师的阻击是铁原战场给美军装甲部队造成很大损失的战 斗,前后摧毁美军坦克 100 余辆,使美军坦克部队遭到沉重的打击,没有起 到突破先锋的作用。 第二个战法就是使用狙击手的做法,当时志愿军的部队没有足够的弹药, 但有足够的神枪手。当时 188 师的部队经过了冀中长期的抗战,经过太原战 役和阎锡山部队进行作战,培养了大量的神枪手。而此时的美军,依然在前 进中要依靠炮兵观察所,来观察志愿军的阵地,决定重武器打击的点和面。 于是,188 师的狙击手给美军炮兵观察员造成了重大的伤亡,大大减少了美 军使用炮火造成的危害。但是由于战斗必须在规定范围之内进行,没有足够 的防御纵深,所以也出现了大量死打硬拼的战斗,188 师也因此付出了极为 沉重的代价。 狙击作战的条件 我们知道,进行狙击作战是有条件的,一是必须要在相对静止作战线 上,双方都进入一种有限度的攻击态势,有静止的交战面,双方有限度地攻 击。从历史上来看,出现这种状况情况,更多是因为双方的攻击能力达到一 定的极限才出现的,但是在上甘岭、铁原并非如此。在这里,相对的静止面 以及有限度攻击都和政治挂钩,板门店谈判即将开始时,美军方面有登陆作 战的欲望,但艾森豪威尔下不了决心,志愿军对反登陆作战需要大量时间做 准备,所以需要前线部队尽量争取时间,这使得双方出现了相对静止的状况。 第二个条件,是进行狙击作战的部队,必须要具备一定条件,一是要有 足够数量的狙击手,二是要有狙击作战的传统。24 军之所以能够成为第一支 投入大规模冷枪运动的部队,他是有这个条件的,一来他所战斗的地点与其 非常适应的中国南方丘陵地方很相近;二来,这支部队从组建开始,就最适 应在多雨丘陵地带打仗,所以有很多射击的传统和习惯,使它很适合打山地 运动的目标。而且对于在这样的地形中间在哪个地方隐藏是最不容易被发现, .

149 - 哪个地方设伏击点打击面最广,一个很普通的士兵都会知道。这种判断能力 如果从头培养,需要非常长的时间,但是 24 军很多基层战斗骨干,很早就有 了这方面的经验。所以,使得一旦政策放宽之后,很自然就进入了状态。 所以说,打冷枪的条件,我们比美军要优越,但是为什么出现那么多冷 枪手,都是年轻的新兵,新四军的老兵反而很少成为战功卓著的狙击手呢? 原因在于他们受到了一个最大的制约,就是说所有的这些老兵,往往都有一 个长期战争以后留下来的毛病——胃病。胃病对于狙击手来说,是一个致命 的疾病,这使他不可能在寒冷坚硬的地面上长时间忍受饥饿,以及寒冷和潮 湿,所以很多有经验的骨干只能成为二线的掩护手和指导员。年轻的战士在 狙击时,能做到在敌人眼皮子底下静卧一到两天,往往他的观察员和指导员 老战士因为胃病的原因还要换班。 但是狙击作战带来的效果是什么呢?第一,直接鼓舞了更大的士气,使得 阵地上沉闷压抑的精神状况完全得到改变。第二,它使得坑道从以往的单纯 的防御体系,变成了进攻的通道,使防御战变成有限度的、灵活的进攻战。 第三,在单位面积上要使用的兵力可以大大减少,单兵的控制范围更大。在 这种情况下,使得志愿军可以把更多的兵力抽调下来,投入到当时我们更需 要人力和兵力的地段上去。比如冷枪运动开展之后,原本准备调上甘岭防线 的三兵团,变成了西海岸作为反登陆的预备军,使得东西海岸防御体系建设, 从原来预计的 8 个月,提前到 4 个月就完成了。而这个体系的完成,使得铁 原东西海岸、上甘岭形成联通的作战体系,直接导致美国战略情报部做评估 时,认为无论在东海岸还是西海岸,在这种情况下实施登陆作战必将付出极 大的代价,从而最终使美军放弃了大规模登陆作战的计划,转而坐到板门店 的谈判桌前。 实际上,铁原在 6 月 3 日左右的确出现了短暂的平静期。因为 189 师的 血战,消耗了美军的冲力,大量消耗了美军的弹药。在美军等待弹药补给期 间,188 师得以稳定阵地。188 师在铁原东面高地上 10 天的光辉死守,与 189 师此前的 3 天血战密不可分。从这一点来说,蔡长元和张英辉两位欢喜冤家, 确实是棋逢对手的两个好伙伴。 而此时,一个崭新的名字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这个名字将在朝鲜战场 上留下历史的印记,这个名字,就是板门店。 .狙击作战的条件 .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150 - 接力棒 谈到 188 师在铁原的战斗,很多老战士都强调冷枪的作用,最初曾经引 起很多人的质疑。因为提到大规模的战役,很容易让人想到坦克、飞机等现 代化重型武器的作用,而依靠一支步枪的冷枪战术,在这样的战斗中能起到 怎样的作用,一般人不大会抱乐观态度。 然而,偏偏这个战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一些老兵谈起,笔者不由不产 生某种疑惑:假如这真的是一个价值不大的战术,为何参战老兵都对其津津 乐道呢?但是,具体询问使用这一战术的理论依据,老兵们也不大能说清,他 们只是用实例说明冷枪在战斗中的使用方法。但是,美军的攻势屡屡被志愿 军用冷枪打断,却是不争的事实。 冷枪战术真的如此神奇?带着这个问题,我采访了原 188 师宣传干事藏汝 峰先生。藏先生参军加入 188 师是在文革期间,但是由于工作的关系,他对 铁原防御战斗这段战史可谓耳熟能详。谈起这段战史,藏先生纠正笔者的看 法,说这次作战应该称为“铁原防御反击作战” ,因为铁原之战中,志愿军绝 非消极地组织防御,而是经常组织小部队在阵地前向敌军发动反击,延缓敌 军接近志愿军主阵地的时间。当然,所谓反击并非仅仅指这种小打小闹,战 斗进行到 6 月 9 日,铁打的 188 师终于也支撑不住了,把命悬一线的阵地交 给了 63 军最后的预备队——187 师。 187 师 561 团其实早已投入战斗,该团 3 营守卫的涟川山口,是通往志 愿军纵深阵地的必经之地。美军骑 1 师曾集中了 5 个步兵营、4 个炮兵营、 11 辆坦克、5 辆装甲车,对这个要隘发起了猛烈的进攻。561 团沉着应战, 一仗下来,不但敌军未能突破,还丢了一个俘虏给志愿军。在铁原前方的战 场上,188 师和 187 师联手行动,一个正面,一个侧面,顶得十分坚决。 但位于正面战场的 l 88 师承受的攻击更惨烈,损失也更大。63 军一共 3 个师,打残了两个,如果 187 师再撑不住,傅崇碧就只好自己带军部顶上去 了。 面对命悬一线,已经没有纵深的防御阵地,187 师师长徐信不愧是志愿 军中身经百战的一员大将,在如此艰难时刻却打出了一个漂亮的反击,以火 烧连营式的猛烈攻击,令美军功败垂成。这或许才是铁原防御战中反击最精 .

