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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经济史研究 2003 年第 2 期

唐后期五代宋初敦煌僧人的社会经济生活

苏金花
( 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所  100836)

  内容提要 : 唐后期五代宋初 ,敦煌寺院僧侣的社会生活已呈现出强烈的世俗化倾


向 。他们既隶属僧籍又挂名俗籍 ,与世俗家庭依然保持密切的宗法和经济联系 ,可以
相互继承财产和代偿债务 。僧人基本脱离了寺院的集体生活 , 多与妻儿姊侄共居同
活 ,并象普通百姓一样参加传统私社 。僧人名姓也多带俗名俗姓 。这些变化 ,是佛教
寺院集体经济和僧侣个体私有经济发展的必然结果 , 也是中世纪中国寺院僧侣生活
世俗化的具体反映 。
关键词 : 敦煌僧人  社会经济生活  世俗化

随着僧侣私有经济的发展 ,唐后期五代宋初敦煌僧侣的社会生活面貌发生了显著的改变 ,
僧侣生活的世俗化 、
家庭化趋势日益明显 ,僧籍管理 、
私产继承 、
僧食供给及僧俗间的经济互助
方式等都发生了一系列新的变化 。这些变化上承隋唐寺院私有经济发展的余风 ,下启两宋寺
院世俗经济发展的先河 。本文借助敦煌文献资料对唐后期五代敦煌僧侣生活的诸多方面进行
尝试性的探讨 ,以期将这一问题的讨论进一步引向深入 。

一 、敦煌僧人的僧俗双重挂籍
僧籍管理是封建国家管理佛教事务的重要方面 ,自南北朝始 ,封建政权就设置僧官专门执
掌僧徒名籍薄册 。至隋唐时期 ,渐次形成了一套严格的僧籍管理制度 。唐时收纳僧籍管理权
于中央祠部 , 规定“两京度僧尼道士女冠 , 御史一人 之 , 每三岁州县为籍 , 一以留县 , 一以留
州 ,一以上祠部 。”① 文宗太和年间又进一步规范了僧籍条例 “ : 起今已后 , 诸州府僧尼已得度
者 ,勒本州府县具法名俗姓 、 乡贯户头 ,所习经业及配住寺人数 、 开项分析 ,籍帐送本司 ,以明真
伪 。又将诸州府及京城应置方等受戒僧尼身死及还俗者 , 其告牒勒本寺纲维当日封送祠
部。”② 寺院僧侣“不贯人籍”,另设专门的僧籍 。
然而 ,在唐代后期 ,吐蕃统治下的河西敦煌 ,僧人的户籍管理却呈现出异于中原内地的特
殊性 ,出现了僧人仍然隶名俗籍的现象 。安史之乱时 ,唐王朝以军兴用度不足 ,在全国范围内
几次出售度牒 ,买卖度牒的后果直接造成了僧尼人数的迅速增加 。买度牒出家的人旨在享受
僧尼不承担赋役的特权 ,并不履行僧尼的义务 ,多不住寺 、
不离家 。这股买卖度牒之风也波及

① 《新唐书》
卷 48《百官志・崇玄署》。
② 《全唐文》
卷 966《请申禁僧尼奏》( 太和四年祠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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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河西 。据 P. 4072 (3)《请准乾元元年 ( 758 年) 假授新度僧道张嘉礼等度牒状》① 载河西于
乾元年间买度牒出家者达四百九十六人 ,沙州有一百人左右 ②。吐蕃占领沙州后 ,也曾出售度
牒 。P. 3774《吐蕃丑年沙州僧龙藏牒》③ 中 , 龙藏“大兄度女平娘 , 于安 ( 都 ) 督处买度印 , 用驴
一头 , 牛一头 。 ”吐蕃在沙州并没有对僧尼的真假进行区分 , 寺院的户籍中僧人仍保留了俗
姓 ,S. 2729《吐蕃辰年 ( 788 年) 三月沙州僧尼部落米净辩牒》⑤ 是僧尼部落吏员米净辩上报给

