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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 辞学习 年第 期 总 一 期

的 曲 俞 伦 和《宋 诗 选 注 》
《谈 艺 录 》 的 曲俞

魏景波

中 钱 钟 书 先 生 提 出一 种新 的修 辞
在 《谈艺 录 》
” ,

险 灯 来比 痛 疮疤 因为疤 是光 滑的 由光滑的 光
,

。 “ ” “ ”
格 曲喻 其 黄 山 谷 诗 补 注 条 末 附论 比 喻 认 转为 光 亮的光 再 由光 亮的 光转 为发 光 的 保 险
,


为 曲喻 就是 假 名 而 善 喻 ,’白居 易《鸡距笔赋 》语
“ ,

灯 都是 曲 喻
, 。

中 国 青 年 出 版社 年版
,


在 现 成典故 比 喻字 面 上 更 生 新 意 将错 而 速 认真
, ,



坐 实 以 为凿 空 ……英 国 玄 学 诗 派之 曲喻

,

若依 准 此 例 则 曲喻 不 仅 比一 般 的 比 喻要 转 一 个
, 。 ” , ,

多属 此 体 《谈 艺 录 》 页 中华 书 局
” , 。
弯 它还 可 以 多 转 几 个 弯 曲喻 属 于 触类 旁 通 的 类
‘ ” , “
年 在 长 吉 曲喻 条认 为 一 般 的 比喻 因 二 物
, ,

由相 似 的 一 端 可 以 推 及 不 相 似 的另 外几 端
,

比性
, ,

相 似 故 以 此 喻彼 然 彼 此 相 似 只 在 一 端 非 为 全
, , 。

层 层 相 生 能 推进 几 层
。 , , , 、 、

体 苟 全 体 相 似 则 物数 虽 二 物类则 一 既 属 同根 钱先 生《谈 艺 录 》
曾分析 过 韩 愈 李 贺 李商隐诗
” “
无须 比 拟 而 曲喻则 与 比 喻 相 反 乃 往往 以 一 端相
, ,

中曲喻 而 他 的《宋 诗 选 注 》
则 用 曲喻论 诗 衡 艺 使 这
, ” , “ 。
似 推及 之 于初 不 相 似之 他 端 属 于 类 推而 更进 一 一 修 辞 格 更 为 丰 满 并 且 得 到发展 其 间 钱 先 生 自己
”。
层 页
, 。
所用 的 曲 喻 更值 得 注 意 和 研究 其《序 》

周 振 甫先 生 《诗 词 例话 曲喻 》专意 阐 发 钱 论 宋朝 收拾 了残唐 五代 那种 乱 糟 糟 的 割 据局
“ ” ,

说 曲喻 比 一 般 的 比 喻要 转 一 个弯 其 举例 阐释 能 够 维持 比 较 长 时期 的 统 一 和 稳 定 所以元
, ,

香 迅 的 《阿 正传 》里写阿 头 上 有几 处 瘫 “ ” 。

代 有汉 唐 宋 为 后 三 代 的 说 法 不过 宋的 国 势

“ ” “ ”
疮疤 因 此 他 讳 说 痢 以 及一切近乎 瘫 的音
, , 。
远 没 有汉 唐 的 强 大 我们 只 要 看 陆 游 的 一 个诗
“ ” “ ”
后 来推 而 广之 亮 也讳 再后 来 连
, ,

光 也讳
, , , ,

题 《五 月十 一 日 夜且半 梦从 大 驾 亲 征 尽 收 汉
“ ” 、 “ ” 。
烛 都讳 了 未 庄 的 闲 人 们 便喜 欢 跟 他 开


“ ,

唐 故地 》 宋 太祖知 道 卧榻 之侧 岂容 他 人 粼

“ ,

玩笑 一见 面 他 们 便很 作 吃 惊 的 说
, ,

哈 亮起
” , ,

睡 会把 南 唐吞 并 而 也 只 能在 他 那 张 卧榻 上 做
。 ’ 。 ‘

来了 阿 照例 发 了怒 他怒 目 而视 了
,
原 来有 。 ,

陆 游 的 这 场 仲夏夜 梦 到 了南宋 那 张 外榻 更从
’ 。 ” “ ” “
保 险灯在这 里 他 们 并不 怕 这里 用 亮 和 保

八尺 方 床 收 缩 而 为 行 军 帆 布床 宋 诗 选 注 》一

。 , “
心 的烦 忧 苦 闷 借 用 李 清照 的 一 句 词 那 便 是 凝 眸
, 。
的 人来说 登楼 必凭 阑 凭 阑须 登 楼 它们 只 是 同 一
, , ” 。