151 - 彩的一幕。 对此,藏先生的看法是,其实 63 军 3 个师,任何一个都有打出这样反击 战的水平。 “但是,到战役后期,188 师实在是打残了,血流得太多,已经没 有力量反击了。 ” 公平地说,188 师面对的美军,已经被 189 师消磨了汹汹气势。但是, 这样的美军打得更加稳健,更能发挥其火力优势,对于阻击时间比 189 师长 一倍的 188 师来说,这种血肉磨坊式的战斗,带来的是更沉重的伤亡。由于 阵地纵深不足,张英辉师长不得不多次眼看着部下成建制地牺牲在阵地上。 同时,因为苏联在向中国军队提供反坦克武器方面顾虑重重,1951 年, 志愿军的反坦克武器依然十分简陋,只能依靠反坦克壕和炸药包,集束手榴 弹等步兵武器打击美军装甲目标。 我没有找到志愿军和美军坦克部队交战时具体的交换比,但第二次世界 大战中,美国战地记者马克 威尔斯曾在塔拉瓦的战斗中看到,日军击毁一 辆美军 M-3“谢尔曼”坦克,付出了阵亡 42 人的代价。 铁原战役结束时,2600 人的 563 团,尚有战斗力的不过 200 余人。 志愿军的一大法宝 那么,冷枪呢?“冷枪是不能打坦克的,但是可以欺负他的步兵。”藏先 生说道。通过藏先生的描述,我们才明白,所谓冷枪战术,其实是有很大局 限的。 首先,这种战术只能用于防御,很难用于进攻。在大规模进攻作战中, 一个神枪手的生命并不比一个普通新兵更有价值。主宰进攻胜负的,是双方 的重武器和整个战略态势。在宽大作战地域,高烈度火力条件下的全面战争 中,在前后方分明的常规战争的战场上,尤其是在气象条件单一、地形简单 的战场,装甲兵、炮兵、航空兵永远是战场主宰。所谓冷枪杀伤战术,除非 有冲绳日军用冷炮打中巴克纳上将那样的好运气,在这样的攻击面前并不能 起到重要作用。 冷枪,就是如今常常谈到的狙击战术,既要有出色的狙击手,还要有一 套能够支撑狙击手的侦察、装备、训练系统,如果没有一个懂得怎样使用狙 击手的指挥官,他的作用也无法得到充分发挥。 .志愿军的一大法宝 .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152 - 即便万事俱备,在防御作战中,一挺机枪和一门迫击炮,也远比一个出 色的狙击手更能发挥作用。所以,一般的军事常识中,狙击,只是特种部队 或者小规模游击战中,才可以发挥其价值。 但是,这只是一般的军事常识,放在大多数指战员完全不知道狙击为何 物的 188 师身上,就成了鸡对鸭讲。老战士们对网络写手都精通如是的狙击 战术瞠目结舌、不明所以,只是问: “那美国鬼子咋就让我们给揍下去了呢?” 老战士们对这个战术,甚至没有集中去谈。他们回忆中比较注重的除了 战友的牺牲,就是当时条件的艰苦。例如老兵们提到,当时 188 师的战士们 经过反复轻装,棉被、大衣等都被扔掉,到最后几乎已经一无所有,但每个 人都把雨布留了下来。 老兵们说,雨布其实是志愿军当时作战的一个法宝。当时,朝鲜行军作 战十分艰苦,由于我们没有制空权,只能夜行昼宿。这时候最好的情况是能 遇到铁路隧道或者自然山洞,若是睡在里面,将雨布铺一半盖一半,很快就 能睡着。特别是从山上砍些落叶树枝,架在地面上,铺上雨布就能睡个好觉 了,因为它能够防潮防水,在铁原不断下雨的日子里,这是谁也舍不得丢掉 的。特别是在铁原西侧进行防御的时候,那里很少有山洞,雨布也就多了别 的用途。那就是志愿军可以用它当帐篷。两人一组,铺些树枝,盖上一块雨 布,就是一个简易而舒适的栖身之地。老兵们行军打仗,能有这样一小块地 方就已经是天堂了。 老战术新对手 言归正传,关于狙击和冷枪战术,在朝鲜不合常规地出现在正面战场, 而且战果颇丰的原因,或许答案就是美国鬼子和日本鬼子都懂得这个战术, 所以碰上不懂行的土八路,就倒了霉。188 师的前身是冀中的土八路,大部 分中下级军官,都是钻过地道,打过麻雀战的老手。 何为土八路?八路军的地方部队是也。当年日军在大扫荡中曾经努力寻找 识别八路军的办法。比如,把俘虏的村民拉来跑圈,几圈之后,混在其中的 国民党残兵就会被筛出,但基本抓不到土八路。抗战胜利之后日本人才明白, 原来土八路从来不作队列训练,跑起来当然永远和老百姓一样。早年电影里 面的土八路行军往往七零八落,极不整齐,正是当年真实的写照。 .

153 - 土八路不但不走队列,而且穷得很,每个人只拿着有数的子弹。在这种 情况下,土八路很少有机枪,就算有,战斗开始之前,指挥员也往往会千叮 咛万嘱咐: “千万只能打点射,不能打连发啊!” 但是,你不打连发,鬼子要打,怎样压制敌人的机枪呢?换作美军,直接 用机枪反压制,或者迫击炮砸过去就可以了。土八路可没有那样阔气,唯一 的办法就是依靠神枪手。 一个神枪手,配上一杆缴获的三八大盖,就是土八路的机枪加大炮—— 不但可以打对方的火力点,还可以打对方的指挥员、通信员、观察员,总之 一切有价值的软目标都是好目标。 渐渐地土八路发现,如果干掉一个观察员,对方的大炮会哑巴;如果干 掉一个指挥员,对方的部队往往会发疯,真是本小利大的好买卖。 起初,土八路的神枪手虽然出色,牺牲也同样巨大。查阅资料时我们会 发现,几乎所有表现日军机枪阵地的照片,都可以看到在机枪手侧面,会斜 趴一个目光与机枪手成 90 度的日军步兵。此人不参加任何进攻战斗,他的任 务就是发现并击杀任何对机枪手构成威胁的敌方狙击兵,包括铁道游击队大 队长刘金山,都是牺牲在这样的日军反狙击兵枪下。 残酷的环境,迫使土八路发明出新的战术,那就是狙击手从不一个人战 斗,也有小组协同对他进行保护。结果,到了 1944 年,日军华北战斗部队中 的机枪手和掷弹兵伤亡数字直线上升。 当几年之后,土八路们遇到了美国鬼子,这种已经熟极的战术就得到了 新的发挥。 美军坦克不是狙击手能够对付的,但日本的薄铁皮坦克土八路一样打不 透,所以战术上并没有太大区别。但没学过军事操典的土八路却明白,坦克 必须靠步兵跟随才敢放心打仗,而跟随的步兵在当时条件下必须下车作战— —好靶子!如果步兵跟上来,是好靶子,如果步兵不跟上来,坦克大多会有两 个选择,或者退向步兵寻求保护,或者钻出一个坦克兵来观察四方情况,这 也是个好靶子! 弹药不足培养出了八路军中大量的神枪手,而且,几乎个个都有在劣势 情况下稳定的心理素质,这个传统,同样被带到了志愿军中。 而朝鲜战场的轻步兵武器,又让土八路的冷枪战术得以极好地发挥。美 军的卡宾枪虽然近距离火力凶猛,但射程不如志愿军中装备的莫辛-纳干骑 枪,遭到冷枪攻击时往往步兵无法还击,只能依靠炮兵和装甲兵的支援。而 .老战术新对手 .