吐蕃专管户籍“算使诺罗按谟”的沙州僧众籍帐 。牒中登录了九所僧寺 , 四所尼寺所辖人员 ,


每位僧尼法名前均冠以俗姓 “大云寺翟维明
, 、吕维寂 ,永安寺张法船 、
何常觉”等僧及“灵修寺
徐法真 、
张修空”等尼 。亡僧尼特别注明 , 并由吐蕃官员亲加核实 , 亡僧名后注有“吐蕃赞息
检”。从吐蕃时期的寺院入破历来看 ,各寺似乎并未要求这些买度牒出家的人到寺中去住 ,对
于原来住在寺中的僧尼 ,一般也不再供给饭食 。⑥ 这样到后来 ,既使是正式出家的僧尼也可居
于寺外 ,独立生活 。
归义军初期 ,经过战争的严重摧残 ,一些人户丧失了独立的生产能力 ,张议潮因之推行了
“合户”制度 。⑦ 京都有邻馆藏敦煌文书 51 号《唐大中四年 ( 850 年 ) 十月沙州令狐进达申报户
口牒》⑧ 载 :
1. 令狐进达
2. 应管口妻男女兄弟姊妹新妇僧尼奴婢等共叁拾肆人
3. 妻阿张 、
男宁宁 、
男盈盈 、
男再盈 、
女盐子 、
女娇娇 、
4. 弟嘉兴 、
妻阿苏 、
弟华奴 、
女福子 、
5. 弟僧恒  、
婢耍娘 、
6. 弟僧福集 、
婢来娘 、
7. 弟僧福成 、
妹尼胜福 、
8. 兄兴晟 、
妻阿张 、
母韩 、
男含奴 、
男佛奴 、
妹尼胜 □、
9. 妹尼照惠 、
婢宜宜 、
10. 侄男清清 、
妻阿李 、
母阿 □、
弟胜奴 、
弟胜君 、
妹尼渊 □、
11. 妹银银 、
奴进子 。
12. 右具通如前 ,请处分 。
13. 牒 件状如前 ,谨牒 。
14.       大中四年十月 日令狐进达牒
这份户状的鲜明特点是旁系亲属合为一户 , 世俗僧尼混在一起 。所申报的人口包括“弟僧恒

弟僧福集 、 弟僧福成 、
妹尼胜福 、
妹尼胜 □、
妹尼照惠 、
妹尼渊 □”
等僧尼 。S. 4710《唐年代未

① 唐耕耦 、
陆宏基编 《敦煌社会经济文献真迹释录》
: ,4 辑 , 第 60 页 , 全国图书馆文献缩微复制中心 ( 以下简称《释
录》
)。
② 《释录》
2 辑 ,第 470 页 。
③ 《释录》
2 辑 ,第 283 —286 页 。
④ 中国古代僧人出家后就舍弃了原来的姓名 ,由师傅另起一个名字 , 称法号 。敦煌文献中有大量的僧人带俗名俗姓
的资料 ,其产生原因及对佛教的影响 ,笔者将另文稽讨 ,此不赘及 。
⑤ 《释录》,4 辑 ,第 194 —204 页 。
⑥ 郝春文 《唐后期五代宋初沙州僧尼特点》
: ,载《敦煌吐鲁番学研究论文集》,汉语大辞典出版社 1991 年版 。
⑦ 冷鹏飞 《唐末沙州归义军张氏时期有关百姓受田和赋税的几个问题》
: 《敦煌学辑刊》
, ,1984 年第 1 期 。
⑧ 《释录》2 辑 ,第 462 页 。

・86 ・
详 ( 9 世纪后期) 沙州阴屯屯等户籍》① 中阴屯屯 、
张猎子 、
王鹰子 、
刘再荣等户均是包括“妻男
女兄弟侄僧尼” 等在内的合户 。
除增强生产劳动力 “合户”
, 的根本目的还在于通过僧人同世俗百姓一样受田纳税 ,减轻世
俗政权的财政负担 。沙州寺院僧侣与归义军政权渊源颇深 ,张议潮起兵时 ,僧侣曾出谋划策 、
冲锋陷阵 ,做出了很大贡献 。归义军节度使大多笃信佛法 ,对僧侣恩泽倍锡 ,沙州僧尼数逾千
人 ,如住寺居止 ,仍由世俗社会供养 , 将不堪重荷 。敦煌文书 P. 4989《唐年代未详 ( 九世纪后
期 ?) 沙州安善进等户口田地状》② 即载录僧俗共同受田的情况 。引如下 :
1. 户安善进年卅八 ,父僧 法 ,妹小小年十五 ,妹安香年 ,妹 年卅 ,
2. 子年卅四 ,妹尼印子年卅 ,外甥僧法 年 , 王悉都 承。
3. 受田壹拾伍亩半 ( 下略)
户傅兴子家也是僧俗共同受田“柒拾亩”。僧俗混籍共同受田在敦煌一直沿续到了宋初 。S.
4125《宋雍熙二年 ( 985 年) 正月一日百姓邓永兴户状二件》③ 载 : 邓永兴与妻阿 、
弟章三 、
弟会
进 ,弟会清“都受田”。
僧俗混籍共同受田 ,僧人合法地占有土地 ,逐渐摆脱了“待耕而食 ,待织而衣”
的寄生生活 。
就目前所见敦煌资料 ,还未见敦煌地方政权抑制佛教 、 裁汰僧尼的记载 。究其原因 ,除沙州统
治者素来崇奉佛法外 ,主要还由于敦煌僧人普遍没有脱离生产劳动 ,因而也就没有成为世俗政
权的经济负担 。这也是唐后期中原佛法凋零 ,沙州却香火兴盛的原因所在 。