处 从 今 又 添 一 段新 愁 《凤 凰 台上忆 吹萧 》 王
。 ,

个行 为过 程 中 的两 个前 后 环 节 也 正 因 为如 此 在
“‘
“ ” ,

桨 为 销优 而 登 上 湖北 当阳的 城楼 结 果在 循 阶除
,

述 愁 之作 中 表 登 楼 或 倚 楼 的词 和 表凭 阑 或 倚 阑 的
” , “ ” , “
而下 降 时 气交愤 于胸 臆 以 致 于 夜参半 而 不 寐
。 “ ”
词 基本 上 可 以 互换 范仲 淹 说 明 月 楼 高 休独 倚
” 。 , “ , ,

兮 怅 盘桓 以 反 侧
,
旧 愁未 了 又 添新愁
,

这是 很 多 《苏幕 遮 》 辛弃疾 则 说 休去 倚 危 栏 斜 阳正 在 烟
” 二 ,

登 楼 远 眺 的文人 墨 客共 同的心 灵 境 遇 绝非 王 桨 一 柳 断肠 处 《摸 鱼 儿 》 韩 曙 说 莫 上 玉 楼 看 花 雨 斑
,

。 ” , “ ,

人所 有 斑 《浪淘 沙 》 张锐则说 莫 凭 小 阑干 月 明 生 夜
, “ ” ” “ ”
明乎 楼与愁 之 间的亲缘 关 系 那 么 把 凭 阑意 寒 《菩 萨蛮 》 冯 延 巳 说 泪 眼 倚楼 频 独 语 《鹊 踏
,

“ ” , “ , ”
作 为 名词忧愁 的借代 或者 把 凭 阑 作 为 动词 忧 愁 的 枝 》 李 缘 则说 多 少 泪珠 无 限恨 倚 阑干 《摊破 洗
。 “ , ” ,

借代 也就顺理 成章 了 中 国 传统楼 阁 阁基 本 上 是 溪 沙 》 张 炎 说 有 斜 阳 处 却怕 登 楼 《甘 州 》 潘
, 、 、 、 、 “ ”
楼之 一 种 的种 类很 多 如城 楼 塔 楼 钟楼 鼓 楼 乐
,

舫则 说 生 怕 倚 阑干 阁 下 溪 声 阁外 山 《南 乡
、 、 、 、 。 、 。 , 。 “
楼 观景 楼 祭 神 阁 藏 书 阁 秀 阁等等 其 中城 楼 子 》 两 两对 照 相 映成趣 而 李煌 的 无 言 独 上 西
、 、 ” “
《相 见 欢 》与 凭 阑 半 日独 无 言 依 旧 竹
, ,

钟楼 鼓楼 观 景楼 以 及 部 分 的塔楼 和 秀 阁有 着栏 杆 楼 月 如钩
, ”
即 阑干 这种 建筑构件 它们或 为 台基 栏杆 或 为平
,

声 新 月 似 当年 《虞美人 》简直就 是 一 对 体 貌相 差
, 。 , “ ” 。
座 栏杆 或为 回廊 栏杆 在 古诗 词 赋 中 凭 阑 一 词 无 几 的 孪生 子
“ ” 。

中的 阑 大多 为楼 之 栏杆 对 于一 个意 欲登 高望 远 作 者 单位 复旦 大 学 中文 系 博 士 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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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页 人 民 文 学 出版社 数 家 珍 趣 味横 生 秦观小 传 说 在 苏轼 苏辙 兄
, ,


、 、

弟 俩 的周 围有 五 位 作家 黄庭 坚 秦观 张来 和晃 补
。 ,

这 里 用 了两 个 曲喻 一 是 借助 宋太 祖 把 北 宋 的 国
、 “ ” “ ” ‘ ’

之 都 有 诗 把 这 一 门 五 口 儿 描 写在 一 起 仿 佛 是 来
, , ,

势 疆 域 喻作 卧榻 再 转 了 一 个弯 由 那 张 卧 榻
“ ” 。 ‘ ’ 。
了 个 合 家欢 不 用 说 一 家 人之 间 也 往 往 分个 亲
,