154 - 莫辛一纳干骑枪脱胎于莫辛一纳于步枪,这种笨重的步枪在诺门坎令日军十 分郁闷,因为这种步枪如果被日军缴获,因为其过于沉重根本不适合使用, 但身材高大的苏联士兵却运用自如。这种步枪的准确性极好,子弹穿透力强。 常常可以在远距离轻易击穿日军头盔将其击毙。 另外,美军在 1951 年春夏对于志愿军的冷枪战术还不够重视,也是 188 师能够取得阻击效果的一个原因,美军直到 1952 年才注意到冷枪的杀伤和对 士气的伤害作用。 于是铁原战场上经常会出现令人感到不平衡的作战模式:在 188 师的阵 地上,不时会响起美军歇斯底里的炮声,夹杂着密集的自动火器射击声。但 在美军发起攻击后,为了避免过大伤亡,志愿军常常只有稀疏的火力还击。 而就在莫辛一纳千骑枪单调的射击声中,美军的步兵会被打得趴在地上不能 抬头,令冲在前面的坦克不寒而栗,步履维艰。 当然,冷枪战术也有局限性。美军坦克虽然在观察通信方面存在弱点, 但其狭小的观察口,也使志愿军的射击很难奏效。而且在面对设置了专门反 狙击手分队的部队时,冷枪射击手自身也面临很大危险。只是,在铁原,美 军的战术反应还没有这样快。所以,志愿军冷枪对其步兵的威胁一直较大。 志愿军 188 师在铁原的防御,是一个硬碰硬的防御,主要依靠的还是堑 壕和顽强的斗志,但利用老兵多、战斗经验丰富的优势,该师打出的冷枪阻 击战,或许也可以算世界战争史上的一个创举了。 带刺的橄榄枝 不管怎样,就像老兵们说的,美国人让我们给揍下去了。被 188 师用重 大伤亡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美军并不知道,就在战线后面,美国将军里最会 和志愿军打仗的李奇微,也已经开始放弃彻底歼灭志愿军主力的想法——美 国人,也想议和了。 6 月 29 日。 “联合国军”总司令李奇微上将给朝鲜人民军最高统帅金日 成大元帅、中国人民志愿军彭德怀总司令发来了公函,希望双方开始谈判: “本人以联合国军总司令资格,奉命与贵军谈判下列事项——因为我得知贵 方可能希望举行停战会议,以停止朝鲜的一切敌对行为及武装行动……”请 注意,这个时间已经是铁原之战结束十几天以后的事情。作为一个军人,李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

带刺的橄榄枝 .155 - 奇微不情愿地举起了橄榄枝,他也打不动了。 其实,按照美国的国内舆论,这个仗早就打不下去了。为时 1 年的侵朝 战争中,美国自己承认付出了将近 9 万人伤亡的惨重代价,其兵员伤亡和军 费消耗约相当于其整个二战期间全部损失的 1/3。美国国内反战厌战情绪日 益高涨。第五次战役后期,美国人开始谋求停战谈判,以便从朝鲜战场这个 “无底洞”中尽快脱身。 1951 年 5 月,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向杜鲁门总统提出建议,争取用“谈 判方式”解决朝鲜问题。这个建议很快便得到了杜鲁门的批准。5 月 31 日, 当范德格里夫特和蔡长元正在种子山一线拼死交锋的时候,美国国务院却在 试探中国方面是否愿意接受谈判。前美国驻苏大使凯南非正式地拜会了苏联 驻联合国代表马立克,表示美国政府有意与中国讨论结束朝鲜战争问题,愿 意恢复战前状态。这个消息被传回到了中国。 实际上,这个要求对中国来说也是符合利益的。抗美援朝时,新中国刚 刚从战争的废墟中诞生不久,百废待兴,在各个方面均面临着极大困难。通 过五次战役,中朝方面也渐渐认识到在当时的战局下,难以彻底取得朝鲜统 一的胜利。针对马立克的传话,毛泽东敏锐地把握住了这个历史契机。6 月 3 日,毛泽东接见专门从朝鲜赶来的金日成,同他具体商谈停战谈判的方案。5 日,毛泽东致电斯大林,提出了目前需要商量解决的一些问题,并说, “我们 想派高岗同志于日内乘飞机去莫斯科向您汇报” 。 6 月 10 日,高岗与金日成前往莫斯科。13 日,斯大林同他们举行了会谈。 当日毛泽东复电提出了和谈建议的设想,认为对于停战谈判: “在目前 2 个月 内朝中军队取守势的时候,不宜由朝中两国提出,而宜用下列方式:(1)等待 敌人提出;(2)由苏联根据凯南对马立克的谈话向美国有所表示……究以何种 方式为宜,请你们和菲利波夫(也就是斯大林)同志商量决定。” 此后,苏联出面对美方的试探做出反应。苏联代表马立克在联合国大会 上发表演说,倡议交战双方通过谈判,和平解决朝鲜问题。7 月 4 日,毛泽 东致电金日成,与朝方商定后,确定了朝中谈判代表团,与此同时, “联合国 军”方面的代表名单也确定下来。 7 月下旬,朝鲜停战谈判正式开始。在一片祥和的连续动作中,值得注 意的是,美方正式提出谈判的文本出现在 6 月 29 日,而美方曾声称:和谈并 不意味着立即休战;在停战协议签署前,将不会停止对抗行动。同时美国政 府还授权李奇微,在谈判期间可以进行陆地、两牺、空海作战,以支持谈判。 .

156 - 中方也对此认识明确,6 月 11 日,就在高岗刚刚赴苏的时候,毛泽东即 致电彭德怀,指出: “(1)要以积极防御的方法。坚守铁原、平康、伊川三道防 线;(2)迅速补充第 3 兵团、第 19 兵团至每军 4,5 万人,并加强训练;(3)第 13 兵团停止休整;(4)加强各军师火力,特别是反坦克和防空炮火,(5)迅速修 通熙川至宁远、德川的公路至少一条,最好两条;(6)在熙川、德川和孟山地 区囤积相当数量的物资” 。 此后,毛泽东又致电彭德怀,要其对“三八线”的防御及时做出部署: 一方面加强防御阵地第一线的兵力,防止敌人大规模进攻;另一方面加强侧 后方的兵力,防止敌人从朝鲜半岛的蜂腰部,东西两岸突然登陆。当时美军 的统帅李奇微是一个两栖战专家,而接替他的克拉克则是两栖战专家中的明 星。所以,毛泽东发给彭德怀的指示电,被认为是非采取不可的重大步骤。 双方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谁都明白,谈判,要是没有枪杆子作后盾, 那就是在浪费时间。 未变的旋律 而铁原前线的官兵们,并没有和平可能降临的感觉。一来没有人知道政 治家们的折冲纵横,二来即便知道,落到头上的炮弹,和以前的杀伤力没有 任何改变。 铁原的旋律,依然是流血和牺牲。6 月 3 日,当朝鲜停战谈判的问题已 经摆上毛泽东的案头时,在涟川地带 63 军 188、187 两师防御阵地前,美军 骑 1 师再次发起进攻。在飞机、大炮和坦克的掩护下,逐次增加兵力,以整 连,整营,整团的兵力对不足 3 千米的防御面,轮番冲击,双方形成了拉锯 战。3 营抗击了敌军十余次进攻,坚守阵地 4 天 3 夜,为稳定志愿军一线防 御立下了大功。战后,该营获得一面“守如泰山”的锦旗,并在该部保存直 到撤编。 战斗进行到 6 月 7 日,原来担任预备队的 189 师也不得不以尚能作战的 人员再次进入前线防御阵地,掩护友军收缩阵地。同一天,美军注意到 189 师据守的五峰寺阵地地形孤立、突出,而且石质坚硬,认为这里难以挖掘工 事,立即将这里作为了攻击重点。567 团一个连在激战中全部牺牲,美军攻 上阵地后,却发生了一次剧烈爆炸,事后推测,这是阵地上的最后一名志愿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

