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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与批评・

关于秦桧归宋问题的再讨论

——兼与王曾瑜先生商榷

何忠礼  何兆泉

  提  要 : 有关秦桧是从金国自行逃归 , 抑或金人有意纵归的问题 , 由于各种


史料记载不同 , 一直没有定论 。近有学者认定秦桧就是金人纵归的 “奸细”。然
而 , 通过对现存史料的客观分析 , 具体考察当时的宋金局势和朝野舆论 , 言秦桧
逃归可能更符合历史事实 。
  关键词 : 南宋  秦桧  朱胜非  陆游  奸细

宋高宗建炎四年 ( 1130 ) 十月 , 秦桧携带家眷 , 自金人占领区楚州孙村进入涟水军水寨 ,


回到南宋 。秦桧归宋究竟是自行逃归抑或金人纵归 , 这是判断他是否受金人派遣的关键所在 ,
也是判断他是否为金人奸细的重要证据 。对于这一问题 , 八百多年来一直众说纷纭 , 未有定论 。
笔者曾经对宋金时人的有关记载作过一番比较深入的研究 , 认为尽管秦桧南归以后的所作所为 ,
确实很像是一个金人打入南宋内部的奸细 , 但仅从现存的史料来看 , 言秦桧逃归可能更符合历
史事实 ①。
《历史研究》2002 年第 3 期上发表了王曾瑜先生《关于秦桧南归问题的讨论》 ( 以下
简称《讨论》
) 一文 , 对《南宋史稿》 ( 以下简称《史稿》
) 和笔者在其他文章中提出这一看法提
出反对意见 , 肯定秦桧是金人派往南宋的奸细 。我们在仔细拜读该文之后 , 觉得有必要就这一
问题提出自己的不同看法 , 与王曾瑜先生商榷 , 也希望得到史学界其他同仁的指导 。

《讨论》一文批评的核心是说笔者言秦桧是逃归的证据 , 只是引用了陆游 ( 1125 —1210 ) 在


《老学庵笔记》中的那条史料 , 而回避了与自己论点相悖的其他史料 , 因而是孤证 , 不可相信 。
这令我们甚为不解 , 因为无论在《〈老学庵笔记〉中所见的秦桧》一文中 , 还是在《史稿》一书
中 , 都十分明确地将正反两方面的史料一一摆出 , 并尽可能地作了比较和分析 , 王曾瑜先生怎
么能视而不见呢 ? 既然这样 , 那么就让我们再次将有关记载简述于下 。
宋人对秦桧南归的原因有两种迥然不同的说法 : 一种以为是秦桧自己设法逃归的 , 除秦桧
所撰《北征纪实》以外 , 尚有李心传《建炎以来系年要录》 ( 以下简称《系年要录》
) 卷 38 建炎

① 参见《〈老学庵笔记〉中所见的秦桧》, 载《岳飞研究》第 4 辑 , 中华书局 , 1996 年 ; 《南宋史稿》, 杭


州大学出版社 , 1999 年 , 第 81 —83 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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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秦桧归宋问题的再讨论