转 到 可 以 做 尽 复汉 唐故地 的 陆游 仲 夏夜 之 梦 语
,

疏 厚薄 陈 师道 就觉得苏 轼 待秦观 比 待 自己 亲 热 后
,

带 调 侃地指 出北 宋 的 国 势并 没 有 像宋 太 祖 的 壮语 那
。 ” “ ” “
人还 代他 抱 不 平 页 由 苏 门 现成 字面
,


。 “ ” , “
样宏伟 另 一 是南 宋 的 卧榻 则 由北 宋 的 八 尺 方
” ‘ ” “ ” “ ” ,

错 而 速 认 真 地推 到 合 家欢 再 由一 家 人 推 及 到 晚
, ,

床 收 缩 为 行 军 帆布 床 不 但 面 积缩 小 而 且 像 行
” “ ” 。

辈 间受到 老 辈关爱 的厚 薄 这 个 曲喻就 像 聊 天 对话


,

军 一 样 被迫 频 频 南移 此 用 类推 而 更进 一 层 的手
。 。
及 街坊 邻 居一 样 亲切
,

法 这 个 曲喻 对 南 宋 的一 撅 不 振充 满嘲讽意味 两
, ,

黑格 尔认为 比 喻 的新 奇 依赖 于 想 象力 的 大胆
,

个 曲喻 由一 个本 体 生 发 组成 一 个 整 体 且 富有 变
,

, 。
页 商务 印书馆 比
,

第二卷
见《美学 》 年
。 , “
化 这 种 曲喻 的构 造 确如钱先 生 所 言 均 就 现成
,

典故 比 喻字 面 更 生 新 意 将错 而 逮 认 真 坐 实 以 为 喻 贵 在除 去 相 似 一 点 外 喻体 和 本 体 距 离愈 远 愈
, ,

。 。

佳 钱先 生 的 比 喻充满 了 想 象 和 夸 张 《序 》
中言及
。 ” , ,

凿空 有 的 曲喻 则 三 言两 语 简捷 明 快 幽 默有 如
“ ,

漫画 选 诗标 准 当时传诵 而 现在看 不 出好 处 的 也 不 选
,
从 古 人 各种 著作 里 车 生 出 自 己 的 诗 来 把 书
,

这 类作 品 就 仿佛走 了 电的 电池 读者 的心 灵 电 线也
,
架 子 和 书箱砌 成 了 一 座 象 牙 之 塔 偶 而 向 人 生 现 似 的 跟 它 们接 触 却 不 能 使 它 们 发 出 旧 日的 光 焰
,

。 。 ” “
实居 高临 选 的 凭 栏 眺 望 一 番 内 容 就 愈 来愈 贫 来 页 又说 我 们 也 没 有 为 了 表 示 自己 做 过
一 点 发 掘 工 夫 硬把 僻 冷 的 东 西 选进 去 把文 学 古 董
, 。 , ,

薄 形 式 也 愈 变愈严 密 页
“ ” 。 “ ” 。

假如僻 冷 的东 西 已 经 僵 冷
,

这批 评 宋 人 资 书 以 为诗 的通 病 书架 书 箱 比 喻 混 在古典 文 学 里 一丝
“ ” 。
以 书为 诗 由此转 到 宋 人 的 诗 集 再以
, , ,

象牙塔 活 气也 不 透 那 末顶 好让 它 安 安 静 静 的 长 眠 永息
凭塔 望远 的 形 象 活 画 出宋 代 诗 人 对 现 实 的 隔膜
— 。
以 一 来 因 为文 学研 究 者 事实 上 只 会 应 用 人 工 呼 吸法
,

并 没 有 还 魂续 命 丹 二 来 因 为文学研 究 者似 乎 不 必
, 。
喻 带 论 妙趣横 生
, ‘
去 制造 木 乃 伊 费 心 用 力 把许 多 作 家维持 在 死 且 不
,

复杂 巧 妙 的 曲喻 在 《宋诗 选 注 》中也 随 处 可
。 “ ’ 。 ”
朽 的状 态 里 古 时 的好 诗 和 废 电池 本 来 风 马牛 不
,

见 在 论 及 两 宋道 学 家与 作 诗 的 微妙 纠 葛时 在 刘
, ,

相 及 冷僻 诗 和 人 工 呼 吸 如霄 壤 之 隔 一 旦 用 曲喻 连

子晕 小 传 里 有更 为 精妙 的 曲喻
, , 。
道 学 家要 把 宇 宙 和 人 生 的 一 切 现 象安 排 总 接起 来 趣 味 横 生 显 示 出 选家 独 到 的 目光 一般文
, ,
而 在他 的 理 论 系统 里 学 研 究 者 总 喜欢把 关 注 的 对 象 打扮得 花 枝 招 展 钱
, , ,