157 - 军战士引爆了残存的迫击炮弹,与敌军同归于尽。 这不能不让人想起淞沪战役中,中国军队的一切谈判条件,都在当时中 国军队无法对抗日军进攻的前提下烟消云散。如果没有一条稳定的战线,任 何和平谈判在战争中都无法得出平等的结论。 每一个牺牲都是不朽的,这句话的意义,也许就在于此。 老兵的不满 根据 188 师老兵们的回忆,笔者完成了对 188 师在铁原前线坚守 10 天作 战经过的描述。老兵们对冷枪作战的热衷,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然而, 当笔者把文字拿给曾参加过铁原战役的 188 师一名中级军官看时,老人却极 为不满。 原因也很简单:老人认为笔者的描述过多地渲染了冷枪战术的神奇,在 他看来,这实际上掩饰了 188 师十天死战的悲壮。 “用冷枪打他的指挥官我们 是没办法。 ”老人摇头道, “别的武器打了他不疼嘛。我们打的那个仗,那是 真正顶牛仗,顶牛” ,老人把双拳举起来,对撞了一下,“就是硬碰硬。” 如果说 189 师阻击李奇微的时候还可以和他斗智,到了 188 师上阵,已 经没有了回旋余地,双方唯一的选择就是死打硬拼。188 师是依托临时工事, 利用堑壕和地形上的每一个起伏拖住美军的脚步。 美军此战的记录中称,从空军侦察机当时拍摄的照片看,铁原前线的地 面已经面目全非。188 师的战壕几乎“像鼹鼠的洞穴一样遍布铁原以南的高 地” 。 188 师的阻击阵地上,坑道壕沟号称八横八纵。 “我们干嘛要挖那样多的 地道呢?就是为了把纵深尽量地放大,放深,任何一个点被突破了,那全局都 要崩溃。只能是硬碰硬,这个仗打得一点也不巧。 ” 依靠这样的工事系统,188 师死死将美军主力顶了十天。如此骄人的战 绩,老人眼里却没有一点得意的气息。 “美国兵后来也拿我们的堑壕没办法, 用飞机扔凝固汽油弹,成批地扔,那个火你根本不可能扑灭。凝固汽油弹炸 过的地方,连老鼠也活不下来,都烧成炭了。 ” 通常情况下,没有高射炮的志愿军地面部队面对美军空袭根本没有还手 之力,只能尽量地隐蔽,隐蔽,再隐蔽。但是,美军把炸弹扔得如同不要钱 .老兵的不满 .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158 - 一样。如果炸弹正好落在你附近,那再好的隐蔽也没有任何作用。无数身经 百战、在冀中和日军周旋八年幸存下来的精兵猛将,就消失在这片无名的荒 野上。 “铁原,应该叫‘血原’的。 ”老人垂下了眼皮,喃喃地说。 那一刻,笔者感到一阵肃穆。也许,只有没打过仗的人,才会把战争描 写成传奇和史诗吧。 “历史的真相” 既然“这个仗打得一点也不巧”我问道, “您认为 63 军最终能够死守铁 原两个星期,完成任务,主要是什么原因呢?”老人的眼皮骤然抬起,目光如 电光一闪: “我们守得好,美国人打得不好。 ” “怎么会不好呢?”我追问,充 足的兵力补充,大规模的步炮配合,装甲突击,范弗利特的弹药量,李奇微 在战术上似乎无可指责。 “当然!”老人指了指桌上的茶杯:“我们守在那里,他就从那里打,穿 插进来,一看两边都是我们的人,就不敢停下来。美国人打仗不灵活,被 189 师把它的猛劲耗掉了。后面他攻击我们就像上班完成任务一样,进攻的欲望 不强。 ” 那怎么才能算进攻欲望强呢?虽然觉得老人的话有些道理,但还是无法想 象铁流滚滚、如排山倒海一样压向铁原的美军进攻欲望不强。 “好吧,我带你见一个人去。 ”老人说, “让他告诉你什么叫进攻欲望。” 原志愿军 68 军某 9 币作战科长刘居仁,就是他要带我去见的人。老人说: “老刘他们打轿岩山,可给我们铁原报了仇啊。 ” 轿岩山?怎么不记得有这样一次战斗呢? 刘居仁,如果不是预先知道,很难想象这个貌不惊人的老者就是冀中地 道战的英雄,后来周恩来总理的联络员。他微微眯起眼睛,听了我们的来意, 爽朗地一笑,说道: “讲轿岩山你不知道,金城反击战你知道不知道啊?” 哦?金城反击战?当然知道了。笔者的脑子里骤然闪过一道亮光,轿岩山, 我有印象了。说着,我当场从网上下载了一篇文章,打印出来拿给两位老人 看。被我弄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刘老拿了老花镜,连忙看了起来。这篇文章没 有署名,题目是《金城战役打服了韩军?应还原朝鲜战争历史真相》(有兴趣 .

159 - 的读者可以在网上搜索这篇文章,整篇文章都试图通过数字说明韩国军队没 有被击溃等观点,笔者这里不再复述文章内容)。 刘老在看文章,我在看刘老,心想不知道参加过朝鲜战争的这些老人会 怎么看这样一篇文章。仅仅一分钟,刘老就抬起了头,没看我,看着带我来 的那一位,笑道: “写这个的是南朝鲜人?汉语不错嘛。 ”三个人同时乐了。看 来,遇上这种事儿,二老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不过,认真谈起来,刘老说: “这个人啊,根本就不知道金城之战是怎么 回事儿。 ”他转向我, “你知道吗,我们拿下轿岩山,板门店那边,美国代表 当时就急了,简直是逼着我们签字啊。 ” 带我来的老者微笑。说那是吓的,其实咱们那时候的兵力也不足。刘老 的手指沿着打印纸上的字迹走着,唤我道: “你看这句, ‘截至 7 月 27 日停战, 韩军发动反冲击一千余次’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我只能摇头。刘老道: “这 是因为他们已经没法守了啊。 ”带我来的老者笑道: “你不要讲不相干的事, 比较一下轿岩山和铁原,说说咱们这个进攻跟美国人怎么不一样。 ” “那当然不一样了。 ”刘老道, “不过,让我比较那有些困难,我就把这 一仗讲给你,你自己判断吧。 ” 轿岩山之战 轿岩山之战,发生在 1953 年夏季,当时,刘老所属第 68 军随同 20 兵团 司令部一同入朝,在金城正面与美韩军进行拉锯战。刘老提到,第 67、68 军 出现在前线,曾在美韩军中引发恐慌。理由也很简单:中国人的“首都兵团” 出动了,这个仗不好打! 为何 67 和 68 军被称作“首都兵团”呢?因为这两个军的部队是 1949 年 开国大典上的阅兵部队。其实这是一个误会,这两个军被选为受阅部队,很 大程度上还是因为当时的驻地离北京最近而已。 对于轿岩山反击战,也就是金城战役第三阶段的战斗,我方战史是这样 描述的: “金城战役是朝鲜战争进行的最后一场战役,自 1953 年 7 月 13 日起 至 27 日停战协定签字,历时 15 天。这场战役是中国人民志愿军渡过鸭绿江 以来进行的惟一一次战役规模的阵地进攻作战。此次战役志愿军集中了 20 兵 团的第 21、第 54、第 60、第 67 和第 68 军以及第 24 军,总兵力达到 24 万 .轿岩山之战 .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5:1,与第三次战役追击韩军 15:1 的纪录 相比有相当差距。第二,此战我军打垮美韩军之后,达到战役目的,将其在 金城以南的阵地夺取,拉平了战线。但是轿岩山所处的金城以南阵地,本由 志愿军 67 军部队驻守,后被美军攻占。所以,此地属于此前我军一度丢掉的, 金城战役属于收复而已。 第三,此战打的主要是韩军,在技术层面上,比美军要低一个档次。据 刘老讲,此战之前,我军当时的主要目标,是打美军,通过打击美军,迫使 其收敛在谈判桌上的嚣张气焰,为我军在板门店的谈判代表撑腰。然而,在 轿岩山战役打响之前,上面的精神却为之一变,这次作战,主要的目标是把 韩军打痛。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的变化,是因为当时“联合国军”内部也出了 分歧:经过多年的战争,美国将领已经清醒地认识到,即便在铁原这种形势 上占尽上风的作战中,中国军队也是一个难以击败的对手。同时,美国国内 反战情绪日益高涨。在这样的情况下,美方对谈判越来越热心。然而,韩国 总统李承晚却在这一问题上表现强硬,力主把战争打下去,甚至以独自继续 战争相要挟。由于美国此前把李承晚吹捧成了一个斗士和英雄,面对这种要 挟十分头疼又无可奈何。美国在前线的作战逐渐消极。接替李奇微的克拉克 将军甚至表示,应该让中国人给李承晚一个教训。 此时,中国和美国的看法倒比较相似,也认识到战争不可能在短期内解 .160 - 人,同时集中了 1360 门火炮,形成强大的进攻力量,在金城以南——牙沈里 至北汉江间 22 千米地段上对对面韩国第 3、6、8、9 共 4 个师团展开进攻。 其中,7 月 14 日凌晨,志愿军第 203 师 609 团第 2 营和第 607 团的一个侦察 班组成的作战支队,穿过韩军的炮火封锁区,摧毁了位于二青洞(利川洞)的韩 军首都师团第 1 团团部,这是该战役中最经典的战例,由于在此团部缴获一 面绣有白虎头图案的旗帜而闻名为“奇袭白虎团” 。至 7 月 16 日下午时分, 志愿军战线已向南扩展 192.6 平方千米,达到既定战役目标。与此同时,部 分韩军阵地由美军及韩军预备队接防,从 16 日开始,美军第 3 师、韩国军第 5、7、11 师团以及 3、6、8、9 师团的残余部队向志愿军连续反扑,截至 7 月 27 日停战的 11 天里, 志愿军第 20 兵团打退了美军和韩军的连续反扑 1000 余次,韩军攻占了的白岩山、黑云吐岭等地点,但志愿军守住了其余的、新 占领的约 180 平方千米的地区。此役志愿军损失 20000 余人,韩国军队损失 50000 余人。 ” 如果单从战绩而言,似乎轿岩山之战并不突出。其原因有三。第一,此 战敌我伤亡比例而言,大体是 2.