四年十月辛未条 、徐梦莘《三朝北盟会编》卷 142 引赵 之《中兴遗史》和陆游《老学庵笔记》


卷 1 等记载 ; 另一种则以为是金人故意将秦桧纵归的 , 主要有朱胜非《秀水闲居录》、无名氏
《林泉野记》、《中兴姓氏录》等数种记载 。此外 , 还有署名金通直郎 、秘书省著作骑都尉张师颜
的《南迁录》, 其中也言及秦桧南归事 , 罗大经《鹤林玉露》甲编卷 5 《格天阁》就据此认为金
人 “遣桧间我 , 以就和好”。但《南迁录》一书 “舛错谬妄 , 不可胜举”①, 南宋陈振孙等人已断
定其为伪作 , 记事不足凭信 , 故可不论 。
细考上述宋人所载 , 可知朱胜非在《秀水闲居录》中的记载 , 是指认秦桧为金人纵归的最
早出处 , 因而最值得引起重视 : “秦桧自京城随金北去 , 已被金人达兰郎君任用 。金骑渡江 , 与
之俱来 , 回至楚州 , 金遣舟送归 。桧 , 王仲山婿也 , 别业在济南 , 金为取千缗赆其行 。桧之初
归 , 自言杀金人之监己者 , 夺舟来归 , 然全家同舟 , 婢仆亦无故 , 人皆知其非逃归也 。
”可是我
们认为 , 《秀水闲居录》所载的真实性存在着许多疑问 , 并不足信 。按朱胜非 ( 1082 —1144 ) 虽
是南宋初年大臣 , 但早年追随黄潜善 , 极力诋毁李纲 , 升任宰相后 , 排斥另一宰相赵鼎 , 故为
时论所轻 。他与秦桧的积怨也甚深 , 绍兴二年 ( 1132 ) 八月 , 秦桧第一次罢相 , 即由吕颐浩联
合朱胜非 、黄龟年等人排挤弹劾所致 。及秦桧复相 , 就对朱胜非实施报复 , 被废居湖州八年而
卒。
《秀水闲居录》就撰成于他致仕后的几年时间里 。然经笔者考证 , 朱胜非言秦桧 “纵归”的
这段话 , 攻讦的成分远多于事实 , 并不可信 ②。但此说对后人影响很大 , 《林泉野记》、《中兴姓
氏录》等所持看法 , 基本上就是沿袭朱胜非的话而来 , 即使是著名史学家李心传 , 为 “胪采异
同”, 也在小注中对这段话加以收录 。这样便给秦桧的南归造成更加扑朔迷离的印象 。
这里有必要提及朱胜非力主向金人妥协屈服的政治立场 。《宋史》本传云 : “胜非 , 张邦昌
友婿也 。始 , 邦昌 立 , 胜非尝械其使 , 及金人过江 , 胜非请尊礼邦昌 , 录其后以谢敌 。
”绍兴
初年 , 朝臣中有人 “请营宗庙 , 议者非之 , 以为国家期于恢复 , 不常厥居 , 胜非力主和议 , 遂
白上营宗庙于临安”。绍兴四年 ( 1134 ) 九月 , 金军大兵压境 、战争一触即发 , 通问使魏良臣 、
王绘等人都清楚南宋朝廷若再遣使前往 , 无异于以羊委虎 , 徒然受辱 , 惟独朱胜非仍然紧抱着
议和的企图不放 , 要他们冒险而行 ③。不久 , 赵鼎代替朱胜非为相 , 宋高宗在赵鼎 、张浚等大臣
的劝说下 , 被迫进行 “亲征”, 前往平江府 ( 治今江苏苏州 ) , 金兵见南宋有备 , 也随之退兵 。
甚至一味主张向金人妥协投降的宋高宗也对朱胜非的逃跑行径表示不满 , 绍兴五年他结束 “亲
征”返回临安后 , 与宰相赵鼎 、张浚等人说起上年战事时说 : “向使朱胜非尚为相 , 必劝朕退
”④ 由此可见 , 朱胜非实为南宋大臣中最早主张与金人和议以及偏安江南的
避 , 今已无江浙矣 。
人之一 , 其 “政见本与秦桧一样”。可是 , 对于《史稿》的这一结论 , 王曾瑜先生却觉得大谬不
然 , 从而在《讨论》中为他叫屈道 : “如果硬要将朱胜非归之于投降派 , 岂非太冤枉 。

王曾瑜先生为了论证朱胜非为 “抗战派”, 避开上述事实不论 , 援引《三朝北盟会编》卷
176 所载朱胜非在绍兴五年所上的一道奏折 , 为其进行辩解 , 奏折称 :
今内外劲兵无虑三十万众 。兵既众矣 , 患无可作之气 , 今则勇气可作 。气既作矣 , 患
无可乘之机 , 今则机会可乘 。不于此时速谋进取 , 使既作之气复堕 , 当乘之机复失 , 以数
年尝胆之勤 , 为一旦噬脐之悔 , 可胜惜哉 !
据此 , 王曾瑜先生便断定朱胜非的 “主张与李纲 、吕颐浩等人相似 , 而与他们相对立的正是秦

① 《四库全书总目》卷 52 《南迁录》, 中华书局影印本 , 1965 年 , 第 473 页 。


② 参见《〈老学庵笔记〉中所见的秦桧》。
③ 《系年要录》卷 80 绍兴四年九月癸丑条 ; 《四库全书总目》卷 52 《绍兴甲寅通和录》, 第 470 页 。
④ 熊克 : 《中兴小纪》卷 19 绍兴五年九月壬午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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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  史  研  究 2003 年第 5 期  