二 、僧人与世俗家庭的经济关系
僧人本来是不受血缘和地缘关系束缚 ,而由法缘联系的共同体 。僧俗合籍受田强化了僧
俗之间的血缘和地缘关系 ,密切了僧人与其世俗家庭的经济利益联系 。
敦煌的许多僧人出家后在家中的经济地位 、经济权力都未发生变化 。他们依然有权利继
承世俗家庭的财产 。吐蕃僧龙藏其私有财产即来源于世俗祖产 。P. 3774 牒 ④ 载 “ : 比日已来 ,
……并无私己之心 。今见齐周 ( 龙藏) 出家 ,大哥便生别居之意 。昨齐周与大哥以理商量分割
什物及房室畜生等”。僧张月光虽已出家 , 依然和其兄弟据乡俗分家产 。P. 3744《年代未详
(840 年 ?) 沙州僧张月光兄弟分书》⑤ 云 “
: 是故在城舍宅 ,兄弟三人停分为定 。余之资产 ,前代
分擘俱讫 ,更无再论 。 ”
又城外“平都渠庄园”,僧月光取房舍一半 ,治谷场一半及口分地几十亩 。
对于僧人私有财产的处理 ,佛律有专门的规定 。在僧人将亡之际 , 寺院即存封其行李 , 并
派人为亡者立遗嘱 “堂司行者覆首座
, 、
头首 、
知事 、
侍者 ,同到病人前抄写口词 。直病者同执事
人收拾经柜 、 函柜 、 ”⑥ 主持丧礼之人与首座计会亡僧所遗衣钵多少 “默作三
衣服 ,抄札具单 。 ,
分 ,一分准丧司孝服讽经灯烛之费 ; 一分归常住 , 陪帖供养 ; 一分 大众 , 看经并佛事板帐等
用”⑦ ,即亡僧遗物除去后事所费外 ,所遗一分归常住 ,一分在僧众中分配 。

① 《释录》
2 辑 ,第 470 页 。
② 《释录》
2 辑 ,第 471 —472 页 。
③ 《释录》
2 辑 ,第 479 —480 页 。
④ 《释录》
2 辑 ,第 283 —286 页 。
⑤ 《释录》
2 辑 ,第 145 —147 页 。
⑥ 《 修百丈清规》 卷 6《亡僧・ 抄 衣钵》《大正藏》
, 卷 48 。
⑦ 《 修百丈清规》 卷 3《迁化・ 请丧司执事》《大正藏》
, 卷 48 。

・87 ・
随着僧人私有经济的发展 ,其遗产分配有所变化 。对于亡僧生前由其家属及道旧提供的
财产 ,既可化为寺院财产 ,也可由家属或施主继承 。《量处轻重仪》 载 “若有自乞他为造作大小
,
诸房 ,偏属私已 ,佛开受用 。若本主身死拆入常住 。 ……以身存之时 , 物有正主可随言限”① ,
僧人遗产分配已涉及世俗的遗产继承权 ,遗嘱执行人常是其世俗家庭成员 。P. 3410《沙州僧崇
恩析产遗嘱》② 上列名画押的人是“侄僧惠朗 、 表弟大将阎英达 、 侄都督索 、
侄虞候索 、侄兵马
( 使) 索荣彻 、侄女夫张忠信 、 侄女夫张忠钧” 等人 ,他们既是遗书的见证人 ,又是遗书的执行人 。
S. 2199《咸通六年 ( 865 年) 沙州尼灵惠 ( 唯 ) 遗书》③ 的见证人有“弟金刚 、索小娘子 、
外甥尼灵
皈、 外甥十二娘 、 外甥索计计 、 侄男康  、 侄男福晟 、 侄男胜贤 、
索郎水官 、
左都督成真”等人 ,都
是灵惠的世俗亲属 。灵惠遗产“只有家生婢子一名威娘 ,留与侄女潘娘 ,更无房资”。
僧人与其世俗家庭有相互继承财产的权利 , 也存在代偿债务的义务 。据 S. 14754v《酉年
( 817 年 ?) 下部落百姓曹茂晟便豆种贴》④ , 百姓曹茂晟借贷粮食 , 保人为“男砂 ( 沙 ) 弥法 ”。
《某年 ( 823 年 ?) 僧义英便麦契》⑤ 中 , 僧人义英借贷佛帐麦 , 保人是其父广德 。无论
S. 147511v
12v