轿岩山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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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这个国家的问题。所以,也准备给阻挠谈判的韩国军一个教训。只不过,
相似并不意味着相同。美军作战消极,主要体现在对韩军的进攻作战缺乏配
合,希望韩国军队在进攻战中吃些苦头。无奈,中国人并不按照美国的指挥
棒转,他们的“教训”方法是打垮金城以南的韩军,夺回这块失去半年之久
的阵地。事实上,通过这一战,志愿军为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至少争取
到了 140 平方千米的土地。这一下,美军只能吃一个哑巴亏了。
虽然如此,军事学家却不得不承认,这次战斗,在进攻作战中是非常精
彩的,值得写入世界军事战史之中。
从战术角度,轿岩山反击战的亮点在于,我军是在仰攻敌军完整筑垒阵
地中取得胜利的。美军攻占轿岩山后,将其前方与志愿军二线阵地对峙的战
线称为“密苏里线”
。很明显,美国人是想停战的时候依然站在这条线上。
轿岩山一带志愿军与敌对峙,地形很利于美韩军的防守。特别是美军占
领此地已有半年,期间不断修建工事,该地区西起金化,东至北汉江,由南
朝鲜军首都师和第 6、第 8、第 3 师防守。其基本阵地构筑了坑道工事和大量
明暗火力点、地堡群,并以堑壕、交通壕相连接,形成支撑点式的环形防御
体系。每个制高点从山顶、山腰、山脚组成多层火网,依托山顶支援山腰、
山脚。在火力能控制的条件下,阵地尽量前伸,防止对方沿山沟谷地迂回侧
后,确保主阵地安全。因此,整个轿岩山地区已经成了一个大的山地要塞,
极其难以攻击。
轿岩山及其相连高地,横亘在双方对峙前线,纵深达 7 千米,美韩军的
防线是多层次、多防御线布局,攻打这一阵地显然需要不断突击,对部队的
连续作战能力要求很高。而且这块阵地是一块凸出的台地,可以俯瞰志愿军
整个战线后方,所以,志愿军对其也是势在必得。
在类似的地势上作战,美军曾有过组织记者观摩,重炮轰击志愿军阵地
后,步兵突击却被完全打垮的经历。可见炮火的优势在山地地形限制下会受
到极大影响。
守卫轿岩山的,是韩国军第 3、第 6 和第 8 师,但在防御作战中,美军
依然为韩军提供强大的火力支援。在轿岩山上,就放置有美军 555 重榴弹炮
营等配属部队,配合韩军防御。
在这次战斗中,志愿军部队的攻击开始并不顺利,在总攻前一直对那里
的美韩军零敲碎打,虽英勇奋战,但面对敌军的深沟高垒,部队损失很大,
并不能取得优势。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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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样一个坚固筑垒的地区,志愿军战役指挥部门详细研究了对方的
布阵,认为既然这块台地如此难打,何不迂回攻击呢?

东边不亮西边亮
轿岩山西侧,也就是中国军队进攻的右翼,是一条较为平缓的谷地,但
敌军早已严阵以待。深知志愿军善于迂回打法的美韩军在这里的工事最为密
集。这里部署有韩军最精锐的“首都师”
,并有一个装甲团作为预备队。“首
都师”是韩国 4 个主力师之一。是韩国的头号“王牌”师,其师徽是一只血
口獠牙的白色虎头,在韩国享有“无敌猛虎”的美称,加上完备的工事,其
战斗力可想而知。
事实上,正是因为侦察发现这里属于韩军重点设防地段,攻击代价可能
还要高过轿岩山,我军才被迫先攻轿岩山。攻打轿岩山的战斗虽然不顺利,
但由于各部队得到猛烈炮火的支持,而且主攻的 199 师曾经在这一带担任防
御任务,熟悉其地形,所以依然从韩国军队手中连续夺得前线阵地。韩军各
部预备队迅速前插轿岩山正面阵地,顽强抵抗志愿军的进攻。
当韩军注意力被吸引到正在攻坚的中部战线时,位于左翼的志愿军 67 军
和 60 军突然发力,对韩军第 8 师发起猛攻。面对韩军第 22 团,60 军投入战
斗的是 180 师和 181 师。180 师曾在第五次战役中损失惨重,包括代政委在
内的数千名指战员牺牲或被俘。重建后的 180 师全师上下因此耿耿于怀,始
终希望打一个漂亮仗挽回名誉。如今放虎出山,其锐可知。
韩军 22 团面对两个中国师的打击完全无法招架,60 军一举攻占其核心
阵地,形成可以向轿岩山背后穿插的一个缺口。用刘老说法,我们在这里“打
下了一条山腿”
。这里,敌军拥有的地形优势已经被大大削弱。
不过韩军在此处还设有二线阵地,发现情况不妙的美韩军一面坚守二线
阵地,一面匆忙投入预备队,并调动后方重型火炮,将大量兵力火力转到这
个方向,双方在这里展开激烈战斗。
参加过朝鲜战争的志愿军指挥官。都承认美军的火力的确堪称世界第一,
也是我军作战中应对十分艰难的领域。轿岩山左翼的战斗中,我军最初突入
的 2 个营,因为遭到美军的猛烈远程炮火与轿岩山制高点交叉火力的杀伤,
损失惨重。此后的战斗中,虽然韩军二线阵地岌岌可危,却始终能够败而不