桧和汪伯彦”。殊不知 , 朱胜非这道 “慷慨激昂”的奏折乃是 “奉诏”而作 。当其时 , 宋朝军队


在四川 、两淮战场几次击退金与伪齐联军 , 接连获得仙人关 、大仪镇等大捷 , 形势向着有利于
南宋方面转化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 , 宋高宗依赵鼎提议 , 于绍兴五年 ( 1135 ) 正月诏赐吕颐
浩 、朱胜非 、李纲 、范宗尹 、汪伯彦 、秦桧等前任宰执 , “访以攻战之利 , 备御之宜 , 措置之
方 , 绥怀之略 , 令悉条上焉”①。既然皇帝下诏征求抗敌对策 , 已经因逃跑过甚而遭到宋高宗不
满的朱胜非 , 在奏章中发一通豪言壮语 , 以改变自己形象 , 也就丝毫不足为怪 。王曾瑜先生在
《讨论》中反复强调 “研究历史忌讳孤证 , 尤其不能回避与自己论点相悖的史料”, 可是他仅仅
依据朱胜非的这道奏折 , 就宣称他是抗战派 , 恰恰使自己堕入 “孤证”的陷阱之中 。
朱胜非在《秀水闲居录》中 , 除了言秦桧是金人所纵归以外 , 还诬陷与他政见不同或有龃
龉的其他官员 , 包括赵鼎 、张浚 、胡寅 、向子 等人 。如言宰相赵鼎 “尝失身于伪楚 , 初无敢
荐者 , 而浚独荐为言事官 , 鼎德之”②。此言与事实大相径庭 , 据《宋史・赵鼎传》载 : “金人陷
太原 , 朝廷议割三镇地 , 鼎曰 : ‘祖宗之地不可以与人 , 何庸议 ?’已而京师失守 , 二帝北行 。
金人议立张邦昌 , 鼎与胡寅 、张浚逃太学中 , 不书议状 。高宗即位 , 除权户部员外郎 , 知枢密
院张浚荐之 , 除司勋郎官 。 ”③ 可是 , 据
”再如言向子  : “进不以道 , 交结北司 , 颇事贡献 。
《宋史・
向子 传》载 : “金使议和将入境 , 子 不肯拜金诏 ……忤秦桧意 , 乃致仕 ……子 相家
子 , 能修饰自见于时 。友爱诸弟 , 置义庄 , 赡宗族贫者 。
”足见向子 不仅气节凛然 , 而且人品
亦高 。这类例子 , 在《秀水闲居录》中还可以举出不少 。按朱胜非与赵鼎 、向子 皆同朝为官 ,
年龄也几相仿 , 如果不是肆意诬人 , 不应错谬如此 。难怪时人认为此书 “多其私说”④。既然如
此 , 书中言及秦桧为金人所纵归事 , 其真实性当然也值得怀疑 。如果朱胜非真的掌握了秦桧为
金人纵归的确凿证据 , 此事关系到南宋政权的安危 , 更是他扳倒政敌秦桧 、邀功取宠的极好机
会 , 他怎么会仅仅写于私记而不向朝廷报告呢 ? 由此可见 , 朱胜非之言 , 很可能来自于道听途
说 , 或者是个人的臆测 。
至于被王曾瑜先生十分看重的《中兴姓氏录》的记载 , 更是矛盾百出 , 不可凭信 。这段记
载是 :
( 秦桧) 在大金时 , 为徽宗作书上粘罕 , 以结和 ( 义) [ 议 ] 。粘罕喜之 , 赐钱万贯 、绢
万匹 。建炎四年 , 大金攻楚州 , 乃使乘船舰全家厚载而还 , 俾结和议为内助 。桧至涟水军
贼丁 寨 。诸将度曰 : “两军相拒 , 岂有全家厚载逃归者 ? 必大金使来阴坏朝廷 , 宜速追
之 , 以绝后患 。
”贼军参议王安道 、机宜冯由义力保护之 , 曰 : “此是宋渊圣朝中丞 , 万一
事平 , 朝廷寻之 , 我军诛矣 , 宜送之朝 。
” 乃令安道 、由义送至镇江府 。桧见刘光世 , 首
言讲和为便 , 光世送之朝 。⑤
以上所载 , 几乎没有可信之处 。按南宋急欲与金人议和 , 早在秦桧南归以前就已经开始 , 只是
屡遭金人拒绝而未成 , 秦桧为已经成了金人奴隶的宋徽宗上书粘罕 , “以结和议”, 粘罕怎会高
兴得赐他以巨额钱 、绢 ? 仿佛当时急欲求和的不是宋朝而是金人 。如果真是这样 , 宋高宗也不
会一次次派人赴金营乞和 ( 详见后述) , 此为其一 。秦桧既然做了金人奸细 , 为何要以船舰 “厚
载”钱 、绢而归 , 自暴其行踪 ? 此为其二 。文中称南宋水师官兵为 “贼”, 而称金为 “大金”,

① 《系年要录》卷 84 绍兴五年正月己酉条 ; 另参见同书卷 87 绍兴五年三月癸卯条 。


② 《中兴小纪》卷 17 绍兴四年十一月己未条小注 。
③ 《中兴小纪》卷 24 绍兴八年六月甲申条小注 。
④ 《宋史》卷 362《朱胜非传》。
⑤ 《三朝北盟会编》卷 2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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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秦桧归宋问题的再讨论

用词之颠倒乖异如此 , 令人生疑 , 此为其三 。秦桧登陆涟水军 ( 治今江苏涟水 ) 寨 , 尚未表明


自己的政治态度 , 诸将就断定他是 “全家厚载逃归者 , 必大金使来阴坏朝廷”, 要将其追杀 , 而
不是把这位前御史中丞送给朝廷处置 , 于情理也颇不相合 , 此为其四 。后来丁 派王安道等护
送秦桧由海道往行在越州 ( 治今浙江绍兴) , 并未途经镇江府 , 他何以能在那里见到刘光世 , 从
而说出一番 “讲和为便”的话 ? 此为其五 。实际上 , 《中兴姓氏录》记事之不可信更胜于《秀水
闲居录》, 如言张邦昌在徽宗朝时 , 曾以工部尚书出使高丽 , “适高丽国王死 , 国人重中国之使 ,
权立邦昌为国王 , 后诏还之”① 云云 , 真是荒唐可笑 。
在宋人记载秦桧南归的各种著作中 , 陆游《老学庵笔记》卷 1 所载颇值得引起重视 :
秦会之在山东欲逃归 , 舟楫已具 , 独惧虏有告者 , 未敢决 。适遇有相识稍厚者 , 以情
告之 。虏曰 : “何不告监军 ?”会之对以不敢 。虏曰 : “不然 , 吾国人若一诺公 , 则身任其
责 , 虽死无憾 。若逃而获 , 虽欲贷 , 不敢矣 。
”遂用其言 , 告监军 , 监军曰 : “中丞果欲归
耶 ? 吾契丹亦有逃归者 , 多更被疑 , 安知公归而南人以为忠也 。公若果去 , 固不必顾我 。