是俗家的父亲为“出家” 的儿子担保 ,还是义英替父借贷 ,都反映出僧人所具有的血缘意识和家


庭观念 。另有僧俗兄弟相保者 。P. 3444 背《寅年 ( 810 年 ?) 四月五日上部落赵明明便豆契》⑥ ,
百姓赵明明借贷粮种 ,保人是弟僧义超 。P. 2686《僧广惠憧便粟契》⑦ , 僧广惠憧便粟 , 保人为
弟僧宝印 。
在借贷中 ,保人或口承人的责任是当借贷者丧失还贷能力后替债务人偿还债务 。S. 4332
背《壬午年三月卅日兄代弟僧愿学填还所便麦粟凭据稿》⑧:
1. 壬午年三月卅日 ,龙兴寺愿学去已卯年十一月廿二日于王法师仓便麦
2. 粟八石 ,到壬午年三月言道愿汉地身亡 。其王法师于他兄边征索此物 ,
3. 其兄与立居 ( 机) 绁一疋 ,黄僧衣一对 ,只 ( 质) 典此物 。后有
4. 人来 ,其愿学不死 ,滴实取物者 ,年年
5. 借利 ,一在自取者
此件中 ,僧愿学身亡 ,债主要求所欠债务由世俗家庭成员兄长代偿 ,其兄竟然真的代弟清偿了 。

三、
敦煌僧人的“家庭生活”
早期佛教僧尼不从事生产 ,靠捐施或行乞生活 。随着僧侣阶层从消费共同体向经济共同
体的转化 ,传统的“同居共食” 的生活方式发生了变化 。
魏晋以来 ,佛教影响扩大 “相竞出家”
, 者骤增 。一时间“真伪混淆 ,多生愆过”,寺院戒律渐
被破坏 。⑨ 南北朝时期 ,僧人享有一系列经济和政治特权 ,许多不堪苛赋重役的编民“假慕沙

① 《量处轻重仪本》《大正藏》
, 卷 45 ,第 841 页中 。
② 《释录》
2 辑 ,第 150 —152 页 。
③ 《释录》
2 辑 ,第 153 页 。
④ 《释录》
2 辑 ,第 83 页 。
⑤ 《释录》
2 辑 ,第 88 页 。
⑥ 《释录》
2 辑 ,第 80 页 。
⑦ 《释录》
2 辑 ,第 96 页 。
⑧ 《敦煌宝藏》 35 册 ,第 357 页 。
⑨ 何兹全 《中古时代之中国佛教寺院》
: ,载何兹全主编 《
: 五十年来汉唐佛教寺院经济研究 (1934 —1984 年) 》, 北京师
范大学出版社 1986 年版 。

・88 ・
门”“托号出家”
, 以避调役 。他们“或恳植圃田 , 与农夫等流 。或估货求财 , 与商民争利 。或交
托贵豪 ,以自矜豪 。或占算吉凶 ,殉与名誉”①“伪滥之极
, ,自中国之有佛法未之有也”。② 有唐
一代 ,寺院僧侣享受世俗政权的思典殊荣 “殖货营生
, , 非舍尘俗 。拔亲树知 , 非离朋党 。畜养
妻子 ,非无私爱”③ ,迹同齐人 。
僧侣“进违戒律之文 ,退无礼典之训”
的行为 ,在封建社会中始终受到世俗社会的指责和约
禁 。唐初 ,高祖就诏令 “
: 沙汰僧尼道士 , 精勤练行守戒律者 , 并令大寺观居住 , 给衣食勿令乏
”④ 文宗时 ,李德裕治蜀 “蜀先主祠边有猱村
短。 , , 其民剃发若浮屠 , 畜妻子自如 , 德裕下令禁
止 ,蜀风大变 。
”尽管如此 ,佛教世俗化 、
社会化趋势仍十分明显 。唐代中后期 ,中原已有寺院停
止供应僧食 ,允许僧人住在俗家 。圆仁在巡礼记中提及莱州龙兴寺“寺家无饭 , 各自求食”⑤ ,
青州北海县观法寺“寺中十二来僧尽在俗家”⑥。时值北方大灾 , 粮食奇缺 , 许多寺院香火断
灭 ,无力供食 ,寺僧多四散求食 。此种现象未必限于一隅 。圆仁到长安后 ,寄住资圣寺 ,从“客
中乍到如何 ,寺里无堂饭 ,饭食应不如法 ,和尚自作一状将来 。余进开府 ,安置有堂饭寺”⑦ 的
记载来看 ,寺院不供应堂饭 ,僧侣自行求食已然存在 ,并被民间或官方接受 。唐后期五代的敦
煌地区 ,僧人不“出家”、
不住寺已成为一种社会风气 。
僧人大多在寺外拥有私宅 。前引僧张月光在城里 ,郊外均有房舍 。僧崇恩买了“寺南宅一
躯舍四口并院落”
居住 。释门法律庆深 ,因“祖业较少 ,居止不宽”,将绝户张清奴房舍“于官纳
价讫”买入名下 ⑧。P. 3281《马通达状稿》⑨ 载 , 马通达请求官府将亡僧宋友友绝户舍赐给自
己 。宋友友的宅舍定是私宅 ,否则 ,其亡后应归寺院 。P. 3234 背《甲辰年 ( 944 年 ) 二月沙州净
υ
土寺东库惠戒手下便物历》λ
g 中 “索延庆便黄麻贰斗
, , 至秋叁斗 , 住在僧愿真巷”, 又“行者张
建子便黄麻陆斗 ,至秋玖斗 ,住在庆子禅师巷”“巷”
, , 说明僧愿真 、
庆子禅师 、
行者张建子均不
住寺 。又 P. 4640《沙州释门索法律窟铭》
云 “索法律终于释教坊之私第也”
, ϖ
λ
g,也不住寺 。