东边不亮西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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溃,苦苦支撑。
志愿军不断向左延伸战线,一直拉到左侧朝鲜人民军防卫的鱼隐洞方向,
美韩军被迫随之延展战线。
同时,美韩军利用强大的火力优势杀伤中国军队的后续部队。就在双方的注
意力都被吸引到战场左翼的时候,中国军队放出了胜负手——68 军 203、204
两师和友邻部队。已经将精锐兵力压到阵地右翼,隐藏在敌首都师阵地前方。
由于这里设防严密,韩军在战役初期虽然警惕性很高,但此时主要战场
集中在左翼时,不免出现懈怠。而且,韩军认为,纵深数千米的阵地,即便
有少数地方遭到攻击突破,仍可以退据其后的防线,依靠援兵顶住志愿军的
攻击,而不影响整个战场的态势。在右翼战线上,中国军队并非一直沉寂,
而是不时发动中小规模的攻击,甚至拿下了重要的 522.1 高地。
志愿军的小胜反而麻痹了韩军,认为其攻击力不过尔尔,自己的主阵地
固若金汤。让韩军做梦也没想到的是,志愿军竟然在战役开始前派出了一个
规模很小的精锐部队,在杨育才指挥下,穿插入韩军阵地大后方,突袭了首
都师第 1 团团部。
首都师第 1 团,人称“白虎团”
。因为团部位于后方深处,部队对于志愿
军的奇袭毫无准备,结果被志愿军奇袭部队一举端掉了团部,连该团的团旗
也被缴了回来。
奇袭白虎团的团部,一举打掉了其指挥系统,连正好到该团视察的韩军
首都师副师长林溢淳也被打得和部队失去了联络,后来在战斗中被俘。这样,
当志愿军突然发起总攻的时候,当面之敌已经基本丧失了整体指挥,在混乱
中被各个击破。在志愿军 2 个主力师的猛攻下,韩军首都师全线崩溃。
中国军队在右翼的进展神速,一夜之内已经完全打垮了首都师的抵抗,
钻入轿岩山后方。轿岩山正面阵地的敌军看到自己被迂回,慌乱之中无心继
续作战,急忙向后败退。中国军队中线和左翼乘势攻击,混战中美军 555 重
榴弹炮营全军覆没,大炮全部落入中国军队手中。其他囤积于金城以南筑垒
阵地上的各种物资也大量被志愿军缴获。
轿岩山失守,导致金城方面美韩军全面崩溃。最要命的一点是,由于美
韩军的防线全部是依托轿岩山山体设置的,所以一旦放弃轿岩山,其背后已
经没有一条完整的防线可以用来阻止中国军队了。
这种情况下,美军也不能承受韩军的全面溃败,要知道如果中国军队有
足够的兵力,此时甚至可以直插汉城!美军匆匆出动第 3 师,187 空降团等部

164 - 队,并令韩军调动 5、7、11 等师,收容溃军,全力向志愿军部队反攻。 这种以守为攻的打法并不能奏效。志愿军收缩放弃一些反攻计划中本无 占领目的的阵地,集中兵力与韩军美军交战,始终保持居高临下的主动战略 态势。 这一仗,让美军异常紧张,因为它的战线后面已经没有既设工事了,如 果中国军队一直冲下来,后果不堪设想。结果,美方匆匆作出一些原来不肯 就范的让步,使板门店的谈判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刘老说: “你看我们的进攻,中间不行打左边,左边不行打右边,为了战 斗胜利不断动脑改变战术,一有机会就不顾一切地向前插,生死置之度外, 这就叫进攻欲望。 ” 突袭荷兰陆战队 轿岩山反击战,是一个志愿军典型的进攻战例。而这一战中志愿军采用 的战法绝非仅有。以奇袭白虎团为例,这样的打法在志愿军中曾屡试不爽。 例如, “联合国军”战史记载,1951 年 2 月,在横城山谷,志愿军就曾惟妙 惟肖地化装成南朝鲜军,突然袭击了美军第 2 步兵师的侧翼。一仗打下来志 愿军抓了个奇怪的俘虏,此人长得像美国人,可说的英语一点不好。事后才 知道,化袭部队刚好打了配属给美二师的荷兰海军陆战队,这支拥有 3 个步 兵连,1 个炮兵连,1 个通信连,1350 名官兵的部队当即被打放了羊,乱成 一团。荷兰军队在朝鲜的最高指挥官奥登中校错以为是发生了敌我识别错误, 挺身而出试图纠正这些疯狂的“友军” ,结果耀眼的肩章使他成为了第一批牺 牲者中的一员…… 除了军事专家,很少有人会记得这次对荷兰营精彩的突袭,也不会记得 那位“狡诈”的中国指挥官——志愿军 39 军 117 师师长张竭诚。奇袭白虎团 被人津津乐道,因为它是一个典型,而不是因为它是一个绝唱。更多的“奇 袭白虎团”还隐藏在历史的深处,记录着中国军人东方式的智慧和勇敢。几 乎每一个参战的“联合国军”指挥官都承认志愿军在进攻中的刁钻和进取精 神。 相对来说,美军在进攻时,就没有这样“无所不用其极”,虽然美军的进 攻精神并没有志愿军那样积极,但是它的进攻确实惊天动地。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

惊人的决定 .165 - 与战略上的纸老虎之说不同,战场上的美军是世界上最善于学习和创造 的军队之一。铁原大战进行到第 lO 天,他们已经总结出了对付志愿军的新战 法:对于掘壕固守的中国步兵,凝固汽油弹是最有效的武器。而面对不断反 击,试图穿插入美军防御线后方的志愿军突击队,范佛里特则采取了尽量避 免夜战、近战,不对“骚扰”进行过分反应的做法。为此,美军进攻部队白 昼突击,夜间就地收缩。在夜间休息时将装甲集群布置成环形阵容,坦克在 外,车辆人员在内,彻夜向周围打照明弹,一有风吹草动就枪炮齐发,给试 图靠近夜袭的志愿军官兵造成极大威胁。 到 6 月 9 日,张英辉的 188 师也打到油尽灯枯,特别是其主力 563 团基 本打光。此时,整个铁原外围已经是一片火海。美军的凝固汽油弹把这片风 景秀丽的高原彻底在地图上点燃,以至于直到今天,当我们走在铁原西南, 依然有一大片土地上难觅古老的大树。 惊人的决定 189 打光了,188 上,188 打光了,187 师将成为战场的中方主角。187 师,是 63 军的另一个主力师,不但换装苏武装备最早,还有一位传奇的师长, 此人就是后来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长徐信上将。 徐信,原名徐连晨,1937 年 9 月参加八路军,是一名地道的燕赵子弟。 或许天生带着对战争的敏感,这位未来的将军在抗战期间很快崭露头角。到 抗战中,从士兵开始军旅生涯的徐信因为战功升任冀中军区 6 分区第 32 团团 长,成为杨成武麾下的一员爱将。有将军的老部下回忆他的作战风格,说徐 信打仗刁钻,攻也行,守也行,猛如虎,狡如狐。 在第五次战役中,和志愿军其他前线部队一样,徐信的 187 师在突围中 打得十分艰苦。应该说,第五次战役的开局,187 师打得十分出色。作为 63 军主力,该师在进攻临津江,突破雪马里的战斗中打得异常凶狠。面对“联 合国军”重点设防的临津江防线,徐信一改志愿军擅长夜战的特点,制定了 一个白昼渡江的作战计划,亲率主力 561 团率先突击敌军防线。由于训练十 分严格,187 师在敌前隐蔽极好,渡江动作极快,充分利用了敌军措手不及 的短暂时间,过河即全力向前穿插。尽管敌军随后用飞机迅速封锁渡口,但 已经过河的 187 师,189 师等部队全力前插,使敌十几千米的防线崩溃。这 .