会之谢曰 : “公若见诺 , 亦不必问某归后祸福也 。
”监军遂许之 。
我们认为 , 这条史料所以重要主要有以下三个方面的原因 : 首先 , 就生活年代而言 , 陆游与秦
桧的并世时间长达 30 年 , 在秦桧独相的后期 , 他已步入中青年 , 作为一个见多识广 、交游甚广
的士大夫 , 他对当时社会上流传的有关秦桧南归的各种议论不会不闻 。何况其父陆宰 , 卒于绍
兴十八年 ( 1148) , 终官知临安府 、直秘阁 , 与一般人相比 , 当更容易知道秦桧的底细 。其次 ,
陆游是南宋著名的抗战派人物 , 政见与秦桧截然对立 , 兼之绍兴二十四年 ( 1154 ) 时 , 陆游应
礼部试 , 擢在首选 , 名列秦桧孙埙之前 , 结果招致秦桧嫉恨 , 遭到黜落 ②, 可知若秦桧真是金人
纵归的内奸 , 于理于情 , 陆游都决不至于为其护短 。复次 , 从历史背景看 , 绍兴年间 , 秦桧把
持朝政近 20 年 , 文禁甚密 , 钳制舆论 , 他人很难对其南归一事做出客观公正的结论 , 而《老学
庵笔记》成书于秦桧死后 40 年 , 此时宋高宗赵构也已死去近十年 , 桧之冰山已倒 , 凶焰早熄 ,
揭露其生前的种种丑恶罪行已经无所顾忌 , 更没有必要为他的 “纵归”讳饰 。由此可见 , 陆游
所以在书中言秦桧是逃归 , 反映了当时朝野舆论之所向 。故《史稿》以为 : “与《秀水闲居录》
相比较 , 《老学庵笔记》、
《中兴遗史》所载由金方逃归事 , 其可信度确实要高一些 。

可是 , 《讨论》却以《老学庵笔记》、
《中兴遗史》“两书出现较晚 , 绝非两个作者亲历现场 ,
了解秦桧归宋的底细 , 无非是得之道听途说”为由 , 轻轻一笔加以否定 。这样的驳难颇令人费
解 , 要知道秦桧不论纵归还是逃归 , 其行为都必然极为隐秘 , 王曾瑜先生指责赵 之 、陆游未
曾 “亲历现场”, 他们的说法都是 “道听途说”, 难道朱胜非就是身临其境的当事人 、亲历现场
的目击者不成 ? 显然 , 笔者不用对此做更多的解释 。
王曾瑜先生以陆游之言为 “孤证”, 自言要遵循胡适之先生 “大胆的假设 , 小心的求证”的
科学方法 , 先给秦桧定下 “奸细”身份 , 然后搜集各种材料加以证实 。可是在秦桧死后的一百
余年间 , 尽管人们对他十分痛恨 , 对他的南归有所怀疑 , 且并无一人能够提供确凿的证据证明
秦桧是金人纵归的 “奸细”, 甚至也没有一个南宋人对《老学庵笔记》中的这条记载提出不同看
法 。如南宋永嘉事功学派的著名代表 、力主抗金的叶适 ( 1150 —1223 ) , 在他的文集中尽管对秦
桧的投降行径深恶痛疾 , 屡有严辞斥责 , 但在说到秦桧所以要与金人签订 “绍兴和议”时 , 也

① 《三朝北盟会编》卷 105 。
② 《宋史》卷 395 《陆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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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说他 “虑不及远 , 急于求和 , 以屈辱为安者 , 盖忧诸将之兵未易收 , 浸成疽赘”①, “以为国


权不可外借 , 兵柄不可与人 , 故屈意俯首 , 唯虏所命 , 以就和约”②。著名理学家朱熹 ( 1130 —
1200) 对秦桧的 “全家得还”, 虽觉得 “甚可疑”, 但又认为 : “秦会之是有骨力 , 惜其用之错 。

门人问朱熹 : “他何故不就攻战上做 ?”朱熹回答道 : “他是见得这一边难成功 , 兼察得高宗意向
”③ 以上两人皆只字不提秦桧力主和议是因为金人 “纵归”之故 。在大量史料
亦不决为战讨计 。
已经被湮没的今天 , 确实很难得出秦桧为 “奸细”的结论 。