括起 来 没有 文 学的 地位
, “
先 生 反 对 这 种 流 弊 再 三展 露宋 诗 的通 病 偏重 形
,

那 仿 佛造 屋 千 间 缺 了一 间 他 排 斤 了 文 学而 又
去 写 文 学作 品 那 仿 佛 家 里 有屋 子 千 间 而 上 部 家 式 的 古典 主 义有 个 流 弊 把诗人 变 成 领 有 营业 执 照
,

, ,

去睡午觉 写 了 文 学作 品 而 藉 口
说反 正 写 得 不 的盗 贼 不 管 是 巧 取 还 是 豪 夺 是 江洋 大 盗还 是偷鸡
,

贼 是 西 昆 体 那 样 认 准 了一 家打劫 还 是 像 江 西 派那
“ ” ,
好 所 以 并 没 有 害道 那 仿 佛 说 自己 只 在 邻 居
,

样挨 门排 户 大大小小 人 家都 去 光 顾 这 可 以 说 是宋
,

的屋 檐 下 打 个地 铺 并没有升 堂入 室 所以还算
,

诗 不 妨 还 添上 宋词 给我 们 的 大教 训 也可
。 , 。
得 睡在 家里 这样 他 自以 为 把 矛 盾 统 一 了 巧



以 说 是 整 个 旧 诗 词 的演 变 里 包 含 的 大 教 训 — 。 ”

“ ” ,

页 这是 由 副 窃 的熟语推衍 出 的 曲喻 不 仅 化 熟 为
,

在这 段 话 之 前 钱先 生 说 哲 学 家 对 诗歌 的 排 斥 和
, ,

生 变 腐 朽 为新 奇 而且 把宋 诗 两 个 流 派 的 瘤 疾 揭露
,

敌 视在 历 史 上 原是常事 西 洋 美 学史 一 开 头 就 接触
‘ ’ , 。
到 柏 拉 图所谓 诗 歌 和 哲 学 之 间 的 旧 仇 宿怨 但是 得淋漓尽致
, ,

的 序言 和 作家 小 传 以 喻 论诗 化 抽
《宋 诗 选 注 》
。 ”
宋 代 道学 家 对 诗歌 的 态 度特 别微妙 先作 了一 个
, , 。

象 为形象 几乎 到 了 无 篇 不 喻 无喻 不 篇 的 境 界 限
“ ”
诗道 相 妨 的铺 垫 再用 曲喻 画 出道学 家企 图 调 和
,

, ,

的 体 例 对 曲喻 这 种 辞格 的界 定 和 特 性
于《谈 艺 录 》
。 ,

矛盾 的 窘 态 人 们 常把 文学 比 作 殿 堂 由此 平 常 习
,

喻生 发 别致 的 曲喻 推波 逐 浪 翻卷 出 不 少 波澜 由
, , ,
虽 然在理论 上 的 阐述 不 一 定 详 赡 而 《宋诗 选注 》 的
运 用 却变化 无 穷 以 琳 琅 满 目的 实例 阐释 曲喻 之
“ ” , “ ” “ ” , ,

文学 房子 的 一 端 相 似 从 自家 推 及 邻 家 而
。 ,

妙 钱 先 生 的妙 喻 源 于 丰 富 的 学 殖 更 来 自敏 锐 的
‘ ’ ‘
“ ” , ” , ” ,

屋檐 而 堂室 都 是 原 本 不 相 似 的他端 则节
, 、 、

节生 喻 廊 回檐 转 曲折微 妙 以 之 嘲弄 道 学 家 口 非 思 辩 和 卓 立 不 群 的 识 见 加 上 他睿智 幽 默 辛辣 的
, , ,

, 。

心 是 确是 诛心 之 论
, 。
一 惯 风 范 使 曲喻 这 一 辞 格充满 弹性 和活 力
作 者 单 位 复旦 大 学 中文 系 博 士 生
,

钱先 生 评 论 宋 代诗 人 就 像风趣 人 拉 家常般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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