166 - 一战,在志愿军三路进攻部队中,左翼的 63 军进展最为顺利,19 兵团通令 嘉奖并授予 187 师“猛插分割”锦旗。彭德怀司令员通令表彰 187 师: “这种 勇敢穿插分割的精神,值得各部学习,特予以通令表扬。” 但是,正因为突得靠前,撤退的时候 187 师比其他部队也就更加艰苦。5 月 21 日,189 师在洪川江断后掩护全军后撤,次日和军指挥部一起行动的 187 师让军指先走,在洪川江与北汉江之间的金珠里与敌突前部队交火,掩护疲 惫的 189 师脱离战线。此后,187 师自己也开始向北汉江后撤,其间一度被 进展飞速的美军截断在敌后。但是,有反扫荡经验的徐信果断指挥部队避实 就虚,在敌人空隙中不断钻进,最终顺利到达北汉江边。 在到达北汉江的时候,187 师的官兵惊讶地发现,尽管自己一刻不停地 行军,但美军部队竟然先一步已经到达了江边,一个美军军官正在上游组织 部队渡江。美军的侦察机,就在江面上盘旋——双方机动能力的差别暴露无 遗。 接到侦察员报告的徐信显然面临着极严峻的考验:如果等待黑夜的到来, 部队在江南很难不被敌军发现,几个小时就可能遭到合围。如果消灭面前的 美军再渡江,敌军数量不少,又有装甲部队伴随,这将是一场极艰苦的硬仗, 已经弹尽粮绝的部队,恐怕很难完成任务。 在艰难中徐信做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决定:部队卸下伪装,大摇大摆地 渡江! 志愿军的军事素质此时得到了充分的体现,整整一个师已经无粮无弹的 部队,镇静地排成整齐的队伍,如同阅兵一样在美军眼前开始了渡江! 美军对此无动于衷,无论空中还是地面的美军,都把 187 师当成了南朝 鲜友军。此时,美军备部奉命以最快的速度追击志愿军后卫部队,谁也无暇 和战绩不佳的南朝鲜人打招呼。187 师的渡江,成功了。 如果说徐信只是灵机一动就骗过了美军,那是对军事科学的侮辱。187 师渡江的时候,留在最后的是炮兵,徐信将炮兵留在南岸,目的是一旦有变, 就把残留的炮弹全部倾泻到上游渡江的美军头上,把整个战场搅成一锅粥, 以炮兵全军覆没的代价掩护大部分步兵脱离战场。他自己也和炮兵一起留在 南岸。 幸而美军对此毫无觉察,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志愿军会这样“友好”地和 美军从一个地方渡江。入夜,美军不愿在善于夜战的志愿军面前行动,开始 宿营。徐信乘机率领炮兵缓缓撤过北汉江,他发现,在对岸江边的芦苇丛中,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

167 - 军长傅崇碧正焦急地等着他。 187 师渡江的时候,傅崇碧始终在江对岸等待,直到看着徐信带着炮兵 撤下来,才长出了一口气。187 师是傅崇碧的王牌,眼看铁原难免一场恶战, 要是这张王牌还没打就丢在北汉江,那后边的仗还怎么打? 沉重的担子 有勇,有谋,有运气,可就是这样一个善战又能战的将军,6 月 9 日面 对铁原前线的重任,恐怕也不得不承认这副担子沉得要命。 虽然此前铁原战斗的主角是 188 师和 189 师,但 187 师其实一直在一线 ——按照傅崇碧的作战指挥,187 师始终担任右翼防御主力,承担玉女峰以 东,涟川至铁原铁路、公路以西地域的防御,以防敌中央突破,几乎和 189 师同时与美军发生战斗。只是此后美军选择 189 师防御正面进行突破,187 师的阵地才略微平静。但随着前线的战斗越打越紧,187"币的部队不断被抽 出投入一线救火,不但伤亡很大,而且大多上去就被粘在前线无法下来。到 6 月 9 日,徐信师长的手里,实际能够使用的兵力只有一个团。 但更重要的是,无论蔡长元还是张英辉,他们在前面的防御中,已经把 阻击战的招数施展到了极限。蔡长元的机动防御最大地削弱了美军进攻的势 头,张英辉的藏兵于九地之下让美军步步难行。 但是,以空间换时间的战术,首先要有空间。打到这个时候,志愿军在 铁原前方的防御空间已经基本被用光。而美军经过十几天的鏖战,也逐渐掌 握了志愿军的作战规律,铁原前方并非高山峻岭,在丘陵地带以饱和的火力 强压下来,187 师不可能仅仅依靠意志就守住阵地。 但徐信师长平静地拿出了自己的方案: “守不住,就不守好了,只要不让 美国人进攻就可以完成志司的任务嘛。 ”不让美国人进攻?怎么可能?那除非李 奇微是我们送去的无间道。徐信就是有办法,他的办法是:反攻。 此时谈反攻更令人惊讶,兵力、火力上我军全无优势,特别是面对的美 军在第五次战役中已经打得“成了精” ,对于志愿军的夜袭作战准备十分充分。 他们每到晚上,必要收缩阵地组织夜间防御。 如何进行攻击呢?大概也是看出志愿军对集群防御没有太好的办法,美军 十分猖狂,每到傍晚,美军的炮兵就会对铁原方向发动一次近乎疯狂的炮击。 .沉重的担子 .

168 - 但徐信师长的作战计划依然是进攻,但他把自己的步兵放在了二线,并不准 备让他们利用夜暗去靠近美军阵地。他真正想用来反击的主力,是 63 军一直 雪藏的炮兵。 其实说“雪藏”是不贴切的,因为 63 军并没有雪藏炮兵的意思。由于组 织得当,63 军在后撤途中带回了大部分重型火炮。该军军属炮兵团辖 3 个炮 营,1 个火箭炮营,还有一个装甲汽车队。但是,志愿军的大口径火炮阵地 一贯是美军空中攻击的首要目标。所以,铁原之战大部分时间,炮兵部队一 直没有痛痛快快打过一仗,始终在和美军捉迷藏。此时,志愿军的火炮阵地 已沉寂多日,大部分重型火炮已经随主力部队后撤。只有大口径迫击炮还留 在阵地上,火箭炮营还没有撤走。 徐信的看法是,美军的防守固然坚固,但是如同曹操建了连环舟,安稳 但也把自己栓死了。枪是够不着它,也打不动,可要是炮来打呢?那它周围的 开阔地就不够了。我们打它,它不跑就是靶子,要跑,周围那么密集的车辆 人员,还不知道要压死多少自己人呢。既然如此,与其在阵地上等他来攻, 不如我们先去给他来个火烧连营算了。我们的炮兵原来不好打它,是运动不 上去,现在铁原都打到了自家门口。我们把前线的迫击炮集中起来,加上军 部的火箭炮,拉上去就能进入射程,不设炮兵指挥所了,也不要瞄准了,那 样大的目标,打着什么算什么,给他来个一锤子买卖好不好?等把它打毛了打 乱了,步兵上去,这么大的动静,不信美国人一两天能缓过来。 对徐信这个建议,傅崇碧作何反应有完全不同的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 仿佛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傅崇碧一拳砸在桌子上,187 师反攻的方案就此制 定。一种说法是傅崇碧苦笑一声,没多说话,只是把军直属的火箭炮营交给 了徐信。这两种说法哪个是真已经无从分辨,但傅崇碧对前线的认识应该和 徐信没有多少区别。 应该说这是被美军逼出来的一招。事实上如果不准备在铁原城里打巷战, 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巷战傅崇碧不是没想过,但志司给 63 军的命令是阻 击美军于铁原之外,而不是在铁原和美军据城而战,那将使铁原对志愿军的 战略转移失去意义。而且,铁原城已经是一片废墟,美军一旦进城,真打起 来无论阻击成果如何,63 军肯定是不可能出来了。所以,这是下下策。从 5 月 29 打到 6 月 9 日,战斗已经进行了 12 天,离志司要求的 15 天阻击期限还 有 3 天。傅崇碧把还没有撤离的军属炮兵全部配属给徐信,能不能顶住完成 任务,确实就看这一锤子买卖了。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