既然可以征信的史料非常有限 , 无法对秦桧南归的问题做出足够有力的论证 , 那么 , 我们
不妨再来考察秦桧南归前后的宋金格局 , 通过当时的历史大背景去观察 , 或者能够帮助我们做
出判断 。
视秦桧为金人纵归者 , 一般的逻辑是从秦桧南归后提出的 “南人归南 , 北人归北”等一系
列求和主张来推断 , 认为这些求和主张与金人的意图暗合 , 或者说它全 “出于虏意”, 为证明秦
桧 “奸细”的身份提供了重要线索 ④。但若考察建炎末年的宋金情势 , 就会发现这样的推断留下
很大疑问 , 因为就当时形势而言 , 金人实无意与南宋求和 。
高宗重建南宋政权 , 为维持偏安局面 , 即位不久便频频遣使 , 企图与金国达成和议 。建炎
元年 ( 1127) 十一月 , “以王伦为朝奉郎 , 假刑部侍郎 , 充大金通问使 , 门舍人朱弁副之”⑤;
二年五月 , 以宇文虚中 “复资政殿大学士 , 充祈请使 , 称臣奉表于金”⑥; 三年五月 , 大金通问
使洪皓出使云中 ( 治今山西大同 ) , 向粘罕递交南宋国书 , 书称 “愿去尊号 , 用正朔 , 比于藩
臣”⑦; 七月中旬 , 应枢密院事张浚奏请 , 再派崔纵为奉使大金军前使 , 赴山东挞懒军营乞和 ,
一再表示愿向金朝臣服 。可是金人亡宋之心已定 , 张邦昌被杀不久 , 金太宗便下诏曰 : “俟宋
”⑧ 因此根本无暇理会南宋的议和请求 , 王伦 、朱弁 、
平 , 当援立藩辅 , 以镇南服 , 如张邦昌者 。
宇文虚中等使人先后被扣留北方 。建炎三年七月末 , 洪皓 、崔纵两批使者尚在途中 , 金太宗即
命兀术为统帅 , 兵分四路大举南侵 。宋廷得讯 , 慌忙于八月二十一日再派京东转运判官杜时亮
为奉使大金军前使 , 请求金方缓师 。高宗在致粘罕的信中 , 竟称 : “某昨遣洪皓摅恳切之诚 , 惧
道途梗塞 , 或不时布闻 , 则又令崔纵进书御者 。既遣使者于庭 , 君臣相聚 , 泣而言曰 : 古之有
国家而迫于危亡者 , 不过守与奔而已 ……以中原全大之时 , 犹不能抗 , 况方军兵挠败 , 盗贼交
侵 , 财贿日  , 土疆日蹙 , 若偏师一来 , 则束手听命而已 , 守奚为哉 ! 自汴城而迁南京 , 自南
京而迁扬州 , 自扬州而迁江宁 ……天网恢恢 , 将安之耶 ? 是以守则无人 , 以奔则无地 , 一并彷
徨, ”⑨ 乞怜之状跃然如出 。
天 地 , 而无所容厝 , 此所以朝夕  然惟阁下之见哀而赦已也 。

① 《水心别集》卷 12 《四屯驻大兵》, 《叶适集》, 中华书局 , 1961 年 , 第 783 页 。


② 《水心别集》卷 14 《纪纲四》, 第 817 页 。
③ 《朱子语类》卷 131 , 中华书局点校本 , 1994 年 , 第 3155 页 。
④ 参见王曾瑜《关于秦桧归宋的讨论》。
⑤ 《系年要录》卷 10 建炎元年十一月辛卯条 。
⑥ 《宋史纪事本末》卷 72 《秦桧主和》, 中华书局点校本 , 1977 年 , 第 734 页 。
⑦ 《系年要录》卷 23 建炎三年五月乙酉条 。
⑧ 《金史》卷 77 《刘豫传》。
⑨ 《系年要录》卷 26 建炎三年八月丁卯条小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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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金军仍然强渡长江 , 步步紧逼 , 自建炎三年十月至次年正月 , 沿路攻陷建康 、临安 、明州等