敦煌文献有僧人之“家”的明确记录 。P. 4803《癸未年 ( 923 年) 张辛德赊买斜褐契》λω


g中,

张幸德于郭法律“家” ξ
买出斜褐四段 。P. 3150《癸卯年 ( 943 年) 吴庆顺典身契》λ
g 载 ,将“庆顺己
ψ
身典在龙兴寺索僧政家”。P. 3730《沙州僧道菀牒》λ
g 中有“逼迫家事”之语 。前引僧崇恩 , 僧
文信为他“内外知家事”。
有“家”
的僧人 , 或与妻儿共居 。P. 3394《唐大中六年 ( 852 年 ) 沙州僧张月光吕智通易地

① 《广弘明集》 卷 8《依法除疑第十二》。
② 《魏书》 卷 114《释老志》。
③ 《旧唐书》 卷 101《辛替否传》。
④ 《旧唐书》 卷 1《高祖本纪》。
⑤ 圆仁 《入唐求法巡礼行记》
: 卷 2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6 年版 ,第 93 页 。
⑥ 圆仁 《入唐求法巡礼行记》
: 卷 2 ,第 94 页 。
⑦ 圆仁前揭书 ,第 143 页 。
⑧ 《释录》 2 辑 ,第 305 页 。
⑨ 《释录》 4 辑 ,第 375 —376 页 。
υ
λ
g 《释录》 2 辑 ,第 212 —215 页 , (6 行 、48 行) 。
ϖ
λ
g 《释录》 5 辑 ,第 95 —101 页 , (24 —25 行) 。
ω
λ
g 《释录》 2 辑 ,第 44 页 。
ξ
λ
g 《释录》 2 辑 ,第 51 页 。
ψ
λ
g 《释录》 4 辑 ,第 43 页 。

・89 ・
契》① 上签字的人除“园舍田地主僧张月光”
外 ,还有其儿子“保人男坚坚”、
“保人男手坚”、
“男
儒奴”。或叔侄同活 。P. 2222B《僧张智灯状稿》② 载 ,僧张智灯叔侄将玉关乡赵黑子绝户地请
为口分地 ,自承后叔侄二人 “经今四年
, ,总无言语 , 车牛人力 , 不离田畔”。智灯想是和侄子同
住 ,否则四年“车牛人力 ,不离田畔”,是很难做到的 。或兄弟姐妹同处 ,前引月光兄弟《分家书》
上签名者为 : 沙弥道哲 、
弟和子 、
姊十二娘 、
妹师胜贤 、
妹八戒 娘 、
表侄郭日荣”
等人 ,没有张
月光儿子的签名 ,可能分家前月光无子 ,或幼小不能签字 。P. 2717《李苟奴与新僧王富盈契》③
载“
: 内有同活兄弟叔侄迁化者 ,要辋亦乃一般 , ……”。崇恩则与养女生活 “娲柴小女在乳哺
,
来 ,作女养育 ,不曾违逆远心 ,今出嫡适人 ,已经数载”。养女出嫁后与养父关系依然亲密 ,崇恩
死后将所买小女子遗她驱谴 。僧文信“内外知家事”,也和他们住在一起 。
敦煌僧人有儿女家口并非个别现象 。P. 3578《癸西年 ( 913 年) 正月梁户史 三沿寺诸处使
用油历》④ 载 “
: 寺内折麻油壹升 ,付与张法律女”,P. 3489《戊辰年正月廿四日旌 ? 坊巷女人社
社条》⑤ 中的社人有“吴 梨女”,又 P. 2032 背 (三《 ⑥
) 诸色入破历》 载 “布八尺
, ,索教授弟亡吊
索僧正小娘子用”“小娘子”
, 在敦煌文书中一般指妻子或女儿 , 此处似指女儿 。P. 2032 背 (十二)
《净土寺诸色入破历》⑦ 载 “
: 布二尺 , 张 梨新妇亡时吊用 。
”P. 2040 背 (一) —(二《
) 净土寺诸色入

破历》⑧ 中有“布九尺 ,高僧政新妇亡时 , 吊孝索楝 ( 检 ) 校 、


索僧政 、
高僧政等用”。又 S. 4120
《布褐等破历》⑨ 载 “布肆尺伍寸
, ,索僧统新妇亡吊孝及王上座用”。寺院在僧官新妇亡故后 ,
送礼吊唁 ,并将这笔支出公然记在寺院籍账中 ,可知僧人拥有妻室儿女在敦煌是受到寺院及世
俗社会认可的 。