火烧连营 .169 - 火烧连营 徐信的反击,在 6 月 10 日夜间打响,出击的炮兵部队一线配置追击炮, 二线配备“卡秋莎”火箭炮,在步兵掩护下悄无声息地进入美军对面的阵地, 因为志愿军部队已经很久没有成建制的炮火反击,美军只对中国军队的步兵 袭击作了防范。凌晨 2:00,由 1 门 120 毫米迫击炮发射黄磷燃烧弹指向,63 军炮兵各自为战,在最短时间内把炮弹打光,当面美军上百辆坦克围成的营 地顿成一片火海。 混乱中美军并非不想还击,但仅仅打了几炮就发现。中国军队的炮兵阵 地无从分辨。猝不及防中,美军的储备弹药被志愿军发射的火箭弹点燃,剧 烈的殉爆造成了比志愿军炮击更壮观的爆发。 唐满洋所在的 566 团,此时已经撤下来保护正面阵地侧翼,同时充当预 备队。10 日深夜,他亲眼目睹了这次令人难忘的炮击。 “我们的炮不是在一个阵地上,从前线十几个点一起朝美国人的头上打。 美国人阵地上,那不是一般的爆炸,是整个一片在燃烧,坦克啦,炮啦,远 处也看不清楚,可那个火和平时不一样,那是一种红的,黄的,白的掺杂的 火,是铁在烧!” 63 军的炮兵把残存炮弹全部打光,然后全部撤出战斗,这完全吻合徐信 的战斗设想——“一锤子买卖” 。没有了炮弹,炮兵留下来只能是累赘。炮击 之后,187 师的突击队乘着美军混乱之际,对美军营地发动突袭。这一次, 突击队员直把手榴弹丢进残存的美军营帐之中。 遭到痛击的美军并没有立刻发动反击,而是退后一步,等待物资和装备 的补充。一个未经证实的说法是,捞了便宜的徐信打上了瘾,非常希望 11 日 晚上再来一次。去找傅崇碧要兵,说哪怕用俘虏来抵也成。面对如此巨大的 诱惑,傅崇碧只回答了一句话:“徐信,你看我跟你去怎么样?”徐信无言以 对。只好作罢。 187 师顶住了,傅崇碧终于可以微微地松一口气。 傅崇碧松了一口气,李奇微叹了一口气。6 月 11 日,李奇微代表“联合 国军”司令部,下达了暂停超越铁原线发动攻击,就地组织防御的命令。 1951 年 6 月 18 日,美国《时代周刊》刊登了一篇名为《朝鲜战场的第 二个仁川?》的文章,把李奇微在铁原的突破与麦克阿瑟在仁川的登陆相提并 .

铁在烧--抗美援朝时期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 171 .170 - 论,大肆夸赞这位将军的丰功伟绩,认为这是对红色中国军队实施全歼,彻 底扭转战局的最好机会。 假如这篇文章出现在五月下旬,李奇微一定会大叹深得我心,然而,如 今一切可能都不存在了。 他暂停攻击是无奈的。63 军的阻击挡住了他攻击的箭头,与此同时,20 军 58 师在史仓里、华川,15 军在芝浦里,朝鲜人民军第 1、3 军团在战线两 翼的阻击,也让他无法过分深入。抬头看去,志愿军利用铁原阻击争得的时 间,已经在铁三角底部的伊川地区重建了稳固的防御体系。而美军的进攻此 时已经打到了筋疲力尽,美国兵从来没有打过这样艰苦的仗。美国的有识之 士也开始认识到,彻底击败中国人民志愿军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以妥协 方式结束战争不失为最明智的选择。 战争落幕 一个月之后,板门店谈判正式开始,和平开始向这个满目疮痍的国度露 出了曙光。 6 月 12 日,志愿军的战略转移已经完毕,按照志司的命令,63 军撤离阵 地,铁原阻击战的大幕终于落下。 一场战争的落幕,对于一个国家来说,似乎是一个温情的时刻,然而, 对每一个战场上的战士来说,感受又绝不相同。 我问唐满洋撇下来那天他什么感受。他半晌无言,缓缓走到窗户前头, 看了老半天,忽然对我说: “苏权铭那天带着一个连来接我的阵地。我说,美 国人的炮打得没数,这一仗打下来可悬了,老苏,你有啥话,跟我说说吧, 我给你带回去。苏权铭说,你快下去吧,我没事儿。我再问他,他还是说, 我没啥好说的,这儿太危险。你快下去吧。我得布置防御了。我就回头往下 走,刚走到山脚,突然炮就响了,集中打我们阵地。这一回炮打得特别凶, 我越听越不放心,炮声一停,赶紧往阵地上跑。到阵地上一看,苏权铭和他 的指导员,都让炮弹给炸死了……我就……我就……”天杀星唐满洋吸了口 气,声音带了一点发颤。 “我就拿我那个大衣,给他盖脸上了。” 他伸出手去,双手对着空气异常轻柔地做了个覆盖的动作,仿佛那下面 是什么一碰就会破碎的东西。 “这个时候,撤退的命令就传下来了。”后来才 .

战争落幕 .171 - 知道,苏权铭,是唐满洋的老搭档,特等功臣,打窦家山的时候,两个人就 分率敢死队的两个分队。沉默半晌,唐满洋温和地看向我,缓缓地但诚恳地 说道: “打仗的事儿,就说到这儿吧,以后再不说了,好吗?心里太难受……” 但他其实更应该骄傲。长津湖冰雪中奋勇追击的中国军人让世界知道, 当战争走进中国人的轨道,我们不畏惧任何敌人。而铁原燃烧的阵地同样让 世界知道,即便一切占尽上风,与中国人的战斗依然要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这一切都宣告着一个即将雄踞东方的民族正在傲然直起自己的身躯。从 此,再没有一个国家能够轻松地议论对中国开战这样的话题。因为那些在长 津湖和铁原长眠的中国军人已经告诉世界,无论占上风还是占下风,都不要 轻易与这样一个坚强的民族为敌。 直到今天,这条戒律,依然是世界大国们无法逾越的准则。 中国人民志愿军总司令彭德怀元帅,把下面的话语毫不吝啬地加之于这 些有名的和无名的中国军人: “祖国和人民感谢你们!我彭德怀也感谢你们!” 在志愿军撤出铁原的同一天, “联合国军”进入只剩残垣断壁的铁原,然 而,此时他们已经对这座城彻底倒了胃口。直到日历翻到 21 世纪,仍然没有 人尝试让这座城市恢复生机。直到今天,这里依然是一片被时间凝固的废墟, 如同化石。纪念着这次世界军事史上无法磨灭的战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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