地 , 差一点在海上将高宗生擒 。
孤军南下的金军在北撤途中遭遇韩世忠 、岳飞等军队的顽强抗击 , 知道活捉赵构 、消灭南
宋政权并不容易 , 遂于建炎四年 ( 1130 ) 七月 , 经挞懒奏请 , 扶持宋朝降臣刘豫为皇帝 , 国号
“大齐”。九月初九日 , 刘豫正式即帝位 。金人的意图非常明显 , 企图通过新的傀儡政权 , 在宋
金对峙中建立一个缓冲地带 , 既可作金朝的军事屏障 , 保证其对广大北方地区的占领 , 又可
“以中国而攻中国”, 联合伪齐南下灭亡南宋 。而秦桧南归 , 恰恰是在同一年的十月初二日 , 距
伪齐政权的建立尚不足一个月 。试问 : 此时金统治者刚刚扶持起新的傀儡政权 , 亡宋之志犹在 ,
为何反要这般迫不及待而且煞费苦心地将秦桧纵归 , “俾结和议”以 “为内助”① 呢 ? 综合上面
的分析 , 我们完全可以看出 , 至少在当时情势之下 , 金廷如果有心议和 , 南宋方面并不存在什
么阻碍 , 关于这一点 , 已故著名宋史学家邓广铭先生也认为 : “当时宋 、金矛盾的主要方面是在
金方 , 只要金人不彻底解除赵构对南方人民进行统治剥削的权利 , 则女真贵族们的予取予求 ,
”② 关键在于其时金朝势力虽已削弱 , 但并未放弃消灭南宋政权的意图 , 尚
赵构无不唯命是听 。
无 和的打算 , 而且南宋和伪齐政权也绝无并立的可能 , 后面的历史充分证实 , 正是在绍兴七
年 ( 1137) 金熙宗下诏废除刘豫之后 , 宋金之间的和议才真正顺利地展开 。既然如此 , 金人于
建炎四年十月 “纵归”秦桧 , 企图利用他达成南北和议的说法 , 恐怕很难成立 。
退而言之 , 秦桧被俘之际 , 官不过御史中丞 , 时隔近 4 年后 , 金人将他纵归 , 如何能先期
预料他必能进入南宋最高统治集团 , 推动双方和议进程 ? 如果说金人深知高宗碍于己方军事压
力 , 必将重用秦桧 , 那么 , 至绍兴二年 ( 1132 ) 八月 , 在宋金实力并未有根本改变的情况下 ,
秦桧任相刚满一年 , 为何又被匆匆解除相权 , 且一个最大的原因就是指斥他专主和议 , “自诡得
权而举事 , 当耸动于四方 ; 逮兹居位以陈谋 , 首建明于二策 。网烛厥理 , 殊乖素期”③ 呢 ? 这种
种矛盾之处 , 使得秦桧为金人 “奸细”的说法很难自圆其说 。
需要指出的是 , 秦桧回到南宋之后 , 并非如《宋史》本传 ( 或者如王曾瑜先生提醒的《中
兴四朝国史》传) 所载 , 身份遭到大多数朝臣的质疑 , “惟宰相范宗尹 , 同知枢密院李回与桧
善 , 尽破群疑 , 力荐其忠”。实际上 , 张浚 、赵鼎等人都在高宗面前举荐过秦桧 。又如抗战派大
臣李纲 , 在他的文集中仍保存着不少致秦桧的书信贺启 , 对秦桧的北俘南归给予很大的褒誉 :
”④ 贺启中固然难免溢美之词 , 然而它至
“奉銮舆以北狩 , 岂人能为 ? 持汉节而南归 , 殆天所相 。
少反映出李纲等人对秦桧逃归一事还是深信不疑的 。大儒胡安国也说 : “秦会之归自虏中 , 若得
”⑤ 说明对秦桧南归时的身份不抱怀疑者是大有人在 。
执政 , 必大可观 。
既然秦桧南归很难说是金人纵归 , 那么他为何积极主张向金人屈膝求和呢 ? 或许我们能从
南宋初年叛将郦琼以及后来朱熹的话中找到些许答案 。金天眷三年 ( 南宋绍兴十年 , 1140 年 ) ,
郦琼随金将兀术南侵 , 兀术问以江南成败 , 琼对曰 : “江南军势怯弱 , 皆败亡之余 , 又无良帅 ,
”⑥ 这段
何以御我 。颇闻秦桧当国用事 。桧 , 老儒 , 所谓亡国之大夫 , 兢兢自守 , 惟颠覆是惧 。
话表明 , 秦桧所以求和心切 , 不是因为他是金人纵归的 “奸细”, 而是在亲历 “靖康之难”后 ,

① 《三朝北盟会编》卷 220 引《中兴姓氏录》记载 。


② 邓广铭 : 《岳飞传》 ( 增订本) , 人民出版社 , 1983 年 , 第 82 页 。
③ 《系年要录》卷 57 绍兴二年八月甲寅条 。
④ 李纲 : 《梁溪集》卷 130 《贺秦参政启》。
⑤ 《朱子语类》卷 131 , 第 3155 页 。
⑥ 《金史》卷 79 《郦琼传》, 第 1782 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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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  史  研  究