四、
“住寺”
僧人的生活
当然 ,并非所有僧人都不住寺 ,但寺院对住寺僧人基本不再供食 。
新戒僧住寺自行修房舍 ,筹办生活资料 。S. 5422v《坚意请处分普光寺尼光显状》υ
λ
g 中 ,尼

光显新近出家 ,于寺中开水道修治房舍 ,和其他尼姑因用水发生“相诤”。P. 3234 背《诸色入破


历》λ
ϖ
g 载 ,有“面壹斗 ,新戒垒厨舍西墙用”“面贰斗
, ,新戒垒厨舍西墙用”。新戒僧在寺中修盖
厨舍 ,寺院提供盖舍时的饭食 。至于生活用具 , 一般由世俗家庭施舍 。P. 4624《唐大中七年
ω
( 853 年) 八月廿六日邓荣施入疏》λ
g 中邓荣将

41      黑布方 袈裟一
5. □褐长袖一绯 ,褐方 一领 ,大床一张 ,铛一口 , □铁 一面 ,鞍一具 ,单

① 《释录》
2 辑 ,第 2 页 。
② 《释录》
2 辑 ,第 289 页 。
③ 《敦煌宝藏》 第 123 册 ,第 455 页 。
④ 《释录》
3 辑 ,第 182 页 。
⑤ 《释录》
1 辑 ,第 276 页 。
⑥ 《释录》
3 辑 ,第 455 —468 页 (201 —202 行) 。
⑦ 《释录》
3 辑 ,第 477 —482 页 (456 行) 。
⑧ 《释录》
3 辑 ,第 401 —408 页 (74 —75 行) 。
⑨ 《释录》
3 辑 ,第 213 —214 页 (18 —19 行) 。
υ
λ
g 《释录》
4 辑 ,第 116 页 。
ϖ
λ
g 《释录》
3 辑 ,第 446 —449 页 (32 行 、62 行) 。
ω
λ
g 《释录》
3 辑 ,第 82 页 。

・90 ・
6. 经布裙衫一对 ,牙 子一 ,麦拾硕 ,粟拾硕 ,瓮大小四口 ,瓦盛一 ,
7. 油  ( 瓮) 一 ,案板一 ,食刀一 ,故袋一口 ,五岁草驴一头 ,已上物与沙弥德子 。
有的僧人因为生活贫困而住寺 , 以便于申请教团或寺院的救济 。P. 3730《沙州尼海觉
牒》①:
1. 牒 ,海觉不幸薄福 ,二亲俱亡 ,孤介累年 ,兢兢刻刻 ,
2. □( 特) 沐教授和尚重德 ,余光照临 ,姊妹相依 ,炊
3. 爨不别 ,登修房际 ,花严射地 ,施功明空 ,文贴见在 ,
4. 先约未朽 ,从妹尼无边花比日来伴 ,多在俗家居
5. □月旬 ,实未久处 。今缘姊师迁化 , 爨皆约 ,
6. 妹尼海觉 ,僧寺潜居 ,只房未有厨舍 ,恃此先功 ,
7. 是以不取进止辄住 。妹尼积过尤深 。甘心伏罪 ,伏
8. 望仁慈哀矜 ,庶得存济 。请处分 ,谨  牒
牒中海觉双亲俱亡以后 ,姐妹都出家为尼 。他们住在寺中“姊妹相依 ,炊爨不别 ,登修房际”,自
己修房 、
种地以谋生存 。海觉的从妹尼无边花则住在俗家 。海觉在无边花处居住一月有余 ,回
寺后因为照顾她的“姊师迁化”“ 爨皆约”
, ,海觉在寺中的房间没有厨舍 , 不得已请求释门教
授“存济”。由此牒可知 ,僧尼住在俗家 ,或者住在寺中亲属共活 ,寺院并不干涉 。但寺院并不
供应饭食 。
还有一些僧人 ,因为职事关系也入寺居住 。他们任职时住在寺内 , 解任后回到家里 。P.
3730《吐蕃申年十月报恩寺僧崇圣状上并教授乘恩判辞》②:
1. 报恩寺崇圣  状上
2. 右崇圣一奉大众驱使 ,触事不允众意 ,又淹经
3. 岁 ,趋事无能 ,虽然自寸 ,栽种园林 ,犹若青云 ,   ( 守)
4. 护果物 ,每供僧众不阙 。今崇圣恨年游蒲柳 ,
5. 岁逼桑榆 ,疾苦疣加 ,无人替代 ,头风眼  ,衢路
6. 得知 。是 □( 事) 无堪 ,恐有失所 ,放投状 ,伏望
7. 教授和尚商量 。放老那逍遥养性 ,任性闲
8. 居 ,差一强替 ,乞垂处分 。
9. 牒件状如前 ,谨  牒
10.  申年十月  日崇圣状上
11. 老人频状告投 ,意欲所司望脱 ,且缘众
12. 僧甘果监察及时供拟馨珍 ,千僧可意 ,
13. 若也依状放脱 ,目观众果难期 ,理
14. 宜量功 ,方当竭力 ,虽则家无窘乏
15. 孝子温情 ,然使人合斯 ,以例来者
16. 可否 ,取尊宿诸大德商量处分 。
17. 四日乘恩