对金人怀有极深的恐惧所致 。朱熹一次对门人说 : “秦 [ 桧 ] 在虏中 , 知虏人已厌兵 , 归又见高


”① 他的这一分析 , 应该说是比较客观的 。
宗亦厌兵 , 心知和议必可成 , 所以力主和议 。
下面 , 不妨分析几条王曾瑜先生提出的所谓秦桧是金人 “奸细”的一些 “证据”, 看看是否
真的有说服力 。
一是据说在绍兴十年 ( 1140) 颍昌大战后不久 , 金将兀术曾有一书写给秦桧 , 内容有 : “尔
”② 王曾
朝夕以和请 , 而岳飞方为河北图 , 且杀吾婿 , 不可以不报 。必杀岳飞 , 而后和可成也 。
瑜先生对此书置信不疑 , 似乎找到了秦桧通敌的证据 ③。可是经过我们考证 , 此书信系岳珂等人
杜撰 , 并不可信 ④。
《史稿》还补充说 : “高宗 、秦桧尽管求和心切 , 如果认为他们相信只要杀害
岳飞 , 就能保证狡诈凶恶的金人会接受和议 , 似乎将他们两人看得过分天真了一些 。 ” ( 第 130
页) 何况 , 正如王曾瑜先生所说 , 直至绍兴十一年夏天 , 秦桧的屠刀首先指向的仍是韩世忠而
不是岳飞 , 这不是与金人的要求相左吗 ?
二是绍兴四年 ( 1134) 南宋政府命魏良臣 、王绘等使金 , 金方通过译者问使臣 : “秦中丞桧
在何处 ?”“闻曾作相 , 莫是闻得大军来后 , 怕这里军前去取 , 所以教他去 。
”又问 : “秦中丞安
乐么 ? 此人元在自家军中 , 煞是好人 。
”金将挞懒也传话说 : “本朝事体 , 秦桧与张底一一知得 ,
”⑤ 据此 , 王曾瑜先生以为 , 这就是金人放纵秦桧归南宋做奸细 、曾在
若未信时 , 语言问他们 。
金方效力的 “事实”⑥。但令人生疑的是 , 如果秦桧真是金人奸细 , 金人有不知其动向的吗 ? 能
如此明目张胆地在南宋使臣面前暴露其奸细的身份吗 ? 这似乎也有违常识 。
宋人好义理之说 , 往往从道德层面或者门户之见来品评人物 , 这容易将复杂的历史过程简
单化 。清代四库馆臣对此有十分中肯的论述 : “宋明人皆好议论 , 议论异则门户分 , 门户分则朋
党立 , 朋党立则恩怨结 , 恩怨既结 , 得志则排挤于朝廷 , 不得志则以笔墨相报复 , 其中是非颠
”⑦ 叶大庆是以考订精审著称的南宋学者 , 他曾提出 : “立言著论 , 以辨白是非 ,
倒 , 颇亦荧听 。
”⑧ 我们今天研究历史 , 同样需要 “反覆抑扬”, 坚持实事求是的原
必须反覆抑扬 , 庶几著明 。
则 , 忌带个人的感情色彩或者先入为主的道德偏见 。著名史学家陈垣先生早在 1907 年就在当时
的革命报刊《时事画报》上发表文章论及秦桧 , 其中虽然没有直接探讨秦桧南归的问题 , 然而
他在行文中指出杀害岳飞的元凶是宋高宗 , “以为秦桧虽奸 , 何至不爱其国 , 而害死彼关系种族
存亡之人也”, “余为秦桧害岳飞辨 , 正其罪于高宗 , 非为秦讼冤也”。⑨《吕著中国通史》写于抗
日战争时期 , 作者吕思勉先生在 “书中叙述中国历史上民族之间的斗争时 , 十分强调汉族对于
υ
所谓异族的反抗斗争”λ
g, 其对汉奸卖国贼之流的愤慨不难想象 。可是 , 就在这部著作中 , 作者

也以为秦桧是 “从海路逃归”λ
ϖ
g 的 , 并没有将历史事实与现实的政治斗争牵连在一起 , 这种实事

① 《朱子语类》卷 131 , 第 3162 页 。


② 岳珂 : 《鄂国金佗萃编》卷 20 《吁天辨诬通叙》。
③ 王曾瑜 : 《尽忠报国 ———岳飞新传》, 河北人民出版社 , 2001 年 , 第 339 —340 页 ; 《荒淫无道宋高宗》,
河北人民出版社 , 1999 年 , 第 268 页 。
④ 参见拙文《“兀术遗桧书”说考辨》, 《杭州大学学报》1980 年第 1 期 。
⑤ 《三朝北盟会编》卷 162 、163 。
⑥ 《荒淫无道宋高宗》, 第 124 —125 页 。
⑦ 《四库全书总目》卷 45 《史部总序》。
⑧ 叶大庆 : 《考古质疑》卷 6 , 上海古籍出版社点校本 , 1985 年 。
⑨ 《宋辽金史论丛》第 2 辑《陈垣丁未旧作两篇》, 中华书局 , 1991 年 , 第 350 —352 页 。
υ
λ
g 《吕著中国通史・ 前言》,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 1992 年 , 第 3 页 。
ϖ
λ
g 《吕著中国通史》, 第 438 页 。
・166 ・
关于秦桧归宋问题的再讨论