① 《释录》
4 辑 ,第 110 页 。
② 《释录》
4 辑 ,第 41 页 。

・91 ・
崇圣住在寺里 ,其职责主要是“栽种园林”“守护果物”
, , 看守园林是个苦差 , 崇圣借口年老体
衰 ,请求放免此职 ,以便因“逍遥养性 ,任性闲居”。从乘恩的判词中可知崇圣有自己的家 ,且境
遇颇好 “家无窘乏
, ,孝子温情”。
因职事住寺僧人的食宿 ,按理应由寺院提供 , 寺院还额外给他们一些节料 , 以示慰劳 。在
寺院的入破历帐中一般都有这笔支出 。如 P. 2032 背 (三《 ①
) 入破历》 中有“粟壹硕贰斗 ,和上众
僧法律等岁付料用”“油肆斗陆升 , ,岁付众僧节料用”“麦玖斗
, 、粟壹硕贰斗卧酒 ,冬至节料及

众僧用”。S. 1519 (1) “( 十九日) ,麦酒壹瓮 、粟酒两瓮 , 僧录僧政节料用”。又 S. 1519 (2) ③ “又
酒肆瓮 ,诸和尚节料用”。
总之 ,唐后期五代宋初 ,敦煌寺院已不再负担僧人食宿 ,僧人基本上脱离了在寺中“同居共
食“的生活方式 。他们或住在寺外的家中 ,或住在寺内独居一室 ,过着世俗般的家庭生活 。平
时他们或与妻子共活 ,或与兄弟姊妹同住 ,享有独立的生活空间 。若逢宗教节日或佛事活动 ,
寺院发放转贴通知他们到寺集会 。敦煌文献中存有不少此类转贴残卷 。

五、
僧俗间的经济互助
由于大部分僧人与世俗家庭生活在一起 ,他们在生产或生活中承受的压力或困难和世俗
百姓没有什么两样 。为了维持个体经济的再生产 ,他们也寻求世俗社会团体的帮助 。
( 一)“私社”
型的经济互助
隋唐五代时期 ,从事经济和生活互助活动的传统私社在民间广为流行 。唐俗重厚葬 ,丧葬
所须人力 、物力 、
财力往往靠“结社相资”。故而 ,在这类社的活动中 ,帮助社人举行营葬活动最
为重要 ④。在敦煌 ,有相当一部分以丧葬为主的私社都有僧人参加 。P. 3707《戊午年四月廿四
日亲情社转贴》⑤ 通知参加营葬的社人中有僧 : 孔 梨 、
小孔 梨 、
戒松 梨等人 。S. 6066《壬

辰年社司转帖》 中所列社人名目有郭 梨 、 张 梨 、张 梨等僧人 。还有大量类似材料都反
映出僧人普遍入私社 ,而且在社中所占比例较大 ,地位也较高 ⑦。
僧人入社 ,并不是寺院派他们打入社的内部 。他们是以个人身份为自身及家人的营葬寻
求帮助 。S. 6005《立社条约》⑧ 中 ,有僧人纳“三驮名目”举名请赠获取助葬资格 , 如僧“宝护 ,
父请一赠 ,母请一赠 。 ”
僧“绍法 ,母请一赠”。获准助葬后 ,僧人和其他社人一样在他们自身或
亲属亡故后能获得社内其他人的纳物助葬 。而其他社人若有丧事 ,他们也必须以普通社人身
份纳赠物品 。P. 4887《己卯年八月廿四日袁僧定亡纳赠历》⑨ , 其中吴法律纳“白斜褐贰丈捌
尺”,僧住千纳“淡青褐壹丈玖尺 ,淘花斜褐壹丈三尺”。又 S. 4472 背《辛酉年十一月廿日张友
子新妇身故聚赠历》λ υ
g,李僧政纳“粟油柴 ”,赵法律纳“粟 柴 ,白粗褐二丈”,李 梨“油粟 

① 《释录》3 辑 ,第 461 —468 页 , (247 行) 。


② 《释录》3 辑 ,第 177 页 。
③ 《释录》3 辑 ,第 178 页 。
④ 宁可 、
郝春文 《敦煌社邑的丧葬互助》
: ,首都师范大学学报 ( 社科版) ,1995 年第 6 期 。
⑤ 《释录》1 辑 ,第 352 页 。
⑥ 《释录》1 辑 ,第 322 页 。
⑦ 郝春文 《隋唐五代宋初传统私社与寺院的关系》
: 《中国史研究》
, ,1991 年第 2 期 。
⑧ 《释录》1 辑 ,第 288 页 。
⑨ 《释录》1 辑 ,第 364 页 。
υ
λ
g 《释录》1 辑 ,第 375 —377 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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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 白细褐二丈五尺”。僧人加入私社 ,其丧事不再完全由寺院办理 。除高级僧官仍由都司承
办外 ,普通僧人的丧事有时交由世俗家属处理 。S. 2199《尼灵惠遗书》① 中 ,灵惠遗言“迁变之
日 ,一仰潘娘葬送营办 。
”潘娘乃是灵惠的侄女 。僧人所在寺院通常是设祭  ,煮粥进行吊祭而
已。
僧人世俗家属亡故后 , 寺院也随礼吊唁 。P. 2032 背《后晋时代净土寺诸色入破历》② 中
载 “布贰尺
, ,法深兄亡时 ,吊孝用”“布叁尺
, , 吴僧政侄亡吊孝用”“布八尺 , , 索教授弟亡吊孝

用”。P. 2040 背《某寺入破历》 中载 “布一丈一尺
, ,索校楝 ( 检) 母亡时 ,吊孝校楝郎君及小娘
子用”“布九尺
, ,高僧政新妇亡时 ,吊孝索校楝 、 索僧政 、
高僧政等用”“布二尺五寸
, , 善胜新妇
亡时 ,吊孝用”“布二尺, ,愿胜父亡吊孝用”“布二尺
, ,法琛妹亡吊孝用 ……”。从这些吊唁帐历
来看 ,吊唁僧人世俗亲属的丧礼 ,已成为寺院的一种定例 。
( 二)“结义”
型的经济互助
僧人世俗化的经济生活 , 使他们越来越依赖于世俗社会 , 除了寻求传统私社的经济援助
外 ,他们还不断发展个人的社会关系 ,密切僧俗的联系 。S. 526《归义军曹氏时期武威郡夫人阴
氏致某和尚书》④ 中提到此和尚身为“州主尊师”,却与曹氏小郎君“如兄如弟 ,似水似鱼 ,递互
关系非比寻常 。S. 6300《丙子年二月十一日僧随愿共乡司判官李福绍结为兄弟契》⑤:
谦恭”
1. 丙子年二月十一日 ,乾元寺僧随愿共乡司判官李福绍结
2. 为兄弟 ,不得三心二意 ,便须一心一肚作个 。或有一人所
3. 作别心 ,对大佛刑罚 。其弟兄所有病患之日 ,便
4. 须看来 ,一人看端正 。二乃兄弟名幸 ,有甚些些 ,
5. 不得倍逆 ,便仰昔问同心 ,便欢悦之地 ? 此师兄
6. 囗弟 ,不凭文字 。愿山河为誓 ,日月证盟 ,地转
7. 天回 ,执凭为验耳 。弟兄乾元寺白僧院大法师兼
8. 上座随愿 ,弟子书手李福绍 。
僧随愿身为“大法师兼上座”与乡司判官李福绍结拜兄弟 , 不仅在佛前盟誓 , 而且还订立了契
据 “其兄弟所有病患之日
, ,便须看来 ,一人看端正”。又 P. 2717《李苟奴与新僧王富盈契》⑥ 也
是僧俗结拜兄弟契 。契约中明确约定了双方应承担责任 , 若“内有同活兄弟叔侄迁化或伤析
者”“不 大小
, ,便与随例 ,助辋一斤”,显然也是为利益而缔结的 。
中世纪中国寺院僧侣社会生活的世俗化 ,是佛教寺院集体经济和僧侣个体私有经济发展
的必然结果 。⑦ 唐后期五代宋初 , 敦煌僧人生活鲜明的世俗化表现 , 正是这一结果的具体反
映 。唐代后期禅宗“一日不作 ,一日不食”
的农禅思想 ,则是这一现实的直接体现 。

① 《释录》
2 辑 ,第 153 页 。
② 《释录》
3 辑 ,第 455 —512 页 , (283 —284 行 、
191 行 、
201 —202 行) 。
③ 《释录》
3 辑 ,第 401 —408 页 , (73 —84 行 。
)
④ 《释录》
5 辑 ,第 38 页 。
⑤ 《释录》
2 辑 ,第 201 页 。
⑥ 《敦煌宝藏》 123 册 ,第 455 页 。
⑦ 详参拙稿 《唐后期五代宋初敦煌僧人生活的世俗化研究》
: ,西北师范大学敦煌学研究所硕士论文 《法藏文库・
, 中国
佛教学术论典》( 即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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