求是的治学态度 , 值得我们学习 。
王曾瑜先生还说 , 海外宋史学家刘子健先生也认为秦桧是金人纵归的奸细 , 可是事实竟恰
恰相反 。按刘子健先生通过研究秦桧的亲友关系 , 认为 : “千古疑窦 , 都怀疑秦桧是金人的奸
细 。金人故意放他回来 , 策动南宋求和 。这怀疑较难成立 。因为秦桧初回时 , 无从策动求和 。
过了六七年 , 经过赵鼎张浚中止合作 , 张浚急进 , 而激起郦琼兵变 , 高宗才倾向求和 , 因此秦
桧才能进言 , 力揽和议 。其次 , 秦桧要和金人直接交通 , 技术上也有困难 , 总不会没人知道 ,
没人漏话 。再其次 , 秦桧如果真是金人奸细 , 当时笔记也许就会写下 , 至少后来岳珂为祖父岳
”①“这
飞申冤 , 写的《金佗粹编》, 和《 史》这类的随笔 , 应该有些线索 。然而竟完全没有 。
番阐述中的个别地方 , 笔者虽然并不完全赞同 , 然而刘子健先生在他文章中的观点却是十分鲜
明的 , 他通过三个方面的疑惑指出秦桧为 “奸细”的说法难以成立 。遗憾的是 , 王曾瑜先生在
《讨论》一文中 , 竟将刘子健先生的结论完全颠倒 , 说刘先生早已指出 , “一般印象总疑心秦桧
是女真金人的奸细”, “这只是怀疑 , 并没有实证”, 刘先生的意思是 “从他的亲戚里去找 , 线索
有了”, “秦家和他们的亲戚 , 有的帮宋高宗 , 有的帮刘豫 , 私下联系 , 两头活动”。事实上 , 刘
先生研究秦桧的亲友关系 , 只为解释 “秦桧的确很熟悉金人的动静”, 并非如王曾瑜先生所谓从
秦桧亲戚里去找 , 就有了认定秦桧为 “奸细”的线索 。

南宋史研究亟待加强 , 这早已成为宋史学界的一个共识 。纵观整个南宋历史 , 高宗一朝至


为重要 , 而秦桧南归之后 , 两度出任宰相 , 尤其是绍兴八年 ( 1138 ) 第二次登上相位以后 , 独
相时间长达 17 年之久 , 对南宋前期的历史有着重大影响 。秦桧擅权期间 , 迎合宋高宗的意图 ,
冤杀岳飞 , 签订屈辱的 “绍兴和议”, 并且结党营私 , 钳制舆论 , 实行专制腐朽的统治 , 罪恶很
大 , 是个臭名昭著的 “奸臣”。然而 , “奸臣”和 “奸细”毕竟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 不可混为一
谈 。对历史上的所谓正面人物或反面人物的评价 , 都必须坚持实事求是的原则 , 这样才能对他
们有更全面 、更客观的认识 。由于年代久远 , 史料缺乏 , 要对秦桧究竟是 “逃归”抑或 “纵归”
的问题彻底搞清 , “盖棺定论”, 恐怕永远不可能做到 。但是 , 仅就我们今天能够掌握的史料来
看 , 并通过对当时宋金形势 、朝野舆论的分析 , 言秦桧逃归恐怕更符合历史事实一些 。

〔作者何忠礼 , 教授 ; 何兆泉 , 博士研究生 。浙江大学历史系  310027〕

( 责任编辑 : 仲伟民)

① 刘子健 : 《秦桧的亲友》, 载《两宋史研究汇编》, 台湾联经事业出版公司 , 1987 年 , 第 160 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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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 TEN TS

t ributors offered deep insight s into t he 1905 Revolution and it s defeat , and held views critical bot h of
t he prevailing conservatism and radicalism of t he time. They sought to arouse t he intellect ualsπ con2
science by analytical and critical reflection on t he historic position and role of Russian intellect uals. The
collection present s it self as a landmark in t he intellect ual history of 20t h cent ury Russia wit h a system2
atic display of Russian liberal intellect ualsπ views in politics , p hilosop hy and religions.

T heory an d Met hodology

Tribal Confederacy or Nation ? Rethinking Morgan and Engels Yi Jianping ( 142)


It is widely accepted t hat in t heir works bot h Morgan and Engels t reat t ribal confederacy as t he
highest form of organization in primitive societies ; t hat primitive society t ransformed into states based
on classes t hrough such confederacies ; and t hat t hey and military democracy are t he same t hing. How2
ever , t his conventional , or classical , notion is rat her questionable : Morgan and Engels regard nation
rat her t han t ribal confederacy as t he highest form of organization in primitive society ; states were
formed in human society by nations rat her t han by t ribal confederacies ; and t he latter and military
democracy are not identical. It is wrong to refer to t he late period of primitive society and/ or t he
t ransformation to t he state discussed in Morganπs and Engelsπ works in terms of military democracy or
t ribal confederacy , as is t he common practice in international academia.

Discussion an d Criticis m
Some More Remarks on the Return of Qin Gui to the Song : A Discussion with Mr. Wang Cengyu
He Zhongli  He Zhaoquan ( 160)
Due to cont radictory account s , disagreement remains on whet her Qin Gui ( 1090 —1155 C. E. )
escaped f rom or was released on purpose by t he state of Jin. Some recent st udies contend t hat Qin was
released by t he Jin (J urchen ) as a “spy. ”However , more consideration of t he sit uation and public
opinion of t he time , and an objective analysis of t he existing historical records , may show it is more
likely t hat Qin managed to escape f rom t he Jin by himself .

Research N otes
A Tentative Discussion on Cangwu and Dongting Prefectures in the Qin Dynasty
Chen Wei ( 168)

Review Essays
Russia Re2evaluates Stal in Wu Enyuan ( 173)
50 Years Research on the French Revolution in China Lou J unxin ( 1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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